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7章 恨见姜某五神通!

桑府东部的天空,云淡风轻。

春日的寒风吹过,有一种肃杀的寂然。

靳陵的神通八臂天神,有八种强大的变化。

甚至于重玄遵的右臂,就是在早先的逐杀过程里,被他的八臂天神所击断。

然而……

根本没来得及展现。

在所有观者的感官里。

无非是薛昌的蒙昧神通一出,所有人都立即把握机会冲杀。

但一轮争杀还未结束,冲在最前面的靳陵……就已经消失在姜望剑演万法的恐怖神通里。

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唯有姜望脖颈那处已经裂开的血口,或许还能证明那位大夏安国侯的努力。

然而,慢了半息。

或是输了觉悟,或是输了时机。

总之在这种层次的战斗里,这一刀要么枭首,要么就只能无关痛痒了……

姜望右手提着三尺青锋,青锋之上未染尘。左手只以一根手指,在伤口上轻轻抹过。

血便已止住。

这就是靳陵最后留下的伤害。

对手的强大毋庸置疑。

即便这一式拖刀计用得完美。

即便他和重玄遵成功地完成了战术欺骗,利用薛昌的蒙昧神通,生生逼出来一个立分生死的间隙,却还是险些被这些人的攻击碾灭。

但毕竟,最后是他们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世上或许并没有奇迹这种事。

但所谓英雄,就是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人。

春风竟是萧瑟的。

在这样的时刻。

无论郦复、薛昌,还是触让,尚彦虎。

这些在大夏帝国身居高位的侯爷们,都感受到了一点冷意。

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一个事实——

在这场绝不公平的对决里,哪怕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他们,也真的!会死!

呼……

承受了所有伤害、面色已经惨白如纸的重玄遵,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格外悠长。

也就是他这种可怕的体魄,才能够鏖战这么久,承伤如此之多。

但就算是体魄再强的人,也不该还能站着!

从大邺府逃到怀庆府,又从怀庆府逃回桑府。

一路拼杀,一路逃跑。

到底接下了多少攻击,数也难数清。

他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他又好像永远不会倒下。

此时他虚弱得像是只剩一身染血的白衣了,可他分明立得笔直。

他面对着尚彦虎,而背倚着姜望。

与此刻的姜望正面相对的,则是郦复、薛昌,赤血鬼蝠,以及触让。

“再来?”姜望问。

“再来!”重玄遵回答。

“再来!”同时有另一个声音应道。

出声的是尚彦虎!

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

靳陵的死固然令人震动,可并不足以吓退他尚彦虎。

自幼体弱如他,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他要付出超过旁人十倍的努力,才能够与其他人站上同一个起点。

那些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东西,是他历尽痛苦之后,才能够勉强拥有的。

病骨朽肤,是注定早夭之人。

衰心腐体,应无缘修行之门。

而他一日九练,火中走,油中滚,受法刑,熬八苦。

塑钢心石志,练铜皮铁骨。

曾经能够被风吹倒的病童,长大以后摘下的第一个神通,却是【浑钢劫身】!

承万般苦,受万种痛,是万锻钢!

每受一劫后,是更强一阶的筋骨皮!

重玄遵的体魄已经是世间罕有,尚彦虎的防御却更胜一筹。

在先前的交战中,姜望的长相思不能割破,赤血鬼蝠的食魂血线也只能擦出一道血槽,那还只是第一形态!

如今身作铁灰色,进入第二劫状态中。可以直迎真火,直面剑光,丝毫不顾及重玄之力的拉扯,也不在乎什么月轮刀,只是挥拳!

状极突兀地踩在空气里,每一步都显得很别扭、让人很不舒服,每一步却都靠得很近。

霸都拳势为法,浑钢劫身为本,嶙峋神通为用。

最强状态的大夏北乡侯,第一个杀将出来,一双拳对两个人!

来!

齐国之天骄,天府之神临……能否斩我?!

面对展现了恐怖杀力和殊死意志的两位绝世天骄,他尚彦虎仍然是横冲直撞。

斗勇,斗狠,斗蛮!

他尚彦虎输却什么?!

他的呼啸着的拳头落下了,那抵背而立、有血战之势的两个人,却忽然一个错身!各自飞开!

一者借助平步青云,潇洒而灵动。

一者在重玄神通的作用下,违背直觉,却也快到惊人。

姜望的剑上绕着一抹霜风,与往返虚实之间的薛昌交锋一合,便错身冲向了郦复!

按理说靳陵虽然战死,但重玄遵几乎也已经废掉。而姜望至此掀开了太多底牌,他的力量差不多已经都被看清。杀死靳陵的剑,还能用几次?他的神通之力,不可能无穷无尽!

