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 满山圣桂竟卑骨,不若炸城掀山之

什么意思?

城上城下炼灵师,闻声无不怔然。

徐小受的这一问,如果换一个说法,大家都能听得懂。

不外乎初代红衣方问心,以十大异能武器血影铜钱,斩杀如此数量的鬼兽,再拘其精魂,导致怨气缠身,却在圣山上郁不得志,过得苦不堪言。

但偏偏……

他的用词,不是“斩杀”,而是“救赎”!

救赎什么?

鬼兽,还需要救赎?

而假使方问心拘禁鬼兽精魂此举,可谓之为“救赎”。

那背离他的万众、相弃他的亲朋,又为何人?

红衣同道?

或,圣神殿堂?

扯淡呢吧,这完全不可能!

“受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他们是有什么秘语吗,还是只单纯是受爷嘴皮子痒了,又想使什么幺蛾子,拐走老红衣?”

“我看不然,你瞧他都不阻止方老前辈拘鬼兽贪神的魂,只说一句话,便有恃无恐……”

“那依你这么理解,鬼兽,还有什么我们所不知晓的,内幕?”

“唔,救赎……”

城内一片骚动。

无数人咀嚼着这句话,却品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在圣神大陆,“鬼兽”是一个禁词,此前基本上没多少人真实见过。

不说别的,东域柳长青,修至斩道,也是在成为鬼兽寄体后,才不得不冒险去了解“鬼兽”。

斩道尚且如此。

斩道之下的世界,更是一无所知。

高空之中,鱼老闻声之后,双眼微微一眯,不见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双手垂下了。

被放下的不止是仲元子,还有他的武器,一把钓竿。

“嗯?”

仲元子看向了方问心。

他第一次从这老当益壮的红衣身上,瞧出了些呆滞的神情,如是给雷劈过一样。

不止血影铜钱的万鬼摄魂之术因言停了下来,方问心自个儿也像是被抽离了魂魄,完全一副游离失神之态。

“嗯?”

仲元子并不理解,又转头看向鱼老。

“别嗯了!”

鱼老将他的脑袋扒拉过去,沉声道:“交给他们吧,现在情况,你我就不要瞎掺和了。”

“到底是什么事?”仲元子纳闷,听起来分明大家都知道点什么秘密,就我不知?

“别问。”

“好奇……”

“知道太多,伱连研究都搞不了。”

“那我不好奇了。”

仲元子一缩头,在高空中抹除了所有存在感,却忽有所感,皱着眉瞥向了南方。

玉京城以南,死亡大道之中,悄无声息滑出来了一道跟尸体一般毫无半分生机的身影。

那是道橙色的身影,带着个无脸面具。

他本捧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珠,圣力浅浅注入着,忽也双手无力滑下。

但只愣了很短一刹时间,他便醒了回来。

身形一晃,重新归入大道之中。

“有情况……”

仲元子指着南边刚想说话。

“别说话!”

鱼老烦躁地顶了下他的屁股,直勾勾望着方问心。

仲元子欲言又止,最后一叹,也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了。

九枚铜钱环绕之中,方问心很快回过了神,他摇着头,面无表情看向徐小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贪神依旧在嗷嗷挣扎。

万鬼摄魂之术,却没有再次启动,而是保持着欲止不止状态。

徐小受笑了:“是听不懂,还是不愿意听懂,亦或者你畏惧的太多,明明懂了,装作不懂?”

方问心平静收回了目光。

“轰!”

虚空一震,万鬼摄魂之术,继续开始抽汲贪神的神魂。

“方老前辈!”徐小受依旧不曾出手制止,却是声音一扬,高亢道:

“您未免也太高傲了!”

“当世之中,就没有一个您可以相信的人,愿意分享苦累,并肩同行吗?”

方问心无动于衷,手上速度加快。

徐小受目光便扫向玉京城内众人,深吸一口气,遥遥指向贪神,朗声说道:

“鬼兽贪神,来自戌月灰宫,在我微末之时跟了我,此前从未杀过一人。”

“它平日里甚至连吃东西都被我限制,吞不了肉,只能吃些灵药、灵草,过得十分艰辛。”

“我教过它的,更没有杀生之道,只有济世救人的炼丹术!”

方问心手突然一抖。

城内人却是听得惊讶了。

鬼兽……

炼丹术?

这是可以结合到一块去的吗?

