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细胞》

“杨锐同学,进来坐。”刘院长绕出宽大的办公桌,态度和蔼的像是一只哈士奇。

耿健也哆哆嗦嗦的念了一遍“杨锐”,对眼前的一幕,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了。

论文什么的他明白,杨锐的论文很厉害他也明白,但看刘院长的样子,这个论文竟然厉害到这个境地?耿健就不明白了。

“咳!”导员重重的咳嗽,再向耿健咳嗽。

耿健茫然抬头,却见导员拼命的挤眼睛。

耿健还不明白,导员简直气急,用手指着沙发,对口型不出声:“让开!”

耿健恍然大悟,连忙起身,道:“你们坐。”

刘院长沉稳的向他点点头,然后再次用夸张的笑容,面对杨锐道:“先坐一下,喝杯茶,缓一缓,外面的天气也热了吧,对了,要不要洗把脸?”

导员听到一半,立即开始泡茶。

耿健小心的缩在墙角,坐一个没有屁股大的小板凳,满脑子疑惑的望着杨锐和刘院长。

杨锐只在进门的时候点点头,此刻,却是不再看他,转而笑道:“咱们先看包裹吧,还不知道是什么评价呢。”

“既然是给作者回寄的,那说明《细胞》是想要你这篇文章的,不管是要求大改小改,还是说明问题,咱们都好好的做了就行了。”刘院长说的异常虔诚。

“希望要求不太多。”杨锐的表情也很郑重,这可是生物类最顶级的期刊,影响因子常年超过30,比他之前发表5。0的期刊,难度高的可不是6倍。

刘院长呵呵的笑着,拍拍杨锐的肩膀,道:“你能自己做到这一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万一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不管是人财物,学校能帮的都会帮,大改也没有关系。”

大改是审稿人对结构都提出了质疑,但说明核心仍然有价值,小改就是修修补补,相对简单。说明问题则是相对复杂的情况,有可能几句话说清楚,有可能怎么说都说不清楚。

总的来说,大改是最麻烦的,因为结构都改了,改了以后,也不一定让审稿人满意。如果是相对普通的SCI级的期刊,作者面对大改都有可能放弃,因为时间浪费太多,刊登遥遥无期,不如尝试投寄给其他期刊。

不过,能登上《细胞》、《自然》或者《科学》的论文实在是太难得了,哪怕审稿人的要求苛刻,作者也是会尽其所能的完成其要求。

在CNS上刊登的生物医学类论文,有的是跟踪研究了二三十年,乃至三四十年的成果。可以想象,一名研究员自入门以后,就认真的做着记录,一直记录二三十年,三四十年,终于得出了结论,写出了论文,这种时候,不管CNS的期刊提出什么奇葩的要求,研究员都会尽力满足的,因为顶级期刊就这么几家,改投他家,说不定是直接拒绝,连修改的机会都没有。

也是因为这样,顶级期刊的审稿人在提出要求的时候,也会审慎一些。在双向匿名的同行评议的制度下,审稿审出三五只科学院院士,乃至诺贝尔奖前得主,都是很正常的事。

这些人,可都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你拒绝了也就拒绝了,只要理由充分即可,但要是几次三番的搞修改,很容易被浪费了时间的某人给曝光出来。

“多谢刘院长。”杨锐腼腆的笑了笑,将信拿了过来,在手上颠了颠,也是心情激动。

他以前虽然发表过论文,却从来没有收过顶级期刊的信件,事实上,他的导师也没有收过,整个学校是否有人收过,他都说不上来。

哪怕30年以后,CNS在中国科学界仿佛烂大街了似的,那也是烂在顶级名校,没有地方学校多少事。

一名在CNS上发表过论文的作者,在30年后的地方院校,依旧是价值千万的香饽饽。

而在刘院长眼里,杨锐也肥美的如同红烧肉一般。

他将手轻轻的放在杨锐肩膀上,笑道:“不管对方给出什么结论,提出什么要求,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咱们学校的佼佼者了,咱们系的活动资金不多,但大几十万还是能轻松拿出来的,再要是不够,再向学校申请,你不要有负担,拆开来看。”

