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战争回响

按照学者们的计算,随着时间的推移,物质界将与以太界逐步重叠,大量的以太被注入到物质界内,形成一个个以太涡流点,它们将如尖刀一般刺穿物质界,把凡世弄的千疮百孔,直到其彻底破碎崩溃,坠入以太界的无尽虚无中。

从常规的角度去理解,想必,这就是世界末日的情景了。

帕尔默并不是一个习惯于过度思考的人,但因为伯洛戈经常焦虑着未来,他多少也受到了伯洛戈的影响,时不时幻想世界走向终局的那一幕。

一个又一个的以太涡流点爆发,掀起一重重凡人无法抵抗的超凡灾难,整片大陆都在以太的风暴下分崩离析,以太界如同一头饥饿的怪物般,大快朵颐着物质界的残躯。

山川崩裂、海水倒涌,火山喷发、阴云与烟尘无情地将城市吞没,东起莱茵同盟西到科加德尔帝国,上到群山之脊,下到遗弃之地,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也无净土可以避免……

帕尔默看过许多灾难片,把那一个个骇人的片段裁剪拼凑在一起,变成脑海里对世界末日的幻想。

原本帕尔默以为世界末日最多就是这副样子了,但现在,在这绝命的王城废墟之上,帕尔默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幻想有多么贫瘠,电影与现实又有着何等巨大的差距。

先是雷霆与丛生的黑暗,接着是从砖块缝隙里长出来的血肉菌丝,帕尔默不确定伯洛戈怎么样了,不过他是专业人士,本身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自己,刚脱狼口又入虎穴。

“快跑啊!”

帕尔默一边惨叫着一边引导着狂风,他和欣达一前一后,在不断崩塌的廊道内狂奔,而在他们身后,猩红的菌丝团成了一面肉墙,快速推进的同时,将沿途的物质纷纷纳入口器之中。

对于这等可怖的存在,常规的攻击手段完全无效,两人只能避其锋芒,在这不断崩塌的宫殿内,盲目地逃窜着。

“我可不想被这鬼东西抓住,”帕尔默眼泪都快溢出来了,“绝对会被啃成肉泥的啊,连尸体都留不下的。”

欣达疑惑道,“你就不能乐观点吗?”

两人和血肉菌丝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此地也没有任何外敌存在,以负权者的身体素质与以太量来看,他们完全可以溜着血肉菌丝跑上一整天。

“没办法啊!”

帕尔默亮出了手中的骰子,每一面数字都有一块晶石镶嵌在其中,微光闪烁间,其中一面的晶石已完全黯淡了下去,那正是刚刚帕尔默摇出大成功的一面。

“我这个人啊,运气很糟的,或者说,很守恒的。”

帕尔默挥了挥手,涌动的狂风宛如化作无形的刀刃,将前方半掩的大门一举撞开。

“也就是说,一旦走大运了,就一定会倒大霉的啊!”

两人穿过大门,突然间,密集的咻咻声响起,仿佛有蛇群环绕着他们,吞吐着信子。

不等帕尔默去观察四周,他便感受到了脚底下的一阵黏腻,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只见血肉菌丝已完全占据了这片空间,坚硬的墙壁变成了柔软的胃壁,极具腐蚀性的液体从表面析出,汇聚成一个个的积水坑。

“看啊!就是这样啊!”

在帕尔默的悲鸣中,他全力释放秘能,咆哮的风浪割开了丛生的菌丝,也将那强酸吹散,他接着抽出腰间的细剑,狂风的裙摆在他的身后绽开。

欣达意识到了帕尔默这一击的恐怖,她果断地放慢了脚步,与他拉开距离,紧接着重重涟漪覆盖在剑尖之上,帕尔默急速冲出,音锥在血肉群中钻出了一道畅通的道路,轰隆的余音后,深处的几面墙壁,也被帕尔默一头撞破。

尽头处,帕尔默的身影摇摇晃晃着,他回过头,大喊道,“还愣着什么呢!”

欣达这时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跟上帕尔默的脚步,沿着他劈开的道路前进,她刚刚跑过,后方的菌丝便重新填补了上来。

“你这不是很强吗!”欣达说。

“强?说实话,当你经历了我这样充满戏剧性的人生后,伱也会对自身的能力感到怀疑!”

帕尔默说着用剑敲开又一面墙壁,门后没有安全的空间,而是一团密布的血肉。

“见鬼,我们是不是误入它们的老巢里了?”帕尔默没完没了地抱怨道,“我就说要倒大霉了!”

