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身处顶尖

“先做现场勘察。”江远摆摆手,依旧是一板一眼的工作状态。

詹龛则是不由自主的聚精会神起来。

他回忆刚才的工作,哪怕有所预知,但依旧只能说,是平淡无奇的——但是,听着江远说出的一二三四五的结论,再用平淡无奇来形容自己刚才参与的勘查,那就太奇怪了。

以他法医的身份来看,说是平地一声惊雷还差不多。

但是,哪怕再给詹龛一次机会,他还是不能从江远和自己的工作本身,找到超越平淡的部分。

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平平常常的工作,尸体的表现,也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

詹龛也做了好几年的法医了,且是业务水平较高的一系,可依旧不能完全理解江远的结论——结论的内容自然是明白的,条件也是他跟着江远一步步的做出来的,只是如何从“已知”,变化到“由此推出”,他百思不得其解。

江远也没空解释,就按部就班的做着勘查。

现场勘查原本就是个细致活,而且,越是级别高的现场勘查,细致程度越高。

普通的现勘做现场的时候,往往都是定点挑选目标,就好像清河市著名的牛法医,早年进到现场的时候,啥也不看,先将卫生纸之类的收集起来。

就是扫指纹,现勘们也不可能一寸寸的看过去,更多的时候,就是看看门窗的位置,看看门把手,抽屉把手,以及丢失物品的附近左右。一般的小案子,能得到现勘一两个小时的关注就非常不错了。

真到了要一寸寸扫过去的时候,反而要分辨指纹或者DNA的来源是什么,是否有被污染的情况,等于是要求更高等级的现场勘查能力了。

江远扫完了卧室,又接着扫客厅,该取样的取样,该拍照的拍照,算是又当了一回现勘。倒不是不信任正广局的现勘们,但大家的认识不同,他现在已经是纯纯当命案来做了。另一方面,现场的现勘原本就有多人,再多他一个干活的,总不算错。

“有什么发现吗?”刘晟等到江远又开始脱手套了,连忙过来询问。

“现在还说不上,要回去综合看看。”江远道:“我去解剖中心了。”

“好好好。”刘晟连声应了,又道:“我再在现场守一守,您那边要有消息,我这边也好及时反馈。”

遇到现案的命案了,刘晟接案的时候,就做好了熬夜的准备了。

别说这案子被多名领导点名了,就算是犯罪嫌疑人带着凶器留在现场的,激情杀人式的命案现案,刑警们说不定也要几天几夜的不睡觉的固定证据、审讯、文书……

牧志洋开车,载着江远和詹龛直抵解剖中心。

受害人周向阳的尸体来的更早一些,已然躺在了冰冷的不锈钢床上。

几名有空的法医过来,专门等着看江远的解剖。

江远倒是少有这样的体验,不禁赞道:“你们有这样一个解剖中心是真的挺好的,有这么多同事一起工作。”

“你可以要一个解剖中心。”老法医曾连荣显然知道不少信息。

江远笑笑,道:“我们宁台县,加我一共两名法医,我师父还快退休了……”

说话间,解剖床上的布置已然完成。

尸体被平直的摆放在了台面上。

老人生前有一米七多的身高,体型偏瘦,如今变成了尸体,就属于比较受法医们欢迎的类型,一刀切下去,既不会飚出脂肪来,也不会硬的割不动。

“记录一下时间,然后……现在是暗紫红色的尸斑,尸僵的话,分布于全身各个关节了,球结膜苍白,结合部有充血……”

江远再做了一次体表检查,然后才提刀开切。

詹龛赶紧放下笔记本过来辅助,旁边则有法医乖巧的提起照相机开始拍照。

解剖室内有全程的录像,但精细度肯定是不如拍照的,最重要的是角度不同,有时候反应出来的内容也有不同。

曾连荣是解剖中心里的老资格了,只需要伸头看着就行。

他之前跟江远合作了两个案子了,互相了解的过程已经完成,目前处于学习状态。

看着江远将三腔打开,曾连荣很自然的俯身提了个桶给江远。

法医们都喜欢用桶装胃、心、肺之类的器官,用盆容易洒出来,那法医也会觉得恶心。而且影响准确度,再者,有的人吃的多,或者心肺肥大的,装载量也会远超预期。

俗话说的好,你不把一个人的肚子刨开,伱根本不知道他的胃里能塞几碗凉粉。

“气管腔内可以看到少量的淡红色的泡沫状液体……”

“胃里还有大量液体……”

“胰腺被膜下可以看到片状的出血……”

“肺泡腔有均质的粉染水肿液……”

说到这里,江远抬头看看其他法医,道:“这种情况下,应该要考虑是中毒死亡了。”

