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T0层奇迹(求订阅)

邓勇跟着转身的张岳与郑海东二人身后,轻声学着张岳的川普口音:“张教授,郑教授,还不着急走嘛!~”

张岳来自川省的川大华西医院,郑海东教授则来自魔都交大附属六院。两人在全国的江湖地位,比邓勇要更高。

如果这一次的鄂省年中学术会议是中南医院主办,创伤外科分会是邓勇广邀各大医院的知名教授,都未必能请得来这张郑二人。

教授是正高,邓勇也是主任医师,可主任医师和主任医师的圈子不一样,教授之间的圈子也不太一样,基本上很难跨圈,什么样的圈子内部人员之间才会相互玩。

张岳和郑海东二人这一次之所以来中南医院,主要还是被方子业分享的“毁损伤”课题给钓来的。

张岳的烟嗓音再次响起,沙哑但又高昂,脚步未停,身缓前行:“郑教授,若这一台手术是刚刚方医生分享的毁损伤手术,我还停着看一会儿。”

“可我刚看了几眼,方医生操作主刀的手术,和单纯毁损伤的关系不大啊。”

“走路都还没学会,想着跑只会摔跟头,这个坑我不跳。”

张岳能混到教授级,得多鸡贼;纯粹找虐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这个级别的教授该做的事情了。

人到中年,且到了教授级别的天命之年,人生规划早已定型。张岳自己有自己想要搞的手术,想要去研究的病种方向。

可以猎奇地来中南医院看毁损伤治疗到底是怎么运转,但要耗费精力、心血,甚至叫停自己的科研项目去学习当一个复刻机,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要学,也只能让下级过来学,让他们在人生轨迹还没有定型之前,多几条备选的路径。

郑海东非常认可张岳的想法:“张教授看得通透啊,我刚也暗窥了一下手术进程。”

“按照方医生分享的毁损伤进展流程,应该是由‘下肢’毁损伤的保肢术,转功能重建术,再进上肢的保肢术与功能重建术,慢慢推出标准化的治疗流程,再铺课题去其他单位试点成功后,才有可能更进一步。”

“这是一个正常的流程,可显然,邓教授的团队是有备而来,在研课题的进度与分享课题的进度差距有点大啊。”

在研课题,是你在做的课题。

分享课题是你已经做出来,能够拿出来给别人讲课、分享的课题,多是成熟的课题,至少是自成体系,可以自圆其说。

两者需要的前期知识储备量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医学不是儿戏,外科更不能儿戏。

邓勇也放慢步速跟上两只‘滑溜溜’的老泥鳅,讪笑一下:“看来我们团队是没有机会得到两位教授的指点了。”

“我们团队的子业还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把前几年去过泰国参加亚洲骨科学术会议时讲课的张教授请来交流一下就好了。”

张岳目光轻轻一闪,轻偏转头:“这话是你邓教授说的,还是方医生说的啊?”

邓勇则脚步微微一顿:“张教授,能容我开个实话玩笑么?”

“你说。”张岳抬右手。

“当时张教授你分享的时候,我都不在分会场。知道你在研创伤后疤痕修复这个亚方向的,就是子业,而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

“在我的印象里,张教授你做的更多的是骨折畸形愈合之后的矫形……”邓勇的话有点实诚,也有点伤人。

郑海东轻笑起来。

其实这也正常,很多教授,包括郑海东在内,也经常会借着学术会议之名出去旅游,将自己的讲课内容分享完之后,就直接溜溜球。

这是能理解的事情。

只是当着张岳的面开这么个玩笑,就有点太耿直了。

张岳的眼里只剩下尴尬,轻叹一口气:“看来我得多提升自己的讲课水平,不然的话,连国内的同行都吸引不了,还去国外给别人讲课,着实有点贻笑大方。”

“不过邓教授,子业怎么会对疤痕修复这一块感兴趣呢?疤痕修复,其实是创伤外科、手外科以及美容整形外科的间性手术,并不属于临床性的治疗系术式了。”

疤痕修复,出现更多的地方就是美容整形医院。目前很多三甲医院也在往这个方向发展。

只是美容和整形,并不符合‘非盈利性’医院的初衷,进入到这个行当后,不管是公立还是私立,更多的都是以‘盈利’为目的。

美容不属于医疗!

美容术式也不是治疗性的术式。

“这个我暂时不太清楚,但子业的确这么讲过。而且,现在子业还是住院总阶段,提前看了张教授您这次分享的内容不是瘢痕修复方向后,就没请假去现场了。”邓勇解释。

张岳主攻的方向自然不是创伤后的瘢痕修复和瘢痕愈合,主要还是畸形愈合,下肢畸形的截骨矫形术。

这一次的学术会议,受段宏教授的邀请,张岳分享的就是股骨畸形愈合后的截骨矫形术相关的话题。

“瘢痕修复属于是小道,对于肢体畸形,毁损伤,终末性的临床病种而言。瘢痕愈合就已经是他们的奢望了。”

“经历过多次大手术后,还能够进行瘢痕修复的,基本都是非常非常有钱的人了。”

“我个人,并不愿意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研究这个亚方向,倒是有不少的美容医院一直在和我接触,希望我过去跟他们一起合作研究。”

“我也懒得去。”

说到这里,张岳停下,看了看郑海东教授:“郑教授切莫觉得我是清高啊,我这个人一点都不清高。”

郑海东摇头:“那不会,张教授你是非常非常接地气的。”

“邓教授,伱们这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暗室?”郑海东的右手伸出双指,呈一阳指状。

“快乐室吧?有有有的……”邓勇马上就带着两人弯来绕去,去到了隔间的一间休息室里。

推门而入,一股熟悉的‘刺鼻’味道就扑面而来,使得几个老烟枪的神识都是一松。

邓勇起先匀出去烟后,先后啪嗒响起三声各色的火机声。邓勇拿起里面的一次性水杯,就开始为两人接温水。

烟蒂被嘴唇说话带得上下跳动间,声音略闷:“这里条件不好,只有白开水了,但这个东西多。”

邓勇给每个人都匀了一个小型的紫色烟灰缸,说完还把自己的烟倒扣在烟灰缸的缺角,在扭了扭脖子后,给自己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郑海东的水喝了差不多一半后,慢放水杯问道:“邓教授,什么时候可以有机会,来我们魔都分享一下你们的临床课题呗?”