“你快闭嘴吧!”

欣达意识到,帕尔默确实很强,同时他的运气也是一等一的极品。

“我只是习惯用语言来舒缓压力!”

帕尔默再度唤起风暴,但这一次不等风暴突破,两人脚下的地面诡异地蠕动了起来,砖石破碎,腥臭的鲜血从缝隙里溢出,长满了毛茸茸的菌丝。

来不及回避,菌丝立刻抓住了帕尔默的脚踝,重重缠绕了上来,看似柔软纤细的菌丝末端,突然如钢针般坚韧锐利,直接钻入了帕尔默的皮肤下,在他的血肉里钻动,吞食着血肉。

“该死!”

帕尔默挥剑斩断了菌丝,可断掉的菌丝没有死去,它们依旧具备着十足的活性,如蚂蟥般吸着帕尔默的血。

地面彻底崩塌,欣达与帕尔默一并坠入下一层中,以太的辉光骤起,昏暗的光芒中,入目所及皆是猩红的血色。

“这……我们是被吃掉了吗?”

欣达皱眉,无论是脚下的地面,还是四周的墙壁,就连天花板都已血肉化了,变成缓慢蠕动的胃壁,分泌着粘稠的酸液,成群的血肉菌丝与触肢延伸了出来,虎视眈眈。

“看起来是这样的。”

帕尔默深呼吸,一手攥紧幸运骰子,祈祷自己能再走一次运,另一只手抓紧细剑,就算不走运,他也不能毫无抵抗地死了,不然这未免也太滑稽了。

“很高兴和你一起工作,欣达。”帕尔默说道。

“我也很高兴,”欣达握紧短刀,点点头道,“虽然你们这帮人,真的很古怪。”

“古怪?”

帕尔默自顾自地笑了笑,“听起来就像一种另类的夸赞。”

“算是吧。”

酸液漫过鞋子,呲呲的腐蚀声不断,两人都屏住了呼吸,以太蓄势待发,准备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杀,在这危机之际,模糊的鸣响声从血肉胃壁之后传来,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帕尔默疑惑了几秒,而后一把拉住欣达,将她扯了过来,下一秒,高亢的以太伴随着咆哮的撕裂音横贯了这血肉巢穴,血肉瞬间破裂崩溃,被打成细腻的血雾,喷在帕尔默与欣达的脸上,留下一大片密集的小红点。

两人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就像一个等待老师训斥的学生,而在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上,此刻一杆冰冷的长枪破空而来,死死地钉入了地面,巨大的冲击力不仅震碎了周遭的血肉,恐怖的以太无声宣泄,就连饥饿的菌丝们也蜷缩了回去,不敢动弹半分。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望向长枪袭来的方向,它似乎一口气贯穿了数道墙壁与血肉,层层缺口后射来朦胧的光。

阵阵羽翼拍打的声音响起,一头猎鹰从缺口中滑翔了进来,十分灵巧地踩在帕尔默的头顶上。

欣达看到这只猎鹰,完全呆滞住了,很显然,这只猎鹰正是欣达的动物伙伴,只是永夜之地的行动强度,远超她的想象,到了后面,欣达根本没有余力去管它们。

“哦豁,终于找到你俩了。”

猎鹰扇了扇羽翼,张口说起了话。

“啊?”

欣达的表情完全冻住了,她像只公鸡一样打起了鸣,“啊啊啊啊啊?”

见鬼,是幻觉吗?还是敌人的某种秘能,猎鹰居然开口说话了,而且……而且它的这个声音好耳熟啊?

“停一停,别乱叫唤了,是我,我!薇儿啊!”

猎鹰急的跺起了脚,锋利的尖爪踩在帕尔默的头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薇儿?”

欣达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茫然地比划着小猫的形状,又比划了一下它现在这副模样。

“这是它的不死性质,意志与灵魂可以在动物之间穿梭,死了就换下一个,”另一个声音响起,“幸亏有你的动物伙伴在,不然在这鬼地方,薇儿多半会复活成一只藏在废墟下的老鼠。”

呼啸的狂风迎面而来,声音清晰了起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层层缺口之后跃了过来,一把抓起长枪,随意地舞动了几下,荣光者的伟力迸发,将周遭的血肉扫成破碎的肉泥。

可能是今天倍感意外的事发生的太多了,在看到了博德那骷髅架子的可怖躯体后,欣达的心情意外地平静,仿佛麻木了般,轻而易举地接受了现实。

“简单地介绍一下,这位是博德,我们不死者俱乐部的资深会员,”薇儿挥起羽翼,“被他背在身后的那个雕像,是我们的另一位会员,斯科特……等等?斯科特,你带他来这做什么!”

