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妖王”酒吞童子登场!青登的师兄

现在的时间,已不算早。

时值五点多钟,虽然天空和大地都还算是明亮,但太阳已经落到原野那边的丘陵后面。

从青登等人发起追击开始计起,满打满算,撑死也就只过去了半日的时间。

半日的时间,追击了上百余里……

即使是在二战时期……不,哪怕是在现代战争里,这样的数字也足以令人咂舌。

因此,也不怪得青登等人这么惊讶。

他们只顾着埋头,浑然不知他们已经一口气追击了上百余里,甚至已经突入尾张藩的境内了。

这时,细谷左卫门再度开口:

“你们是什么人?快快报上名来!”

兴许是从青登的谈吐中,隐约地察觉到眼前之人并非凡类。

于是细谷左卫门的语气放缓了许多。

随着幕府权威的逐渐沦丧,以“御三家”为首的亲藩大名们也越来越不老实了。

只要别触犯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对幕府所下达的一切命令,全力以赴地阳奉阴违。

可是,不管怎么样,目前从明面上来看,“御三家”依然是幕府的盟友。

既然是盟友,那么该尽的礼数,还是要一一到位的。

青登站直身子,昂首朗声道:

“在下京畿镇抚使,橘青登!”

“为追剿贼寇而进击至此。”

“我们并不知晓此地乃尾张藩的领土,无意冒犯,烦请见谅!”

语毕的这一瞬间,以细谷左卫门为首的尾张武士们立时瞪大双眼,变了脸色,表情被强烈的震惊所支配。

“京畿镇抚使?”

“那他岂不就是那个仁王?”

“真的是他吗?”

“不对呀!仁王大人现在应该正在伊贺一带布防,阻击进犯京都的贼军才对啊!”

“是啊,仁王大人不可能在这儿。”

……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叽叽喳喳地争相交谈着。

尾张藩毗邻京畿。

所以不论京畿内外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尾张藩总能在第一时间接收到相关情报。

该藩怎么说也是坐拥62万石领土的老牌强国,最基本的信息收集能力,他们还是具备的。

因此,他们在第一时间收到了“伊势爆发一揆”的消息。

得知伊势有变后,尾张藩政府迅速动员军队——不过并不是履行“封藩建国,以藩屏幕”的义务。

他们并没有派兵去增援青登,而是遣到边境地带,守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尾张藩恰好坐落在东、西日本之间。

换言之,贼军若想进攻关东的话,尾张藩乃必经之地。

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宁、利益,尾张藩可谓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干劲。

在防备贼军来犯的同时,他们时刻关注镇抚府的平乱进程。

他们知道青登已经统领由新选组和一部分的会津军将士所组成的“新会联军”,出兵东上,屯于伊贺,阻止贼军的西犯。

至于更进一步的情报,碍于信息传递能力的有限,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今天是4月11日。

青登的出兵日期是在9天前,即4月2号。

算上整顿部队和进军的时间,青登只用了9天的时间,就彻底击溃贼军,并且一路进击至尾张?!

对此,尾张武士们直感觉不可思议。

在经过短暂的震愕、混乱之后,细谷左卫门恢复冷静……或者说是强装镇定。

他用力地清了清嗓子,换上更加柔和的口吻,反问道:

“你说你是京畿镇抚使,有何证据?”

青登挑了下眉。

“怎么?你们难道没有看过我的画像吗?”

“我个人认为负责给我绘像的那位画师,还是很有水平的,他完美地在纸张上复刻出我的神韵。”

细谷左卫门面露难色。

少顷,他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抱歉,你的脸……实在是太脏了!我们实在是看不清你的相貌!”

青登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蛋——滑腻恶心的触感,沾满了指尖。

若是有块镜子在手边,他就能看见自己刻下的面庞,究竟是肮脏到了何种程度。

简单来说,像极了一块调色盘,你可以在上面找到各种各样的颜色。

泥巴、砂石、灰尘、草屑、叫不上名字的脏东西……这些乱七八糟的污垢,涂满了面庞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这层“污垢结合体”,本就很恶心了。

结果,又让血液和汗水“调和”了一下……犹如融化的油画。

肮脏得不堪入目,五官仿佛都黏在了一起。

莫说是长相了,连性别都很难辨清。

青登搓开指尖上的污垢,苦笑着半开玩笑道:

“光顾着追亡逐北,都忘记收拾一下自己的形象了。”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干净的怀纸,往自己的脸上胡乱地擦了一把。

白色的纸片霎时变成漆黑的“炭条”。

这么一擦后,虽然整副面庞还是很脏,但好歹是能看清五官了。

“如何?现在可有人能认得我?”