这场厮杀,己方应该还是把握着绝对的胜势才是。

然而看着姜望迎面撞来的此刻,郦复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忌惮来。

他怎能忘记?靳陵只是慢了一步,就惨死当场,尸骨无存。

一翻手,便按出一堵已经半透明显出实质的气墙,气墙之后竖气墙,一连七道,叫这姜望与他之间,隔出天堑!

可是在剑撞气墙之前,姜望却忽地又是一转,一下子就贴近了触让!

剑似游电,人如龙,贴身而走,不离方寸。

几乎与此同时,那重玄遵也翻身落在了赤血鬼蝠身后。身形倏忽左右,紧贴着赤血鬼蝠,月轮刀在它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

两个人同时抓住一个目标,开始了近身缠战。

尚彦虎空握无匹之势,拳头一时间却难以落下,真个投鼠忌器!

重伤的触让几乎无法摆脱姜望,重玄遵虽然也极虚弱,但赤血鬼蝠也更好对付一些,一时只有被斩得吱吱乱叫的份。

薛昌倒是无所顾忌,蹂身便已撞来,短戟舞成龙卷一团,直接将触让和姜望都包裹。

戟锋斩上触让的时候化为虚,落向姜望的时候又化为实,根本不受此等捆绑战术的影响。

然而不断地运用阴阳鱼神通,不断地避开触让来攻击姜望,本身就是一件极考验战斗智慧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戟法根本不可能发挥到极限,是以哪怕与触让近身联手,优势却也不很明显。

姜望完全不必担心自己误伤谁,三尺青锋演尽诸法,杀得似雨泼一般!

身为大夏名门触氏之主,触让当然无法忍受,自己竟沦为敌人肉盾的局面。哪怕他已经在一开始就受了重伤,哪怕薛昌已经及时过来解围。

“小儿辈辱我至此!”

锦安虎兜鍪发出怒吼!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成了幽蓝色。

玄冥圣火如海潮一般铺开,万物皆冻,天地有霜!

薛昌在一瞬间走入虚妄。

而姜望纵身疾退,疾退时恰有一方巨大的砚台从天而落,轰隆如山。

却是将自己阻挡在足足七道气墙之外的郦复,隔空落子,以超品道术【砚游神】出手!

紧急关头,姜望手中长剑一横,已然切开道术覆临之势,人在空中一折,一似飞鸟穿林隙。

可那方砚台中,忽然飞出墨来,墨如河涌!

剑气纵横间,雪亮的剑尖挑起来,一点火星子,炸开在空中,顷刻化为火界!

奔流的墨潮冲进火界里,被烧得滋滋滋地响。

烈火焚墨,烧出一种难闻的墨臭味。

墨潮的规模不断缩减,又不断加速奔行。

而后在那奔涌的浓墨中,跃出一个人形的存在——砚游神!

刷!

一袭青衫与此墨色的砚游神错身而过,剑上的不周风直接将它抹去。

姜望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轰!

火界就在此时炸开!

从天而降的,是一只铁灰色的拳头。

尚彦虎的拳头!

把握战机的能力,自非姜望和重玄遵所独有。

便如郦复能够抓住触让爆发玄冥圣火的时机,精准释放砚游神。

便如尚彦虎把握了姜望的节奏,落下这无可回避的一拳!

神通嶙峋,病骨杀拳。

无处躲,不能移。

死亡的预警在心头炸开。

姜望猛然回转,直与尚彦虎迎面!

在关键时刻与对手决杀生死的勇气,他从来不曾缺乏!

长剑快意而鸣,天空有星河流动!

并不是白昼变成了夜晚,但是在遥远的星穹里,星辰的确动摇了!

玉衡,天枢,开阳,摇光!

星楼移位!

星路贯通,星光如瀑。

北斗悬照高穹。

斗柄指北时——

天下皆冬!

漫天飞雪,春风凝霜。

无论是隔着许多道气墙的郦复,还是化进阴虚里的薛昌,抑或幽火凝身的触让,尽有骇色!

这是姜望的道途之剑。这是在临淄西郊点将台未出的一剑,这是彻底奠定了岷西战场胜局的一剑。

这也是神而明之后……

姜望对道途的再一次阐述和表达。

此剑与尚彦虎相撞!

真我之剑,嶙峋之拳。

以道途碰撞神通。

噗!

姜望吐血倒飞!

他这一剑其实并没有落在下风,哪怕是在切割砚游神之后仓促出剑,甚至于剑势也一度压制了拳势。

然而……

他的杀力或许更强,尚彦虎却有浑钢劫身!

这开花之后的第二劫身实在强横。

铁灰色的劫躯上,留下了三百多道剑痕,但没有一道,真个割破了血肉。

尚彦虎大手一抹,将附在体表固执燃烧的三昧真火抹去。

再一次踏步进拳,直冲姜望。

姜望倒飞并不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他只是借此消解拳势,重新调整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的身位。

以少对多的战斗里,所有位移的核心,都是如何在同一时间内,面对尽可能少的对手。

但尚彦虎紧跟着就过来了!