“斯科特?”

博德说着将斯科特从身后取了出来,只见博德用一根根锁链将雕像重重缠绕了起来,锁链的另一端缠在他的手上。

“我只是觉得斯科特很好用……你不这样觉得吗?他坚硬极了,好像什么都能砸碎。”

薇儿已经能幻想到博德把斯科特当流星锤掷出的那一幕幕,敌人的血肉在雕像的撞击下被压成肉泥。

欣达茫然无措地站在这些怪胎之间,只盼着这噩梦早日结束。

……

层层堆叠的废墟之上,群魔乱舞的始源塔下。

伯洛戈遥望着不远处那交战的巨人们,他们的战斗是如此声势浩大,每一击都从彼此的身上撕裂出巨大的伤口,喷洒出漫天的焦油,仿佛是彼此的鲜血。

“赛宗……”

伯洛戈心惊地望着那一幕,虚幻的脐带在伯洛戈的腹部浮现,于半空中扭转延伸,与魔鬼的紧密联系与源罪武装的影响下,伯洛戈几乎本能地了解到了赛宗此刻所处的状态。

为了对抗傲慢之罪,同时不唤醒真正的暴怒之罪,赛宗执掌权柄的力量,并完全奉献了自己,化身为暴怒的此世祸恶。

永不休止、永不熄灭、永不终结的战争。

永世之役。

人类历史上所有诞生过的、被使用过的武器全部呈现在了那巨人的身上,他如同武器、杀戮、战争的实质化身般,完全畸变成了可怖的姿态。

无尽的刀剑斩击、成吨的火炮轰炸,每一次交锋,巨人都将从另一头庞然大物的身上,斩下大片的焦油与断肢。

两者缓慢地碰撞在了一起,刀剑崩溃、千足尽断,赛宗与傲慢之罪仿佛都一并失去了实体的化身,两道巨大的身影就这样交融在了一起,彼此撕咬、切割。

恐怖的姿态中,此世祸恶的力量不断爆发,那是属于永世之役的力量。

嘹亮悠远的号角声响彻以太界,无形的戾气肆意扩散,凡是触及的物质都被看不见的刀剑劈砍成了碎块,凡是聆听到这号角声的、具备心智的存在,都陷入了癫狂的杀戮状态,不分彼此地厮杀在了一起。

战争、战争、战争!

赛宗的力量无情地吞没了所有人,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即便没有持有源罪武装,在场的人们仍察觉到了心底涌现了无名怒火,并且这股怒火愈演愈烈,几乎要撑破胸膛。

伯洛戈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可狂怒的号角始终徘徊在耳边,手中的伐虐锯斧也在低语着,试图让伯洛戈献祭自我的一切。

痛苦地看向其他人,瑟雷、奥莉薇亚都不好过,就连霍尔特也皱紧眉头,目光狂热地看向摄政王。

同样,摄政王也被这股力量影响着,锋利的尖牙从他的唇间露出,身后的夜王躁动不安,哪怕没有健全的心智了,但他依旧受到了这近乎本能的影响。

伯洛戈艰难地保持理智,喃喃道,“难怪赛宗这么不想让塞缪尔苏醒啊……一旦他醒了,对全世界来讲,都是一场浩劫。”

从目前看来,赛宗并不具备夜王那直观的致命杀伤力,但这不意味着赛宗的力量就很弱,相反,赛宗如今展现的力量,在伯洛戈看来,远比夜王要致命百倍。

夜王再怎么强大,他的黑暗可以吞噬刀剑、生命,乃至城市、王国,但这股黑暗无法消灭人们的意志与精神,无法抹去人类的团结。

但赛宗不一样,他存在的本身就是战争的鸣响,如同一个巨大的污染源般,在赛宗那广阔的领域内,所有的生命都将被狂怒支配,不再有理智可言。

永世之役或许无法一举毁灭一支大军,但它具备着打破秩序的力量,从一个根本的层面,彻底击溃原有的制度,令整个社会、所有的人类、无分性别、年龄、立场,将他们一并投入这厮杀的旋涡之中。

伯洛戈已经能预想到,过往的历史中,暴怒之罪是如何操纵人类历史的进程了,他都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只需要稍稍展示自我的力量,便可以令温文尔雅的人们变成歇斯底里的战争狂,令战火把大地烧的龟裂。

屠戮与杀伐。

暴怒与傲慢的两股力量互相纠缠,无穷无尽的以太汇聚于此,纳入那灭世的涡旋之中。

伯洛戈艰难地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作为高阶凝华者,他还没那么容易倒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瑟雷忽然问道,“伯洛戈,你还能使用光灼吗?”

