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还是没彻底弄清楚一个核心问题，那就是谁是青云的敌人，谁是青云的朋友。”

吴良宇平时很少来青云总部，除非有重大事项需要他这位独立董事参与，或者年终审计需要他签字，他才会过来。

这次不请自来，主要是因为收到交大转交的青云通报，才登门拜访。

面对曾经的房东，现如今也算半个老师的吴良宇，李泽华将姿态放的很低，同时让人将刘子杰，秦朗两位吴良宇的弟子请过来。

“不用，我今天主要来找你。”

吴良宇摆摆手谢绝好意，这才问出最开始的问题，见李泽华陷入沉思，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回答，他反而端着茶杯露出微笑。

李泽华却没在意，仔细认真思索一阵后，才谨慎回答道：“外部四处险象环生，鱿太资本窥视，脚盆鸡和欧萌一东一西死性不改。

三哥和两只瘦猴一条线正好卡住门户，举目四望，敌人白茫茫一大片。

朋友么，逢场作戏居多，真到了关键时候，能不落井下石就算客气。”

“有这份认知，起码出海不用担心你走的太快，太急。”

吴良宇满意点点头，随即没给他调整的时机，追问道：“那国内呢。”

“国内，应该不多了吧？”

李泽华松了口气，“泰山派土崩瓦解，江浙游资经过两轮投机打击，现如今秦，荣，陈几家和青云连成一体，加上青云坐镇魔都。

随时可以震慑各方宵小，魔都总不至于抛弃蒸蒸日上的青云，转而去扶持那些奄奄一息的痨病鬼吧？

或许有一小撮人为了自身利益，选择挺而走险，但大环境有利于我，些许跳梁小丑掀不起风浪来。

至于潮州粥表面领军三个人物，黄首富还在里头反思，腾达一蹶不振，李半城远走英伦，随着香江科技城兴起，未来不足为虑。

现如今只剩下仲信集团和闽南两处，前者根深蒂固一时难以清除，不过有招商润华利保南电四家制衡，想必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唯独闽南一系，在全球开枝散叶，背后有上千万人作为基本盘，随着外资不断涌入的关键期，其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

最关键是那位态度不明，青云即便想趁着它们还没彻底发展起来前，扑灭之，也是瓷器店里抓老鼠，投鼠忌器，空有一身蛮力发挥不出来啊。”

说完后，他叹息一声，不知道该如何破局，只能利用手中现有资源，尽可能遏制对方发展。

趁西域棉花种植期间，顺手解决巨大隐患同时，青云也顺利涉足纺织工业，利用拼夕夕电商渠道和体验店渠道，逐步清理闽南在服装，鞋袜行业的优势。

因为对方作为一个整体，在呼吁si有化这一点上，利益空前一致，仅看看宿qian，三ming的所谓成果。

再看看莆tian系承包带来的恶果，就知道这帮人到底是什么玩意，归根结底，它们是想花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彻底收刮几十年来累积财富。

然后反过来借机坐地起价，将所有资源控制权收入囊中，让所有人世世代代为其创造价值。

届时必然会出现呼吸一口空气，沐浴一寸阳光，存一杯降落的雨水，都得向其缴纳高昂成本。

针对于此，青云也在暗中布局，李泽华在等待某个特定事件的发生，当线上线下将千度和putian两个名词联系在一起时。

也就是以微信科技为首的力量，对其发起总攻的关键时间点，而在此之前，青云只需要慢慢收集所有的证据，等待事情发酵即可。

贸然动手，且不说打不打得赢，就算成功也是两败俱伤，李泽华要走的路还很长，他不可能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这里，只能借力打力。

“如果你真是这么想，恐怕距离身死族灭恐怕就不远了。”

吴良宇第一次露出沉重神色，将手中茶杯缓缓放下，“你想想，这一轮幕后推手究竟有多少家，仅凭一个仲信和闽南，折腾不出这么大动静。

就算是哪吒闹海，可又从哪里借来这么多风火轮呢？”

“您的意思是，背后还隐藏着青云未曾探知到的敌人？”

面对李泽华的疑惑，吴良宇不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你成功崛起的速度太快，快到让外人眼花缭乱，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制措施。

这固然极大加快了青云集团的发展壮大，可也让曾经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没来得及暴露出来。

现如今，你的立场已经表露无遗，可你别忘记，收益最大的那股群体，无法对你产生任何直接或间接帮助。

即便青云有千万级员工，又能如何，你敢越雷池一步吗？

人家巴不得让你永远，沉迷在这股内部循环中，永远不要醒来，因为这股力量看得见摸得着，唯独在关键时候一丁点作用都没有。

相反，谁试图过分染指，借助这份力量，谁就会引来所有外部力量同时进攻，因为它是真正禁忌，是谁也无法单独执掌的根基……”