一时之间,诡异的沉默降临在尾张武士们之间。

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约莫5秒钟后,震愕化为声音:

“真的是仁王!真的是橘青登!”

“真的是他吗?”

“没错!确实是他!”

“你们都太没眼力了!我早就认出这人是仁王了,以牛为坐骑的武士,除了仁王之外,普天之下再无他人了!”

……

细谷左卫门的反应极快。

像他这样的官场中人,对于官场的各类规矩、各种礼节,素来是十分敏感的。

他以无比麻溜儿的动作,“嗖”的一下从马背上滚下来,单膝跪地,表情恭敬。

与刚刚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橘大人,适才是在下无礼了!多有冒犯,还请多多海涵!”

紧接着,他身后的其余骑士纷纷下马,毕恭毕敬地向青登行礼。

青登摆了摆手:

“我能理解,都起来吧。”

这时,细谷左卫门像是想到了什么,满面焦急地快声问道:

“橘大人,您既然正在追击贼寇,那么吾等的突然现身,可有妨碍到您?”

仁王正在率兵剿贼,他们忽地蹦出来,挡了人家的路,导致作战受到影响……这种事情,就是典型的“可大可小的麻烦”。

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一旦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一个不好,将会引发非常严重的外交事故!

一想到这,尾张武士们便不禁感到后脊发凉。

青登轻笑了几声:

“无妨。倒不如说,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就在刚才,我亲手斩下了贼酋柴崎炼十郎的首级。”

细谷左卫门张嘴结舌,一时语塞。

“橘橘、橘大人,也、也就是说……贼军已经被肃清了吗?”

“怎么?你不相信吗?”

细谷左卫门手忙脚乱地埋下脑袋。

“不!吾等岂敢怀疑阁下!”

青登莞尔。

“先不说这个了,你们有食物和水吗?”

“欸?食物和水?”

“激战了一整日,粒米未进,滴水未入,我们都已是饥肠辘辘。实不相瞒,我饿得快要站不稳了。”

在“锁血+7”、“元阳+4”等天赋的加持下,青登的生命力相当旺盛。

只不过是饿上一天,还不至于使他怎么样。

不过,他的这番话语虽有夸大的成分,但他现在确实是饿极了。

久久不进食,外加上骑乘、激战的剧烈消耗……他的胃腔早就在反复发出痛苦的呻吟。

其身后的佐那子等人亦都是如此,腹中的饥火已使他们头昏眼花。

细谷左卫门先是一怔,随后赶忙地行动起来。

“是!在下立即安排!喂!你们有带食物和水吗?”

尾张武士们聚在一块儿,摸摸胸口,搜搜腰带,从头找到脚,收集能够入肚的食物和饮水。

“我的水壶里还有一点水。”

“啊,我带了一壶暖身用的浊酒。”

“我也有一壶浊酒。”

“我这儿有两块用小米捏成的饭团。”

“巧了,我也有两块饭团,只不过我的这两块饭团是用粟米捏成的。”

“你们白痴哦!我们可不是在施舍残羹剩饭给乞丐!我们怎能向橘大人献出这么粗糙的食物呢?这样一来,我们……不,尾张情何以堪啊!”

“可是……除了这些饭团之外,我们就没有别的食物了啊……”

……

未及,细谷左卫门捧着一大堆东西,满面尴尬地回到青登的跟前。

“橘大人,我们……呃……我们只找到了一点水、两壶浊酒、以及一些饭团……还请见谅!”

“那、那个!将这些饭团放到火上烤一烤,会变得好吃一些!”