“当然。”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先前就用光灼,并配合以太界的海量以太,成功烧死了噬群之兽,”瑟雷继续问道,“你还能做到吗?”

伯洛戈隐隐约约明白瑟雷要做什么了,他肯定道,“我可以试试,但我不确定……”

瑟雷的声音强硬了起来,“没什么不确定的,回答我,能还是不能。”

伯洛戈迟疑了起来,他先前之所以能击杀噬群之兽,依靠的并不止是光灼与以太界的力量,还有所罗门王留下的阵列系统,经过那一重重水晶的折射,把所有的光聚焦在了一起,才化作了那宛如烈阳般的利剑。

“能,”伯洛戈鼓起信心道,“除了能,我还能回答些什么呢?”

“这就好。”

瑟雷向着伯洛戈露出笑意,随后这笑意就冷了下来,神情凝重地说道,“我会想办法拖住夜王,而你,需要寻找机会,宰了他。”

伯洛戈点点头,这是个艰难的抉择,但也是唯一的抉择,经过连番的大战后,伯洛戈的状态很糟糕,加上他本身的阶位,并不足以直面夜王,这一场战斗便只能交给瑟雷了。

不,就算伯洛戈有能力参战,瑟雷也会拒绝的,这是属于瑟雷的复仇,涉及他的尊严、誓言。

瑟雷屏息凝神,手中被湮灭的坑坑洼洼的骨刃破碎,紧接着两道崭新的骨刃突出,与伯洛戈一样,瑟雷也承受着永世之役与源罪武装的双重影响,但他没有过分克制狂怒欲望,而是引导着他。

狂怒是一把双刃剑,它会令人失去理智,但也会赋予人强大的力量。

只是现在,还不是让狂怒支配心智的时刻。

瑟雷眼中冒着火苗,荣光者的力量蓄势待发,这时奥莉薇亚突然走了过来,和瑟雷站在了一起,她握起赤色的匕首,一副和瑟雷共进退的样子。

“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奥莉薇亚紧盯着夜王,视线没有丝毫的挪移,“这不止是你的复仇,也是我的。”

“你……”

瑟雷还想说什么,但被奥莉薇亚打断,“我能照顾好我自己……别忘了我的秘能是什么。”

秘能?

瑟雷当然记得奥莉薇亚的秘能了,帷幕之影最出众的点在于,它具备极强的隐匿性与保护性,以太化的自由变化下,几乎没有人能一击杀死奥莉薇亚,而这正是瑟雷为她选择的秘能。

潺潺的水声回荡在瑟雷的脑海里,那是他与奥莉薇亚之间的坚冰融化的声响,他不确定奥莉薇亚是否真的原谅了自己,自己又是否真的具备所谓的勇气,但瑟雷觉得,自己一定是走在正确的路上了。

霍尔特扯掉破破烂烂的上衣,神情严肃地望向摄政王,霍尔特不清楚那远处那两个交锋的恐怖力量到底是什么,也搞不懂这王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眼里只有摄政王。

“都挑好对手了吗?”

霍尔特架起秘剑,摆出刺击的架势,“那还等什么呢?”

话音未落,霍尔特的身影扭曲成一道模糊的虚影,作为最年轻、也是最强大的荣光者,瑟雷与他之间的差距此刻凸显了出来。

夜王主宰无穷的黑暗,升起一道道高耸的黑墙,将自我、始源塔一并保护了起来,除此之外,看向四面八方,有越来越多的黑暗从废墟之下升起,犹如一道道撑起天地的漆黑圆柱。

可这些黑暗根本拦不住霍尔特,在它们尚未凝聚起来时,黑暗便被霍尔特的秘能覆盖,迟缓地凝滞在半空中,霍尔特则依靠着自身的急速,在一个个狭窄的缝隙内穿行而过。

漆黑的颗粒溢散在空中,和茫茫的雪尘交融在了一起,幽邃的世界变得灰暗,如同蒙上了一层滤镜。

奥莉薇亚化身阴影,没入瑟雷的影子之中,瑟雷则紧跟着霍尔特迟缓出的间隙,越过一道道黑墙的防线。

摄政王站在夜王身前,他的神情里充满了不屑与厌倦,见霍尔特朝自己袭来,他的脸上居然浮现起了阵阵笑意。

“对,就是这样,霍尔特,快来吧。”