他的拳势霸道无比,要连空气都驱逐,剥夺姜望呼吸的权力。

嶙峋神通使他总能后发先至,无比狂暴的元力,再一次聚集在拳面上。

他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破碎!

姜望退却的势被压制了,他想要调整有利身位的努力被摧毁。

他必须要再一次直面尚彦虎的拳头。

在他倒飞的身形之后,更有一对短戟由虚化实,好似双龙出水,阻住归途!

甚至于这也不是所有。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的空气,一瞬间被抽干!这种太过突兀的变化,使他时刻保持的战斗姿态也有一丝动摇——

这或许是郦复这一手最关键的地方。

但紧接着,那些被抽干的“气”,便被压缩成一支支箭。

万箭齐发,几乎是簇拥着尚彦虎的拳头落下!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对决。

真正的……如神的力量!

姜望只是因为被触让逼退了一次,便不得不正面碰撞尚彦虎的拳头。而后又因为防御不及尚彦虎,被一拳击飞……于是就落进了杀局!

在这次交锋中,他的应对已经几近完美。但就是一步一步,无可挽回地走向绝境!

这等绝杀之时刻,尚彦虎、薛昌、郦复都有动作,身燃幽火的触让,当然也不可能闲着。

此时的他,完全不复那种名门家主的风姿,却变得凶厉、蛮横,真正有了年轻时候血战沙场的气势。

幽蓝的火线穿空分地,他却踏着火线而走,极速趋近了重玄遵!

重玄遵为姜望抵挡伤害的那一幕,他必然不会允许再重现。

甚至于……

他锦安虎兜鍪,要在薛昌他们之前,先一步击杀重玄遵!

重玄遵在这个时候正好一刀斩飞赤血鬼蝠,以恐怖速度向姜望转移。

触让从天而降。

燃着幽蓝之焰的他,双脚直接踩进了赤血鬼蝠的身体里!

“吼!!!”

触让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

他竟然融进了赤血鬼蝠的身体里,一人一异兽立即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弥漫的血毒和幽蓝雾气中,显现的却是一个三丈高的恐怖怪物。

他有着好似被剥了皮般的血红肌肉,蓝色的血管游走在肌肉纹理中,它们本身又像是一种复杂的纹路。

突兀、怪异,丑陋、恐怖!

他的脖颈以下,是一个人类壮汉的形象。

可是却又有着一条粗壮的短尾。

他的宽阔背肌之后,是一对巨大的蝠翅。

而在他的脖颈以上,则悬停着一只幽蓝色的头盔。

头盔之中没有面目,在眼睛的位置,只悬浮着两缕森冷的、幽蓝的魂火。

触氏传家神通,神魔变!

可以让神通拥有者,与异兽合体,合并且增幅双方的力量!

号称“吾即神魔。”

他和赤血鬼蝠各自的伤势,在神魔变之后好像已经完全抹去。

如此状态下的触让,明显残忍嗜杀得多。

速度也快到恐怖!

只是一个振翅,便一拳砸在了月轮刀上,将想要支援姜望的重玄遵,当场砸飞!

重玄遵此刻的面色,已经白过霜雪,不见一点血色。

他仍然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本能,操纵重玄之力,避开触让追击的同时,也向姜望那边靠得更近,远远一按,想要以重玄神通,扰乱尚彦虎等人的合击。

一只血红赤足,踩在了他的脊背上,打断了他的神通,将他踩向大地!

两处战斗在同一时间发生。

尚彦虎、薛昌、郦复的绝杀,也迎来了不受外力干扰的最后时刻。

尚彦虎的拳,薛昌的戟锋,郦复的气箭,几乎是同一时间落下。

而后他们看到了,无比灿烂的光!

不对。

这一幕并不发生在目识中。

在神魂的世界里。

在那辉煌伟大的蕴神殿中。

姜望的灵识显化之身,从那高高在上的神座起身。

他握着他的长剑,眸光好像洞穿了有形无形之距离,看到了他的全部对手。

咆哮如潮的灵识,冲出元神海,覆盖了靠近他的每一个人!

神魂仿佛“听”到了海潮声。

那是何等磅礴的力量!

独属于姜望的灵域,第一次铺开在现世。

起先它是荒凉的。

但是有火。

这是充满生机的、可以孕育希望的火。

这是熊熊燃烧的、可以焚烧灵识的火!

火焰就此铺开了。

在磅礴的灵识助推下,有焚天灭地的力量。

这个简陋的、尚不能说完整成型的灵域,却本身就带给了尚彦虎等人极大的威慑!

近身的尚彦虎和薛昌,几乎是同一时间铺开了各自的灵域。

但还未等到完全展现灵域之风景,便迎来了最直接的碰撞。

灵识与灵识的碰撞!

抛弃了一切花俏的对决,就像是用自己的脑门去砸敌人的脑门!