詹龛还在发愣,曾连荣已是赞同的点头了。

是否考虑中毒死亡,关系到是否要立即做毒物检验,以及检验的细致度。最重要的是,判断是中毒死亡的话,就要马上取心血,以免毒物被大量代谢了。

虽然说现在的毒理检查的敏感度已经很高了,但架不住毒物的种类太多,总有一些毒物,残留量是偏小的。

而且,跟许多人想象的不同,毒理检查并不是将含有毒物的血液放到仪器里,仪器就能嘟嘟嘟的给出答案来。从本质上来说,毒理检查仍然是一个比较的过程,仪器中倒是存有一些常见的毒物成分的数据,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嘟嘟嘟一下,但稍微偏僻一点的毒物,就要一个个的重新比较分析了,自有其中的难度在。

江远也是快速的取了心血,又装了胃的内容物和尿液等,当场就让送往毒理实验室。

接下来,几个人又仔细的检查了尸体是否有外部损伤,针眼等情况,再顺势完成剩余的尸检。

到了快结束了的时间,一团蓝盈盈的团子,从尸体的嘴边,滚落到了江远的手边。

周向阳的遗泽——密码学(LV5)——周向阳从小就是人群中的天才,小学如此,初中如此,高中亦如此,直到进入大学,他依旧游刃有余,身处顶尖,这让他总是有意识的寻求挑战。密码学或许是所有学科中,最具竞争性的一种了,尤其是在他刚刚进入这一领域的时候,世界两极争霸,对密码学的需求无穷无尽,密码学的未来仿佛无限的宽广……近些年,密码学的商业价值越来越多的被开发出来,诸如区块链等互联网新科技的发展,让周向阳的学生们总是能够拿到极高的薪水,但周向阳本人,渐渐开始觉得无趣起来,赚钱,可不是他学密码学的初衷。

江远暗自喟叹,检查完成过以后,默默的将周向阳尸体缝合起来,心道,即使作为尸体,周向阳留下的死亡谜团也是顶尖的,只希望自己能破解他的死亡密码。

“帮我打个电话给陶支吧。”江远的手占着,扭头对旁边的法医道。

旁边的法医连忙拨号,并将手机放到江远身侧。

“陶支。”江远等电话接通,再道:“周向阳的尸检做完了,死亡原因尚未明确,但大概率是毒死的,心血已经送去做毒理了。我注意到他现在做的项目是密码学相关的内容,您看看是否要通知国保。”

(本章完)

第697章 随时更新消息

结束了解剖工作,又在解剖中心洗了澡,重新换了衣服,江远从自动贩卖机里取了瓶可乐,坐在走廊尽头的阳台处,一口气喝了半瓶。

地平线的尽头,是繁花似锦的京城风貌,江远以前对此没什么感觉,今次收到了周向阳的遗泽,观感顿时不同。

怪不得人人都爱往京城跑,这地方的遗泽,给的都不一样!

此前,江远拿到的最好的遗泽,算起来的话,大约是LV5的狗饭吧,效果确实突出,如果开宠物店的话,起码也是个中华狗当家的水平。

可要说起来,周向阳同志给的LV5的密码学,它的社会价值就太高了。

同样有极高社会价值的技能,江远此前得到的是LV3的影像增强,后来做了任务,才又提了一级,变成了LV4。

但不管是LV4还是LV3的影像学,跟LV5的差距都是极大的。

如果说,掌握了LV3的影像学,能到一些互联网公司应聘什么年薪百万的岗位的话,LV5的密码学大约是去当爹的。

事实上,就算在理大校园里,周向阳也是爹级的存在。

那不仅是在他自己的领域里,在理大全校范围内,他的层级也是最高的一层。而就其本身的专业领域来说,全国范围内也是顶尖的水平。

密码学涵盖的内容也极其的广泛,远的如密电加密,近的如区块链等互联网技术,基本都是架构在密码学之上的。同时,它的难度也是超高的,LV5的密码学,在全国范围内,可能也就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掌握了。

不难想象,如果常居京城,常年在解剖中心工作的话……

……

“江远。”

陶鹿带着几人来到了解剖中心,直接来到了办公室,见面就问:“是他杀吗?”

“也有可能是误食,但肯定不是疾病造成的。”江远正在办公室里喝汤看照片,闻言放下勺子,一推椅子,坐到了边上。

“会不会是某种药物?”陶鹿问。

江远已经是看了半天的现场的照片和各种报告了,闻言迟疑了一下,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具体是什么导致的,要看毒理实验室的结果。”

“结果要多久?”这次问话的是陶鹿身后的人。

陶鹿咳咳两声,道:“忘了介绍,这位是国保支队的同事戚昌业,还有戚队的同事。”

后一句,他是加了重音的。

国保属于是警局自家人,偶尔有些工作需要帮忙的时候,也会有所接触的。县局里也有国保专员,独立的办公室和工作内容,跟其他队的民警接触的更频繁一些。

至于后一个的戚队的同事,陶鹿没有详细介绍,江远也懒得知道。同事的同事不是我的同事就是了。

江远其实也知道,LV5的密码学很强,如周向阳这样的教授,不仅仅涉足民用领域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理大并不是军事院校,理大教授的大部分工作也都是面向民间,包括周向阳现在做的某些横向的项目,也都是官网可查的民间项目,多是给互联网公司或金融公司做开发。而他的学生,十个有九个,也都是去此类公司,剩下一个,多数也是寻了高校或研究所去任职了。