摄政王举起影刃,跃跃欲试,“快把我从这该死的誓言里带走吧。”

秘能·镜界决斗。

瞬息之间,摄政王与霍尔特一并消失在了原地,没有了两人的遮挡,瑟雷与夜王之间,再无一物遮挡。

伯洛戈远远地注视着他们的奔走厮杀,而他自己则在原地积蓄着力量。

“最后一搏了啊……”

伯洛戈闭上了眼,当他再次睁开时,滚烫的光芒填满了眼瞳,周遭万千的以太纷纷受到了他的召唤

以太虹吸,重振旗鼓。

(本章完)

第1041章 斯科特!

伯洛戈的心神高度集中,统驭之力全面启动,几乎是在一瞬间,伯洛戈便抓住了自身场域内的所有以太,它们汹涌澎湃,全部流向伯洛戈的体内,注入进那干涸的炼金矩阵之中。

数秒内,伯洛戈便将这片区域的以太完全虹吸干净,此时他自身的以太量也已恢复了大半,而这快速且粗糙的以太补充,也令他的炼金矩阵急促地闪灭了起来,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窜流着灼目的电弧。

还不够……想要烧死夜王,这远远不够。

伯洛戈深知,先前光灼之力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不止是依靠以太界的无穷以太当燃料,更是需要雷蒙盖顿的阵列系统,来引导光灼集中起来。

如今雷蒙盖顿早已毁灭,就算残存,伯洛戈也没能力,把那么庞大的阵列系统拖拽到这永夜之地内,为此伯洛戈在燃烧光灼的同时,自己也必须承担起阵列的工作。

伯洛戈需要用自己的以太,强行统驭光灼,引导它们聚焦燃烧,化作一柄断罪的火剑,刺破这湮灭之暗。

“还要继续吗?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响起,在伯洛戈进行以太虹吸时,她为伯洛戈优化着以太的流动路径,以避免对炼金矩阵产生过重的负担,可随着伯洛戈吞吐的以太量越来越大,艾缪的努力逐渐变得徒劳了起来。

“继续,”伯洛戈低声道,“我需要以太……更多的以太!”

以太虹吸下,整个场域内的以太都被伯洛戈吞食殆尽,以至于形成了一片短暂的以太真空,但这里是以太界,具备着无限充盈的以太。

以太真空出现的同时,四面八方的以太便纷纷塌陷了过来,此消彼长之下,伯洛戈的周边居然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旋涡,无数的雪尘飞舞,勾勒出了以太流动的轨迹,直至形成一场局部的风暴。

伯洛戈自身的炼金矩阵也在这重压之下不断的开裂,一道道致命的缝隙交错贯穿,有些伤口可以愈合,有些则完全开裂,在炼金矩阵的自愈下,形成一道道厚厚的疤痕。

大大小小的魂疤密布,但同时,伯洛戈自身的以太强度,也隐隐突破了守垒者的极限,触及了荣光者的边缘。

摇摇欲坠,但又炽热无比。

瑟雷察觉到了身后不断提升的以太强度,对此他没有感到意外,反而觉得这样才合理,毕竟那是伯洛戈,他总能给人带来十足的惊喜。

“伯洛戈都这么拼了,我们可得撑住了啊。”

瑟雷在喃喃自语中,骨刃竖劈,将眼前的黑墙一分为二,破碎的阴影与漆黑的粒子中,一双双骇人的猩红眼瞳显现了出来。

没有了摄政王的阻碍,瑟雷与夜王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几乎触手可及。

猩红的眼瞳迅速收缩在了一起,化作一颗巨大的竖瞳,而后一道道黑暗之矛激射而出,瑟雷快步转体闪躲,他避开了主要的躯干部分,但一部分的骨甲还是与黑暗碰撞在了一起,被轻易地洞穿削掉。

“真麻烦啊。”

瑟雷低声抱怨着,如果把整个世界压缩成二维的纸面,每个人都是纸上的涂鸦的小人,那么夜王就具备着橡皮擦的力量,无视差距强行抹除物质的存在。

骨甲的增殖与以太的充盈,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抗黑暗,但也仅仅是抵抗了,这鬼东西仿佛介于虚实之间,就算瑟雷撑过了一轮轮的攻击,但当他逼近时,骨刃命中的也只是一团虚妄。

“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狂怒之余,瑟雷也在接连的拼杀中,不断思考着,正当他逐渐怀疑自己时,奥莉薇亚的声音响起。

“别想那些多余的事,”奥莉薇亚语气强硬道,“做你该做的,拖住他,之后的事,交给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

瑟雷躲过又一道黑暗之矛,不由地轻笑道,“你就这么信任他?”