尚彦虎的灵域范围,有方圆五百丈。

薛昌的灵域范围,是方圆六百丈。

郦复的灵域范围,有方圆七百丈。

而姜望的灵域,铺开到尽头,方圆一千丈!

并不是说灵域的范围越大,修士就越强大。但灵域的范围,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体现修士灵识的强度。

当神魂之力迎来质变,可以干涉现实时,灵识的碰撞就有了最残酷的面貌。

胜者如神临之,失败者是瞎子聋子,伸手不见五指!

当然此刻姜望并不具备那种压倒性的优势。

三座灵域直接撞碎了!

可以干涉现世的灵识,在三人身周几乎形成了乱流。

灵识的巨大损失,使三个人都有短暂的晕眩。

自然尚彦虎的拳和薛昌的戟,都乱了势头。

噗噗噗噗!

尽管姜望第一个自晕眩中回过身来,勉强梳理精神,做了极限的闪避,还是不免被几支气箭穿身!

其中有一只甚至贯穿了胸膛,擦着心脏而过!

避过了灵识厮杀,郦复第一时间散去气墙,迫近前来杀人,却也只来得及做到这里。

痛上了眉头,姜望的剑,却近乎本能地割向敌喉。

尚彦虎的灵识不如薛昌雄浑,可是他却先一步把握自身。与姜望只是前后脚的工夫,拳头归于霸道,再一次坚决地落下。

真是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铛!

以拳退剑!

他彻底打出了凶性来,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

“重玄遵的神通我已经见全了。怎么你还能藏得住一门吗!?姜望!耍与我看!”

轰轰轰轰!

恐怖的拳头,恐怖的嶙峋神通,恐怖的浑钢劫身!

尚彦虎的拳法并不追求无漏,只追求极致的势,极致的杀伤。而他的浑钢劫身,让那些漏洞,并不成为漏洞。

他的确有拳见姜望五神通的资格!

那藏于虚实之间的杀意,是薛昌再一次组织的进攻。

“怕你恨见!”

姜望只道了一声,而后瞬开声闻仙态!观自在耳!

在一瞬间便获得了堪称繁复的声音情报。

踏步如电,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尚彦虎和薛昌,遥遥伸手,对着正杀向重玄遵的触让一按!

他的身上还在流淌鲜血,根本来不及处理。

可他的姿态是这样洒脱!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握全局!

人身有脊柱为龙,能引八风为虎。

龙在通天海,虎在身外身!

八风之中,有一者,名为不周。

不同于三昧真火之于火界。

姜望能够早早地融三昧真火于火界中,却难以将不周风化进龙虎。是因为火界本就是以火为基础,无涉其它。而对传承自故旸帝国的龙虎来说,八风若是失衡,术的基础就毁掉了。

如今成就神临,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

甚至于以不周风拟化八风,使之均衡,犹带杀意!

所谓明庶风、清明风,景风,凉风,阊阖风,不周风,广莫风,融风。

此八风者,天地之用。

擒住脊柱,是人身之根。

显现神魔之身的触让,就此在空中一顿。甚至于体表有几根幽蓝血管,被绕身的八风给撕破,飘荡着一缕缕触须般的血丝。

他恐怖的力量顷刻便将八风挣破,反手镇压通天海。

但重玄遵已经一个翻身,反越他的后背,月轮刀顺势抹过,斩入脖颈半截!

鲜血如瀑狂涌,像是在半空展开了一张红布。

触让却似无甚大碍,连声痛吼也没有,只将后肘一撞如推山,轰向重玄遵的面门。

终是只打中了一角白衣。

及时抽身的重玄遵,倏忽一折,却是已经靠近了姜望的战团,顺手一刀,便斩薛昌!

此时此刻,姜望正和尚彦虎、薛昌杀成一团,当中还间隔着郦复试图锁定战局的道术。场面上已经落入绝对的下风。只是以匪夷所思的灵巧和预判,才能一次次解开杀局,勉强维系。

薛昌没料到重玄遵伤成这样,还敢胡乱参战,险些被触让打死,还敢来撩拨他阳陵侯。

蒙昧神通的无功而返,好像让他被小觑了!

他的身体由实转虚,避开了刀芒,又自虚转实——

铛!铛!铛!

他身上的肌肉炸响,竟然发出编钟的声音。

恢弘,浩大,演奏一曲古老的赞歌。

姜望曾经饮过一种名茶,叫做“乐候醉酒”,茶盏形如编钟,茶沸自击得乐,令人听而忘忧。然而彼声与此声相比,几是不值一提!

虽是天下之名茶,怎及大夏封侯之神临?

活灵活现的阴阳鱼,跃飞在薛昌的身后虚空里。

他已是动了真怒,他的力量毫无保留!

双戟翻落下来,是他最强的一式杀招——如歌!

往事已千年,岁月如歌咏。

把虚幻的历史,杀进真实里来。

把真实的重玄遵,抹消在时光里!