难以想象,徐小受信口开河需要何等脑洞,才能想象出这只灾难之兽以前一直在炼丹?

那画面,大家伙一想都感觉十分滑稽了,如何可能真实存在呢!

徐小受没有理会众人,更不曾再看向方问心,只是自顾自娓娓道来:

“它没日没夜的修炼炼丹术,从一头人畜无害的小白猫,硬生生炼就成了一只三品炼丹猫。”

“你们没有听错,它现在,相当于一位王座级的老炼丹师!”

城内顿时哗声四起。

有质疑,有讥笑,有各种谩骂……

鱼老听得沉默。

他对徐小受的话持中立态度,瞥向方问心,却看到他不知不觉又停下了摄魂贪神之举。

徐小受从未因非议有所困,更不曾停下他的言语:

“……在炼丹的过程之中,贪神的吞噬之体,被我用来各种试毒,各种尝试,以此研究、创造全新的丹药。”

“也许你们不信,但也许,你们还真吃过贪神所炼制的丹。”

“在东域,在我跟东天王城炼丹师协会的合作之中,第一批‘赤金液’,就来自贪神之手!”

方问心猛地转眸,颤颤目光望向了徐小受。

赤金液?

这是什么,他不知道。

不止是他,鱼老、仲元子等,都不知道。

但玉京城内数量庞大的底层炼灵师,却随着徐小受这番话,集体炸锅了。

“赤金液?”

“不可能,我就吃过赤金液!我身上还有三盒,这是来自……呃,好像店家确实说过,是源自东域东天王城的药……”

“徐小受在开玩笑吗,他一个圣奴人,炼丹师协会怎么可能跟他合作?”

“不!他没有开玩笑,这个‘赤金液’我了解过,就是他在成为圣奴之前,跟炼丹师协会展开的合作。”

“是的,还有‘炼灵液’!别的不谈,就单说他卖给炼丹师协会的这两个丹方,造福了大陆五域的底层炼灵师。”

“不!我怎么可能受过这个鸟人的恩惠,我是要加入圣神卫的人!我不信!”

“……”

玉京城的非议,一声声传进高空中的半圣耳中。

梅巳人含笑望着自家学生,目中有着自豪,徐徐摇开了扇子:

“孺子可教也。”

圣神殿堂的三圣,更不需再多的验证了。

单从底下人的讨论中,他们就能听出,徐小受这一次没有在开玩笑。

气吞山河的圣帝级气势,导引着城内众人的情绪,从波澜归于平静。

徐小受徐徐再道:

“不止赤金液、炼灵液。”

“在成为王座炼丹猫的过程中,贪神还研究过元庭液、蕴魂液……等等等等。”

“可惜,那个时候,我已身不由己,更没法将这些丹方卖……嗯,送给炼丹师协会,造福五域。”

不再理会城内人,徐小受说完,迎上了方问心的目光:

“我说这么多,不是在替贪神求情,而是想陈述一个事实。”

“在贪神被你们前任道殿主搞发疯之前,它确实是一头好猫,造福人类的好猫。”

“或许它还不会抓老鼠,但它真不该沦入当下之境,不该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一顿后,当着初代红衣的面,徐小受又问出了困惑自身已久的问题:

“方老前辈,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鬼兽,真就人人得而诛之,真就没有好兽么?”

玉京城极南。

天人五衰从死亡大道中退了出来。

他收掉了血世珠,拄着膝盖,坐到了孤山最高的石头之上。

漫山无言,风雪寂寥。

很快,他身上就染上了一层白色。

面具下,天人五衰双目出神地远眺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忽然伸手摘动了面具。

但想了想,又没有将之拿下,反而戴得更紧了。

“哗!”

玉京城的炼灵师,在此刻分成了两派。

一派求知欲很浓,忽然很好奇此前为什么自己没过多去了解鬼兽。

大陆上,为何甚至连一点鬼兽的信息都没有呢?

就像是这个世界明明存在着一种名为“老虎”的生物,它其实挺普遍,山林中就能见到,但古籍上、玉简上从未记载。

就连学堂之中,也以“老虎”二字,模棱两可概括完就带过,没有记下更多的信息。

不了解鬼兽,如何去防备鬼兽?

另一派,则还遵循着以往的思维惯性,认为徐小受还在胡诌,还在瞎扯。

圣神殿堂治下,当世至高便是圣神殿堂。

圣奴之言,妖言惑众,大可不必理会。

然心头所思如此,不论哪一派,现在都希望最高层的人,可以给出一个答案。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方问心。

这位听说是初代红衣,那对于“鬼兽”一问,他绝对有着最令人信服的权威答案。

“方老前辈,说啊!”