奥莉薇亚的头脑十分清醒,“除了信任他,还能怎么办?天真地相信所谓的奇迹吗?”

“嗯……奥莉薇亚,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的多。”

“我也不想这么坚强,但现实总会逼迫伱成长。”

听到这,瑟雷的神色有些暗淡,但手中的骨刃却毫不减速地劈开了夜王脚下的地面,大片大片的砖石扬起,尘埃滚动着向前,完整罩住了夜王。

“抱歉,我没能见证你的成长……”

“你想说什么?瑟雷。”

奥莉薇亚化身阴影,挥起一道道阴影之爪,替瑟雷挡下了几道黑暗的攻击,两道阴影碰撞在了一起,以夜王的力量将奥莉薇亚压制为结束。

“你想说,你本该照顾我,带着我一起去那个见鬼的不死者俱乐部,这样我就不会被摄政王骗,也不会惹出接下来的这些乱子?”

奥莉薇亚的言语里满是不屑,好像这些夜族们说起话来,都是这个态度。

“大概吧……”

瑟雷真有想过这样的可能,或许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没有大概,我才不要!”

奥莉薇亚强烈反对着,“我承认,我干了蠢事,惹出了乱子,但我也承认,没有这些该死的经历,我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我。”

“想想看,瑟雷,在你的保护下,我会活成什么样子,一个天真的、在俱乐部里擦杯子的侍者?”

奥莉薇亚从阴影里跳跃了出来,挥起猩红的匕首,她尝试刺击夜王,但只斩中了一片虚无的黑暗,随即她的身影破裂,再次遁入阴影之中。

“该死的,你觉得我变成那副样子,会很好吗?”

瑟雷刚想反驳一下,奥莉薇亚的话把他声音堵了回去。

“如果我真的变成那副样子了,你现在会不会还窝在那个俱乐部里,不愿面对自己的噩梦?”

奥莉薇亚咒骂道,“会的,绝对会的,瑟雷,你这个王八蛋一定会继续待在那里,直到世界末日之际,也没有勇气站出来,到时候,我说不定和你一样,也变成一个胆小鬼,蜷缩在那狭窄的阴影里。”

瑟雷被奥莉薇亚说的哑口无言,心中的愤懑也无处宣泄,只能凝聚在骨刃上,将眼前的黑暗劈烂。

两人虽然一直在斗嘴,但手头的工作没有懈怠半分,瑟雷为主力,奥莉薇亚为协助,两人居然真的短暂地牵制住了夜王,虚无的黑暗接连爆射,可不等命中瑟雷,瑟雷就被奥莉薇亚的阴影吞没,两人化作影子潜行,接着破暗而出。

争论声与刀剑声毫无间歇。

“对吧,瑟雷,”奥莉薇亚大喝道,“不要美化任何自己未曾选择的路。”

瑟雷沉默了下来,他真的有仔细幻想过那一幕,瑟雷有勇气为奥莉薇亚的人生负责,他们可能会周游世界,活在别人看不见的阴影里,他也可能和奥莉薇亚一起,来到不死者俱乐部,开始那荒诞的日子。

奥莉薇亚不会再遇到摄政王,而是一直活在自己的保护下,因此而发生的诸多事情,也将不复存在,之后等待瑟雷与奥莉薇亚的,只有近乎永恒的、麻木的安逸。

“对……”

瑟雷沙哑地回应道,“你说的对,奥莉薇亚,确实不该美化那些未曾选择的路!”

他振臂高呼,断裂的骨刃再次增殖,像是一把永远不会折断的剑,斩开一面又一面的黑暗。

如果不经历这些事,奥莉薇亚不会如此坚强,瑟雷也不会重拾自己的勇气,履行那未完的誓言。

“所以没什么好道歉的,”奥莉薇亚像是在开导瑟雷一样,“要是你真的感到愧疚,那就把现在、未来的事,做的更好!”