此刻,郦复配合尚彦虎,压着姜望在打。

此刻,触让的神魔身正在急速靠近。

此刻生死悬于一线,重玄遵却仍然直视着薛昌!

这一次他机变百出的身法不再显现,他以一种难以言说的勇气,在如歌的戟锋里,直面,直行!

寒亮的戟锋映照在他的眼眸中,像是棋盘上的白子叠上了黑子。

一颗璀璨的、美丽的事物,就此碎灭了。

最后一次碎灭!

他一直在保留自己的星轮,为此在先前的逐杀战里,连胳膊都丢掉了一只。如此在凶险至极的逐杀里,保留了最后两次使用机会。

在这场战斗里,他并不把星轮当做保命的手段。

而是杀死敌人的契机!

上一次用于杀死靳陵。

那么这一颗……送给薛昌!

星轮碎灭的同时,他的刀已出手。

这是最后的力量。

这是他重玄遵,最后的骄傲!

日月星三轮斩妄刀,已经失去了星光。

但仍然可以斩去虚妄,斩杀真实!

刀锋横抹!

那一条高高跃起的阴阳鱼,被直接斩成了黑白两色,各自化开。

藏进虚幻中的薛昌,像一个泡影破碎了。

他被斩灭在虚幻里!

那编钟之声犹有余音,如歌戟的余澜仍在前涌。

一只坚决的手,抓住了重玄遵的后领,将他一把甩开,使已经力竭的他,避免了同归于尽的结局!

而代价呢?

倏忽至此的姜望,回旋一剑,斩开了愈见凶戾的触让。

对于尚彦虎那绝不给喘息之机的拳头,他不得不翻掌接上,结成祸斗印,手笼幽光!

诚然这是绝妙的印法,神临之后更见威能。

可尚彦虎的拳头,怎可轻接?

幽光当场被打爆。

姜望的左臂,直接被轰烂了。在风中飘卷的,只有残破的、空荡荡的半截袖管!

痛苦不自觉地跳在眉头上。

姜望那赤金色的眸子,一瞬间消退了不朽之光!

好似是他的乾阳赤瞳都被生生击溃,无法再维持。

然而此刻,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过了飘渺的幻影,如似天地混转!

人世间!

谁曾见我五神通?!

见我歧途者!

谁能不死?!

命运在这一刻,开放了选择!

尚彦虎穷追不舍的一拳本已经临近,却忽然感受到一种极端的恐惧。

拥有浑钢劫身的他,不知怖惧何来!

此时此刻——

神魔触让正在极速逼近,将空间都碾出了爆响。

气息衰落至谷底的重玄遵,已经被甩得极远,像一只断线的、无力的风筝。

身显铁灰色的尚彦虎,拳对半边青衫已殷红的姜望,拳劲鼓荡的是风云!

而大袖飘飘的郦复,竟然反手一抓,自心口位置,抓出一支朱红色的笔!笔杆上是镂刻的夏国文字,记录着一种种不可磨灭的精神。

或曰前赴后继,或曰薪火相传,或曰舍生取义,或曰兼济天下!

他的灵觉最是敏锐,最是感受到了一种莫测的恐怖力量。

因而以笔而书,拿出了搏命的手段。

指姜望而斥曰:“侵国不义,杀人不仁,当遗臭千古,用骂名而诛!”

朱红色的笔摇动起来。

冥冥之中拨动了某种未知。

古来笔如刀,骂声可杀人!

无辜者可杀乎?

断章取义而后可杀!

未行不义者可杀乎?

移花接木而后可杀!

活在一张口,笔写两面人。

与义者盖不义之棺,为不仁者披仁者之旗。

是为神通,朱笔!

此神通本是勾杀生死。

早先开发此神通的人,是朱笔一落不能移。

后来神通拥有者,则展现了更可怖的力量,既能颠倒黑白,更可积毁销骨。

说起来,这门朱笔神通,在儒门修士的历史中,也不算多么罕见。

但在郦复用来,竟然史笔如铁,功过自磨!

竟有了一些因果循环的味道。

无怪乎近些年来,他多次要与薛昌再争虎台,薛昌却避而不理。

真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境界!

可是在这个时候——

吼!!!

神魔身的触让在怒吼!

几乎是毫无征兆地,他骤然就爆发了极度恐怖的力量。

那幽蓝色头盔中,两团魂火之下,原本应该是口鼻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幽暗的、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漩涡。

自那漩涡之中,有着寂灭感受的、无形的波纹,就此扩散了。

神魔触让最强的杀招——

神泣!

与异兽融合的他,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可心志也由此受到赤血鬼蝠的冲击。

况且一人一兽都是在重伤状态、意志虚弱的时候融合,嗜杀的本能本就难以压制。

这让他第一个陷入歧途!

