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番外篇·古云之章(一)感谢我不小

‘你是谁?是旅人?’

‘……人啊,你可称呼本座为云。’

‘呵,我们人族的规矩,要增加个尊称才是,达者为先,师者之意,便称呼阁下云先生,如何?’

‘……可。’

‘你刚刚的故事,不错。’

‘云先生若是喜欢,可以多待些时间,还有很多。’

在一重重云雾的最顶端,于凡尘众生所不能想象和觊觎的高空殿宇,正在小睡的黑发天神缓缓睁开眼睛,苍青色的双瞳俯瞰寰宇,闭了闭眼,漠然不语,旁边有中性美感,模样温柔,嘴角含笑的神灵笑道:

“又梦见那个凡人了?”

黑发云神微微颔首,神色懒散,却不欲多说,只是嗯了一声。

懒懒散散不欲说话。

水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微笑叹道:“那样的人,确实是很少见。”

“嗯。”

黑发云神手掌托着下巴,出神地看着远方云雾起伏,神色恍惚。

神灵的寿数漫长而没有止境,凡人却只是须臾就逝去的生灵。

但是过去这么长的时间,祂相知相识的众生不知道多少,但是却再没有谁能够在知道自己身份之后,仍旧平等对答,只是随意讲述些故事,也不曾再有那种妄图让百族合一的人类。

出神想了许久,云神回神,懒散问道:

“这一次我睡了多久?”

水神含笑时候嘴角梨涡隐现,想了想,道:

“没有多久,也不过千年多些。”

但是这样短暂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已经是无法想象的漫长。

云神沉默算了算。

迈步往前,身上云气汇聚,化作了一套衣衫,淡淡道:

“本座下凡去看看人间,也散散心。”

但是才走出数步,就被水神拦住。

“不要告诉我,你就打算这一身下凡去?”

神色柔美的水神指着满脸无所谓的云神,满脸头痛,后者耸了耸肩膀,随意道:

“有何不可?”

“自然不可。”

水神失笑,指了指那云神,即便哭笑不得时候,嗓音仍旧温软,道:“千年岁月,你只是睡了一觉,但是人间早就已经沧海桑田,变得太多,现在衣物服饰,早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呀,要是穿着一身下去,会被当做诈尸的。”

云神冷笑不屑,道:“凡人不知生死,故而有此妄言罢了。”

说是说,不屑是不屑,可还是没有反抗。任由水神随意以流水变化了外面衣饰的形貌,比之于先前的古朴,变得更为温雅,袖口上有用各类丝线绘制的纹路,长发都要以木簪竖起,面目中性的水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方才颔首,笑吟吟道:

“这样还差不多,你许久不入人间,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向导。”

“多事。”

云神震袖,迈步往前,随意道:“才过去千年,本座还用不着。”

“你啊……”

水神摇了摇头,坐回了原本位置,手中握着一卷讲述人间历史的书卷,不是很认真地看着,这是那个人最后的决定,要将历史记录下来,说这对于后代来说有着极为重要的价值和意义。

祂一开始并不大在意,但是现在终究开始渐渐明白过来。

或许十年百年并无意义,但是千年悠悠,古今多少事都能够交给后人,这几多岁月之后,或许细节早已经失传,但是至少当今之人,也能讲述出最初祖先的故事,这一脉的脉络详实清晰,千百年后,人族仍旧和当年同,而有些不去记录历史的种族,已然和百万年前发生变化。

不知古,不知今,也不知我。

是啊,百万年……

水神闭了闭眼,抿了抿唇,脸上的微笑略有些收敛,神色温和柔软。

那个人,那些人的故事,已经是百多万年前了。

……………………

黑发云神懒散站在虚空,苍青色双瞳隐隐有些不耐。

祂并没有打算和任何人一同去人间游玩。

但是水神开口,不大好拂了面子,至少表面上还是要应付应付的。

得想个法子,在那向导来了之后把他撵走,还要让人挑不出错来,清风和煦,但是那所谓的向导却久久不来,云神眼底隐隐不耐,正在此时,一个果子朝着祂头顶掷来,被随手抓住,风尖儿上,踩着个双垂髫,面容清秀的少女。

少女笑吟吟看着愕然的云中君。

“青眼睛,在想什么?”