“鬼兽到底是什么,徐小受确实是在胡说八道,对吧?”

“反正我不看好鬼兽,你瞧这贪神,穷凶极恶的,看见个人就想吃……”

吼!

鬼兽贪神在剧烈抗争之下,似乎又抓住了方问心失神的时机,差点挣脱。

方问心猛然清醒回来,及时掌控住血影铜钱。

但这一刻……

问心者不止是徐小受,不止是玉京城内的炼灵师,还有他自己。

方问心张开嘴,目光再一次失去焦点。

“方老前辈!”

徐小受一句话,令得这差点又失神的老红衣醒来:

“人性本善,无教无改,上也封圣。”

“兽性本恶,无教无改,见即斩之。”

“对否?”

鱼老听得浑身毛孔舒张。

这哪是问心之言?

这是诛心之言!

在万众瞩目之下,方问心唇齿一碰,却哑然失声,还是半句话出不来。

徐小受看得怒目一瞪,声如雷震,喝遍九霄:

“方问心,说话!”

轰的一下,城内炼灵师,脑袋被这可怖气势喝得一片空白。

玉京城南的孤山之上,天人五衰忽而轻笑一声,这不像是讥讽,反倒像在自嘲。

南城墙上的鱼知温,望着高空中那黑衣青年的身影,悄然攥紧了拳。

徐小受这一问,和那日在白窟、在道纹初石之前,针对路轲于自己的一问,何其相似?

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如若是作了“左”或“右”的决定,前路都该会有不同的美丽光景。

但因为一贯的懦弱,鱼知温选择了退缩。

这,是她一生最后悔的决定。

早在四象秘境时,鱼知温就抛弃了过往的自己,寻回了真实的内心。

所以当徐小受的这一问,需要一个圣神殿堂高层来回答,而老红衣都欲言又止之时……

咻!

方问心还没说话。

鱼知温翩然跃上了高空。

绚烂的天机道纹,化作如同蝴蝶之翼般的双翅,带着她强行夺走了玉京城内无数目光。

“这是……”

“圣女,鱼知温!”

“圣神殿堂新任道部首座,她怎么出来了?”

所有人还在惊疑之时,鱼知温擅自加入了战场,迎上了一脸惊愕的徐小受,气势分庭抗礼。

“是的,徐小受,鬼兽有好有坏,红衣的路是走偏了,有在暗中研究鬼兽……”

“但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满城喧哗!

鱼知温的后半句大多数人都听不到,因为前面的就足够雷人了。

这一刻,城内炼灵师们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道部首座鱼知温,亲自出面,回应了徐小受的问题……不,肯定了他的问题?

路偏了。

还研究鬼兽?

红衣,在暗中研究鬼兽做什么?

鱼知温在说什么,她在口出什么狂言!

天边,鱼老一回眸,看到发声者是自家乖乖小鱼后,吓得魂儿都一丢,怒斥道:

“下去!”

“鱼知温,你给我下去!”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快快退下?”

徐小受也愣住了。

你出来凑什么热闹?

我要拐的是红衣方问心,我要搞的是他心态,我要让他扪心自问,到底是道璇玑重要,还是他的道重要!

你身为当今璇玑殿主之徒,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悖逆话,什么后果你可清楚?

“下去!”徐小受冷眉一竖,同样一喝。

“你喝什么?!”

鱼老冲到自家小鱼身前,刚想拉人,闻声头一转,怒发冲冠道:“徐小受,我问你喝什么?你再敢大声说一句话试试!”

“我喝的就是她!”徐小受暴声再喝,断然一指,死死指向了鱼知温:

“我问她问题了?”

“区区道部首座,小小天机术士,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档次,敢出来跟我对质?”

“识相的话,现在滚下去,我当做什么都没见过!”

嗤……

鱼老浑身发抖,鼻孔里,突然喷出了两道青色的水汽。

嗡嗡嗡!

整个玉京城,顿时地动山摇。

“唳——”

天穹之上,鹏啸声起。

鱼老周身圣力一绽,就要解放圣体。

“鱼爷爷。”

鱼知温急忙伸手,挽住了这暴怒边缘的鲲鹏神使。

“你不要拉我!”