将饭团烤过了再吃——此乃饭团的“古典吃法”。

一来能加热米粒,更易入口。

二来可使饭团多出一股焦香味,使人胃口大开。

兴许是自觉用这种低质的食物来敬献京畿镇抚使,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吧,细川左卫门前脚刚说完,后脚就急急忙忙地补上一句:

“橘大人,我这就派人以快马前往最近的城町,带来更能入口的美食……”

他的话音未落,便见青登倏地咧开嘴角,轻笑了几声:

“不错呀!这些饭团看着都挺好吃的,竟然能够找来这么多食物,辛苦你们了!”

“欸?”

细川左卫门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一脸惊愕地看着青登。

望着对方的这副模样,青登弯起嘴角,半是调侃、半是戏谑地说道:

“喂喂喂,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是只吃仙豆、只喝露水的月卿云客吧?”

“在成为举世闻名的仁王之前,我也只不过是默默无闻、仅仅只有百石家禄的御家人罢了。”

说罢,他随手抓起一壶浊酒,摇晃了几下。

“咕咚”、“咕咚”的声响,很是饱满。

“酒水还挺多的。”

这般嘟囔后,青登眨了眨眼,作思考状。

俄而,他举起手里的这壶浊酒,眼望以细川左卫门为首的尾张武士们,朗声道:

“尾张的勇士们,仅仅只是独酌的话,未免太过沉闷。”

“你们若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与我们共饮一杯?”

话音落下,四周静悄悄的。

尾张的武士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的视线在彼此的面庞上游移,瞧见了一副又一副的充满不敢置信的神情。

上位者主动邀约下位者,而且还是青登这种级别的上位者……这在封建时代,实乃殊荣一般的待遇!

青登适时地补上一句,唤回了尾张武士们的意识。

“怎么?你们不愿意吗?”

细川左卫门神情激动地用力点头。

“能与橘大人把盏言欢,实乃吾等的荣幸!喂!都愣着干嘛!还不快搬几块能够坐人的石头过来!”

在细川左卫门的指挥及亲身行动下,尾张武士们搬来几块石头,整理出一块简易的“居酒屋”。

待“居酒屋”建成,细川左卫门向青登比了个“请”的手势。

“橘大人,请上座!”

青登并未立即就座,而是先摆了摆手。

“且慢且慢,这事儿稍后再说。”

“现在首先要做的事情,是这个——”

言及此处,青登侧过身子,面朝佐那子等人,高高地举起右拳:

“这一战……是吾等的完胜!!”

下一瞬间,会津骑兵们学着青登的样子,高举拳头。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尽管人数不多,但他们所迸发出的欢呼,却意外地有气势。

这欢呼声传扬至远方,响遏行云,此伏彼起,久久未散……

……

……

文久三年,贼酋柴崎炼十郎守义率伊势之贼寇,统上万之众,攻京都。

橘青登盛晴距敌于伊贺,乘胜逐北,一昼夜行上百余里,一日八战,追及贼酋于尾张。

大破之!

——《仁王物语》,第3章(雌伏篇)。

……

……

此时此刻——

某座无名山的峰顶之上——

摄津赖光负手而立,聆听着远方的欢呼声。

尽管青登等人身处他的视界之外,但其目光却依然牢牢地锁定住东方。

这个方向,正是青登等人所在的方位。

冷不丁的,他用力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不屑的表情。

“哼!蠢货!”

“若是乖乖地听我的话,设法取得长州、土佐的帮助,即使无法战胜橘青登,也能给他带来莫大的麻烦。”

“本来还指望他们能将京畿的这淌水,给搅弄得更浑浊一点。”

“看样子,土一揆终究是不成气候啊。”

摄津赖光并非孤单一人。

他的左手侧伫立着一位膀大腰圆,剃着个和尚似的大光头,脖子和脑袋一样粗的壮汉。

光头暗自沉吟,作思考状。

摄津赖光注意到了光头的异样,于是问道:

“海坊主,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但说无妨。”

光头踌躇了一会儿,随后瓮声瓮气地说道:

“阁下,我认为,吾等此次的‘助力土一揆’的行动,并非徒劳无功。”

“至少我们亲眼见识到了新选组的实际战斗力,以及橘青登的用兵水平。”