他当然有足够的意志,控制自己将杀意对准齐国天骄。

可是杀戮的选择有很多。

此一刻他对姜望的杀意膨胀到了极限。

这一式神泣,是不分敌我、无差别覆盖的恐怖杀招!

在声音的世界里,它几乎达到了神临层次的顶峰。

像它的名字一样,足以让神明悲泣!

姜望一瞬间七窍流血,独臂握住的长相思,几乎也在悲鸣——那是剑灵正在被摧毁的哀声。

但与此同时。

拥有浑钢劫身如尚彦虎,痛苦得直接在空中倒翻,头朝下倒栽向大地。

挥动史笔如郦复,当场握不稳朱笔,半跪空中,抱头悲鸣!

触让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幽蓝色的魂火跳跃,停止了【神泣】——

他不该停止!

拥有声闻仙态,掌握观自在耳的姜望,对于音杀之术的抵抗力,远远强过尚彦虎,远远强过郦复。

哪怕是在神泣持续的过程中,他的七窍流血,他的长剑颤抖,可他握剑的手也没有动摇!

触让这边神泣刚停,姜望就已经拔身而起。

他的眼中有血泪,嘴角有血痕。

身上的青衫,已被鲜血染了大半红。

可是他已经穿身纵过了郦复身前——

其时也。

郦复半跪抱头,如在忏悔。

姜望只身掠过,是仙人罚罪。

于是一剑枭首!

其中两更,为大盟燕少飞加(64/78。)

……

昨晚写得精神恍惚,倒头睡了。

早上爬起来就写,写了两千字,补完情节。

还剩两分钟的时候写好。

感觉真的不行了。

明天我很可能要鸽。

(本章完)

第1608章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长相思,断人首。

五府如烟,四海溃流。

但见那鲜血狂喷,飞起人头!

神泣的余音仍在。

姜望提剑回身,血淋淋地直面尚彦虎和神魔触让。

那一霎,在他身后狂飙的鲜血,像是一领风中飞扬的红披!

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样的神通?!

刚才触让骤然爆发神泣,又粗暴地停止,完全进退失据,反而为姜望创造了斩杀郦复的机会,这选择已经不能仅仅是用冲动来解释。

不仅触让自己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在一遍遍地内察自身,想要解决自己被操纵的隐患。

从神泣中挣脱出来的尚彦虎,也净心定神,变得谨慎非常。

他终于见全了姜望的五神通,但这代价,的确不是他所乐见!

在尚彦虎和触让此时的判断里,姜望一直藏到现在的第五门神通,应该是与“操纵他人”有关。

于触让这般精通驭兽之术的强者而言,第一时间就想到自己刚才或许是被某种力量所操纵。

在这尊神魔身里,虽然不免嗜杀之性,但他的意志占据绝对主导。以他的战斗智慧,哪怕是被血蝠影响,偏于暴虐冲动,常有虐杀所见一切的想法,也不该真个出那种昏招才对。一定是在什么时候,被悄无声息地控制了。

然而精神上被操纵过,怎么会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反复回想当时,好像只是感到了一种莫测的危险,只是觉得绝不能让姜望使出他的杀手锏,只是认为自己一定要打断姜望的恐怖爆发。

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最强大、最不可能被躲避的杀招。

这种选择是有一定道理的,但只要稍微想一想,就应该会放弃掉。

那彼时为什么……没有“想一想”?

是在那时候中的招吗?还是更早就已经潜伏?

为什么灵识之中,毫无痕迹?

通天宫、蕴神殿、五府海,全都没有找到被入侵的证据。

越是捕捉不到痕迹,触让越是觉得不安,越是疑神疑鬼。

而时间当然不会为他停留,战斗更不会为他顿止。

夏国五位侯爷,已经战死其三。

此刻大夏广平侯的头颅,在姜望身后高飞。失去了头颅的尸体,在姜望身后坠落。

喷飞的鲜血作为背景,姜望已经再一次的……提剑杀来!

仿佛断臂的不是他,伤痕累累的不是他,以寡击众的不是他。

仿佛他才是占据绝对优势的那一个!

一身血污,掩了他的眉清目秀。

猎猎冷风,撞过他的清晰棱角。

青衫以血染,长剑似龙游。

他的剑和尚彦虎的拳头,一瞬间交击了千百合。

气劲迸飞,火花四溅!

除了猝不及防之下,被自己人的神泣掀翻,直至此刻,尚彦虎依然可以说是毫发无损的状态。

仗着浑钢劫身,完全不在意防御,拉开铁拳似挽弓,一拳直似一箭行!

他完全放弃了霸都拳法,改用大夏军中秘传铁箭拳!

因为此拳简单、直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机巧百变,相对应的,也不容易在战斗中被干扰。

出拳则是箭离弦,断无更改的可能。

便是故意用此拳术,使姜望那门神通有可能的控制无法生效。或者说,就算短暂生效了,也不能影响拳头的继续!