江远抬抬头,道:“毒理全部做下来要好几天时间吧,简单的结果的话,明天应该会有一个。但那估计只是常规的毒物检测,比如有机磷,有机氯,毒鼠强,氰化物等等。”

尽管“毒杀”听起来挺高大上的,但在国内,用于杀人的毒物很多年来,却都是那么老三样,无非是农药、砒霜、毒鼠强。

迈入新世纪以后,一些高等学府倒是带来了新风气,比如“铊”这个元素,可以算是清华学子以一己之力科普给全国人民的,也可以说是最近二十年来,清华在社会责任方面的极大发展的案例之一。

陶鹿自然知道江远所说的毒物检测的流程,犹豫了一下,道:“周教授这边如果是中毒身亡的话,恐怕不会是简单的毒物致死。”

跟着他的戚昌业微微点头。

江远说“我赞成”,然后就等着陶鹿继续说。

他是客军来着,听领导的就是了,情商该拉满的时候也是要拉满的。

戚昌业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事,几个人用眼神交流一番,戚昌业再回头道:“先就继续调查吧,也不着急交接,我们接手了,也还是得等毒理检测。另外,江远江法医的技术水平,我们也有过了解,可以的话,请江法医主持这个案子吧。”

他说话挺客气的,内容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把刑警队的工作都给安排了。

理论上讲,陶鹿是可以不听的,但又何必呢。

陶鹿无所谓的一笑,转头道:“江远,那这个案子就继续做好了,有什么问题就找我,我再跟戚队对接。”

戚昌业点点头,道:“可以。”

他说完向后方的同事看看。

“有任何情况都要通知我们,随时更新消息。”不知名的同事这时候说了一句。

戚昌业再应,又对江远笑笑,好声好气的道:“江队您也别嫌麻烦,其实就是正常的流程,但你们有什么发现了,有什么证据了,都随时说一声,有照片什么的也发给我,毕竟有些信息是你这边没有的,我这边对一下,咱们也就算是信息共享了。”

江远应了。

戚昌业再笑呵呵的道:“那就先这样,再有任何需要,比如技术方面,仪器设备方面,用人方面,您都可以提。”

“说到这个……”眼看几个人要走了,江远起身将人给叫住了。

戚昌业眉头微皱,一闪而逝,继续带着笑容道:“您说,只要是合理要求,对案件有帮助的,我们尽量想办法……”

“不是这个,是说要更新消息的话,我刚刚看了一会照片……”江远说着指指自己的电脑,道:“我直接给大家展示一下?”

“呃……好的。”几个人跟着来到江远刚坐的办公桌前。

江远将刚吃了一半的鲍鱼饭放到窗台上,又将热腾腾的青菜钵、蜜汁红薯,脆皮乳鸽,两只包子,两握寿司,三只虾,四色卤水等放到边上,再打开电脑屏幕,道:“主要是这里,几位看看。”

照片里,正是周向阳家的酒水台。

像是很多老年人一样,周向阳喜欢将自己收藏和喝过的名酒摆在客厅的置物架上,但隔得时间久了,也会放的乱蓬蓬一片,就好像现在。

“我们看的是什么?”戚昌业直接问。

江远将照片扩大了一点,再道:“你们这瓶药酒,侧面这里,是不是像是有水痕?”

“嗯?”几个人看过去,感觉很勉强的样子。

戚昌业问:“确定是水痕?”

江远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只道:“关键在于,以周向阳死亡的时间来看,他应该不可能触动这瓶药酒了。”

“药酒里有什么?”戚昌业醒悟了过来。

“人参、石楠等药材,另外看这里,有一枚乌头。”江远用手指了一下,再道:“乌头是有剧毒的,但炮制过的,毒性会大大减弱。单从这一枚的量来看,可能不致死。”

“但有可能,有人往里面又放了乌头?”戚昌业的逻辑已经理顺了。

江远“嗯”了一声,道:“周向阳的死亡症状也符合乌头中毒的情况。从外表来看,这瓶药酒是周向阳经常喝的,我也让刘大队去询问家属和保姆了,另外,毒理实验室那边,也会优先测一下乌头的。”

戚昌业和身后准备走的同事们对视一眼,不由道:“所以,死亡原因已经找到了?”

“只是怀疑,现在什么确凿的证据都没有。是伱们说随时更新消息,那我就提前说了。”江远也不想做那种几乎知道了答案,但硬憋着不说,最后愣被搞死的技术员。

至于戚昌业和他的同事们,此时的表情管理则稍稍有些绷不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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