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开口就是老和珅了

“学习,学个屁!”

李明表示坚决不受反动封建礼教的腐蚀,起身就要走。

房玄龄好言安抚道:

“殿下何必着急。今天朝廷休沐,老臣顺便来监督施粥放粮。

“不是为了教习殿下与诸位公子,殿下可自便。”

提起这茬,李明更上火了,举目四望。

本来无人注意的角落,现在人头攒动,挤满了各家府上的家丁杂役。

他们在空地上支起了几排大锅,将送来的粮食入锅烹煮。

诸家公子书也不读了,认认真真地帮忙挑水、劈柴,忙得热火朝天。

我的奢侈品店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李明两眼一黑,扭头就要走。

房玄龄喝着茶,若无其事地背起了法律条文:

“《贞观律》有言,卖物以贱为贵、买物以贵为贱,仗八十。诸造器用之物及绢布之属,有行滥、短狭而卖者,各杖六十。

“对了殿下,您开店时去西市署办理登记了吗?《杂律》有言……”

“我李明一心向学。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父,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李明老老实实地跪坐在房相公身边。

“殿下折煞老臣了,老臣如何当得起。嘶溜~”房玄龄笑眯眯地小口啜饮着热茶。

小殿下还挺识时务的,能屈能伸,不像其他高傲的世家子弟,勿论皇族。

在波诡云谲的朝堂,这份特质不算坏,真的不坏。

房相说到做到,并没有给小殿下灌输封建糟粕,只是喝着茶吃着梅干,偶尔对下人交代两句。

就像变戏法一样,繁忙的施粥现场立刻变得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让千古名相管施粥,属实大和炮点狗——大材小用了。

李明不知道这老狐狸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心情忐忑地枯坐着,得了空就瞪一眼某位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立志要“自食其力”的少年。

房遗则眼神闪躲,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明哥的秘密基地是怎么被房相公发现的。

首先排除是自己说漏了嘴。

房玄龄斜眼瞥着龇牙咧嘴的李明,故意说:

“殿下若觉得流民污秽,臣即刻取消施粥。”

“不不,那倒不必如此。”这道德绑架谁吃得消,李明只得默认了。

房玄龄微微一笑:

“还得多亏殿下点拨,否则我等庸碌之辈岂止民间疾苦。”

李明的脚趾都快把大明宫抠出来了:“别说了,别说了……”

米香四溢,粥快煮好了。

而在店铺外围,早有流民循着味儿来了,被家丁拦在外面。

房玄龄向为首的家丁点点头:“放他们进来吧。”

“等等。”李明打断道,“向粥里掺沙土。”

什么?

不止孩子、家丁,连房玄龄都不解。

向吃食里掺沙子,这是让流民吃屎?

这什么暴君行为?

房玄龄失望地叹气:

“百姓何辜。殿下若是生老臣的气,臣自当引咎,可您为何把气撒在流民身上?”

李明不以为然地一哼,大拇指向越聚越多的流民戳戳:

“你怎么能保证来领救济的是真正有需要的贫民,而不是来吃白食的懒人?”

房玄龄一时茫然,整个人愣坐不动。

在卡壳了几秒后,他的动作恢复如常,向房遗则点头:

“就照殿下说的做!”

接着又吩咐家丁:

“喝粥时有面露难色、无法下咽者,即刻拿下!”

连用了两个感叹号,房遗则发誓,他从没见过宠辱不惊的父亲如此激动。

李明立刻对自己名义上的辅臣肃然起敬:

“不愧是房谋杜断的房公,领悟力就是高。”

往粥里扬沙子,真正饿极的灾民流民是不会计较的,但可以筛选出白嫖福利的蛀虫。

这还是他看《铁齿铜牙纪晓岚》,师从和珅和大人的。

没想到,房玄龄一眼就看透了老贪官的伎俩,还更进一步,做好了下一步的准备。

看来自己还是多少低估了古代名相的超能力。

朝堂太可怕了,我要回家。

房玄龄盘坐在席上,刚斟的茶汤都放凉了,他却一口都没喝。

就这么一直静静坐着,仿佛雕像一样。

待流民涌入,在众家丁的指挥下有序地领取施舍,他才像忽然睡醒一样,声音略微颤抖地说:

“殿下好计谋!”

时隔这么久,还能连续第三次感叹号。

房相公真的很震惊。

这几日来,他已经对自己名义上的主君刮目相看了。

但毕竟是孩子,充其量是一位未来可期、有明君之姿的好苗子而已。

没想到,小殿下今天再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这既有效又老辣的手段,在民间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官油子都不一定想得出来!

可年幼的李明殿下是怎么想到的?

莫非,他可以……

房玄龄发现,自己的思想开始不受控制,狂野地畅想起来。

也许,真正的机会,其实就在身边……

…………

“闪开闪开!”