“这是个新的方向,相信邓教授你把这个课题带过去后,会有非常多的人感兴趣的。”

张岳教授张口欲言,却又因想起了什么,闭上了张开的嘴,抿了起来。

邓勇闻言,眉头一锁:“郑教授,实不相瞒,目前这个课题的推进,主要是子业在主操,如果是我去代讲的话,我怕解析不明白,到时候纯粹是挖坑不埋,便惹众怒!”

“子业现在又是住院总,也不好走开太久。”

邓勇夹着烟蒂笑了笑:“所以得辜负郑教授您的好意了。”

张岳比较诚实:“邓教授,你的意思是?子业是这个课题的顶梁柱?”

“那你这个团队带头人,日子也过得吃紧啊。”

团队里人才济济是好事,但如果下面的人‘个个都是反骨’,那作为带头人的带头大哥,其实日子也不好过。

毕竟还得将就别人。

张岳问出了郑海东的疑惑后,郑海东就陪着邓勇吸了一口,看着邓勇鼻子出烟的郑海东,嘴里泡了一个烟圈出来。

邓勇咧嘴露牙:“张教授,不知道您是如何想。在我看来,一个人要往上走,只有中间几年更依靠的是一定的人脉。但到了一定的层次后,个人的能力又会占据更大份额。”

“没有金刚钻,难揽瓷器活。”

“如果我真有这么厉害的话,两位教授,早就有我的好友了。”

不同的人混不同的圈子,邓勇在鄂省的圈子的确够广,可在全国的骨科江湖中,能混的圈子也就是T2级别。

如段宏一类,各个省份的学科带头人,有一技之长,拿得出去让普通人匪夷所思能力的课题,才足以到达T1的一流高手境界。

没有类‘国手’级别的基本功,别人压根不带着你玩儿。

就好像,鄂省内的一些主任,如果连登堂入室级别的操作功力都没有,也很难挤进到邓勇的身边来。

这样的人太多了,多到邓勇懒得去加好友,懒得去维持关系。

这其实就是一种另类的排外。

再往上,那就真正的是‘一流’国手境界,基本上是华国骨科的课代表,也是华国骨科专业的标杆。

段宏也都挤不进去,那个圈子,也就十来人,翻来覆去。

邓勇的话很实诚,也有点心酸。

的确,那一步不是靠着关系就能挤进去的。因为靠着关系挤进去后,基本上都会被发现漏洞,然后被排除在外。

因为到了段宏那种位置后,就得真真正正地做点实事,要承担起一定的任务。

这任务你接不了,那个任务你也接不了,那别人怎么可能还和你一起玩?

邓勇自知,自己没能挤进去,就是因为实力不够,而不是其他。

段宏身边拥有自己这样类似的团队,是在多年以前,就汇聚收拢了一大批的高手,这么多年的底蕴积累,根本不是邓勇团队几年内可以追及的。

“邓教授,您这话就有点‘歹毒’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在搞什么‘饭圈’文化,很排外。”张岳把烟蒂一灭,烟嗓音变得更加清脆。

可张岳的表情并不恼,这只是私下范围的聊天,并不会上纲上线。

“穿着不适合的鞋,自己的脚舒不舒服,只有自己才能知道。”

“就算挤进去了也只能是自己不舒服,就好像是哈士奇混入狼群——慌得很。”

“所以,这一次张教授和郑教授你们愿意加我的好友,两位教授能知道我会有多受宠若惊,多提心吊胆吗?”邓勇说完,吸了一口,也把烟蒂摁灭。

郑海东见两人手里空下来后,开始散自己的烟。

咬着烟蒂,烟火上下跳动:“过分了啊邓教授,你这夸张的语气,越来越不真实了。”

“我们都是半截埋入土的人了,还需要这样的商业互吹么?”

邓勇道:“两位教授在我的心里既是贵客,也是老师,其实也不是吹捧,只有羡慕和尊敬。”

郑海东和张岳两人都没再说话,而是分别再次亮起了自己的防风火机,呼呼一阵后,烟尾的火星越发亮了起来。

“邓教授,以后多多交流!”

“这样的话就不要再多说了吧。大家都是同龄人。”郑海东教授轻声道。

其实郑海东也能理解此刻邓勇的心态,多年徘徊在一个圈子之外,突然有一天进到了圈子里去后,有点无所适从,摆不正心态,所以说话做事都会相对谨慎。

可郑海东与张岳他们,则早就看开了。人这一辈子啊,到了一定的高度后,也就限定了,再冲与不冲,争的就是另外一个层面的层次了。

那不是个人价值的实现,是希望能够突破一座又一座的高山。

要么就是胸怀大梦,有悬壶济世之心,要么就是心有执念,念千古留名,万古流芳,类似于古代文人对文正二字谥号的执念。

“以后请两位教授多多指教。”邓勇稍微委婉了一点,心里如同沁糖。

郑海东的表情变得颇为纠结,便问道:“邓教授,您有没有想过,以后方医生会出去进修,或者出国访问类似经历的累积?”

“如果有进修要求的话,我们魔都六院,是诚挚欢迎的。”

最正式的说法其实是郑海东想派人来进修,可魔都六院的人来中南医院进修,医院的‘进修审核’这一关就过不去。

这类似于县人民医院去县中心医院或者是县中医院甚至县第二人民医院去进修,领导层肯定不让的!