摄津赖光听罢,轻轻颔首。

“示敌以弱,调虎离山、暗度陈仓、擒贼擒王、穷追猛打……不得不承认,橘青登确实是在此战中展现出了不一般的用兵水准。”

“他将上述的这些计谋,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把战斗力最强的那几只部队,安置在本阵。”

“然后故意在地势平缓、绝对会遭受敌人的重点进攻的东面战场上,布置少量的部队,引诱敌人派出大队人马来攻。”

“待对方派出大量兵力去进攻东面,以致本阵空虚之后,就亲率骑兵队绕至敌营的侧背,自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动奇袭,一举攻进敌营。”

“再之后,不顾其他,直接瞄准敌营的本阵,直取敌将首级。”

“为此,不惜追出上百余里。”

“在发现后方的大营失陷后,前线的敌军势必会出现动摇。”

“届时,便由留守本阵的部将来发起总攻击,派出一直坐镇在本阵的那几支部队,以逸待劳,一鼓作气地掩杀上去。”

“虽是很老套的战术,但也是百试不爽的战术。”

“橘青登身怀不容小觑的军略能力。”

“至于新选组,也拥有着远超我们事先预想的组织度、战斗力。”

“此外,他们还拥有着杰出的谍报网。”

“柴崎炼十郎前脚刚向东面战场增兵,橘青登后脚就杀过来了。”

“若说他没有派出人员去时刻侦察柴崎炼十郎的大营,我是绝对不信的。”

“能够在第一时间得知敌军的动向……如此迅捷的情报接收能力,着实了得。”

“据我猜测,仁王麾下多半有着一个、甚至是多个身手了得的忍者。”

“正是这个忍者于第一时间将‘敌营已然空虚’的重要情报,传递给仁王。”

“对于橘青登的威胁和新选组的具体战力,我们必须要做个全新的具体评估。”

说到这,摄津赖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倏地顿了顿。

直至须臾,他才幽幽地把话接下去:

“不过,相比起橘青登的用兵水平和新选组的战斗力……还是橘青登的佩刀更令我觉得震惊。”

光头壮汉……也就是海坊主,在听见摄津赖光的这句没头没脑的感慨后,不禁问道:

“橘青登的佩刀?阁下,他的佩刀可有异样之处?”

摄津赖光一边发出“哼哼哼”的古怪笑声,一边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泛出紫色刀芒的古刀……不会错的,那是‘流光八幡’的佩刀!同时也是那个家族的传家宝!”

“‘流光八幡’?”

海坊主瞪远双眼。

“‘流光八幡’的佩刀……那岂不是说……‘流光八幡’后继有人了……”

说着,海坊主嗤笑了几声,换上嘲讽的口吻。

“哈哈!般若知晓此事后,不知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哈哈哈!真想看看啊!”

摄津赖光跟着轻笑几声,然后用力地拍了两下手掌。

紧接着,一道矮小的身影自其身后的阴影里窜出。

“摄津达人,有何吩咐?”

他一边说,一边单膝跪地,静候摄津赖光的指示。

“河童,你亲自去一趟虾夷地,找到般若,告诉他:你多了一个师弟,他继承了你师傅的衣钵。”

海坊主怔了一怔,反问道:

“阁下,就这一句话吗?”

“没错,这一句话就够了。”

摄津赖光脸上的意味深长之色,愈发浓厚。

“被‘流光八幡’除名,没能完全得到其衣钵……这可是那家伙心中永远的痛啊。”

“得知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被其他人给拿到了……他绝对会用最快的速度,披星戴月地赶回京畿。”

河童没有多问,直接朗声应和:

“是!摄津大人,在下立刻动身赶往虾夷地!”

摄津赖光撇了撇嘴,耸了耸肩。

“河童,‘摄津赖光’的这个名字,到今天为止就彻底弃用了,所以不用再喊我为‘摄津大人’了。”

“是!摄……不,酒吞童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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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历史的书友,应该都已经认出来了——没错!青登的“伊贺攻防战”正是源义经的“一之谷奇袭”和李世民的“柏壁之战”的结合体!