一个矮小的少年无赖暗暗使劲,推开骨瘦如柴的流民,悄默声地拱到了施粥队伍的最前面。

他叫来俊臣,因为长相猥琐,加上好吃懒做、好勇斗狠,在邻里间不算闻名遐迩吧,也可以说是臭名昭著了。

今天他在西市瞎逛的时候,恰好碰见有钱的二百五在施粥。

本着不占便宜就是亏的精神,他往自己身上抹了把土,厚颜无耻地混进了流民的队伍。

“你是流民?”打粥的大汉俯视着他。

以前施粥的都是吃斋念佛的小姐姐,怎么这次改大汉了……来俊臣心里嘀咕,扯了扯宽松的衣服,故意磕磕巴巴地说:

“是……是啊官人,都饿瘦了。”

后面还有人等着,大汉也不多言语,给他打了一大勺。

“就这么点,小气。”来俊臣在背后骂一句,嗅一嗅香喷喷的米粥,哈喇子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这回运气好,碰上了很有钱的二百五,居然给流民吃大米!

他迫不及待地一口闷。

“噗!操,粥里都是什……么?”

来俊臣吃了满口沙,正要大闹,突然发现自己被左右为男了。

“跟我们走一趟。”

…………

李明盘腿坐着,一手托着下巴,一手不耐烦地弹着席子。

在他面前站着一溜垂头丧气的男女,都是冒领救济粮被揪出来的。

被房玄龄、房遗则父子套路,李明本来就很不爽。

现在又来了一群白嫖怪,还是和可怜流民抢资源的白嫖怪。

不知道他曹王殿下最讨厌白嫖了吗!

房玄龄慢条斯理道:“依据《贞观律》……”

“别绿不绿了。”李明不耐烦地摆摆手,“要么扔官府,要么打屁股,挑一个。”

白嫖怪们被猛男家丁拖走,发出一路哀嚎。

而在凄惨的哀嚎中,有个公鸭嗓格外明显:

“小郎君!官人!别打我,我赔钱!”

(本章完)

第17章 线索

李明勉强抬眼看去,是一个比狄仁杰还矮小畏缩的家伙。

他意兴索然地指着对方:“一粒米赔一文钱,你吃了我一碗米,起码赔一贯。”

白嫖不成反被嫖,来俊臣都快哭了。

但他的鼠眼骨碌一转,立刻有了主意,甩开大汉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嘿嘿,我赔,我赔!

“我在西市看见,有人在低价贩售高昌国的国宝!小官人若能低价买入,高价卖出,所得何止一贯!”

“哦,我知道了。”李明摊开小手掌,“钱呢?”

来俊臣开始习惯性地耍无赖了:

“我不管我不管!你已经听见我的消息了,算我赔给你了!而且你赚到钱也要分我一半!”

李明呵呵一笑:“你跟我耍赖皮?”

来俊臣看着来者不善的大汉,脸色一下子煞白。

他急中生智,闭着眼睛大喊:

“只要别打我,我愿意为小官人当小弟!鞍前马后,听你差遣!”

李明被他逗乐了。

“这么怕打屁股?行吧,念你年纪还小,放你一马。叫什么名字?”

明明比我还年幼,装什么大人……来俊臣腹诽,但面上非常恭敬,学着大人的样子,行一个最近时兴的叉手礼。

“小的姓来,名俊臣。”

什么宁采臣……这是李明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则是:来俊臣,嘶~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但又不知道哪里熟……

“明哥,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千万别被他迷惑了!”狄仁杰立即上奏。

看到狄仁杰,李明立刻想起来了——

哦哦,那个来俊臣啊!武则天手下最有名的酷吏,擅长诬告和酷刑,作《罗织经》。

嗯,看书名就知道什么成分。

成语“请君入瓮”就是来自这货,考公行测还考到了,所以李明有印象。

历史上,这位带恶人诬陷已经当上宰相的狄仁杰谋反,几乎把一代名相迫害至死。

这两货,还真是刻在血脉里的深仇大恨啊……李明有些哭笑不得,对正义感满满的未来宰相说:

“我自有分寸。”

恶人还需恶人磨,来俊臣这个带恶人就是这台磨。

李明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往来无白丁,还真就缺一根通下水道的搅屎棍。

将来或许能发挥奇效。

“以后你没事可以来我店里。”李明对来俊臣点点头,“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意外捡到一张长期饭票,来俊臣的鼠眼都快笑没了:

“好咧小官人!”

他唱个喏,拔腿就跑。

未来的狄宰相失望地闭上了眼,但不再多说什么了。

现任的房宰相却冷不丁和来俊臣搭话:

“小人,你刚才说,看见有人在卖高昌国宝?”

“对,就在这条街对面的拐角!记得赚钱分我一半!”