随口许诺出几十万元的研究经费,相对于一篇顶级期刊的论文,着实算不了什么。

哪怕是80年代,完成一项一流的课题,也是动辄百万美元的标准,杨锐为了钾通道的研究,自掏腰包都有20万美元了。

脑海中迅速的回放一遍钾通道的研究过程和论文撰写,杨锐两手稳稳的撕开了邮袋。

刘院长的双拳紧握,似乎比杨锐都要紧张。

导员和耿健也受其感染,伸长了脖子的等着结果。

杨锐有条不紊的抽出邮袋里的内容物,然后一页页的查看。

“怎么样?”刘院长等不住了。

杨锐显示笑了一下,等了半分钟才道:“小改。”

“好!”刘院长声音大的走廊里都能听到,接着是如释重负的叹息声,道:“这我就放心了。”

小改几乎意味着论文必然能够发表了。

“做的好,杨锐。”导员也顺便刷了一下脸。

耿健嘴唇动了两下,想说点什么,终究未能说出来。

“要改的部分有困难吗?”刘院长又开始关注具体的细节。

杨锐笑着摇摇头,道:“无伤大雅,他们要求改,我们改就是了。”

“那就好,那就好……还是认真一点好,这样子,咱们系的公共研究基金还有一些,我带你去院长那里,能批多少算多少,估计怎么都能有几万块,你再完善一下论文……”杨锐的经费名义上来自华锐实验室,虽然他的工作单位是北大唐集中实验室,但对于一篇《细胞》的论文来说,多给一点经费,才能显得出谋略优势。

如果这样的论文都不给予支持,那经费分配岂不是拍大腿想出来的。

而对杨锐来说,多一点经费当然是好的,这种基础研究也没有直接的收入,自然是一口答应。

刘院长也很高兴,立即从抽屉里取了钥匙等物,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见主任,蔡委员对你的印象很好,批一些经费肯定没问题。”

生物系主任蔡教授是科学院学部委员,所以,叫蔡教授也可以,叫蔡主任也可以,叫蔡院长也可以,叫蔡委员也行。

杨锐之前和理查德实验室竞争的时候,就获得过蔡教授的支持,此时也很有些“你没看错的兴奋”,立即跟着刘院长出门。

导员见此,连忙一扯耿健,站到了走廊外面。

耿健有点不知所措,而刘院长这才再次注意到了他们。

刘院长也不想一会儿回来,再处理此事,他想了一下,道:“这样子,你们两个先去想办法凑点钱,把楼梯口的人打发走,之后,快点联系家里,让他们过来处理这件事。”

耿健一听慌了神,忙道:“我没钱,我家里是农村的,也拿不出钱。”

“拿不出钱就想办法,是你欠下来的钱,难不成让学校给你还?学校这么多学生,谁没有一点麻烦,都让学校处理,这是大学还是托儿所?类似的事情再出现,再干扰到教学秩序,我就给你处分。”刘院长指指楼梯口,表情严肃。

耿健被吓住了,眼见刘院长拔腿走人,赶紧向导员哀求道:“能不能请学校借一点钱给我,这个时间,我到哪里找钱给人家呀。”

导员连连摇头:“今天给了你,明天又有学生要用钱怎么办?家里生病的,兄弟姐妹辍学的,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需要钱?和学校借钱,你就不要想了,学校也没有钱借。”

“但……”耿健一咬牙,道:“刘院长不是说……系里有经费吗?”

他刚才可是听的清楚,刘院长要主动给杨锐至少几万块的研究经费。

虽然是研究经费,但钱到了手里,还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相比之下,几百块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九牛一毛了。

导员却是给气笑了,懒得再说,拉着耿健出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处理不好,你的预备党员就别想要了。”

事实上,导员已经决定,不管耿健是否处理的好今天的事,在校期间,是绝对不给耿健的预备党员转正了。

而对学生党员来说,不能在校内转正预备党员,先发优势也就是丧失殆尽了。

当然,失去预备党员的资格会更惨,那会影响到以后的入党和工作。所以,明知道自己已经恶了院系,耿健还是埋着头狂奔回宿舍,想方设法的与同学借钱,先度过难关再说。

……

(本章完)

第442章 别看不起人

耿健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几乎问遍了所有认识不认识的同学,总算借到了一百多块。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说多的话,许多学生离家上学,都是一口气揣着一个学期的生活费,随便几个人凑凑,也不至于只有一百多,但要说少的话,100多块也是很大一笔钱了,要不是耿健说的性命攸关,正常人借钱,还接不到这么多,毕竟,大家总不能不问因果的就把未来几个月的生活费借给他。