第665章 青登晋升!增禄3000石!授兵部大丞

文久三年(1863),4月15日,清晨——

京都——

只见远方的天际线,一条金边悄然泛起。

那条亮线像极了羞人答答的处子,瑟瑟缩缩地亮相迎人。

先是晕染了周围的天空,然后又一点点地扩撒到整片天空、整个大地。

朝光熹微,晨雾弥漫。

轻尘般的雾气晕开了建筑的轮廓。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下的古城京都,尚未到它迸发出其应有的活力的时候。

然而,此时此刻,鸭川以东的道路上却挤满了川流不息的人群。

“快走快走!别磨磨蹭蹭的!再磨蹭下去,小心找不到好位置!”

“喂?怎么回事,为何这么多人?你们这是怎么了?要上哪儿去啊?又有什么热闹可看了?”

“你还不知道吗?橘大人班师回朝了!”

“什么?!橘大人凯旋了?!”

“4月2号出的兵,前后不过才半个月未到的时间,这么快就肃清贼寇,平定叛乱了?”

“对啊!新会联军大获全胜!橘大人仅用一日的时间,就彻底击溃了贼军,并且亲手斩下贼酋柴崎炼十郎的首级!”

“一日?!真的假的,据我所知,新会联军的总兵力还不到两百,而贼寇的军势高达上万之众,两百打一万,前者只花了一日的时间,就打败了后者?”

“嗐!少见多怪!你也不看看领兵出战的人物是何方神圣,那可是战无不胜的仁王啊!”

……

京都的士民们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得知青登将于4月15日的上午归京。

届时,新会联军将先进入鸭川以东的洛外,然后再沿着四条通,风风光光地回到洛中。

【注·四条通:日本京都的一条重要街道,东西向贯通市中心,四条通的东端是八坂神社,西端是松尾大社】

军队凯旋——这对于京都的男女老少来说,实乃无比少见的光景。

京畿上一次发生战乱,是在什么时候?

即使是将这个问题抛给那些年长的男人,他们恐怕也只能回答出“26年前的大盐平八郎起义”。

这种平生少见的稀罕光景,怎能不去凑一凑呢?

京都奉行所对于“橘青登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的这等场面,早就已是轻车熟路了。

于是乎,他们早早地派出大量人手去维护现场秩序。

京都奉行所的差役们一大清早就前往四条通,展开周密的布置。

首先,彻底清洗街道。

京都虽是“三都”之一,单论繁荣度的话,只有江户和大坂位居其上。

但是,绝对不能对封建时代的城町环境抱有期待。

实际上,京都内外到处都是脏兮兮的。

绝大部分的街道都是夯实的土路,晴天起尘,雨天多泥。

垃圾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时下的日本人可没有“不能随手乱丢垃圾”、“在路边设置垃圾桶”的习惯。

莫说是纸片、木料等大大小小的垃圾了,你能在街面上发现各种各样的恶心玩意儿。

死老鼠、牲畜们的粪便……不一而足。

京畿镇抚使大胜归来,结果班师途经的路面却是一片脏污狼藉……这成何体统?

在很多时候,某些“面子工程”是必须要做的,它涉关礼数。

接着,他们在四条通的两侧街边列出整齐的人墙,手里都拿着长棍,横举棍身,首尾相连,把闻风赶来凑热闹的士民们挡在棍外,将其活动范围限制在街边。

若从上空俯瞰下来,便能瞧见整片四条通呈现出泾渭分明的两幅光景。

中央的街心空无一人,风儿成了刻下唯一漫步其上的过客。

路面上的垃圾被悉数清走。

除了车辙之外的坑坑洼洼的部分,也都被连夜填实了。

至于两侧的街边,则堆满了攒动的人头。

士民们一个个伸长脖颈,像极了摇摇摆摆的花园鳗,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按捺不住地眼望东方,眼望四条通的尽头。

这种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境界,着实是热闹至极。

蓦地,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快看!来了来了!橘大人来了!”

