第314章 0309【七星书院】

“你们是太学生?”方廷实难免惊讶。

一个太学生还能理解,但二十多个太学生,千里迢迢来桂州就太扯了。

陈东说道:“吾等击鼓叩阙,为朱先生喊冤。先被开封府尹下狱,再遭太学除名逐出东京。功名虽除,矢志不忘,特来桂州求学,只为有朝一日报国安民。”

方廷实感慨:“诸君皆义士也!”

不止县令询问,县衙官吏也在围观,桂州可没见过这么多太学生。

押司赶紧让衙役煮茶招待,主簿傅焕则打听事件经过,想知道东京发生的各种新闻。

诸生都累了,坐在县衙休息。

富元衡说道:“从山东到江浙,粮税重地皆有反贼。陕西两路的粮食,要输往新开拓的边地。京西两路又水旱交加,今年饥民都逃难到开封了。我们离京的时候,京城白米2100文一石。”

“两千多文一石米?”傅焕感觉难以置信,桂州这边才三百文一石。

雷观说:“如今运出去的粮食,川峡四路供养京畿,荆湖、广西供养童贯大军。蔡京罢相前的方田令,把蜀地搞得民不聊生,王黼任相之后立即废除。但赋税依旧畸高,国库依旧空虚。朝廷竟大量铸造铁钱,在京西南路和陕西两路通行。我们从京西南路过来,那里的市场已经混乱,商民拿着铁钱不知所措。”

方廷实都听傻了,在铜钱使用区,强制发行铁钱,这是哪个小机灵鬼做出的决策?

同时也侧面反映出,大宋财政已窘迫到何种地步!

押司郭望之对这些不感兴趣,而是问道:“诸君击鼓叩阙,可曾见到陛下?”

魏良臣摇头叹息:“并未见到官家,登闻鼓院、登闻检院皆拒收诉状,还是御史中丞陈相公接了。却让咱们回去读书,说朱先生已被编管桂州。”

傅焕问道:“朱先生如何触怒陛下,怎的就编管桂州了?”

方廷实也很好奇,邸报不可能写明白,朱铭对此也不具体回答。

陈东从行囊里拿出几张纸,抽出其中一张说:“这是朱先生的《治安疏》,东京官民无不敬佩。”

方廷实接过来阅读傅焕和郭望之也凑近脑袋。

三人读罢,都觉震撼。

痛骂皇帝,指斥六贼,为太子叫屈。随便哪个内容,都够喝一壶的,朱铭竟同时写在一封奏疏当中。

难怪要除名编管!

陈东又递过来一张纸:“这是朱先生的《正气歌》。六贼勒令狱卒严刑拷打,皇帝也以刺配相逼,勒令朱先生写悔过书。朱先生不愿屈从,便写了这首《正气歌》表明心迹。狱卒震惶,不敢再用刑。大理寺卿李公,也被浩然正气所动,不愿害了仁人志士,当天便挂印辞官归乡。”

方廷实听到这些事迹,又认真阅读《正气歌》,热血沸腾的同时,竟眼眶发酸想要掉泪。

雷观说道:“吾等太学士子,聚于皇城宣德门外,静坐高唱《正气歌》。浩然正气盈于天地,禁军不敢辱,奸贼不敢欺,百姓皆箪食壶浆以助之。怎奈那王黼小人,无视浩然正气,竟将我等下狱。又以宰相之身,违制将我们除名驱逐。”

太学生的身份,本就是一种功名。只要进了内舍,宰相也无权除名,须得请示皇帝才行。

王黼将太学生开除,属于非法行为!

正直大臣已在弹劾,但皇帝毫无反应,明摆着默许王黼瞎搞。

郭望之让文吏拿来纸笔,快速誊抄《治安疏》和《正气歌》,这玩意儿在桂州可稀罕得很。

休息闲聊片刻,陈东问道:“请问朱先生编管何地?”

方廷实起身道:“诸君随我来。”

带着一众太学生,前往朱铭的临时居所。这里暂时没有聘请仆人,曾孝端听到响声出来开门。

引进院中,诸生集体作揖,执弟子礼问候:“学生某某,拜见先生!”

朱铭也很惊讶:“你们怎来桂州了?”

陈东简单诉说一番。

朱铭没想到这些太学生如此刚直,不禁叹息:“却是害了你们。”

富元衡说:“先生莫要自责吾等求仁得仁而已。我家乃吴县大族,先遭反贼劫掠,又被官兵勒索,家产已十不存一。此非一家之遭遇,江浙百姓多如此,便剿灭了反贼,朱勔父子也会卷土重来。只有先生,能够一扫乾坤,吾等誓死追随!”

雷观说道:“我家也被反贼所掠,浮财尽失,此王黼养寇所致。不除奸相王黼,天下难以安宁!”