魔都六院的“对口帮扶”计划要来中南医院,中南医院这边的审核通不过,唯一能名正言顺地完成交流学习的,就只有喊方子业去‘进修’了。

只是,这样的说法,在郑海东的嘴里说出来是好听了,邓勇心里不舒服了。

张岳只是扫了一眼邓勇有点蛋疼的眼神,便解释说:“方医生应该不会走进修路线的吧?我看方医生的简介中,科研积累是非常丰硕的。”

职称的晋升,要么是实力不够,需要出去进修,要么是文章不够,也需要出去进修。

两者兼备的情况下,方子业再去魔都六院,那就不是进修,而是传法了。

再要方子业求着去‘传法’,张岳听起来都觉不太厚道了。

“到时候如果有机会,一定联系郑教授。”邓勇虽然蛋疼,可也秉持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先答应了下来。

第二根快乐香毕,三人就开始收拾着离开了手术室,而后直接往会场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邓勇三人虽然都是有说有笑,看起来一片和谐,其实每个人此刻的心情都各有不同,心思也是想到了不同的地方。

方子业完成了残肢的血管处理后,再在刘煌龙和聂明贤二人的错愕中,与两人一并检查了通血情况。

方子业说:“刘老师,应该差不多了啊,我先下台去吃个饭,吃完了再上台来帮忙,跟您学习断肢再!”

方子业将说完,右手的尺骨茎突感受到了一击来自止血钳的重击,赶紧轻轻一收,抬头看向攻击者。

“少阴阳怪气,多说人话,不要以为你现在年少有为我就不敢动手打你了。”刘煌龙的声音囫囵。

方子业赶紧握拳退步告辞。

好吧,方子业的确只想着给刘煌龙“面子”去了,忘记了这条腿就是刘煌龙在台上的时候截下来的。

让刘煌龙截肢之后再做断肢再植,这怎么也不是值得学习的地方。

当然,也不能说小刘,你等我去吃个饭。

索性不说,保持着沉默,你懂我懂大家懂,看破不说破。

“刘老师,我去吃饭了啊!?”方子业脱下了衣服后,转头道。

刘煌龙并未偏头,而是正式地开始了标准化的断肢再植术。

钟业伟在一旁一直等着,看到方子业交代完后,便眼角泛出了菊花:“方医生,辛苦了辛苦了,下面点的饭已经到了。”

“着实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一茬,不好意思啊。”

说完,钟业伟又转头捧手道:“刘教授,聂医生,也辛苦您二位了,我这边带方医生下去吃饭后,我也要回去工作了。”

“剩下的就拜托诸位老师了。”

“一直都无冒犯之意,希望两位老师不要介意我在手术室碍眼了一段时间,在下马上就滚。”

钟业伟副教授这短短几秒钟,就将人情世故和自损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钟业伟之所以留下来,是希望亲自当面求方子业,求方子业过来看一眼后能上台。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走,是为了给方子业安排吃饭。

现在方子业下楼后,钟业伟也非常懂事地不再继续碍眼,避免被误解为是‘监工’,监视着刘煌龙等人的操作,好抓小辫子。

刘煌龙没说话,而是在继续认真地做着手术。

钟业伟与方子业出手术室后,钟业伟就微微躬着微胖的身子:“方医生,特别感谢你大度不计过,这份恩德,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实不相瞒,关心则乱。我十岁,我妹妹六岁那年,我母亲就因意外去世了,我父亲拉扯着我们兄妹二人长大。”

“我父亲没享过多少福就意外去世了,如今世上,除了我自己的家庭,唯一比较亲近的人,就只剩下她了。”

“母亲去世得早,所以与娘舅家的关系逐渐浅淡……”

“岁月可以抹杀很多很多,唯独亲情才可以留守。”

方子业擦干了手后,回道:“钟老师,咱们就别煽情了吧,您说的我都快哭了,等会儿该影响到了手术就不好了。”

“我先去吃个饭,然后好好地把手术做完,也不能保证什么,尽我所能。”

“这就很好了,方医生。”钟业伟双眼已经红了起来。

而后再没更多的废话。

有些东西本来就是一本翻不完的账,在钟业伟的认知里,他一点都没错。

自己的父亲被院内的‘新手’弄死了,他都还愿意相信自己所在的医院,这就已经算是一种大度了。

只是,谁TM能想得到,骨科的住院总像个‘挂逼’一样,副教授甚至在教授在他的面前,都存在着技术盲区?

……

误餐室里,还有饭吃。只是方子业吃的比较特殊且丰盛。

钟业伟走后,方子业看了一眼外卖账单,208!

钟业伟也是真的舍得。

但在方子业看来,还是太过于奢侈了,自己根本吃不完这么多。

只是饭都买来了,不吃肯定浪费。

方子业也没有故作大方地请其他陌生人吃。

换位思考,如果方子业不认识的人,即便是本院的同事有美食在误餐室邀请自己吃菜,自己也觉得膈应,还会认为对方有点毛病。

推己及人。

……

其实,方子业觉得,自己在操作完残肢后,就可以直接溜溜球了,剩下的全都交给刘煌龙和聂明贤二人处理即可。

不过,这是第一台截肢后的断肢栽植术,虽然是应急手术,术后的质量可以不予最大化保证。

但方子业觉得,既然都做了,那就做到更好呗。

毁损伤需要截肢,是因为难以清创。

截肢术后难以断肢再植,难度是害怕患肢已经坏死!

然而,这一切,其实都已经得到了相对完美地解决,唯一的问题就是,在截肢术后,患肢会短缩一些!