云神懒散皱眉,咬了口果子,眉头缓缓舒展开,淡淡道:

“想着究竟是谁,这么大排场,让我等着。”

“唉?是么?”

一溜儿风让少女优哉游哉晃悠到了云神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凑近到云神的脸前面,故作惊讶笑道:“我还以为你在想着,该要怎么样才能把我这个向导推掉,还能够不扫了水神大人的面子。”

云神沉默,冷笑道:

“……不要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本座。”

少女眼睛转了转,脸上浮现惊愕之色,道:

“猜错了?”

云神微微抬起下巴,淡淡道:“那是自然。”

少女满脸挫败之色,遗憾叹道:“那可不妙不妙,我这么不熟悉你,这么不了解你,怎么能来做你的向导?不行不行,还是让四时姐姐或者阿金来吧。”

“小女子惭愧惭愧,就此告退。”

说着还动作夸张地拱手一礼,作势就走。

云神嘴角一抽,伸出手按在那少女肩膀,道:“你给本座站住。”

少女眨了眨褐色眸子,满脸无辜:

“可是我实在是有负水神大人之拖。”

云神绷着脸道:“……本座恕你无罪。”

“那……你的意思是我是个很了解你的向导咯?”

云神额角一抽,看着满脸得意的少女,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

少女笑吟吟转过身来,眼眸里满是笑意,在虚空踮起脚尖拍了拍云神肩膀,道:“哎呀,你看看你,早说不就完了?总是绷着做什么?”

云神冷哼一声,不言不语。

少女也不在意,想了想,笑道:“你这一次苏醒的时间还算好,过不了多久,就是人族每百年的一次大祭,祭祀天地星辰五行,当然也有你和那位人族先师,这可是人族最热闹的事情了,要不要去?”

听到那人族先师四字,云神脸上柔和些许,微微颔首,道:

“…………就去那里吧。”

迈步云端,路过那少女旁边,随意伸出手在那少女额头不轻不重敲了敲,然后看着少女伸出手捂着白皙额头怒视自己,云神心中痛快舒爽,表面则是轻描淡写道:

“既已决定了去处,还不带路?”

“风女?”

少女咬牙切齿:“你你你……你完了,青眼睛!”

放下手来整理了下和千年前发生了变化的发尾,追向前面。

……………………

人族·轩辕城。

此地乃是人族最初的人皇姬轩辕最后定下的都城,名号则是后世拟定,之后百万年间岁月流逝,人族皇朝也已经发生了诸多变化,都城几经改变,早已经不是这一座轩辕城,但是这一座城池,终究对于人族来说有无比重要的事情。

毕竟,每百年一次的大祭一定要在此处举办。

这是最初的人皇姬轩辕留下的要求。

尤其是那位百族先师之处,其所在墓葬之处,有当初一脉修士留下守墓,而百年大祭则是在他曾经奋斗过的地方举办,也就是轩辕城内的一处殿宇。

此地素来防守森严。

由姬氏最精锐的离卫驻扎保护,无人能够入内,但是今日却传来一声声的轻响。

“……小殿下,这里可以进来吗?这可是禁地啊……”

“当然可以。”

“可,可是……”

“哎呀没有那么多可是,听我的,你不是很仰慕那位传说的先师吗?这儿可是除去他的墓葬之外,距离他最近的地方了。”

声音从甬道远处传来,带着几分空旷冰冷,也有些难确认声音的方向。

九层青铜神树背后是一副仿佛真人的画像。

据传说这是神灵的手笔,是传闻之中眼观三千世界的芒阳所画,因为其双目扫荡诸天,是以能够看得清楚无比,描绘自然也是栩栩如生,那是个满头黑发,笑容温和的年轻男人,身上穿着的衣服被青芒草染成青色。

只是在那画像下,还有另外一名男子在。

身穿黑衣,盘坐在地,黑发垂落,眼眸五官和画像上一模一样,只是更为稚嫩更为年少,若是那画像上的是温和可信的青年,坐着的就是眉眼桀骜锋利的少年,除此之外,近乎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少年看着画像,也不说话,只是一杯杯饮酒,最后酒水饮尽,沉默许久的少年轻声道:

“一百一十万年了,你还是没找到我,赵离……”

“你知道我当初得知你死讯时,是什么感受吗?”