魏良臣说:“诸位同窗已商量好了,就在桂州随先生治学,等待时机出山匡扶社稷。”

学生们伱一言我一语,言辞越来越激烈。

方廷实听得震撼莫名,自从进士授官之后,他只回过一次东京,而且始终在偏远地区做官,不晓得东京的情况已多么恶劣。

今年青黄不接之时,十多万饥民涌入京畿,朝廷只挑选青壮招了一万厢军。剩下的全部自生自灭,导致京畿州府盗贼丛生,离城稍远些就能在野外看到白骨。

东京城内外,因为粮价过高,活活饿死的百姓每天都有。

就连京城的底层官员,也快要吃不起饭了,全靠每月发放的禄米度日。多养些亲随和仆人,就得想办法买粮,往往是找亲朋好友借钱。

而权贵和富商,还在歌舞升平,樊楼潘楼,热闹依旧。

热血未冷、良心未泯之人,哪里看得下去?

这些太学生,并非头脑发热去叩阙,而是长时间积攒的怒火需要发泄。

朱铭招待他们吃饭,方廷实说:“诸生人数众多,一时间屋宅难寻,恐要挤一挤才行。”

朱铭笑道:“随便找两处宅子便可,我那书房还能住人,卧室里也能睡几个。等到开春,就搬到七星山去。”

蔡怿那边,已经联系好一些富户。

听说要建书院,大部分都愿捐钱捐物。

朱铭购置一些工具,隔日便带着亲随和学生,前往七星山下亲自劳作。

“修身养性,并非一味静坐冥思,劳动也能锻炼心志,”朱铭扛着锄头说,“与我一起背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一时间,七星山下,《孟子》之声响起。

直接让学生们做体力活,或许会有人抵触,配上《孟子》就不同了,诸生干得那个热火朝天。

别的他们不会,挖坑搬土,平整土地,却不需要什么技术。

剩下的交给工匠去做,朱铭又带着学生,在山脚处伐木垦荒。他打算开垦一片土地,讲学之余,跟学生们共同耕种。

此时正值年末,气候不冷不热。

劳作多日,只有几人水土不服,身体乏力拉肚子之类,倒没有出现什么严重疾病。

《治安疏》和《正气歌》,在州县衙门迅速传开,接着又传播到州学和县学,渐渐的连民间士绅也有所耳闻。

不断有官民前来拜访看到朱铭带着学生,在七星山下辛苦劳作,他们心中顿时更加佩服。

学生们还带来《大学章句疏义》、《中庸章句疏义》,借给拜访者阅读誊抄。

这两本书一出,朱铭瞬间被视为大儒,州学和县学的校长,都恭恭敬敬执弟子礼。

名声传开愿意资助的富户更多,而且送来阴好的木材,派遣大量人手过来帮忙。

抢在过年之间,竟辟出数十间茅屋,还给他们打造好床榻和桌椅。

朱铭只占两间茅屋,一个卧室,一个书房。

吃喝拉撒的地方,与学生们共享。

“牌子挂上!”

朱铭站在屋前,指挥亲随挂牌子,一块木板用毛笔写着“七星斋”。

至于书院的牌子,则写着“七星书院”。

朱铭现在属于编管隐居,得给自己取一个号,“七星斋主”就还不错,今后也可被称为“朱七星”。

临桂名士黄义卿,今年没考上举人,他与诸多士子结伴前来观礼。

此刻见朱铭与学生皆穿布衣,打扮虽然寒酸,却一个个精神奕奕。几十间茅草屋错落有致,明明简陋异常,却似绽放着光辉。

抬眼望着“七星书院”牌匾,就是一块普通的木牌,甚至都没找工匠镌刻,只用毛笔随随便便书写。但就是摄人心魄,仿佛蕴含无尽道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黄义卿嘀咕道:“这七星山,必开桂州数百年文脉,吾等恰逢其会目睹盛事也!”

本地士子,纷纷点头,他们没见过如此景象。

管他是否被追毁出身文字,管他是否得罪了权贵,现在不来七星书院求学,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黄义卿整理衣襟,与诸多士子上前,恭敬作揖道:“学生拜见先生!”

朱铭微笑:“欲从学者,可去登记,开春之后上课。临桂士子可都来了?”