这不是问题。

患肢短缩,总比缺损一条肢体更好。

并且,手术后,还可以通过二期手术对患肢的骨折短缩进行延长术处理,或者是将健侧肢体进行截骨短缩处理。

那时候可以备选的方案多得是。

方子业再次全副武装再上台后,刘煌龙教授已经带着聂明贤二人完成了外固定支架的外固定处理。

患者的截肢面,就存在着骨缺损,所以刘煌龙并未将患肢进行短缩处理,而是打算一期就直接旷置骨折不管,以外固定支架固定的形式,先恢复患肢的长度与骨支撑。

“子业,明贤申请缝合血管,我申请缝合神经,能剩下给你的就是缝合肌腱、肌肉和脂肪组织了,你觉得怎么样?”刘煌龙开玩笑道。

方子业笑着点头:“我觉得可以。”

刘煌龙看向聂明贤:“看吧,我就知道子业肯定会同意将最难的一块硬骨头拿过去。”

聂明贤低头开始进行血管缝合恢复下肢血运,一边继续探查着方子业对残肢进行的血管探查切开处理的过程,偶尔若有所思。

方子业在旁配合后,还有一个师弟做助手,刘煌龙就暂时可以暂休一下。

麻醉科的医生负胸而站,好奇而望:“刘教授,缝合软组织的难度不是最小的么?手外科都常说,皮肤缝合的难度小于脂肪,脂肪小于肌肉,肌肉小于肌腱,肌腱小于血管,血管小于神经……”

刘煌龙转头说:“梁教授,那是正常的断肢再植,不是毁损伤截肢术后的断肢再植。”

“锐器伤导致的肢体离断,目前规范化治疗下,只需要走治疗流程即可,基本功扎实就可以完成断肢再植。”

“但毁损伤后,大量的软组织存在着损伤的情况下,还要完成软组织的缝合,难度就大了啊!~”

“你看,这两条肌肉,一般的手外科医生估计就不缝了……”

刘煌龙自己就是手外科的,最懂手外科了。

普通的断肢再植术,需要的对肢体断面进行规整性修整,切除许多软组织之后,才予以缝合。

而毁损伤患者,难点就在于软组织面的处理。

毁损伤截肢术后的断指再植术,依然要面临的软组织面的毁损处理,截肢之后再缝合起来,难度比正常的组织缝合更要大许多。

这个时候,相对规则的血管和神经缝合难度,就远比软组织的缝合难度要小了。

毕竟,余下的软组织,缝合的时候,可能就是类似于软“肉片”的缝合了。

血管的残端,昨天就予以处理了。

神经的残端,依旧如是。

患者的股神经短缩后可以代偿,但坐骨神经面,貌似短缩得有点太厉害,可能需要二期处理。

……

方子业看了看刘煌龙和聂明贤的处理,通过毁损伤血管缝合术和神经缝合术的技术层面看二人的操作。

会发现,聂明贤的天赋,比刘煌龙要稍微高一丢丢,目前聂明贤的血管缝合术,已经有了点毁损伤血管缝合的风味儿。

而刘煌龙教授的神经缝合术,只带了一丢丢,一丝丝的相应理念。

两者的可塑性都很高,等到下一次缝合的时候,当面告诉他们到底该怎么纠正即可。

同样的,方子业也明白,刘煌龙的功力和造诣更深,所以就入局太深,想要‘弃掉’原有对神经缝合的理解,能有多难?

不同村之间的习俗和文化想要互相理解,都颇为不易,更何况是这样深度的缝合理念和微操的改变?

也就是没有成为本能,刘煌龙一直都保持着思考和质疑。

如果是一位‘执迷’的地级市医院主任,坚信自己所学的就是正理,坚信自己学到的操作技术就是王道,把所有的技术微操都往自己理解的方向靠。

那就别教学了。

这并非是危言耸听。

每个人都会将自己面临的事情往自己更熟悉的‘舒适区’靠拢,以求获得一种更熟悉的‘安全感’。

而很多科研,就是要走出这样的舒适区,才会让很多人觉得毫无目的的‘乱窜’。

方子业检查了一下血运后,血运是良好的。

这台手术,肯定不适用于神经阻滞麻醉和腰部麻醉的,所以患者术中的运动功能根本无从谈起。

与此同时,方子业又检查了一下小型的“透析仪”依旧在工作。

“梁老师,能不能帮忙抽一管股静脉血做一下血气分析啊?看看透析仪的工作状态怎么样?”方子业建议了一句。

血液回流是通过静脉进行回流的,股静脉就是收集单下肢所有血液回流的通量,如果股静脉处的电解质是不离谱的,组织坏死物等有害物质的浓度也正常。

这就证明这样的思路是可靠的!

方子业继续的缝合操作,不是断肢栽植术的绝对难点。断肢栽植术的绝对难点,在于保存患肢,在于对毁损面进行清创!

“刘老师,您是手外科的,您看子业这缝合技术,怎么样啊?”聂明贤抬头笑着问。

刘煌龙道:“评价不了,不敢评价,无法评价。”

“你就是想让我犯错误。”刘煌龙瞪了聂明贤一眼。

聂明贤嘿嘿一笑。

方子业适时才抬头,低声问:“刘老师,这一次的学术会议,您直接就不参加了,会不会觉得可惜啊?”

刘煌龙闻言更气:“那还不是你方子业害的啊?”

“我好好的手外科教授不做了,来创伤外科混饭吃,你说我去参加哪个分会场的学术会议啊?”

“去手外科,别人说我吃里扒外。”

“去创伤外科,他们说我不务正业。”

“所以……”

聂明贤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当即打断:“刘老师,你可以不务正业务子业啊?”

刘煌龙的语气和表情一僵。

没反应过来:“务子业是什么意思?”

聂明贤哼了哼嗓子:“按照正常意思,不务正业就是不搞本职工作。务就是搞的意思。”

聂明贤看向了方子业拿着持针器:“你看什么看,你还敢敲我啊?”

方子业低下头,嘴里嘀咕了起来。

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们都在笑。

方子业在认真工作,刘煌龙和聂明贤二人则是乐得看方子业吃瘪,一边继续认真配合,一边观摩学习。

而就在这样的氛围中,T0级别的奇迹,就在中南医院的一间手术室,迸发了出来!