来俊臣抻脖子喊了一句,便像下水道的老鼠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高冷的面瘫老头突然对市井无赖感兴趣,李明有些奇怪,半开玩笑道:

“房相公,没想到你还与来俊臣之流为伍。你想罗织罪名陷害谁,方便告诉我不?”

房玄龄的身体微微一顿,不搭理这胡言乱语的小屁孩,和家仆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开。

老房还真想去捡漏?

李明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大摇大摆地跟着房玄龄。

房玄龄当做没看见,顺着墙根,一路来到了来俊臣指示的地点。

一眼就找到了那厮所说的“高昌国宝”。

因为过了拐角,一整条路都是摆摊卖古玩的贩子。

李明呵呵了。

就这“秘密情报”还想诈老子一贯钱,无赖就是无赖。

什么?你说是我先拿一碗粥诈他一贯钱的?

我这是做慈善,慈善的事,能叫诈么?

房玄龄脸色一变,表情立刻生动起来,仿佛真的是一个来捡漏古玩的老头。

真是好演技……李明暗自感叹,跟着老房逛起了古玩一条街。

这感觉就像回家一样,街边全是摆摊老头,地上一块布,手里一杯茶,逮个冤种吃三年。

只能说,某些职业是千年不变的。

房玄龄在其中一个摊位前停下。

摆摊老头斜眼一瞥来客,估摸着这老登应该是个能狠狠爆金币的二百五,有气无力地说:

“都是我家传下来的老物件,爱看不看。”

这死出,还真有点世外高人的感觉。

李明觉得自己就像在看年年鉴宝,白布上的“出土文物”有的像上周的,有的像随堂的,还挺齐活。

要是还有一盏印着仿宋GB2312字体的“康熙年间制”瓷碗,那就真盖了帽了。

李明正自娱自乐地想着,房玄龄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拾起一盏覆满土的铜器,瞪大了眼睛仔细瞅,兴致勃勃地问:

“店家,这怎么卖?”

上钩了。

“官人眼光真毒,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本来不想卖,但老伴重病,儿子结婚,我们穷人家留不住宝贝。只出有缘人,起码这个数。”

卖货老头比了个手势。

“拔万钱!”

房玄龄笑而不语,用手指去抠爵表面的浮土。

啊不是大哥,铜镍合金带点铅,摸多了不长个啊……李明看得直呲牙。

渐渐的,那“老物件”露出了崭新的青铜表面。

“你爷爷的爷爷是高昌国的麴智盛?”

老头立刻局促起来:

“这……我也不知道是啥啊,反正这东西一直在我家……老友,真是老物件!我还能骗你?既然没缘分,你不要就算!”

老头伸手来抢,被房玄龄轻轻挡开。

“这是爵,高昌王室以酒祭祖所用的爵。”房玄龄笑容不变。

“这爵本是一对,怎么到你手里只有一个了?你从哪里偷的?据《贞观律》,偷盗番王礼器,斩立决!”

被真正的老江湖一通威胁,卖货老头立刻服软了:

“这东西是……是我从一个西征军士手里收来的!”

“军士?”房玄龄眉毛皱起。

“真的!我也没必要替他隐瞒,只是个普通士兵,我确实不知他姓甚名谁!”

房玄龄的脸色快速变幻着,就像夏季的阵雨,立刻恢复平静,变成了平常的模样。

他扔下几个碎银子,扭头便走。

卖货老头被莫名敲打一顿,又莫名捡了银子,人都懵了,磕头拜谢:“官人发财!官人发财!”

李明也没比那人好多少,莫名其妙地跟着房玄龄往回走,几次想问,但都开不了口。

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别惹房玄龄。

还没走出这条街,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明哥?”突厥商人执失步真朝他招手,“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想问的。”李明停下脚步,特意和有些可怕的房玄龄拉开距离。

“怎么,你海鲜生意也做不下去,改折腾假文物了?”

执失步真的老脸一下子就红了,难为情地摸摸后脑勺:

“真是啥都瞒不过你啊……明哥,现在正是入行的好时机,咱俩干他一票如何?”

就你这行业冥灯的体质,整个太极宫都不够赔的……李明礼节性地应付:

“我会考虑的。你怎么觉得现在适合干这行?”

“因为最近从西域进了一批好货!”执失步真压低声音:

“听我在草原的二哥的表弟的连襟的邻居说,唐军在高昌王宫劫掠了不少好器物,进价很便宜!只要稍微做个旧,就能几倍卖出去!”

你丫连高昌国被灭了都不知道,安敢在此饶舌……

李明对消息真不灵通的突厥商人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草草告别便要追上房玄龄的步伐。

一转头,不知什么时候房玄龄已经站在他身边了,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执失步真。

“兄弟,你说唐军将领纵兵洗劫高昌王宫?”房玄龄微笑着问。

多了位热心听众,执失步真的劲头一下子就上来了:

“嗯呐!我表兄的堂弟的邻居的嫂子亲眼所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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