黄义卿说:“明年有省试,举人都去了京城。”

“无妨,”朱铭吩咐说,“《道用策》、《朱氏算经》、《大学章句疏义》与《中庸章句疏义》,你们可以拿去誊抄,开学之后正好能用上。”

(本章完)

第315章 0310【两脚踢翻尘世路】

一件件礼物,被抬到七星书院,都是桂州官吏和富户送的。

似乎觉得朱铭从中原来,什么奢侈物品都见过,于是富户们多选择赠送土特产。

朱铭也懒得拒绝,只当是收的束脩。

“老酒是什么酒?怎每家都送一坛?”朱铭看着礼单问。

蔡怿、尚用之等官员也来庆贺,前者说道:“麦麴所酿,乃广西特产,以桂州犹多。士绅之家,每岁必酿,婚丧嫁娶、招待贵客皆用此酒。”

尚用之说:“前番招待成功,便喝的是老酒。另有一种古辣泉,药酒是也,出自山中夷人之手,色泽微红,可防瘴气。”

各种土货礼品,朱铭都觉稀奇。

他居然看到了葫芦丝,外形与后世大同小异,只不过宋人称其为胡卢笙。

还有一种卢沙,竖八管,横一管,类似排箫,听说是瑶族乐器。

礼品当中,以瑶货居多。

瑶族在宋代多写为“猺族”、“摇族”,桂林周边的熟瑶,还没纳入官府统治,不需要交税服役,因此跟汉民相处较为和谐。他们经常下山卖货,商贾运去北边售卖,算是各取所需。

让张镗、李宝、关胜等人,把礼物都搬到库房,朱铭问曾孝端:“本地报名的学生有多少?”

“已有七十六人,”曾孝端说,“年龄最长者28岁,年龄最幼者13岁,甚至有就读于州学和县学者。”

当天,庆祝完书院落成典礼,朱铭开始了第一次旅游。

走得不远,就在七星山的另一侧。

蔡怿、尚用之两位驴友带队,朱铭领着诸多学生,坐船去游龙隐岩。

可泛舟直入洞中,内部高大广阔,洞顶隐有龙迹。

朱铭没怎么看出来,但蔡怿坚称那是龙型,又有水光摇曳增强效果。盯着看了好半天,朱铭只能承认那是龙,这样才能匹配风景名胜。

行舟一箭之地,前方有洞门可出,半山腰遇到寺庙。

住持是个叫义真的老和尚,合十鞠躬道:“龙隐寺与七星书院毗邻,今后朱山长常来喝茶。”

“好说。”朱铭微笑。

他并不憎恶任何宗教,前提是别沾染太多世俗。

这个龙隐寺就不错,并不修筑殿宇,也不兼并土地。以岩洞为佛堂,靠收香火钱过日子,拢共也才几个和尚而已。

岩壁凿有佛龛,朱铭入乡随俗,也上前拜了几拜。

随即又去游览别处,义真和尚指着岩洞的一角说:“那边有登山杖。”

估计常有人来游玩,龙隐寺准备了一堆登山杖,免费提供给游客,反正他香火钱收得足。

朱铭和学生皆去取杖,蔡怿等资深驴友自是有备而来。

曾公岩等名胜陆陆续续都看了。

方廷实玩得很高兴,他以前没怎么来过,颇有被拉下水做驴友的征兆。

范致明则是问东问西,在岳州收酒税时,他也喜欢到处游览,还把历史人文也一起写进书里。

只爬了一座山峰便天黑,山中亦有村社,众人前去填肚子。

所谓村落,不过十几户人家。

但日子过得还可以,经常招待游客,备下饭食赚些外快。官吏也不来盘剥,否则太守进山旅游,上哪儿找地方吃饭住宿?

“汪汪汪汪!”

朱铭刚刚进村,土狗就叫唤起来。

狗也欺软怕硬,看他们人多势众,只远远龇牙狂吠,不敢冲过来咬人。

尚用之对这里很熟,下午已派随从过来准备。他们自带酒水,在村中燃起篝火,村民提篮装饭过来。

随行之人,有会曲艺者,还唱起俚曲助兴。

吃过饭菜,已晚上八点多了,居然并未结束行程,蔡怿又带着朱铭去夜游漓江。

这些桂州官员,可真特么会享受。

他们早已准备好画舫,船上还有本地名妓,诸多学生挤在舱内,就连那些太学生都欢快起来。

游山玩水,总能让人忘记忧愁。

几坛老酒抱出来,众人举杯宴饮,继而开始行酒令。

喝得半醉,蔡怿说道:“今日畅游,成功还未写诗。目下且写一首,我让人刻在岩壁上。”

“对对对,”尚用之连忙附和,还得意洋洋道,“桂州附近岩壁,我已刻了六首诗。”

好意思说,在旅游景点刻字,换几百年后要交罚款的。

本地学生,只跟来几个,此时都看向朱铭。

他们早知道朱先生精于辞章,这几日也拜读了大作此刻都等着朱铭露一手。

就连唱曲的名妓,都投来期待目光。

朱铭说道:“不敢弗诸君好意且拿笔墨来。”

名妓立即起身研墨,捧来纸笔盈盈相望。

朱铭借着酒兴挥毫,也懒得大改,凑合着能用就行:“赋性生来本野流,手提竹杖入桂州。饭篮向晓迎残月,歌板临风唱晚秋。两脚踢翻尘世路,一肩担尽古今愁。如今不受嗟来食,村犬何须吠不休?”