断肢栽植。

不是断肢再植,至少是超出了当前理解两个层面的理念雏形,呼之欲出。

刘煌龙顾不得再开玩笑,聂明贤也是没再有调戏之意!

而是一进针一转头,一出针,另一转头,一打结,呼吸一缓地被方子业的缝合节奏给支配了。

直到最后一针结束……

看了,也算是奇迹参与者。

更何况二人还真的参与了进去。

科研进步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的。

(本章完)

第435章 一将功成(求订阅)

眼前续接起来的肌肉以及神经血管大体恢复如初,方子业直立而起躬着的身子,平静地舒缓了几下呼吸,才音色如春:

“贤哥,刘老师,我能不能偷个懒先下台啊?”

“谢教授在创伤中心诊室已经连续值班了接近四十个小时。我想能早点过去顶他。”

沉浸在术野面体会方子业缝合质量的刘煌龙压根就没抬头,只是对方子业轻轻地挥了挥手。

与方子业搭着值班过的聂明贤知道创伤中心诊室的辛苦,便赶紧回道:“子业你先去吧,这学术会议的关键时间,你和谢教授都得加担子。”

“毕竟出去的时间,就得你们两个均摊分担啊。”

方子业闻言不再回话,往手术台手略退了几步。

巡回护士马上上前帮忙方子业解开无菌手术衣的衣领子,可方子业并未第一时间就脱下无菌手术衣,摘下无菌手套就离开。

而是继续后退靠着手术室的墙壁上,隔着无菌手术衣贴墙做了一个大字,头往右侧偏,眯着眼打了会儿盹儿。

见此情形,刚坐下的巡回护士就将拿起的手机又收了回去,怔怔地看着方子业,清秀的眉宇透露出来方子业的帅气年轻,但疲惫的眯眼,肯定未解方子业的疲乏。

强壮、年轻如方子业,都成了这幅样子。

巡回护士并没有想过方子业是個作精,而是隐隐有些心疼。

无关乎任何情愫,就是人对人的一种心疼。

麻醉医生见状,紧张地呈将起将坐状,并朝着刘煌龙吹了个口哨——

在手术室里,猝死的主刀医生不止一个,中南医院手术室里猝死的主刀也不止一个。

猝死这两个字是不挑年龄、性别、身份、地位、高贵低贱……

生死两字面前,众生平等。

“嘘,嘘嘘!~”见刘煌龙教授和聂明贤并未反应,麻醉医生又吹了两下,而且还踢了踢自己的麻醉仪。

刘煌龙才看了麻醉医生一眼,而后看向了方子业方向,动作稍顿,慢慢地把手里的器械放了下来。

差不多过了四十几秒,方子业觉得周身都舒缓完了,这才脖子左右一扭,而后开始快速地脱衣服,眼睛未睁。

看到此幕,麻醉医生和刘煌龙才各自将提起的心放下,而后各司其职起来。

各司其职的意思就是刘煌龙继续手术,麻醉医生继续翘着二郎腿,会神于耳朵里蓝牙耳机播放的小说具体情节。

方子业默默蹑手蹑脚退出手术室,并未打扰到任何一人。

直到方子业离开后,巡回护士才问道:“刘教授,这方医生很年轻吧?”

“今年二十八。”刘煌龙并未抬头。

“小了。”

巡回护士声若细蚊,可还是被刘煌龙捕捉到,被打断的他,马上追问道:“什么小了,没试过你说小了?”

“我说年龄。”巡回护士对刘煌龙翻了翻白眼。

刘煌龙的眼珠子晃了一圈,这样一台超质量的手术术式,让刘煌龙这会儿的心情难述:“年龄没试过,也不能说小了。”

麻醉科的副教授再次从听小说中出神,“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作为老司机的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刘煌龙的意思。

‘你没试过年纪小的,你就没办法感受到那个年纪的勇猛!’

巡回护士一看就经验十足,伸了伸脖子后。

“嗯嗯”抿了抿嗓子,没接话后就主动将这个话题给压了下去。

方子业出手术室时,已经是下午的五点二十分。

断肢栽植术的手术时长,可不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能够搞得清楚的,方子业上台都操作了足足五个多小时。

方子业再次出现在创伤中心诊室门口推开诊室门后,谢晋元的轻“呼噜声”就第一时间‘强奸’了方子业的双耳。

这种‘强奸’并非难听,并非难受,而是没办法躲开。

接着就是下眼睑浮肿带浓黑眼圈的龚子明,立着脖子闭目养神的画面,铺开在了方子业的双眼之中。

可能是龚子明故意将门给关掉了,因此开门的咔哒声和推门的吱呀声,正好将其吵醒。

双耳轻轻一摆,龚子明立刻泛出了职业化的笑容,脱口而出:“你好~请问。”

认出方子业后便赶紧改口:“师兄。”

方子业慢步上前:“收拾一下,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交给我,我要明天下午才去赛场担任裁判。”

说着,到了谢晋元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谢晋元肩膀:“谢老师,谢老师,我回来了,您看是在这里吃了回去再休息,还是直接回去休息吧?”

直接回去休息的意思就自行安排吃饭问题。

谢晋元的苏醒经验比龚子明更加老道:“回去吃,回去吃。”

“龚子明,你也回去吃吧,早点睡。”

龚子明点头说好。

然后二人都顾不得再与方子业聊天,就先后“高冷”地推门而出了。

就这两个人出去的背影状态,方子业发誓,现在给他们两张推车,他们肯定就地能睡着。

方子业步行到了诊室门口,双目怔怔地看着二人消失在离开急诊科的转角后,才慢步走回,坐在了之前谢晋元坐着的椅子上。

右手伸出握住鼠标,食指对着鼠标左键就是一点一点,再一点一点。

终于,这么点了大概数百下后,方子业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邓勇电话接通后,电话里的喧闹声逐渐变小变远,应该是邓勇在离席期间接通并推门而出,到了走廊中。

“子业,什么事儿?我这边在吃饭,情况紧急的话我就马上赶来。”邓勇的声音格外和蔼可亲。

每一个字眼钻入方子业的耳里,都仿佛能浸透全身,最后流到心脏的就只剩下糖分。再沁甜入神。

邓勇首先说的就是紧急情况马上赶来。

“师父!您能不能给齐乔文教授提前说一下,我明天实在没空,就不去赛场担任裁判了。”

“能胜任裁判的老师们特别多,也不差我一个。”方子业声音硬朗,态度坚决。

紧随而来的并不是邓勇的说话声,而是平静的呼吸鼻音。循环三次后,邓勇的声音才传回:

“是谢晋元主动提出来的?还是伱自己这么考虑?”