“于你而言,不喜离别,我当然知道,可于我而言,至交好友死去之前,我都不在身边,你可曾想过我的感觉吗?”

画像上青年微笑不言。

身穿黑衣,眉目桀骜却又有难以言喻雍容气度的少年看了许久,起身,揉了揉眼眶,复杂笑道:

“……这么多时间了,人族果然和你说的一样,早就不一样了啊,当初杜康恨不得龇牙咧嘴和我们拼命的酒水早就烂大街了似的,哪里都有,滋味都比他当初酿的要好,可却不够杜康的酒醉人,也不知为什么。”

“吃的也是,各种小食也多,不过我还是想要吃一吃咱们当初烤熟的那个蛋,我回去找过,不知道是不是天地元气的变化,再也吃不出当初的味道了啊……”

“总还想要吃吃看,要不然,赵离,你再给我做一份?”

无人回答。

祂拍了拍衣服起身,背对着画像摆了摆手,道:

“看来是有人来了,走了,下一次再来看你。”

黑衣少年往外走去,唯独在这里他不是很想要用法术,走出甬道的时候,当头看到了两个年纪不大,模样稚嫩的孩子,那两人见到他也是惊愕难言,给吓了一跳,可转眼,少年龙神已经消失不见。

这里已经走出了赵离的祭祀之处。

祂因为当年之事,不喜和人打交道,自然懒得多说。

但是这一步踏出消失不见,就把这两个孩子吓得半死,面色惨白,相对而言,讷讷道:

“不,不会是鬼吧?”

另外一个孩子不愿意示弱,道:“怕什么?”

嘴巴朝着殿宇内部努了努,道:“来都来了,不看看吗?”

先前害怕的孩子拗不过他,只能往里走去,每一步踩下去都有些发软,衣着奢华的少年则是硬绷着脸,道:“你看,我就说没有事情吧,瞧你吓得……”

先前那孩子也有些回过神来,面容涨红,道:“这,我这……”

衣着华丽的大胆孩子笑嘻嘻拍着他的肩膀,道:

“没事没事,胆子小也行,往后我罩着你,你给我做臣子……”

可他旋即发现自己的好友不再说话,只是双目瞪大,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像是秋天雨里挨了冻的叶子,他吓了一跳,一边下意识回头,一边道:“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大,看着那被无数祭祀之物拱卫着的青铜巨树,看到背后的那一幅画像,看到上面身穿青袍,黑发,面容温和的青年,瞳孔收缩,回忆起刚刚一瞬间消失不见的黑发少年。

两人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早就死了百万年的先人。

刚刚那个……

两个孩子的面色一瞬间惨白,不由得惨叫出声:

“鬼,鬼啊!!!”

………………

铮!!!

剑器的鸣啸声音清晰无比。

一柄宽剑倒插在地,握剑的雍容男子面色却颇为难看。

还是不行……

这柄人皇剑,完全无法激发出来。

人皇剑,赵离所铸,姬轩辕所持。

作为最初打下偌大威名的初代人皇,姬轩辕的声望隆盛远在早早去世的赵某人之上,这一代代的积累下来,早已不容质疑,无论是怎么得到的皇位,都不能够忽略这位经历几乎已经和神话传说的边界模糊化的先祖。

而人皇剑,也成为了人族领袖代代相传的宝物。

坊间多有传言,说现今人族之王并非是得之于正统位置,不但不是真正的姬氏血脉,更已经连人皇剑都无法执掌,不过这种风言风语,说实话也没有多少人相信。

但是,谁又能知道,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得位不正倒是虚假,无法掌控神兵,却是真实。

当代人皇徐徐呼出一口浊气,眼底的疯狂,憋屈和愠怒缓缓散去,看上去仍旧是温润且雍容,自嘲笑道:“剑术不精,对于这剑的掌控更是上不得台面,让先生取笑了。”

被称为先生的是个年约四旬的温雅男子,坐于一侧饮茶,笑着摇头,倒也不如何故作寒暄,直截了当道:

“陛下可是在担忧,坊间流传的消息?”