霎时间,全场俱寂。

现场的所有人——赶来凑热闹的士民也好,负责维持秩序的差吏也罢——无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首先传入众人耳中的,是平缓的蹄音。

霎时间,一束束目光追向这阵蹄音。

他们先是看见圆润的杆顶。

杆顶犹如逐渐驶来的帆船桅杆,逐渐“上升”。

很快,粗实的旗杆与一面鲜艳的旗帜,赫然映入众人的眼帘。

红底白字,旗面中央是一个斗大的“诚”字——正是新选组的“诚字旗”。

尾张雅次郎高举“诚字旗”,表情肃穆,步伐四平八稳,有条不紊地大步前行。

飘扬的“诚字旗”之下,是一抹接一抹的浅葱色。

新选组的将士们排列成二列纵队,穿行在整洁的街面上,沐浴着街边士民们的崇敬的注视。

放眼望去,一个个无不挺高胸膛,颊间是藏不住的骄傲之色,表情上写满了意气风发,神态中充满了英姿飒爽!

如此模样,仿佛坛之浦合战、天王山合战和关原合战,全都是他们打胜的!

【注·坛之浦合战:镰仓幕府的定鼎天下之战。天王山合战:丰臣太阁的定鼎天下之战。关原合战:江户幕府的定鼎天下之战】

以客军身份前来助战的会津将士们,亦是如此模样,也都将胸膛挺得高高的,恨不得把下巴昂到天上去。

诚然,在战役之初,佐川官兵卫的轻兵冒进导致会津骑兵们被贼军的铁炮手们打得灰头土脸,有多大脸就现多大眼。

这场丢脸丢到家的败仗,既让会津将士们羞愧难当,也令他们感到无比愤懑!

在等待两军正式开战的那段时间里,会津的将士们可真是望眼欲穿。

他们殷殷期盼着……期盼开战的那一刻!他们好一雪前耻!

于是乎,在第一阶段的作战中,那20名会津弓手和那20名会津铁炮手,真可谓是马力全开。

高强度的连续拉弓,使得弓手们的右臂在未来的好几天里连抬都抬不起来。

铁炮手们也没好到哪儿去,那繁琐的装弹动作磨破了他们的手指。

正是多亏了他们的亮眼表现,才能大大减少各条战线的防御压力,进而阻遏住贼军的攻势。

至于那20名会津骑兵,就更不用说了。

在第二阶段的战斗,即奇袭敌营的时候,他们紧紧地跟随青登,英勇地跳下山崖,猛攻贼军本阵,战至最后一刻,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战役结束后,仅仅只有9人安全归来,其余人悉数战死沙场。

总而言之,会津将士们在伊贺攻防战中打出了他们应有的“会津魂”,凭着优越的战场表现,成功挽回了他们的颜面。

凯旋队伍秩序井然地向前行进。

因为新会联军的人数并不算多,所以仅须臾,便来到了中间的部分。

只见在队列的正中间,不再是气宇轩昂的将士们,而是大量的蓬头垢面、垂头丧气的哀兵。

这些人正是新会联军的将士们所抓获的俘虏。

在这一战中,新会联军的将士们总计俘获了上千人。

俘虏们排列成整齐的四列长队,脖颈被粗长的麻绳捆绑着,每条长绳绑30人,串成一条条长队。

将士们像赶羊一样,驱使这群俘虏向前走。

明明他们的人数在新会联军的数倍之上,结果却都跟丢了魂似的,全都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任驱任赶。

在这群俘虏的最前头,有一位队士高举长枪,枪尖上插着一颗首级,格外惹眼。

能够获得这样的“高规格待遇”,这是谁的脑袋,自然是不言而喻。

柴崎炼十郎作为此次动乱的罪魁祸首,青登须将其首级交付给幕府。

如此,本次的平乱才能算是功成圆满。

因此,为了防止腐败,其首级在被挑上枪尖之前,特地用盐巴“腌制”了一番。

在这场盛大的“胜利行军”里,新选组的各级干部展现出了种类繁多的各式模样。

淡泊名利的山南敬助、斋藤一,全程安然若素,并不为周遭的欢呼及热烈视线所打动。

性格内向的木下舞,一如既往地缩着双肩,躲避对视。

钟爱热闹的总司、原田左之助,则是满面兴奋地四处张望,饶有兴致地向身周的士民们挥手致意。

尽管队列里的将士们都很光彩夺目,但最能吸引京都士民们的视线的人……终究还是那个人。

现场的绝大部分视线,聚集在那位“黑牛骑士”的身上。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萝卜高昂牛首,闲庭信步般行走在队列的最前端。

青登手握缰绳,挺直腰杆,眼望前方,目不斜视。

在青登看来,今日的凯旋乃是一场绝佳的“宣传活动”。

在这种“绝对会有大量士民赶来凑热闹”的场合里,若不趁着这个机会来进一步地塑造新选组的正面形象,加深京都士民们对新选组的好感,岂不可惜?