方子业回道:“师父,是我自己决定要放弃。我这个年纪,在这样的会场出现了三次,就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没有必要再去任一个裁判了。”

“毕竟科室工作、临床工作,才是我当前的第一任务。”

就算是个陌生人与自己搭班,方子业也得考虑一下对方的感受。

是个人就会累,是个人就有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脾气。更何况还是谢晋元副教授。

谢晋元当初也算是自己的上级,老师。

不说对自己特别好,可终究多少指点过自己,方子业当前实在做不到将其作为一个‘机器’。

帮忙是人情。

方子业知道自己已经欠下秦葛罗、谢晋元副教授颇多人情。

其实秦葛罗也还好,毕竟现在秦葛罗就在大团队内,科室里在做的临床课题,秦葛罗多少也有份儿,对秦葛罗后续升副主任医师有颇多助益,大家共同受益。

谢晋元副教授不同,谢晋元去年就来到了急诊科。

现在这个时间点,你就算让他参与到科室里的临床课题,也名不正言不顺。

谢晋元自己都会觉得没脸去给自己捞好处。

“自己想好了么?”邓勇问。

“这样的机会可难得,错过这一次,就不会补起来了。”

“是的,师父,我已经考虑得特别清楚了。我想放弃,而且下一次类似的活动,我会提前就安排和规划好时间。”方子业认真回道。

“那行吧,你继续值班!”

“我这边进去给齐乔文教授说一声,然后让袁威宏去担任评委。”

“少了一个人,就得自己找一个人去顶缺,而不要给主持方或者主办方添太多麻烦。”

“就像你不想给谢晋元添麻烦一样,对外也要做到提前安排和规划。”邓勇指点了一句后,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方子业再次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自己是提前毕业,提前进入到工作,同样又提前跨入到了‘代表’中南医院创伤外科出去参加学术会议的步子。

跨度越大,缺失的经历就越多,同样接受到教育的时间也越少。

专业知识和专业能力的确是可以通过面板提升补足,可社会经历和规划,却必须要亲历才能有经验。

方子业将电话放下后,继续用右手的食指敲击鼠标左键,心思开始飘浮——

固然,临床技术非常重要,只要在临床中混的,就该以临床技术为重,科研为临床服务。

在提升自己技术的过程中,交流是必不可少的。

闭门造车,死路一条。

与外人交流的时候,与内部人交流的形式,需要考虑的问题完全不一样。

能力至上不代表你有能力就可以恃才傲物。

能力越高就应越有地位,并不是让你去当学阀,当高傲的“阀门”。

有了江湖地位后不是让你成为屠龙英雄之后,再成恶龙的。

同行之间的交流,更应该讲究一个基本面。

现实一点的问题就是,外院的同行,不靠你发文章,不靠你学习技术,不靠你吃饭……

大家都是实实在在的人,你看同济医院的目光,和同济医院看你的目光,在客观层面都是一样的。

大家相处的时间还少,这样的相处模式,与韩元晓教授,韩元晓教授组相处的模式,又需不同。

你可以不去参加学术交流,这个世界依旧正常运行。

可你要去参加学术交流时,就得一定程度地给别人面子,不要给他人添加负担,这并非是人情世故,这更多的是个人的修养,师父的言传身教,师门的家教。

换位思考,如果是中南医院主办一个学术会议,聂明贤玩调子,明明答应了你要来担任一个席位,却临时又不来了,还不给解决的方式,方子业也会有点‘炸毛’,你装什么装呢?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当然,方子业对这个的理解又深入了一层。

江湖不止是人情世故,江湖地位的底蕴是综合实力。

之所以是综合实力,而不是绝对的实力,是因为需要参考的因素非常多。

于治病救人而言,顶级的临床专家自然是最厉害的。

可于科研探索而言,你一个临床的教授去和只做科研的学术型学者比,怎么比?

那你说到底谁更高人一等?

……

方子业的心思颇为絮乱,在病人敲门进来前都没拧清,但方子业还是主动地叫停了内心的规划。

来的病人病情比较简单,就是大腿前侧一条七厘米左右的纵形口子,前来就诊。

外科诊室已经拍摄了股骨正侧位的X线。

方子业阅片之后,并未发现有骨折情况,便把病人的片子递给了家属,在外科诊室初诊的基础上,开始敲打电子病历,一边交代:“你这个骨头没问题,伤口只要清创后缝起来就行。”

“不过我们医院现在比较忙,你如果要在我们医院做手术,就得等前面的两台急诊手术先做完,才能够安排你手术。”

“当然,你如果愿意去附近的其他医院,有可能第一时间就能手术。我也不敢保证,只是说有可能。”

病人是一个中年,家属也是一个中年,两人是同事。

“方医生,你们医院前面还有两台手术啊?怎么这么多?”