当代人皇眼底神色晦暗,面上则苦笑叹息,恳切道:“是啊,寡人德行不够,执掌不得此剑,还盼着有大才能接替过我,掌控此剑,若有,寡人可退位给他。”

那位先生盯着人皇的眼睛看了看,摇头叹息道:

“陛下何必在意这些流言风语?”

“无法执掌人皇剑,并非是这一代出现的问题,想来人皇剑历经这漫长岁月也已经不复灵性,这已经是世家当中的常识,想来这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欲要对陛下不利,但是以陛下之才,武功盖世,又执掌天下兵锋,除非先祖复生,否则又有谁能够违抗陛下之令?”

“若有,我等臣属也自当讨贼平叛!”

这一番话说得忠心耿耿也言真意切,那人皇心底阴霾散去不少,哈哈大笑道:“先生这话说的,传说这百年大祭,不就是为了让那位拜祖先师复苏吗?不过,若是这一次先师真的复活了,那寡人也不必担心这些流言风语了……”

先前那位先生在提及百族先师之时,眼底浮现出一丝丝敬仰和崇敬。

不过,这种情绪既然是对于一死去许久之人,这心胸颇为狭隘的人皇到也不在意,只是一阵打趣说这位先师复苏,你可不要舍了寡人云云,那位先生面容竟然露出迟疑之色,回答也颇有些模棱两可,让那人皇大笑,只是笑完之后,眼底还是出现一丝不愉。

“今日有劳先生,请……”

“不敢,臣当不得陛下如此。”

两人气氛和煦,君臣相融,但是当这人皇目送这先生离去时,眼底神色却晦暗地比最浓郁的雾气都难以看清,许久后方才回返王城,远远听得了一阵阵哭喊声音,原来是自己最喜欢的小儿子,这一次非要哭喊着来陪自己祭祀,也不知遇到什么事情,哭成这个样子。

人皇脸上浮现出一抹发自真心的微笑,走出去,将那孩子抱起来,笑道:

“是谁欺负了我家玉儿,说出来,父皇为你出气。”

那孩子将头埋在了男人脖子上,呜呜咽咽了好一阵,才抽噎道:

“鬼,父皇,我看到鬼了……”

人皇玩笑道:“咦,什么鬼?青面獠牙那种?”

“不,不是……”孩子抽了抽鼻子,道:

“是在赵先师的祭祀之处见到的,长,长得和赵先师一模一样,然后一下就消失不见了,呜呜呜,那肯定是鬼……”

孩子又开始哭起来。

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父皇面色缓缓凝固。

赵先师?

祭祀之地,一模一样?!

他第一个反应是,祭祀之事,居然真的有效?!

旋即升起来的第二个年头则是无比疯狂——

阻止他复活!!!

男子被自己的念头骇了一跳,旋即这年头就逐渐清晰,看着腰间无法激活的人皇剑,还有刚刚那文臣的反应,以及古代先人的巨大声望,若是他真的复活,自己拿什么去拼……不,不对,玉儿说一瞬间就消失,很明显还没能成功,所以,是这一次祭祀决定他能复活?

人皇眼底各种情绪复杂,剧烈挣扎着,最后逐渐趋于冷峻。

为了自己的位置,为了防止姬轩辕也复活,为了这权柄。

把祭祀之事阻拦,让赵离退出祭祀之列,阻止他复活的最后一步!!!

死了的家伙。

就不要想复活了!

而在这个时候,双眸苍青的云神和驾驭清风的少女来到了这一座人间城池。

PS:五千四百字,番外篇应该会到过年。

感谢我不小心走丢了的盟主,谢谢

(本章完)

第622章 番外二·古云之章(二)感谢番茄加

王宫当中。

改变祭祀方式,阻止人族传说时代的先祖复苏。

这样的念头涌出来,在当代人皇姬乐心底里如毒蛇一般地纠缠盘旋,让他心中的黑暗念头不断浮现,良知和恻隐之心只不过是抗拒了一瞬间,就被那种强烈的不甘心和权力欲望吞噬。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何况,先祖为何是今日复苏?为何在这一代复苏?!

难道说……是因为觉得我不够资格?要将我从这个位置上撵下去?