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涌上瑟雷的心头,记忆里好像有谁说过类似的话,短暂的回忆后,瑟雷想起是谁了。

是艾缪,那次谈话发生在艾缪引发时轴乱序之后,艾缪和自己聊,讲述伯洛戈对她的宽容与要求。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与其浪费时间去进行那满足内心安慰的忏悔,不如把时间与精力用在眼下的事、未来的事。

“你没能履行誓言,那么就去完成它,我导致了忤逆王庭的崛起,那么就想办法摧毁它!”

奥莉薇亚又一次从阴影里闪烁了出来,她一直在尝试刺杀夜王,可至始至终都找不到一个可供杀伤的实体。

“犯了错就弥补,血债便血偿!”

瑟雷大步向前,紧跟在奥莉薇亚的身后,忽然间,夜王那漆黑剪影的身体迅猛膨胀了起来,与周遭的黑暗连携在了一起,变成遮天蔽日的黑潮。

与此同时,刻苦铭心的痛楚从奥莉薇亚的心头爆发,夜王再一次展现了自身血脉的压制力,所有忤逆者,都将受到严酷的惩罚。

奥莉薇亚突进的动作当即便慢了下来,她感到自己的血液正一寸寸地冰结,连带着关节一并锁死,这一力量超越了矩魂临界的防护,从灵魂血契的层面,直接控制住了奥莉薇亚。

瑟雷同样也受到了影响,但他有着双重加护的保护,加上自身血脉的高贵,他仍具备着一定的行动能力,但黑潮将至,绝对的漆黑笼罩住了四面八方,沸腾翻涌。

没有任何回避的空间,也不再有反应的时间,浪花拍过奥莉薇亚的身边,她的整只脚踝直接被削掉,断面整齐,鲜血喷涌而出。

奥莉薇亚身体失衡,直直地向着黑暗跌倒了下去,但这时瑟雷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护在了身下,随后又一朵浪花从黑潮里席卷而过,瑟雷的整只左臂变得血肉模糊,外层的不朽甲胄与骨质尽数消失,不朽甲胄的完整性也被打破,高亢的以太其强度跟着降低了几分。

猩红的眼瞳宛如一面血色的镜子,倒映着二人。

永世之役的狂怒不止影响着瑟雷等人,它同样也无差别地影响着夜王与摄政王,更不要说傲慢之罪已于这一刻展现起了自己真实的形态,千手千足蠕动着,像是在进行一场邪异的仪式。

瑟雷痛苦地咳血,以太在伤口之中狂涌而出,以自身的鲜血为介质,一道道赤色晶体拔地而起,挡住了又一重浪花的扑打。

清脆的碎裂声鸣响不断,赤色晶体也未能支撑太久,逐一分崩离析。

在这争取来的片刻时间里,瑟雷单手扛起奥莉薇亚,向后快速撤退,他俩都是不死者,伤势虽然可怖,但只要有一定的时间,他们总能恢复过来。

可夜王不打算再给背叛者们机会了。

湮灭之暗全面运转,漆黑的浪潮仿佛连接起了天地,化作一面快速推进的黑墙,阴影将瑟雷与奥莉薇亚完全罩住。

瑟雷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奥莉薇亚,她的血脉纯度根本挡不住夜王的血脉之力,此时已丧失了大半的行动力。

正当瑟雷打算将奥莉薇亚尽可能地丢到安全地带时,上空传来了一声刺耳的破空之音,随后一道宛如石柱般的物体猛砸在两人身前,它与黑墙对撞在了一起,将它一分为二。

点点的浪花从瑟雷身边擦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洞。

荣光者的力量从头顶袭来,博德屈膝,稳稳地落地,一手拄着长枪,一手弯曲,像是拎猫一样,把帕尔默与欣达夹在其中,猎鹰振翼降落,踩在博德的头顶。

猎鹰开口说道,“呦,瑟雷,居然还活着啊,真可惜……”

瑟雷茫然地看着它,“薇儿?”

“哇!你神经病吧,怎么把我们带这来了!”

帕尔默在博德的怀中挣扎了起来,这里是战场的核心中的核心,最次选手都是守垒者,他这样的负权者出现在这,简直就是送死,一旁的欣达反应比帕尔默平静了许多,也可能是她完全麻木了。

“你希望我做什么,用这个牙签插死他吗?”