因此,为了达成此目的,他特地在回京前夕要求将士们沐浴更衣,洗干净身体,换上最整洁的衣服。

至于其本人,就更是花足心思了。

为了能以最好的面貌示人,他久违地拾掇自身,从头至脚地好生打扮了一番。

换上最崭新的衣服。

将头发打理得光可鉴人。

至于其坐骑,他也认认真真地给它维护形象,替它梳好毛发,为它披上紫色的罩衣。

就结果来看,青登所费的这些功夫,还是卓有成效的。

他那高大的身形、端正的五官,本就很讨女性的喜欢。

而现在,精心打造的倜傥外表,再加上“得胜归来的大将军”的滤镜加成,就更显迷人了。

一言以蔽之——刻下的青登,简直就是行走的魅魔!浑身散发着引人垂涎的雄性荷尔蒙!

两侧街边的无数怀春少女……不,不仅仅是少女,就连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妻、熟妇,也都扑闪着充满小星星的眼睛,朝青登投去仰慕的目光。

微风拂来,掀起青登的两袖和衣摆,衣袂飘飘,好不潇洒。

突然间,也不知是哪位女子的嗓门这么大,忽地高声大喊:

“仁王大人!”

就连青登也不禁被这大嗓门所吸引。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便见一位年纪在15岁上下的年轻女子,将双手笼在唇边,神情亢奋,反复呼喊“仁王大人”。

眼见青登朝她看来了,她当场石化,整副身子因太过激动而直接僵住。

一时兴起之下,青登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霎时,这名少女以及她身周的其余女子,统统发出尖锐的爆鸣。

如此画面,恰如那句古诗所描绘的景象:“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至于其他将士也因威武、俊逸的外表形象,而深得士民们的赞赏、憧憬。

这个时候,走在青登身后的总司,倏地弯起嘴角,以调侃的口吻对青登说道:

“橘君,也不知道你这回儿会得到多么丰厚的封赏呢。”

青登莞尔:

“用不了几日,你就能知道了。”

……

……

事实证明——确实是没过几日,世人就知晓青登又得了什么样的封赏。

或许是为了提振军心、民心吧,这一次的封赏来得格外快。

幕府赐下的赏金和宝物,姑且按下不表。

对于当前的青登来说,所谓的钱财就只不过是一串数字罢了。

相比起黄白之物,这两项内容才是此次封赏的大头——

赠禄3000石!授从六品下兵部大丞!

前者很好理解,就是增加家禄。

至于后者——青登的职务依然不变,仍旧是京畿镇抚使。

这个从六品下兵部大丞,并非幕府的官职,而是朝廷的官位。

奈良时代的日本在唐律的基础上,结合其国情,建立了较为完备的日本律令制。

日本律令制下的中央官制,便是“二官八省”。

在天皇之下,置有担当朝廷祭祀的神祇官与统括国政的太政官(二官),太政官之下实际的行政置八省分担,包括:中务省、宫内省、大藏省、治部省、式部省、刑部省、民部省及兵部省。

官厅中分四等官(长官、次官、判官、主典)与下级官吏。

兵部省,顾名思义,近似于现代的国防部,负责管理武官的人事、诸国的兵马、城池等一切军务的部门,负责录用京和地方的将士,制成名簿。

长官是兵部卿(正四位下)。

次官是兵部大辅(正五位下)、兵部少辅(从五位下)。

判官是兵部大丞(正六位下)、兵部少丞(从六位上)。

主典是兵部大典(正七位上)、兵部少典(从七位上)。

判官的主要职责,就是监督、审查该部门的各类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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