他想到了那些流言蜚语,想到先前朝中重臣对那位先师的态度。

若是先师真的出现了,那先生肯定会支持那位复苏的先师,而非自己,做出同样选择的人数肯定不会少,尤其是那些代代相传的老不死,不行,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哪怕,哪怕是传说的……

但是,那毕竟是人族,甚至于百族当中都有足够声望的人。

若是惹来百族冲突的话……

想到这些威胁,他又有些下不定主意,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手中原本安分且死寂的人皇剑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啸,几乎要挣脱开手掌,是他下意识猛地用力,才将此剑握住,但是那种挣脱之意却无比清晰,剑柄灼热,几乎将手掌烫伤。

姬乐瞪大双目。

这把剑想要离去!

这把剑要奔向王城的某个位置。

是先祖?!!

这样的念头才出现就再也消散不掉,哪怕手中人皇剑逐渐安静下来也一样,并且如同引爆了堤岸一般,无数杂念潮水一般地涌动着,吞没了理智,也让他的眼底寒意杀机逐渐显露。

怀里的孩子偷眼看到自己父皇没有了往日磅礴大气,一张俊朗的面容阴沉而扭曲,像是破庙里面被灯火照亮的残破神像,透着难言的阴冷和冰冷,将孩子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叫出声来。

姬乐被惊醒,回过了神,看到自己孩子模样,知道自己隐隐失态。

当即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笑意,将心底的念头压下去,和煦道:“父皇也是在想着那场景,有些担心是什么怪物,来,让父皇看看,我家麟儿有没有给那怪物起欺负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给这孩子挠痒痒,孩子当即给挠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再加上年幼,心理很难留得住事情,更不必说谁又会轻易地怀疑自己的父亲?当即给糊弄住,玩闹一阵,姬乐俯身摸了摸孩子的头,眨了眨眼睛,笑眯眯道:“对了,麟儿,这件事情父皇和你做个约定,做成了,你先前喜欢的那柄剑,爹爹就送你怎么样?”

孩子双眼明亮,惊喜道:“真的吗?!”

姬乐笑呵呵道:“君无戏言。”

“父皇要去给麟儿对付那吓唬你的鬼,为了防止那怪物听到消息跑掉,你可得保密,不能把这事情跟任何人说。”

孩子重重点头答应下来。

“好,乖孩子,去找老师去吧。”

姬乐拍了拍孩子的头,让他离去,站起身来,眼眸里温和的光彩缓缓敛去,神色默然,心中已经将一开始想到对付人族传说中存在的恐惧和紧张,现在却已经冷静下来。

先祖有复苏的可能,自然是绝对的大事。

但是并非没有阻止的可能性。

既然已经决定了前路,那只需要将此事解决便可。

既然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那显然就是还没能彻底归来。

只要将祭祀的最后一步打断的话……

姬乐的眼底神色晦暗莫测,突然想到,祭祀之事,乃是和天地群星五行云雾相关联在一起,贸然将其停止,不知是否会惹怒了那些诸神,但是旋即就想到,没有必要将其停止,只需要将其替换就可以。

替换成姬轩辕先祖的祭祀,合情合理。

至于是否会有人阻拦,呵……若是那位回来,以其声望,确实有可能召集足够的部属,但是现在,那些贵胄们的首领人精可不会为了区区一介传统就放弃足够大的利益。

毕竟,那个人逝去百万年了啊。

没有血亲没有子嗣,动他的香火祭祀,谁在乎?

就算是有人在乎,也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

想要?

寡人给。

何况,姬氏百万年悠悠岁月,多少和几位天神有了点不浅不厚的香火情面,到时候……

姬乐的眼底神色晦暗,走出了宫殿。

脚步微微一顿,若有所思,背对着那高高的宫殿,漠然道:

“今日和麟儿外出的,似乎是杜家的子孙……”

宫殿门口,一位隐藏暗处,气质冰冷森寒的男子微怔,旋即微微颔首,低沉道一声是,旋即消失不见,其潜藏消失的黑暗中,隐隐有粘稠的血腥味道。

………………

王城之中。

这是方圆数万里最为繁华的大城池,今日又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祭之日,早早就有来自八方的百姓汇聚于此,有一队是早早半年就从乡里出发,就等着今日这事情,其中有一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名为公孙鼎,生的剑眉星目,黑发随意扎了马尾落在身后。