“鱼爷爷我要杀了他,要帮你杀了这个口出狂言的人类!”

鱼知温轻轻摇头。

徐小受话虽伤人,她冰雪聪明,又如何听不出来……

他的敌对,是为了更好地维护自己的立场?

鱼知温只平静望去,轻声言道:

“你先天就敢说,宗师就敢做,王座更敢当着圣神殿堂的面这般质问。”

“我已是道部首座,如何没有资格回答你的问题?”

徐小受深吸了一口气,见这傻姑娘还不退下,转瞬目眦欲裂,暴然扬言道:

“资格?!”

“我王座道境,砍你灵部首座如砍菜,斩你圣山殿主如斩鸡,你何德何能跟我相提并论?”

“我王座道境,藐天下半圣如猪狗,蔑圣帝世家如微尘,你怎敢又怎配与我平肩问答?”

蹭!

金光炸荡!

徐小受陡然化作狂暴巨人,汇足天祖之力,伴声一脚轰在璇玑大阵之上。

“轰!”

那水幕般的大阵,在无人操纵之下,竟给硬生生踹出了一个大窟窿!

刷一下,满城死寂。

风雪瑟瑟飘摇,城内人战战兢兢,无不在为这惊世骇俗的一言和巨人而惧。

鱼知温给骂呆了。

她固然知晓徐小受的嘴锋利,但只有当面再对上时,才又惊觉便是在维护……

他真的好伤人!

鱼知温抿住了下唇,满心委屈,在那可吞山河的气势下,如无根浮萍般在偷偷发抖。

“放肆!!”

鱼老忍不了了。

他拔身而起,往徐小受的方向扑去,周身圣力翻转。

“放个屁的狗屎!”

鱼老尚知收手,徐小受怒火中烧,在其临面之时,天祖、龙祖之力覆盖。

无袖·赤焦手裹上了一层赤金色的龙鳞。

轰!

鱼老一击轰去,竟被狂暴巨人抽得倒飞于空。

“鱼爷爷!”

鱼知温伸手都抓不住鱼爷爷,眼睁睁看着他从东到西,给抽飞进了空间碎流之中。

“嘶……”

玉京城内,众人倒吸冷气。

可徐小受未曾停下,反得寸进尺,重拳狠狠锤在了璇玑大阵之上。

咔咔!

大阵裂开如蛛网般的纹路。

徐小受余光扫过方问心,见之依旧毫无动作,怒火攻心。

他遥遥望向远空倒悬于天的桂折圣山,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圣力运足,声传天下:

“我看这圣神殿堂病得不轻,我看这红衣从上到下都腐朽到了骨子里!”

“堂堂桂折圣山,钟灵毓秀之地,养出来无数半圣和圣帝,却也只能养出来这么一些只会折腰的卑骨。”

“这‘桂折’之名,取得好啊!”

“圣山上下,竟无一人有种,要靠一介女流之辈出来回应我话,既如此……”

狂暴巨人双手插进璇玑大阵之中,在万众骇瞩之下,猛地一掀。

轰隆!

水幕般的璇玑大阵,当即给掀了个底朝天。

天地炸荡,到处都是崩碎的天机道纹,四方响彻着轰鸣雷音:

“今日,小爷我便炸了这城,掀了这山,看看这堂而皇之的正义之下,到底窝藏着些什么蛇鼠鸟虫!”

(本章完)

第1477章 罪过屏风初折柳,初心可契受兽吟

“报!”

圣寰殿外响起了声音。

很快,鬼灵幻化,半透明状的奚急不可耐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说。”

殿内约战之事,才刚商量完毕。

道璇玑、九祭神使、白衣执道主宰北北,都还在场。

奚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道:“徐小受在玉京城上叫嚣,要方老前辈给他答案,提的是鬼兽好坏一说。”

“鬼兽什么?”北北以为自己听错了,徐小受还有这么天真烂漫的一面?

“鬼兽好坏!”

“你这‘好坏’,是‘很坏’的意思,还是……”

“好与坏!”

“哦哦。”

北北这下听懂了,还是觉得徐小受很天真,但她没再插话,看向了璇玑殿主。

“便让他问吧,我们现在最缺时间。”道璇玑看向了天外。

“重点是方老前辈为人正直,回答不上来,玉京城便陷入了骚动,所有人都在争议‘鬼兽’一词……”

奚张了张嘴,还是止住了后文。

有些话点到为止,相信璇玑殿主明白自己的意思:提得多了,就该有人对红衣指指点点了。

“你信圣奴一张嘴,还是信天下人的惯性思维?”道璇玑不答反问。

奚轻摇起头。

他当然知道璇玑殿主的意思。

不外乎黑暗势力泼脏水罢了,时间会让人淡忘一切,历史也只会由胜利者书写。

但重点,还有另一个……

“主要是鱼知温站出来了!”