帕尔默掏出细剑,对着博德声泪俱下。

“我又没说让你和他拼命,”博德把帕尔默放了下来,接着又将他推向瑟雷,“你有别的用处,帕尔默。”

帕尔默愣在原地,不明白他的意思,瑟雷倒是反应了过来,一把按住了帕尔默。

“配合点,帕尔默,这个事我不会告诉伏恩的。”

“等一下,你要干嘛!”

帕尔默有试过反抗,但在荣光者的面前,他就跟小鸡一样乖巧,瑟雷撸起帕尔默的袖子,对他那伤痕累累的手臂就是一口。

伴随着清晰的吮血声,帕尔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下去,同时得到血液的瑟雷,他那遍布伤口的身体高速愈合了起来。

“呼,已经很久没有喝人血了,这真不是一个品尝美味的好时机。”

瑟雷放开帕尔默,他的精神充沛,就像伯洛戈的恩赐·时溯之轴一样,状态完全重置了。

帕尔默捂着自己的手臂,一头栽倒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些骂人的话。

欣达和奥莉薇亚对视了一眼,和充满抗拒的帕尔默不同,欣达很配合地伸出了手。

“谢谢。”

奥莉薇亚一口咬了上去。

恢复状态的短暂间隙里,博德承担起了对抗黑潮的工作,他虽没有暴怒的加护,但凭借着不朽甲胄与自身磐石般的力量,长枪轻挑,击灭了一朵朵浪花。

但比起这些,真正保护了几人不被黑潮吞没的,其实是前方分开黑暗的东西。

那是一具雕像。

瑟雷的目光迷茫了几分,而后清醒地大叫道,“斯科特!”

他接着控诉道,“他妈的!你把斯科特都扛出来了!你是人吗?”

“斯科特也是俱乐部的一员,他也得出力,”博德解释道,“况且理论上,我是不死者,不是人类。”

瑟雷一脸担忧地看着斯科特,随后他惊奇地发现,斯科特完全不受黑暗的影响。

从与夜王作战至今,无论是源罪武装、光灼、以太,都只是暂时与黑暗抵消,唯有它,奇迹般地将黑暗完全分割了,仿佛它是亘古不变之物,哪怕湮灭之暗也对它束手无策。

瑟雷后知后觉地发问道,“斯科特的不死性质是什么来的?”

“大概是坚不可摧、永恒不变之类的性质吧。”

博德也讲不太清楚,但他还是安慰道,“说不定斯科特此时很开心呢?他终于有点用了。”

浪潮之中,斯科特的雕像无声地屹立着,雕像的面容也保持着一个平静的神态,但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以太导致的空间扭曲,他好像在皱眉,又好像在苦涩着脸。

遥远的日升之屋内,贝尔芬格看着荧幕中的斯科特,笑的后仰了过去,而在那镜界之中,霍尔特与摄政王的决斗仍在继续。

刀光剑影彼此重叠,激烈的火花连绵不绝,两人都是技艺精湛的决斗者,每一击都带着骇人的力量与杀意。

待一声尖锐的鸣响后,两道鲜血淋漓的身影就此分离,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遥相对望着,气喘吁吁,热腾腾的白气弥漫,仿佛有烧红的铁被浸入冷水。

“我很好奇一件事,摄政王,”霍尔特拄着秘剑,目光锁在对方身上,“你说你的誓言是保护夜王,但我怎么在你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对他的敬意呢?”

霍尔特还记得几分钟前摄政王说的话,他希望自己能把他从誓言中带离,这听起来矛盾至极。

“有时候并不是所有的誓言,都是要遵循我们本意的。”

摄政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即便他的衣服已经被斩的破破烂烂了。

霍尔特问,“哦?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还能发生些什么,不过是一些俗套的事罢了,”摄政王活动了一下肩膀,“获得力量,就必然付出代价。”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已经很清晰了,在摄政王面见夜王,获得血脉提升时,他也被迫向夜王发誓,保护这位懦弱的胆小鬼。

“我不喜欢我的这位君主,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他能作为一种吉祥物的存在。”

摄政王自说自笑了起来,“当然,你们要是能杀了他更好。”

“你还真是一个富有野心的家伙。”霍尔特架起秘剑,跃跃欲试。

“野心?可能吧。”

摄政王单手举起影刃,目光望向这寂寥的镜像世界。

“我对某些事,确实有着十足的野心。”

话音刚落,两人再度交锋在了一起,刀剑相鸣,震耳欲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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