“妙哉!”

旁边之人,纷纷喝彩。

没人计较此时是晚冬,而非诗中的晚秋。

这写的是之前在村社吃饭,又夹杂朱铭的人生际遇,写情写景,虚实相合。

明面在埋怨村犬,其实在讽刺奸党。

范致明估计喝醉了,歪着身子说:“我却没那般洒脱,身为团练副使,拿着朝廷俸禄,还在受嗟来之食。”

蔡怿说道:“明日选一个好地方,便在七星山刻下此诗。”

朱铭今天耍得高兴,喝他个酩酊大醉,便在画舫里呼呼大睡。

翌日,返回书院,开始忙正事儿。

他要编写校规校纪,就是不准赌博之类,相对还算比较宽松,不会过多干预学生言行。

还有分班的事情,有一些未成年学生,朱铭不可能亲自授课。将他们编为初级班,让太学生轮流代课即可。

还有确定课表和科目,身体锻炼也不能耽搁。

薛道光传授的那套体术,当做体操让学生练习,每天早上都要打一套。

每个班,由学生推选班长,每月轮值更换。还要推选学生会长,协助管理学校。这些安排,在太学里也有,并非朱铭拍脑袋想出来的。

富户捐赠的财物,皆由学生们来管,朱铭并不收为己用。

甚至连学校的伙食,也不打算请厨子,由学生轮流煮饭做菜。朱铭和学生们的随从,可以帮着打下手,愿意读书的也能来听课。

师生共同治校,学风非常自由,注重劳动实践,平时还要帮忙种地。

转眼便到了除夕,朱铭与学生们一起过年。

桂州也有元宵灯会,蔡怿那帮子官员,硬拉着朱铭去观灯。

就在灯会结束之际,七星书院正式开学,一艘官船来到桂州。

递送公文的官差,直奔州县衙门而去。

宋徽宗颁布圣旨,正式废除三舍法!

全国各地的州学、县学,如果在元丰年间就已有的,依旧予以保留。元丰之后兴建的官学,以及辟雍、宗学及诸路提举学事官属,全部予以废除。

也就是说四级升学体系,退至元丰年间的状态,蔡京的学制改革通通作废。

学生全部清退,老师回京等缺。

太学依旧实行三舍法,可以继续考太学试,但不再继续对外招生。

桂州的校长和老师们都傻了,他们并未遭到裁撤,却比直接裁撤更惨。

裁撤之后,还能回京补缺。

如今这么搞,等于被晾在桂州。他们的学生无法升贡了,全都要去考科举,以进士录取人数来判定政绩。

消息传出之后,大量士子退学,纷纷回去读私塾。

因为州学的科目乱七八糟,比朱铭的七星书院还教得更杂。掺着《道德经》、《南华经》、《列子》等课程,这些都是忘了取消的。

一部分士子退学之后,跑来七星书院听课,朱铭这里愈发兴旺起来。

就是老师不够,他跟范致明两人教不过来。

而且缺乏校舍和宿舍,后来的学生不能住校。

范致明已经对朝廷无语了,忍不住吐槽:“这次罢三舍法,罢得毫无征兆,让官学师生如何适应?诸多政令,乍兴乍废,此非治国之道!”

朱铭笑道:“朝廷缺钱了。官学退回到元丰制度,全国一大半学校会撤销,每年能省下无数钱财。而废除的又是蔡京政绩,王黼当然要竭力推动。这就是君臣的想法,皇帝是为了省钱,王黼是为了打击蔡京。”

广西这边还不算啥,江浙百姓才是快疯了。

方腊起义虽然还没完全镇压,但基本没有翻身的可能,就连方腊本人都流窜去了江西、福建山区。

于是,宋徽宗迫不及待的恢复应奉局,花石纲又特么重新搞起来了。

两浙兼江东经制使陈亨伯,为了给童贯筹集军费,建议在江浙收取经制钱。

也就是加征卖酒、卖宅、卖田的牙税,加征常赋外的头子钱,以及其他一些项目税金。

加税的对象,涵盖各行各业,商人、地主、市民、农民一个也别想跑。

江浙人民那叫一个凄惨,先被方腊洗劫,再被官兵洗劫,本来就已经损失惨重,朝廷居然还要疯狂加税,而且还恢复了见鬼的花石纲!

说好的罪己诏呢?

童贯本人已经回到东京,让部下继续追剿方腊残兵。

对于征收经制钱,童贯表示赞同,毕竟打仗确实需要用钱。

但突然恢复花石纲这事儿,就连童贯都感觉不可思议,劝谏宋徽宗说:“东南人家饭锅子未稳在,复作此邪?”

宋徽宗大怒,童贯因此获罪,只得加倍讨好皇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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