背一张弓,跨一柄剑,意气飞扬而又有沉稳肃然之气,一眼望去,只觉得神采并非凡人,他双目看着这一座偌大的轩辕城,瞠目结舌,又觉得果然不愧是天下大城,又有种莫名感觉。

这轩辕城可一点都不像是轩辕城啊。

可这真的轩辕城又是什么模样,他又不知道。

和同乡打了个招呼,慢悠悠地在这轩辕城里乱转,满足地看着这个时代的人们来往,也不知为何,明明是嘈杂的市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他反倒能够看得津津有味,觉得有趣。

一时看得入神,没有注意,和一位穿着广袖黑袍,气度雍容而桀骜的少年撞了下肩膀,那少年止住脚步,一双剑眉微微皱起,落在这青年身上,公孙鼎下意识道歉,回头看到那少年模样的时候,却莫名微微一怔,不知为何,有鼻子发酸的感觉。

失神数息,公孙鼎觉得失态,连连道歉,道:

“抱歉,这位公子,不知为何总觉得公子面善,失礼了……”

那眉眼锋锐桀骜,黑袍玉簪的少年定定看着这意气飞扬的青年。

许久后,轻声道:“……轩辕……”

公孙鼎疑惑道:“公子?”

少年龙神微微抬眸,淡然道:“无妨,我也觉得你面善。”

青年吐出一口气,笑着道:“看来我们确实是有缘。”

龙神不置可否,平淡颔首,道:

“既如此,寻一处茶馆坐一会儿如何?”

公孙鼎本来不是那种没有戒备心的人,但是不知为何,见到这少年时候,却总觉得自己的戒心全然消失,虽然能够确定是第一次见面,却又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心中堵堵的,当即也笑着答应下来。

而今大祭之日不远,城中热闹。

两人随意找了一处酒馆,要了两壶据传说是当年杜康所创造的杜康酒,少年龙神眸子在那青年身上定了定,平淡道:“不知如何称呼?”

青年爽朗一笑,抱拳道:

“北湖公孙氏,单名一个鼎字,不知公子……”

龙神把玩着细腻的酒杯,沉默了下,回答道:

“有熊氏,赵龙。”

有熊,那是最初的一支人族支脉,是传说的开始。

传说当中那位轩辕帝还有百族之师全部都是这个部族出身,公孙鼎没有多想,只是笑了一笑,和这一见如故的少年闲谈许久,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而后者在听,但是莫名有种怀念之感。

仿佛这一幕他已经等待了许久。

少年龙神拈着酒盏,淡淡道:

“也就是说,你是为了经商,提前半年就从部族出发了?”

公孙鼎笑叹道:“是啊,这一次还说好了要给我妻子约定好买发簪了……”他提起自己妻子的时候满脸笑意,少年龙神下意识回忆起过往,回忆当年姬轩辕妻子对于死生之主唯一的请求,是希望生生世世生死相随。

看来,那位冷面无情的死生之主终究也是网开一面。

来生放弃那些俗名和人皇之位,只愿世世代代做那种田养蚕的寻常日子么?少年失神许久,最后引尽杯中酒,遗憾低语果然不如杜康的酒好。

起身,随意伸手,将一个袋子扔给了公孙鼎,后者微微一怔,打开之后,看到里面是十多枚的古代钱币,抬起头疑惑看着那黑发少年,后者眼眸微敛,平淡道:“有个家伙欠你的,我替他还了,在这个时代,这些古钱币,每一枚都能够让你过得舒舒服服的。”

公孙鼎微怔,旋即还是下意识将这钱袋子还回去。

少年龙神微微扬眉。

“你不相信?”

青年摇了摇头,笑道:“不知为何,我觉得你时没有说谎,但是我也觉得,既然是旁人欠我的事情,那么最好还是让他来亲自还给我比较好吧?”