道璇玑闻声,脸色一变,总算是凝眸望了过来:“你说什么?”

“她正面承回应了徐小受的问题,指出红衣的路确实走歪了,但并没有徐小受想的那么严……”

“让她回来!”道璇玑重声打断。

奚被噎了一下。

果然,“但是”之后的内容,总会被人习惯性的忽视,因为对比前头显得不太重要。

“有点难。”奚犹豫了下道,“因为徐小受突然发动,雷霆出击,一拳打飞了鲲鹏神使……”

“鱼老能被一拳打飞?”

道璇玑目中登时多了杀气。

她自己被斩一身,事后觉得这理所当然。

毕竟受了指引之力和轻敌之心的影响,作为天机术士却以短攻长,选择了最劣势的对抗方式,败很正常。

可鱼老是谁?

他本体鲲鹏圣兽,肉身伟力无边。

徐小受若不变成那超大巨人,怎么可能一拳打飞?

若真变身……

就在玉京城外,圣寰殿看不到?

“他在演戏给谁看呢!”道璇玑脸色微愠,“一并唤他过来!”

“还是有点难。”奚不敢停顿,“主要是徐小受打飞鱼老之后,叫战圣山,还一举掀翻了璇玑大阵……”

砰!

道璇玑拍案而起,怒声道:“这么重要的事,伱到现在才说?”

奚给喝懵了。

是很重要,但你不要打断我啊!

他发愣的望去,却是想到了更多,“我以为璇玑殿主知晓……”

璇玑大阵,就是道璇玑亲手缔造。

作为圣级天机术士,她的东西被人搞坏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

徐小受斩了她一身,至此她没能完全恢复过来?奚不敢若有所思。

九祭神使、北北却同时回眸望向道璇玑,似是也想到了此节。

“你没事吧?”九祭神使语气中有着担忧。

“无碍。”道璇玑摆着手,重重呼吸了两口,感觉头脑有些发胀。

这不止是怒的,还有被徐小受的放肆举动给气的,毕竟她才刚许下璇玑大阵护佑玉京百年的承诺……

“还有什么,一并说。”道璇玑恢复了冷静。

“是!”奚现在笃定璇玑殿主是真的对外界一概不知了,她到底伤多严重?

“徐小受扬言炸掉玉京城,倾覆圣山,言下之意,有杀上圣山的意思。”奚不敢耽搁,抱拳垂头,急忙再道。

道璇玑这会儿等了一下。

奚也等了下,然后半晌等无问,便抬起了头,视线对上璇玑殿主的。

“说下去。”道璇玑举手示意。

奚这下尴尬了,“呃,没了……”

大殿突然安静。

北北嘶了一口气,缩到了九祭大人身后,心说奚你怎么敢的啊,这不耍人玩呢吧?

殿内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道璇玑脑子嗡嗡作声,感到眼前世界变花了些,也不知道是头大,还是被斩一身的后遗症在发作。

她勃然起身后,瞧见奚噤若寒蝉,将气咽了回去,大脑更是一阵生疼。

她没有发作,只是宣令道:

“传令三圣,特别是鱼鲲鹏,全力拦阻徐小受,玉京城不能受损。”

“璇玑大阵,本殿会亲自修复……他也只能打打本殿不在场的大阵了!”

“北北准备一下,随奚出发,必要时出面挑战他,记得选好时机,不要挑人发怒时,他不一定接。”

挑战?

奚诧异地瞥了眼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北北,眉头高高一掀。

不会是我想的那种挑战吧?

“是!”北北得令之后,提起剑匣走到了殿门口,示意同为古剑修的奚道,“走吧?”

“等下。”

奚伸手止停,回头看向璇玑殿主:“徐小受很冲动,倘若三圣拦不下他……”

“三圣齐出,还有三大古剑修垫后,他没有那个精力,能打到圣山来。”道璇玑冷叱。

所以……

真是古剑修的挑战,为七剑仙之名而战?

这能行吗?