另一方面,也是耿健的性格不讨喜,作为班委一员,尤其是班里少数几名预备党员,耿健不止找过杨锐一个人的茬。

事实上,就像杨锐厌烦耿健的原因一样,耿健多次找茬,对一些同学是造成了实实在在的伤害的。

刚进学校的时候,杨锐要不是从善如流,将全身的阿迪达斯基础款换成了没有铭牌的手工定制大衣,说不好就是一个警告处分。

而与后世的大学一样,大一新生在80年代,也是最容易得处分的,学校总是喜欢在学生入学之初,杀鸡给猴看。

耿健不经意间,就提供了鸡仔给学校。

那些被用来做表演”宰杀”的同学,恨耿健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借钱给他。甚至与这些同学关系好的同学,也都不乐意借钱给耿健。

借了两层宿舍楼,耿健的小心灵已经满是伤痕。

借钱从来都是很伤自尊的事,更别说是耿健这样自尊极强的学生了。

要是借的来钱还好一些,借钱总得到否定答案,受伤是难免的。

如果不是问题太严重,如果不是为了保住自己预备党员的身份,如果不是为了让领导安心,耿健是无法在心灵受创的情况下坚持的。

唯一能够给耿健一点安慰的是胥岸青。

胥岸青家里富裕,偶尔看见耿健找杨锐的麻烦,还会得到心理慰藉,出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给别人找点麻烦自己舒心的思想,一口气借了耿健50块。

如此一来,耿健手里就有近200块了,想想总能度过今天的坎儿。

耿健做感激涕零状,捏着热乎乎的五张大团结,郑重的道:“老胥,没想到今天是你出手帮了我,啥也不说了,你看我以后的表现。”

胥岸青无所谓的道:“举手之劳,能帮得上忙就好。”

“也就是你这么说了。你没看别的同学。”耿健使劲的摇摇头,道:“还说是同学呢,有的就借一两块钱,还有的问来问去,最后就拿三块几毛钱出来……”

胥岸青愣了一下,语气转淡道:“有的同学身上可能就有一两块钱吧,借给你的,是全部的钱了。”

耿健冷笑一声,道:“老胥你心胸宽广,能这么想他们,你是没见他们做贱人,钱还没掏出来呢,先是问前问后的,完了还给我讲道理,更讨厌的,问我怎么还钱,好像我就还不起似的。”

胥岸青也笑了:“那你还得起吗?”

“我现在是还不起,但我肯定会想办法呀,用得着他们指手画脚吗?我借他们的钱,又不是卖身给他们。”耿健深深的吸一口气,道:“别看我现在穷,十年以后,咱们再看……我要让这些个看不起人的家伙知道,我耿健也是一方人物。”

“你说的看不起人的家伙,是借钱给你的人?”胥岸青表情古怪的问。

耿健点了一下头,又道:“不包括你,你能慷慨解囊,我是很感激的。”

胥岸青不想说自己口袋里常年装着一两百块,转而问道:“那没钱借你的人呢?”

耿健似乎被问住了,继而摇摇头,道:“没借钱的人多了,我也记不得那么多,借我钱的人,我记了一个小本本,十年以后,我要把他们一个个请过来,让他们看我耿健的成就……”

胥岸青差一点就笑出来,用手抹抹嘴,掩饰住笑意,方道:“那就看你十年以后的成就了,行了,赶紧去行政楼吧,别惹的导员和刘院长不高兴。”

“对对对,那我不说了,老胥,多谢你借的钱。”耿健说着直奔行政楼而去。

胥岸青望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的消失,脑中响起父亲的告诫:有的人是天生的白眼狼,你就算是救了他的命,他首先想的也是你多喝了他的一口水……

胥岸青以前不太相信,而今却是有点领悟了。

知恩图报这种东西,是一种优良的品质,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

耿健飞奔到了行政楼二楼,苗碎和他老婆费洁仍然举着红漆牌子,展示存在。

来来往往的老师习惯性的还是会在牌子上看一两眼,顺便记录一下“耿健”两个字。

耿健看的脸色又是一沉,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才到了苗碎和费洁面前,道:“我借了些钱,你们先拿回去用,不要再过来搞这种事了,行不行?”