铁箭拳不是一门多么高深的拳法。

但是它的攻击凶狠凌厉。

尤其是在尚彦虎嶙峋神通的驭使下,完全具备打死神临强者的力量。

这架势一拉开来,拳似万箭齐发。

两个人之间的厮杀,打得几如万军冲杀。

开战之前谁也没有想到……

在赶赴北线的路上,围杀齐国天骄、洗刷皇陵之辱,这般顺手的事情,竟然会打成这样的局面。

安国侯靳陵死了,阳陵侯薛昌死了,广平侯郦复死了。

但尚彦虎的拳头仍无动摇!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永远相信自己的拳头。

可姜望独臂残躯,更是越战越勇!

剑杀靳陵,斩首郦复,此刻他的意和势,都在一生巅峰。一身所学,自如挥洒。举手投足,皆是神来之笔。

双方厮杀正烈,一时难见胜负。

而触让的剑指,就在这时候落下!

幽蓝火焰腾出三尺长的剑芒,锋锐一时凛人。

为什么他敢在此刻放开顾忌,杀入战团?

因为就在尚彦虎冲杀在前的这么一会工夫里,他已经在自己的心里,以秘术刻下了思想烙印——

提醒自己,每有选择,先想一想!

以此来排除被操纵的隐患,对抗姜望那不知名的神通。

神魔身的触让剑指一落,战局立刻呈现碾压之势!

姜望连吃两记箭拳,被打得剑架都散开了,胸骨凹下去一块。

触让的幽火剑芒,也穿侧腹而过。

若非三昧真火焚解得快,半边身体都要冻住!

像是一叶孤舟行怒海,随时有倾覆之祸。

但姜望毕竟是姜望。

这边才焚幽火,就倏忽纵身前赴,再以剑横,带起漫天火雨,又复掀起一轮快攻!

尚彦虎已是神临境中的强者,拳势拳意,皆为一流。

神魔身的触让其实杀力更胜几分,若不是每一次攻击都需要多一层思考,姜望的局面还要更难。

但无论是拳箭愈来愈疾的尚彦虎,还是谨慎镇御自身凶性的触让,都不曾在姜望的眼睛里看到动摇。

他好像绝不肯退,绝不肯逃,他好像坚信他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这份信心从何而来?

明明身上的神通之光都已经开始黯淡了。

明明血气都已经有了衰意。

仍选择以攻对攻!

触让那被杀意充斥的脑海里,忽然生出一丝惊醒——

是否我其实又已经被悄然控制?

这一步步的进攻,其实反倒正在走进陷阱?

思想烙印出现问题了吗?

他下意识的攻势便放缓了。

错误!

姜望的剑术一瞬间狂暴起来。

八音焚海、五识地狱、怒火、降外道金刚雷音、剑花焰雀……

剑演万法,雨泼一般向触让倾落。

他的身形灵动无比,绕触让疾飞,穿梭似电!以触让为盾墙,避开尚彦虎攻势的同时,也以触让为箭靶,疯狂进攻!

果然有阴谋!果然已经中招!这位年轻的齐国天骄,布局良久,已经到了落子屠龙的时候!

触让心中生起这样的可怕警觉。

在短暂但切实有过的思考后,蝠翼一振,他以恐怖的速度,猛然拔身高飞,脱出战团!

错误!

青云碎灭了,姜望的身形更在高天,姜望的长相思竟然迎在触让的头顶上空,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去路!

剑光如潮、焰光如海,几乎将他腾挪的空间全部封死。

怎么会有如此精准的预判?

这种每一步都被料到的感觉!

还有什么绝杀的手段要爆发?

那三尺青锋上流转的火线,像是赤色的勾魂笔痕。

郦复的死,靳陵的死,一幕幕在脑海中如灯花轮转。

触让感觉自己被赤血鬼蝠的恐惧意识冲击得快要失去掌控了,他难以承认他自己也感到了恐惧——

吼!

他仰天狂吼起来,啸动了【神泣】!

错误!

姜望的人和剑,在这一刻有痛苦的静止。定在空中,几乎像是一尊失去了所有灵性的神塑。

可是一缕不周风在这之前已经斩出。

霜白色的风,早早化作一根森冷的长钉,更在神泣发动之前就已经贯落。

在神泣全方位无差别的恐怖杀伤里,杀生钉不受半点影响地前行,落在触让的头顶……贯穿了那幽蓝色的头盔!

在不知姜望神通全貌的情况下。

尚彦虎和触让做了不同的应对。

事实上尚彦虎的方法是正确的,而触让的方法,错了。

歧途并不是不让他思考,而是让他思考的时候,倾向于错误的选择。

事实上彼时的他的这种思考,这种选择……也是受了姜望歧途的影响!

从一开始他就踏上了歧途!

错误!

错误不断地导致错误。

而这最终的结果,必须他自己来承受!