奚压下质疑,殿主决定好了的事,就没必要发问了,这是他养成的好习惯。

他只再旁敲侧击道:“三圣若全力死战,璇玑大阵今已损毁,若没能及时修复,怕是得死伤无数……”

道璇玑如被触了伤疤,冷眼横去:“你在质疑本殿的能力?”

“不敢!”奚吓得一却步。

“就算大阵修复不了,徐小受敢叫嚣两句,他还真敢屠城不成?!”道璇玑一拂袖。

这话一出,圣寰殿突然安静了。

奚震撼地望去,北北同样惊眸回头,九祭桂灵体脸色都变得怔然。

道璇玑意识到自己失言,深吸一口气再道:

“本殿研究过徐小受,他在东天王城时亦有此举。”

“明面上看着胆大妄为,不过是拿捏了饶妖妖的心理,另有所图罢了。”

“他不会做绝的。”

他不会,我们也不能这么赌啊!

道殿主若还在,事关玉京城百姓生死,他定然放在第一位,不可能当成赌注之一的!

奚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北北及时伸过来手,扯了他一把,才给他把话塞回去。

“璇玑殿主,我们先出发了!”

“大阵记得快快修复,莫忘了喔……”

北北拽着奚,头部不回“叮嘱”了句,赶忙消失在现场。

殿内只剩两圣。

九祭桂灵体并无作声,只凝眸望着道璇玑。

“璇玑方才有所失言,所思所虑,尚未曾转到殿主身份上来,今后类似错误,不会再犯了。”道璇玑轻叹一圣,主动认错。

“便是三帝,便是自由身,也断不可出此言!”九祭桂灵体沉声道。

“九祭大人教训得是。”

“你好好休……嗯,尽早出发吧,璇玑大阵被破,没时间给你休息了。”

九祭桂灵体道完转身,消失在了殿内。

道璇玑目送其离开,望着那个消失方位,失神了许久。

空荡荡的圣寰殿又恢复了宁静。

远在圣山之下,玉京城内的骚乱和异动,似乎只要闭上眼,就和自己无关了。

道璇玑回身,看向玄色长桌那属于自己的主位。

其实儿时所争之事、之物,长大后穷尽一切手段得到手了,会发现快乐远没有自己想象中能维持的那么长久。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正如道穹苍很喜欢说的一句话:福祸相依,得失相互。

这位子,说白了也只是一把座椅。

真正坐上去时,才能知晓在表面风光无限的同时,何为如坐针毡。

“徐小受……”

道璇玑无声自喃,捏了捏眉心,摇身一转出了大殿,去到了屏风烛地。

桂折圣山的屏风烛地是禁地。

在华长灯禁剑闭关之时,连道穹苍想要踏足,亦须请示一番,也就月宫离敢稍稍一闯了。

现在却是没了这个限制。

道璇玑迈步来到了屏风烛地的核心。

这里依旧昏暗,断柳一株,方桌一只,残灯一盏,只是物是人非,华长灯已经离开了。

“神拜柳大人,您已苏醒,圣山有难,我需要您的帮助。”道璇玑神色虔诚,言语恭敬。

呜——

屏风烛地残灯烛火摇曳,传出了森诡的呜鸣声,教人不寒而栗。

祖树之首神拜柳断株,却无有回应。

“九祭桂大人不可轻易出山,现在玉京有难,圣山空无一人。”

“我需要力量,助我圣山渡此难关。”

“他是古剑修,师承侑荼一脉。”

神拜柳似乎摇晃了一下。

很快,“嗤”的一声裂响,其上那新吐的嫩绿掉了下来。

道璇玑伸手捧住。

团团光晕收缩,掌中之物,化作了一片细小的柳叶,只是表面黯淡无光。

“多谢前辈相助。”

道璇玑并没有珍藏此叶,转身离去后,随口服下。

……

“轰!”

玉京城上空,光怪陆离。

璇玑大阵一破,那炸散的无数天机阵纹,如是绚烂的烟花,层层在天穹爆开。

“跑啊,大阵被破了!”

“不可能!璇玑殿主说了,此阵可护佑我玉京百年,怎么可能半日就被破?”

“那你继续不可能,我先溜为敬……”

“徐小受他、他甚至没有变成那个最大的巨人,他只是变成了金光巨人啊,怎么一脚就能踩破大阵呢?”

“璇玑殿主已死!她都被斩了,你不跑,等着徐小受屠城?”