“给620,我们当然就不过来了。”苗碎不为所动,他本来就不是为了钱来的。

少妇费洁则温婉许多,轻笑道:“小弟弟,你还是学生,没有多少钱,借来的钱也是要还的,不如让我们和学校要。”

耿健脸苦的要长出瓜来,和学校要,不等于把他的所有评先评优的机会给剥夺了?最重要的是,预备党员不能丢啊。

“我借了快200,全部给你们,你们给我……一年,一年以后,我把剩下的还你们。”耿健怕时间长了,对方不答应,一年时间,对他来说实在紧张。不过,学校里现在也有做兼职的学生了,耿健估计着,如果每天都出去工作,一年时间,还是有可能赚到一部分的钱的,剩下的,只好看情况再说了。

苗碎呵呵笑了两声,看都不看耿健期盼的眼神,轻轻吐出两个字:“不行。”

“我真的没办法了,这里有差不多两百块,已经是我借遍了同学才有的。”耿健抓着厚厚的一叠,展示给苗碎和费洁,道:“学校不可能出钱的,你们再举牌子也没用,我都答应给钱了,你们先回去好不好?”

“我们都来这里,就是想要全还钱。”

“你们之前也不是这么说的呀。”

“没办法,你就算还上这一次,也还不上下一次了,我们只能找有钱的单位要。”苗碎的理由充分。

“你们这样子,等校警来了,一分钱都拿不到。”

“警察也要讲道理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又没有影响其他人,我们就是要钱。”苗碎经过了培训,又有王弼兜底,一点都不怕耿健这个学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耿健也不知道院长什么时候回来,心一横,道:“这样子,你们先拿这200块回去,下个月,我再拿100块给你,以后每个月一百,直到还清,行不行?”

他是准备再借点,再赚点,别人且不说,胥岸青就应该还有些钱的。

苗碎撇撇嘴,正准备再次拒绝的时候,楼上传来声音:

“我这里还有50,现在给你们,你们先回去吧。”杨锐此时正好从楼上走下来。

这一次,他的身后,不仅有刘院长,还有难得一见的蔡主任。

耿健分明看到,笑容满面的蔡主任的笑容,正在由浓转淡,又由淡转无。

苗碎是不认识杨锐的,他只知道王弼要整耿健,不过,看到楼上的三个人,苗碎还是有点心虚的。

蔡刘两名正副系主任多少有点威严姿态,杨锐也是帅的让人心惊肉跳,且听他道:“钱你们先拿着,写张收条给耿健,就算是不够,也要让人有筹款的时间吧。”

最后一句,让苗碎有了点联想:的确,现钱拿在眼前不要,那就太奇怪了。

于是,苗碎自然而然的接过杨锐手里的50块钱,又数了数耿健给的钱,算出了一个总数,道:“235,我写一个收条给你。”

“换一个欠条吧。”耿健对此很在意。

苗碎也很在意,摇头道:“上面有你们同学作证的签名,欠条不能给你,你要是不乐意,就攒620块回来一起给我。”

耿健连忙摆手:“算了,你给我收条说明。”

杨锐看了他们一眼,转头道:“咱们先去实验室吧。”

“好。”蔡刘二人,也不想留在这里。

耿健看着两人下楼,追了一句:“杨锐,多谢。”

“没事。”杨锐向后甩甩手,动作既潇洒又帅气。

耿健羡慕的看一眼他身边的两名院长,回过头来,自己身边却是苗碎和费洁两个人。

少妇费洁正在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杨锐的背影,而苗碎,却是凶的像猎狗一般。

“人和人啊,真是不一样。”耿健自嘲的笑了一声。

苗碎“嗯”的一声,看都没看耿健,他可没有聊天的兴趣。

耿健说服两人离开,心里是一颗石头落地,不管刘院长对他留下了什么印象,至少没有更糟糕不是?

因此,耿健却是渐渐放松了下来,脸也没有那么白了,自己给自己鼓劲道:“总有一天,我也能一拿拿几万块,想怎么花怎么花……不对,是一拿拿十几万万,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以后给人,随手就给一百,不给五十。”

他心里可是记的清楚,刘院长是要给杨锐找几万块研究经费的。

刚才拿的钱,他也理所当然认为是研究经费。

当然,实际上也确实是北大给的研究经费,一篇《细胞》上的论文,足够杨锐成为北大最吃香的一群人了。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