有些话无需说明白，对聪明人一点就透，比如李泽华想明白后，瞬间冷汗淋漓，因为他也不敢妄图越过底线半步。

甚至连过分接近都是一种致命罪过，也幸好他平时言语，动作从未表露过倾向性，可有些事，哪怕只要有一丁点可能，也会被毫不犹豫清理。

无关乎对错，只在乎立场，你让人晚上彻夜难眠，就别怪人家提前排除隐患。

现如今青云是上面借以推行几项基本决策的助力，大方向一致，才会被暂时容忍，一旦事后无用，青云的结局可想而知。

也幸亏他早有准备，尽可能准备在东南亚立足，计划顺利可以在决战前夕，主动寻求脱身解决办法，正所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树挪死，人挪活，不要试图染指出生就不带来的玩意，总归不会走到最后那一步。

可面对李泽华的规划，吴良宇全然否定道：“这就是你的取死之道，没人会允许你走到金蝉脱壳那一步。

因为你至始至终没弄明白，你的敌人，到底是谁啊！”

紧接着，吴良宇讲起上世纪末，他在某乡镇做调研时的所见所闻。

“……当时的经济发展，和今天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现如今苏南的一些乡镇，甚至比当时内地许多地级市的经济都要发达。

两个月前，你出面召集各地踊跃支持天地合一，很好，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标志着……

可你有想过没有，当初为什么要75%上交，25%留存？

在执行这项zhengce的二十年里，为什么乡镇会成为被完全忽略的地方，也类似于你今天为什么会完全忽视这股潜在的敌人。

这些问题，你想清楚，就该明白现如今处在一个什么位置上，说一句屁股下面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也不为过。”

随着他的话语轻轻响起，李泽华脸色愈发沉重起来！

“……好比60年前青云集团就存在，而你同样代表所有人，可偌大的集团，你能面面俱到管理所有日常事务吗？

你又不是神，怎么可能！

所以你只能委派总裁，总经理，部门经理参与管理，可说到底，他们也是人，是人就有私心。

合规监察部交上来的数据统计，你看了吗？

整个2011年青云清退了1400多名中下层管理者，顺带把最过分的260多人，送进司法管理体系的高墙内。

如果我没猜错，还有十几人，被你以各种名义，派去开拓非洲南美市场，然后又恰巧因为各种意外，在当地报了抚恤吧？

不用骗我，我还没瞎。”

吴良宇止住他开口想要解释，继续道：“可这样，有用吗？

子杰告诉我，今年头四个月，情况愈演愈烈，仅各地子公司一级查出来的就有600多人，涉及覆盖几乎所有业务。

哪怕是采购办公用品，一张纸，一支笔，都避免不了有人趁机上下其手。

虽然你的高层管理没有出问题，可归根结底，是你提前喂饱了他们，包括子杰在内人人每年都从青云，拿着几百上千万工资奖金。

还能通过产业基金，青云投资拿更多投资收益，甚至连我这个糟老头子，每年都有一笔可观收益，算上期权这根巨大胡萝卜勾引。

大家才勉强相安无事，可归根结底，所有人还是拿到了属于工资以外的高额收益，区别就在于你是否心甘情愿的给。

不用纠结这些，60年前青云面对的难题，和今天青云面对的难题，虽然有所差异，但本质差不多。

都是通过不断的内部换血，不断更替来维持日常管理，只是你毕竟占据先机，又通过产业基金代持股份设置了防火墙。

避免股份外流，进而把别有用心的投资人，挡在真正决策层之外，因为他们说不上话，又被持续增长的收益率勾引，所以才让你有了一言而决的超然地位。

可你要清楚，永远增长不符合客观规律，迟早有一天要进入存量时代，除非科技进步到走出地球的那一天。

这太过遥远，暂且不提。

还有就是人心思变，青云发展的太快，短短三四年时间走完别人二十年努力，都未必走得完的里程。

所以你也面临四十年前青云同样的难题，那就是求变期的人心沟壑难填，你能保证这些拿了公司期权的管理层，有朝一日不想更进一步吗？

除非你把公司全盘拆分，不然终究有一天，这里面会有人忍不住跳出来，想要取代你的位置，从此执掌整个集团。

杨志超可以为了情义，舍弃唾手可得的千亿产业，固然有你从不亏待他的恩情在，可终有一天，这份利益会大到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比如青云整体打包上市再发展个十年八年，万一冲破到十万亿，甚至更多市值，所有对手单打独斗再也无法撼动青云的位置时。

谁会不想着上来分一杯羹？

你能打赢几个？

真逼急了，人家愿意倒贴巨额利益出来，换取你身边人出手，掀桌子直接干掉你，在以十万亿计算富可敌国财富面前，谁又能说一定抵挡诱惑？”