“不用跑。”

“滚啊,不要拉我,你要殉城你自己殉,我不是傻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是李富贵,信我,受爷不会屠城的。”

“我信你娘!”

“哎哟。”

李富贵莫名挨了一拳,这下子身形更加狼狈,混在人群中几乎没人注意到自己。

他遥遥望着天空,望着傲气凌云的受爷,目光有着深深的忧虑……

其实冷静下来想,斩完道璇玑,受爷扬名立万。

这个时候功成身退是最好的,杀进玉京,杀上圣山,太不理智。

已有谣言在传,说是圣奴无袖进了染茗遗址,花草阁的情报也说,在遗址中有人见到了无袖赤焦手。

所以便是此时杀上圣山,充其量救一个朱一颗。

朱一颗有什么好救的?

这个时候,退,才是明智的选择。

“受爷冲动了,是血世珠的影响吗?”

李富贵遥遥望向南方,他得到的情报说,天人五衰一直跟在受爷身边。

但玉京城的站端一开,他人就不见了,相信只是隐藏,而非是离去。

玉京之乱……

看上去,真的很像是“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啊!

但李富贵对受爷深信不疑。

既然受爷敢用天人五衰,就绝对有着提前准备。

说不得,当下之举,受爷有着自己所不曾思虑过的深意,就如他在第五层,我在第三层……

藉此之思时,李富贵猛然瞧见,远空上炸完璇玑大阵的受爷,如同恶魔般俯向了下方,脸色狰狞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跑啊,跑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能跑到哪里去,今日这城,老子非炸不可!”

李富贵愣了一下,拔腿就跑。

“受到畏惧,被动值,+9999。”

“受到谴责,被动值,+9999。”

“受到诅咒,被动值,+9999。”

“……”

仅仅笑了一声,信息栏噔噔弹框跳个不停。

这些人是真好骗,我看上去这么残暴吗,我是个好人来着啊……

“被动值:82814429。”

在城外耀武扬威了一阵,被动值从七千多万,攀涨了六百多万,突破到了八千万大关!

徐小受感觉打完这一仗,也许能破亿?

说起来,本尊苏醒之后,马不停蹄赶到此地。

本想着边战边花,将沉睡时浪费掉的时间,靠被动值莽回来。

再不济莽上一个炼灵奥义,也能勉强抗住圣神殿堂方的压力了。

哪曾想……

道穹苍竟然怕了“受爷”之名,未战先逃!

道璇玑真只是个弟……呃,妹妹,一照面给自己坑出城,斩了!

迄今这大几千万的被动值,没能派上用场。

徐小受为何敢这般于玉京城上叫阵?

那是他想明白了,这个时候,刚好是圣神殿堂的空档期。

十尊座的道穹苍不在,爱苍生不在。

三帝颜无色死,未疯被封于谨封于黑水涧,道璇玑就是个妹妹。

四神使本就只剩仨,还一摸鱼、一痴呆、一宅女。

至于两大执道主宰,红衣服的进去了,白衣服的还只是个宝宝,连半圣都不是……

何惧之有?

此时不打圣山,何时再打?

等他们人全齐了,再来个君子约战,叫上八尊谙大家一起干群架?

屁!

现在不给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打到去西天搬个圣帝出来救场,他徐小受就不姓徐!

“方问心!”

看回在场中唯一可战、想战,但又有所坚守的半圣,徐小受不再等他给予回答。

这个人,人品确实值得肯定。

至少血影铜钱拘住了这么多鬼兽精魂,就意味着被红衣高层拿去做研究的,少了太多、太多。

他背负下了这一切,能否真正做到救赎尚且未知,然精神可嘉。

可他连一个肯定的答案都无,连鱼知温都比不上,徐小受等了这么久,等明白了。

便该如此!

正如八尊谙在白窟时所言。

这个世界上,能也敢像他那样子直白给出答案的,少之又少。

说到底……

方问心若不怕,何至于空守圣山,迟暮无名?

他若心无顾忌,又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只是半圣?

如他敢拼,要么现今已死,要么至少走到了十尊座那个层级去。

天赋决定下限。

勇气决定上限!

别人不敢做的,徐小受敢。

他现在不仅要当着桂折圣山的面,炸这玉京城,更要搞一桩大事,将贪神堂而皇之的拿回来!