“能不能先安排一下?”病人自己问。

方子业笑道:“如果你排队手术,刚好排到了你,比你后来的病人要求先安排手术!来一个你能够接受先让一个人做手术,来两个你能接受先让两个人做手术,我就给你先安排。”

病人听完一愣,笑道:“那你都安排了我,怎么还安排别人插队呢?方医生你开玩笑。”

“大叔,是您先开玩笑的啊?我可不是危言耸听或者是贩卖焦虑,我们前面的确有两台手术。”

“一台开放性骨折的,还有一台和你差不多,是小腿的软组织损伤,他们愿意等,所以就在排队。”

“小型的急诊手术与‘危及’生命的急诊手术,性质不一样,所以急诊的模式也不一样。”方子业再次耐心解释。

再交代:“你这个肯定要手术,也属于急诊。但急诊遇到了急诊,也只能排队!这并不会影响到你的手术效果和手术质量。”

“你怎么考虑,是继续等着手术排队,还是想去其他医院看看?”

方子业解释得算是比较直白了。

插队是不可能的,你要求插队的前提就是你能够接受别人插你的队,如果你能接受,其实你的手术时间和你排队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病人的同事问:“那方医生你建议去哪个医院好一点?”

方子业摇头:“不知道,我们现在不允许指定医院,你就去附近的医院啊,地图上搜一下。”

“不然的话,我给你指定一个医院,万一是我和他有经济合作,我把你推荐过去,他给我钱,你不就在心里觉得被坑了嘛!~”

“没有这样子啊,你如果要去其他医院的话,自由选择。如果在我们医院排队的话,也是自由选择。”

指定医院,指定地方买药,指定商家买支具这样的事情,方子业碰都不碰。

本来就没拿钱,徒惹一身骚,完全没这个必要。

倒是也有不少的医院‘推广员’找过方子业,让方子业把一些病人推荐过去,看病历本‘说话’,百分之三十的住院费用提成。

如果方子业没有任何额外收入的话,可能会犹豫一下才拒绝,但方子业可以通过科研赚一笔,就完全不作这方面的考虑。

甚至有人还套路方子业,说这是谢晋元副教授的意思。

方子业想都没想就直接当面给谢晋元副教授打了电话,谢晋元当场就报了‘叔叔’,最后上学了几天。

这是诬陷造谣啊。

“那我去其他医院看看吧,前面还有两台手术。你们医院的‘生意’真好。”病人叹了一口气,咧着嘴,满是无奈;嘴里的意思略带讽刺。

“大叔,如果您认为这是生意的话,那是您的自由。”

“您如果可以帮忙‘安排’的话,求您了,让我们休息十天吧。把这些病人啊,都推到其他地方去!”

“卫生健康委员会还有120都做不到的事情,您要是给做了,我们这一排的白大褂医生都感谢您!~”方子业也不恼,只是说话也有点阴阳怪气。

中年嘴巴一张,看了看方子业,头也不回地让自己的同事推自己出门走了。

背影消失在门口后,病人才问:“刚刚这医生什么意思啊?”

“你惹他生气了,他不同意你说人家生意好。还让你有能力的话就把这个医院的病人送去其他地方妥善安排。”同事解释地很直白。

“这我怎么送?我哪里知道哪里好啊?”

“好多人都说中南更好。”

“……”

方子业听见了,也没当一回事儿,现在的方子业,都已经对类似的言辞免疫了。

两位中年的声音完全消失后,方子业不禁产生了一种想法,那就是如果创伤中心可以开一个单独的小创伤处理组,就特意处理这样的小创伤病人,那就好了。

博士和硕士可以得到更多的练手机会,也可以让更多的病人没有‘牢骚’。

可又一细想,这就是给自己添麻烦。

以前没有创伤中心诊室的时候,很多骨折的病人都被‘赶走’了,创伤外科依旧存在很好,这样的小创伤,直接就让人去其他地方。

现在多了一个创伤中心中转站,反而是需要多耗费一些资源。

若再搞出来一个创伤中心的创伤小组的话,那医院还得招一批人,而且还要招一批高手兜底。

不然的话,博士和硕士,依旧没有上台练习操作的份儿。

“主人,来电话了。主人主人,来电话了。”方子业新换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这是方子业的私人手机。

拿起接过后,方子业笑道:“奇哥,什么事儿?”

王元奇的声音满是疲惫,软而无力:“子业,求你个事情,我们两个换一下班吧。我来创伤中心诊室坐诊,你来做急诊手术好不好?”

王元奇是个男的,绝对不是“玻璃”,也不是什么娘炮!

方子业可以作证。

且,王元奇是近些年来,创伤外科少数的几个闯练功房读博的专业型博士,临床操作能力算是天赋蛮高的。

现在,王元奇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声音中带着祈求和泣色。

“师兄,您慢慢说,怎么回事啊?”

“韩主任他?!~”方子业打算细问时。

王元奇道:“子业,不提韩主任,你帮下我吧,你答应了,我再给你说!~”

“好好好,你说,你说。你一边来创伤中心诊室这边,再一边说。”方子业心软了一下。

王元奇师兄当初在练功房里指点自己的一幕幕,再次闪烁在了面前。

王元奇从未背刺过自己,他只是成了韩元晓的一个“助手”而已。

王元奇仿佛是豁出去了一样,道:“我发现韩主任就是在故意整我,什么急诊手术都要我做,美其名曰,堆积手术量,积累手术素材,打造基本功。”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能有更多的操作机会啊?”

“但是,韩主任仿佛忘记了,当初金宏洲大哥担任住院总的时候,经常请上级会诊手术,经常遇到搞不定的手术。”

“我也要请啊,然后韩主任就有点不耐烦了。”

“这两天,学术会议期间,大部分上级都离开了,我就给韩主任申请,一些难度高的术式能不能推了,就说做不了。”

“韩主任他不同意啊,我刚做的这个复杂的骨折,就是韩主任自己收来的。我做不下去了,打电话给彭隆副教授和陈芳副教授,两人都没空赶来。”

“华哥在比赛,我TM尬住了啊。”

“子业,你别笑你奇哥,我他么的刚刚躲在了卫生通道里哭了,我TM觉得我自己太傻了,被人当枪使了……”

王元奇边走边吐槽,声音越来越小,音色也是越来越低沉。

“韩主任要让我跟着你学,我倒是想学,但学不来也不能硬逼啊?”王元奇道。

“你打电话,一个人都不来吗?”方子业的语气微寒。

王元奇跟着的组是韩元晓,韩元晓组所有的上级都得给住院总背书,你TM享受着住院总所在组的便利,不承担住院总所在组的任务?