一枚杀生钉,直接湮灭了幽蓝色的魂火,一路往下,钉破血肉,从脖颈贯穿到脚底板,而后才散为霜风一缕,飘飘而去。

神泣戛然而止。

神魔身就此崩解,死得极透的触让和赤血鬼蝠,各自残败地坠落。

第二次承受神泣的尚彦虎,这一次及时作出了应对,倒是并没有比姜望晚多少恢复。然而他需要面对的,是太令人绝望的局面。

从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局面,一步步演进至此。

一个个身份实力地位都不比他差的大夏王侯,一个个战死在他面前。

而他确定他已经尽力!

这怎能令人不绝望?

换做除他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作为最后的存活者,这时候也应该已经失去斗志了。

但他毕竟是尚彦虎,毕竟是北乡侯。

如此时刻,他只是再一次握紧他的拳头,直视着姜望:“那么,就当做一切从头开始,就当做只有你和我,让我们就这样分生死!”

姜望没有说话。

唯一的回应,是剑指其人。

道元狂妄地炸响着,尚彦虎身上铁灰的颜色,再一次往更深邃转变,而这时——

天地之间,有一种太明显的改变已经发生!

无论是身为大夏北乡侯的爵名权柄,又或是身为神临强者的感知,他都已经察觉到,笼罩大夏帝国万里山河的护国大阵,在这个瞬间发生了明显的崩塌,力量缩水过半!

在贵邑城岿然伫立,同央城防线稳如泰山的情况下,边路无论打得有多么激烈,都只会一部分一部分地与护国大阵脱节,如树落叶,不损其根——这是护国大阵设计之初就有过的考量。

护国大阵不可能崩塌至这种程度——除非在东线战场被放弃之后,北线战场也崩溃了!

明明还有其他的神临强者去了北线,明明有天机真人任秋离出手……怎么会?

无论心中有多么的不敢相信,有多么不愿相信,客观的事实无法改变。

尚彦虎二话不说,掉头疾飞!

这一下撤身,竟然冥冥中带动了天地交感。

这一场以二敌六的神临之战,至此完全分出了胜负!

夏国五位王侯一头异兽,战死者五,逃离者一。

一时唯有姜望独立高空。

在这一刻,他的势和意,已然极尽升华!

从在岷西战场斩出那道途一剑开始,他就已然拥有无憾。

凰唯真留下的神临之秘,令他有机会塑造无缺。

但还需要一个契机,来自然而然地成就,把握无漏。

六大神临相围,不成神临则必死,此天理必然。

重玄胜悬危,三千得胜营士卒受围,不成神临则无救,此人情必然。

天理人情至何斯!

所以他水到渠成,一步成就。

而他联手重玄遵,以两神临胜六神临,已然佐证了自我——

世上已不存在另一种可能,这就是他一路走来,最完美的答案!

但,还没有结束。

姜望独臂提剑,已经踏云而走,直追尚彦虎。

无论护国大阵如何,北线如何,东线如何。

对他来说,这场战斗还未结束。

他要的不仅仅是胜利。

见歧途者,安能不死?!

……

……

桑府东部的这处空地,一时人飞鸟散。

当重玄胜被谢淮安拎在手里飞落此处时,只有已经被打得几成焦土的战场,还在描述那场战斗的惨烈。

崩溃的神意在空气中复杂地纠缠。

神临层次的血痕,犹带了一丝不甘散去的灵性……

在几具横陈的尸体之外,重玄遵靠坐在一颗老树下,一身白雪染红梅。

他的眼睛睁着,尚有一种迫人的凌厉,但意识已经沉睡。

他的左手还虚握着,像是握着他的刀,但是手中已无月光。

重玄胜正要上去推醒他问姜望的情况,谢淮安已经情绪难言地开口:“八个神临在此混战,死了五个,昏迷了一个,还有两个一追一逃,离开了现场!”

这战果实在惊人!

“逃去哪里了?”重玄胜连忙道:“请谢帅速去救人!”

谢淮安语气复杂:“从战场痕迹来看,姜望是在后面追杀的那一个。”

重玄胜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一身紧绷的肥肉,全都垮了下来,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虽说临武战争已经结束,谢淮安正率部西来。

但以重玄胜的速度,怎么可能那么快碰到谢淮安?

他完全是依靠燃命秘法,才拥有了超出极限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里,判断出谢淮安的行军路线、拦截谢淮安,说服这位东线主帅亲自出手,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此时心弦一松,再不能熬住。

谢淮安看了看这个胖子,又看了看那边树下的年轻人,忍不住叹了一声:“浮图虽死,壮怀犹在!”

他的眼神悠远,好像看到了一幕幕旧事。

而远处已经响起了大队齐军的马蹄声。

轰隆隆,轰隆隆。

阵阵如春雷。

章节名出自一首诗,或许那才是这章的标题。

今天没有了。

争取明天能结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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