“哗”的一下,望着那沉默不语的方问心目光投来,徐小受从杏界一掏,淡然掏出了那张来自焦糖糖的鬼兽契约。

这一刻,四下皆有动容。

不止方问心看出来了这是什么。

从空间碎流中爬回来的鱼老,透明人仲元子,乃至是鱼知温,都认出了这等鬼气凛然的契约书。

众人还没说话,徐小受叹息着开口了:

“方老前辈,您累了,该休息了。”

“当今时代,是年轻人的时代,老人家该养老就去养老,没必要继续征战前线,不值得。”

“而您所无法给出的回答,无法作出的选择,我年轻,我冲动,我可以替你给、替你作!”

徐小受说着,一把抖开了鬼兽契约书。

这一刻,方问心瞳珠都在晃颤,他知晓徐小受做什么了。

“不要!”

鱼知温急得声音都喊破。

她当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徐小受若和鬼兽贪神绑定,后者身上的因果,将全部集中到他身上去。

贪神肆虐玉京的罪……

红衣对鬼兽的针对……

白衣对圣奴的追究……

圣神殿堂跟戌月灰宫还存在的矛盾……

明里暗里有太多的线团了,这些东西将交织在一起,组合形成一个全新的矛盾,名为“徐小受”!

他将完全站到世界的对立面去。

吞噬之体加持,结合徐小受本就骇人的天赋,五大圣帝世家都得集体被惊动。

这鬼兽契约书一撕……

年少时期的八尊谙都退居次位。

当今天下,黑暗界混乱的主宰,统御各道的领袖,真得改名,名为“徐小受”!

“受到劝阻,被动值,+1。”

“受到惊疑,被动值,+4。”

“受到畏惧,被动值,+9999。”

“……”

当城下忽而一寂,就连方问心都凝眸而来,同呼“不可”之时。

徐小受提着鬼兽契约书,洒然笑了。

“曾经我以为,贪神是我的底牌,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我可以使用契约书契约它,挽救我于水火之中……我错了,我太自私。”

“曾经我也以为,和鬼兽契约,就相当于将二者世界完全绑定到一块去,水乳交融,不分彼此……我又错了,有人以实际经历告诉我,其实人和鬼兽,完全可以和睦相处。”

“好像思维惯性导致大家都对这玩意讳莫如深,所以将它的位置捧到极高,将之份量也视为极重……”

一顿,徐小受脸上多了几分怀疑: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大家赋予它的价值太重了、过重了?”

“因畏惧而噤声的根源,是事实被扭曲过、指引了?”

“不重要,已经不重要。”

“我曾答应过一位红衣,答案我会自己找,现在我有能力,便来兑现承诺了。”

他高高举起鬼兽契约书,在天光的映照下,一切辉光隐隐。

“至少,在现在的我的眼里……”

“这份契约书,不过只是一个方式,用以加深我和我朋友之间的联系,仅此而已。”

扑扑!

话音一落,徐小受手上白炎焚起,当场全场众人的面,将鬼兽契约书焚烧殆尽。

“不——”

鱼知温惊呼出声,星瞳中有着慌乱与焦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诶?”

鬼兽契约书消失了。

但其中的力量没有出来。

徐小受只是烧掉了这东西,并没有选择契约?

“受到怒视,被动值,+1。”

鱼知温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这一刻脸颊烧红,几乎要瞪死徐小受。

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开玩笑?

徐小受在大庭广众之下转过头来,笑呵呵对着她道:“戌月灰宫给的东西,我不敢信,也不敢用。”

什么意思?

鱼知温才刚抹去眼角的泪花,星瞳陡然一震。

便见徐小受脚踩阵道盘,双手天机勾勒,竟当空以鬼兽契约书的内容为根,纺织起了全新的血脉契约书!

“贪神。”

这一轻唤,伴随契约书纺织成型。

它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便遥遥便打中了万鬼摄魂术下,被捉出来的贪神的神魂。

“吼!”

贪神剧烈挣扎,下意识在抵触,忽而九尾垂下,猩红目光有所翕动,僵硬地转过了头颅来:

“喵?”

一头狰狞巨兽,竟发出了这般充满迟疑性的猫叫声,带着淡淡的质疑,以及浓浓的、期待已久了的期许。

徐小受唇角勾勒,浅笑着温柔看去:

“我已不想靠意念感知,读懂你在同我说什么内容,这太复杂……”

“我想听见你的声音,最直接、最真实的声音。”

感谢【徐小受】对徐小兽的万赏!

受兽相通,这是什么预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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