那你韩元晓的人品就有问题了啊?

“都有事,那我怎么办?”

“我就只能打电话给你了啊?师父也有事,这是肯定的。”王元奇回。

“子业,我决定了,我要去找师父,我的能力还没到住院总级别,我还得积累。我去他么的跟着主任组。”

方子业闻言马上道:“那现在谁在手术台上啊,奇哥?”

“你TM别吓我。”

手术没结束,主刀走了?

“我就没上台主刀,现在是我实在无奈之下,请了秦葛罗大哥过来帮忙了,我下台打算打你的电话。”王元奇知道方子业的意思,马上回。

“子业,我算是看明白了,韩元晓就只是想要住院总在他的组,而不是想要我跟着他,谁跟着他都无所谓,只要在他的组就好了。”

“他就只是想给自己的学生争取更多的机会。”

“我TM都没有三级手术的权限,我怎么做这样的复杂骨折手术啊?我上个鸡毛的手术台!~”

……

方子业挂断了电话后,面色先沉吟了一阵。

并未全信王元奇的吐槽。

现在的王元奇明显是心态崩了,所以可能有点牢骚,说的话也不能全信,或者不能只看表面。

经历了肝胆外科的钟业伟的事件后,方子业也开始变得冷静起来。

很快,王元奇就来到了创伤中心诊室,眼圈微红,满脸讪笑和尬笑,进门后摘下了口罩,嘴角轻轻在颤抖。

“奇哥,你现在状态怎么样?急会诊能搞吧?”

“你先好好地静一静,先冷静一下,先不要给师父或者韩主任打电话,等你冷静思考完之后,觉得这件事,还是自己被坑了,到时候先请示师父。”

“先别冲动。”方子业安抚着。

“好的,谢谢子业。”

“创伤中心诊室,我肯定可以顾得过来的。就是手术室那边,需要子业你去看一下。”王元奇道。

方子业闻言,点了点头:“患者已经麻醉了么?”

“是的!~”王元奇继续点头。

方子业也就不二话地直接离开了创伤中心的诊室。

当然,方子业也没有第一时间就莽进秦葛罗所在的手术间,而是直接跑到自己刚出来的手术室里。

方子业把王元奇的请求给刘煌龙汇报了一遍。

后解释道:“刘老师,您觉得我现在是要去手术室手术,还是回创伤中心的急诊诊室,然后打电话让我师父他们到手术室?”

刘煌龙是创伤中心最直系的上级和负责人,可以安排和规划一切。

得到了刘煌龙的允许去手术室的话,那么就算是创伤中心诊室哪里有了纰漏,也会有教授背书。

刘煌龙闻言眉头一锁,再看了看手术室里,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点点的皮肤缝合,便道:“明贤,剩下的你来解决吧,我去创伤中心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的刘教授。”聂明贤的回答非常自信。

刘煌龙一边脱衣服和脱手套,一边示意方子业跟他出去一下。

方子业守在刘煌龙的侧身后看着刘煌龙用消毒液洗手时,刘煌龙才甩了甩手道:“子业,你对王元奇的这件事怎么看?”

方子业摇了摇头。

刘煌龙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们都看得出来,王元奇到韩元晓那里,是韩元晓刻意为之。”

“韩主任想追求双赢局面,一面让方子业你有更多的自由支配时间,一面可以让韩主任他自己在科室里拿回急诊手术的权利。”

“是吧?你的工资还涨了,看起来是个好手段。”

“但韩元晓教授他根本就没有细化过科室管理各方面问题,他注意不到,王元奇与你之间存在的既定差距。”

“最后铁定会闹掰。”

“他只看到了你在邓勇教授这边的时候,我们上级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方子业依旧疑惑。

刘煌龙则扯了一张纸巾擦手,将手纸丢进了垃圾桶后,才道:“你理解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是其他人都在生物学意义死掉的意思。”

“而我见过的,理解的万古枯,则是在‘社会学’意义上死掉。”

“你是方子业,你当过住院总,但不代表住院总就是你方子业。是你方子业赋予了你在住院总期间的,住院总特殊含义。”

“而不是住院总这层身份,让你方子业变得非常优秀。”

“但在别人的眼里,就非常有可能将你方子业代替为‘住院总’这个词,别人一旦达不到,就可能出现‘社会学’意义的死亡。”

“甚至他还在想,不就是一个复杂的骨折手术嘛,在上级看起来都非常容易的手术,王元奇怎么完成不了呢?”

“你方子业的实力早就和很多副教授平级了,要求王元奇与主治平级不过分吧?”

方子业通过刘煌龙的解释,马上意会到,可能刘煌龙也经历过这件事。

毕竟刘煌龙在手外科的成长曲线和江湖地位,可能在专业提升上没自己这么牛,但也是比外人公认的‘天才’都厉害非常多的。

方子业马上请教:“刘老师,那现在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你解决不了的,得你师父出面和韩元晓教授来解决。”刘煌龙回说。

“这就叫无意伤人,但外人也会遭到一定程度的伤害。”

“去吧,你先去手术室吧,我亲自替你去守创伤中心,顺便开导一下王元奇。”刘煌龙非常有经验地给方子业分析和拆析完后,给出了一个暂时的解决方案。

方子业闻言,道谢之后马上就去了秦葛罗所在的手术间,踩开手术室的第一时间,就发现秦葛罗歪头耸身,双眼的眼角皱成了苦瓜状。

可很快又舒缓而开,喊道:“子业,赶紧去洗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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