李泽华沉默不语。

吴良宇继续道：“甚至都不需要那么庞大的利益勾引，单从我当初调研的某乡镇，一些具体事例就可以看出来端倪。

75比25分配一出来，在文件上执行的最基层是你的区县一级办事处，可你的体验店才是正儿八经的一线零售渠道。

所有的销售额事实上都发生在这，体验店的店长，店长助理升迁机会，最起码90%重点在销售额身上，考核的关键在于是否能完成任务，没错吧？

那好，不直接对接总部的体验店，却实实在在干活，反而空出来的区县办事处，既要完成销售任务，又要负责数据统计申报，一大堆事。

你的办事处站长，小经理会天天往下面体验店跑吗？

不可能！

它只能通过数据，来分析认识各体验店的销售情况，偶尔下去走马观花，压根看不到最真实情况。

这就给了体验店活动的自由空间，众所周知，做企业要利润还要增长，因为增长代表着未来，投资人，融资市场都要靠未来预期判断你是否值得投资，有无风险。

反过来就给体验店每年都要增加业绩指标，完不成收入锐减，完成了明年继续增加，加到所有人崩溃为止。

可所有体验店，面临的实际情况都一样吗？不见得，总有人口众多，经济发达的重点乡镇，能超额完成任务。

也有偏僻落后的体验店无论怎么努力，都完不成任务。

这就一定会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一个月按规定做30万业绩的店长，拼死拼活做20万，能拿4000工资，

而月任务200万的一线店，做180万，同样拿4000工资，可又回到最开始，人是有私心的。

那180万业绩的店长，内部调整一下数据，把自己做出来的业绩，挪动10万给30万任务的那家，人家店长完成了任务，每个月多拿2000多，哪怕一人一半也好啊！

这样做还有个好处，那就是下季度，明年200万的月任务，你得参考现实，降低一些吧，不然无论如何努力都完不成，谁还有心思办事？

一来一回，内部就开始互相走近，变着法从公司掏钱，明明总的业绩没变，一算账，支出多出不少，两个店这么干，还能扛得住。

可青云有近3万个体验店，1.6万个站点，还有近4000家超市，以及数以十万计算的餐饮店，几百万辆网约车，物流运输卡车。

谁不是按基础任务考核吃饭？

涉及几千万人，你就是把子杰累死，他也管不过来。

而长此以往，下面子公司，分公司也好，都会学这个最有利于自身的方法，努力为自己创造更多收入，面对公司调查，它们一定会拉帮结派。

届时，你准备怎么办？”

吴良宇的话都有艺术，巧妙的看似在说青云，实则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李泽华听懂了，可脑海里想的不是怎么解决。

而是恐惧于他一直忽略，想方设法稳住的地方，双城并起固然替他拉拢了一大批坚定盟友，也顺利帮助上面处理了诸多难题。

可别忘记一个恐怖的事实，那就是任何一个弟方集团，双城的人数都只是一小部分，比如湘省除星城，衡南市以外。

还有岳州，宝庆，娄星，永郴怀岳等十几个城市呢，这些没有从青云身上获取充足养分，反过来还被抽血的地区，它们恐怕已经产生诸多怨恨。

只不过迫于表面压力，慑于青云和上面关系好，实力强大，故而暂时潜伏，在没有寻找到合适机会之前，它们不会轻举妄动。

可一旦青云露出疲态，这群人就会狠狠扑上来，瞬间将青云分食殆尽，保证连根毛都不会剩下。

而青云和鱿太资本之间，注定是不死不休存在，眼下半个互联网行业跳出来，冲青云发难就是最好明证。

哪怕主要力量陷入欧萌无法抽身，华尔街也开始积极布局，准备限制青云的发展。

前有饿狼，后有潜伏之猛虎，由不得李泽华不吓出一身冷汗，就差把直接问吴良宇，有什么破解方法。

吴良宇到这时候，也不再藏着掖着，正如他所说，“从你租房那一刻，到我亲手把两个最优秀学生送进来，出任独立董事开始。

青云与我，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青云垮了，我恐怕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谁害你，我都不可能。”

事实上，他想退，却退不出去，因为没人会相信，等到解决青云，顺手碾压他一个小教授，不轻而易举的事情嘛？

“抓住民营企业标杆这层身份，不惜一切代价冲出去，活命的机会在海外。

团结因40年来收益无穷的绝对基本盘，所有人要发展，要增量，就只能义无反顾往前冲，每一个地级市你都要进场。

哪怕只是亿达商业广场冲进去，创造上万个工作岗位，和每年过亿的利税，也好过你什么都不做，做出实际行动来表明态度。

弥补75比25，以及某行业带来的损失，哪怕拉过来一个人，也为将来活命多争取一分机会，保持谦恭，永远不要忽视任何一位潜在朋友。

所有的那些企业，不够灵活却是根基所在，你永远不要提涉及民生根本的行业去搞所谓si有化，连说都不能说，因为你要走完全相反的道路。

再苦再难，你都要坚决抗住，只有表明立场，才能让持相同看法的人，主动出来为你化解危难。

如此，可以保住有用之身，为了以防万一，一旦有变，你要立即跑去找那个人，只有跟在他左右，你才能平安度过。”

李泽华默然，可暴露出来就在眼皮子底下的敌人，太强大，他压根不可能正面迎战，只能想尽办法弥补，最起码争取它们中绝大部分不要出手。

当然，极个别主动冒出来，他可以随手轻易覆灭，只要不给它们合适的抱团出手机会，青云就还能继续存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