亲自来还……

少年恍惚了下,沉默了下,平淡道:

“……我也希望他能亲自还给你。”

随意一拂袖,将这钱袋子收好,微微颔首,迈步离去。

离去的时候,随意抛飞一枚古代铜钱落入了青年怀里,公孙鼎愕然,少年龙神嗓音清淡:

“其中有一枚,当年是我衔走的,他也不知道。”

最后一句话低低自语,公孙鼎也未曾听清楚,急急抬起头来,却已经不见了那一见如故的少年,立在原地沉吟许久,洒然一笑,安然坐下,独自饮酒,道:“大城多有异人,不是待在小地方能够比的,果然如此。”

低下头去看那一枚古钱币,只觉得古朴厚重,有着历史流逝的余韵,让人止不住地喜欢,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想了想,随意找了一根线串住系在脖子上,埋入衣服下面,只想着回去的时候,给妻子也看看。

………………………

“刚刚出炉的烧肉,烧肉嘞……”

“南山的赤烛果,吃了名目,轻身,三十年份儿的,便宜了啊。”

黑发云神皱了皱眉,有些不适应这种繁华的所在。

才过去一千年,人间就变得这般吵闹了吗?

正在随意和风女闲谈些什么,脚步却微微一顿,侧过头去,双目伸出化作苍青色,透过遥远距离,看到正往城外行去的那黑衣少年,后者脚步微顿了下,侧了侧脸。云神看得清楚,那毫无疑问是祂故友的脸庞,这一点让祂眉头皱起,眼底浮现一丝不愉,但是旋即想到了那少年神灵和好友的关系,眉头缓缓松开。

少年眼眸神色仍旧淡漠,分明是相同的五官,只是细节处的变化,就让祂看上去和原本赵离的温和不同,桀骜而凌厉,又有常人所难以企及的雍容,眼底金色闪过,微微颔首,继而迈步离去。

风女将一个东西递给云神,随意道:“看什么?”

气质清冷漠然的云神收回视线,一边接过东西,一边道:

“龙神。”

“唔?这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看着手中盛放在瓷器里面的液体,是像是赤炎果的颜色,但是很显然还加入了其他几种东西,透着一股甜味,风女笑吟吟道:

“人族用十几种果子汁液混合的饮品,我觉得你或许会喜欢。”

“不过,龙神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云神随意喝了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又喝了一口。

然后漫不经心道:

“百年一次的大祭,祂小时候和赵离呆的时间不断,大概会这里看看,然后离开。”

风女愕然,道:“但是,大祭还没开始……”

云神道:“大概祂并不喜欢,和其他人一起缅怀那家伙的感觉吧。”

抬手,又喝了一杯。

觉得这个味道确实还不错。

要不要在云中仙境的宫殿里稍微囤一点,和西厢记那些书放一起。

然后随意道:“那小家伙性子还未曾定下来,又有点过于孤傲,本座可没有祂那么讲究,我倒要看看,人间这一代的人皇会怎么祭祀那家伙,呵……人间百族越发繁华,可勿要让本座失望……”

“唔,不过……对了,大祭是什么时候开始?”

“三日之后。”

云神若有所思,道:“三日么……”

祂看向风女,平淡道:“那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段时间,我去看看龙神那小家伙,毕竟是他专门说过要关照的,见了面也不能够不闻不问。”

风女心中多少有些不愿,她还有给云神准备好的礼物,是撷取以三千世界云雾之灵的宝物,打算做一件法宝的,可看着神色清冷却罕见郑重的云神,还是将心理的不愿压下来,退后一步,微笑颔首,轻声说出了那句让自己在未来数十年后悔不已的话——

“勿要迟了。”

“嗯。”

云神转身离去,和匆匆而来的公孙鼎擦肩而过,那双安静时是褐色的瞳孔扫过了公孙鼎,看到了其真灵,认出其本真,微微一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收回视线,一步迈出,转瞬消失不见。

公孙鼎微微一怔。

下意识回身去看,却是一无所获,只是古怪,为何今日连番遇到好多没有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身影?摇了摇头,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赶往和部族人约好的地方,不过心里却起了些其他念头,原本是打算要售卖之后就赶路回去,趁着在年关时候回去,但是现在他却莫名起了多逗留数日之心。

嗯,好歹看一看这百年的大祭。

……………………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

但是云神不曾在约定时间回来……

至少,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回来。

风女百无聊赖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是未来数十万年漫长岁月里,让祂心中一直在想着的事情。

若是当时能够拦住祂……

若是云神当时候能够早些回来。

会不会很多事情,就会彻底不同?

PS:感谢番茄加柠檬的万赏~非常感谢~

应该还有两章左右的番外吧~一张四五千字,这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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