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皇极经世大阵图

那算命的目盲老道士不知眼前成了两个人,呵呵笑着道:

“公子,是很好很吉祥的命格啊,大吉。”

那生得神采飞扬,天生富贵的少年笑道:“可是,老道长,你桌子前面可是有两个人了啊,不知道您算出来的,到底是谁的命格呢?”

老道士一时局促,道:“啊?两个人?”

目盲的老者不知所措:“这,这……”

少年人笑起来,道:“不过,您的判词很有趣,占卜卦象也只是讨个吉利而已,你我的命运,难道当真是先天注定的吗?”

“若是真的信了这命数判词,才被这卦象支配了啊。”

她从袖袍里面取出来一枚银子放在桌上,那老道士摸到了银子,欣喜不已,连连道谢,说些吉利话。

那少年人施施然转过身来,看向李观一。

眉目清俊凌厉,眉心朱红色竖痕,面白如玉,却是潇洒。

伸手延邀,微笑道:“这位兄台,可有闲暇,春光正好,不妨一同在此赏玩风景?”

李观一见其姿容绝世清俊,而青鸾鸟似乎和凤凰相鸣。

想了想,回答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有一双丹凤眼的少年笑起来,爽朗道:“好,请。”

他和李观一去了这道观的一处亭子里,是高处,可以窥见这道观的春日风景,这道观里面有许多道人和药师在熬药,李观一问过道士,是这一段时间,皇帝要在城东修建一处乐市,又在东面修了行宫。

发民夫二十万。

许多人受伤没有钱买药,道士们去采摘些药材来治疗他们。

李昭文微笑道:“在下是陈国人士,家中排行在二,兄台直接唤我二郎便是,不知道兄台贵姓?”

李观一道:“在下姓李。”

这少年没有继续问名字,毕竟陌路相逢。

那位随着他的柔美少女已端来了茶点,石桌旁边有一小泥炉,起火烧水沏茶,眉宇温婉大方,李观一喝茶的时候,微微一怔,看着眼前少年的眼神略有变化,他心口青铜鼎轻微鸣啸。

竟然开始累积玉液!

眼前这少年的境界,比起他高。

但是累计玉液的速度不快。

恐怕是不如越千峰,薛道勇这样的当世豪雄。

可是看他的年岁,也和李观一差不多,竟然有如此的修为,再想想刚刚见到了的铁勒青年,李观一都不由心中慨叹,天下的英雄何其多!

只是不知道,玉液累积会带来什么提升?

若是可以顺势突破到第二重楼。

便是最好。

不过在突破第二重楼之前,最好让四象法相能轮转如意,彻底【混元无极】就好了,李观一忽然想到,如果说这里聚集了天下的英豪,那么遇到具备法相的存在,岂不是会很多?

就算是这青铜鼎现在再怎么挑食。

这么多具备法相的存在里,总有几個可以汲取玉液,烙印法相的吧?

李观一忽然觉得,这本是看着如同漩涡般的陈国大祭,忽然冒出了一种如同开宝箱般的光芒,那些个各路枭雄,天下英豪,忽然就散发出一种诱人的金光,金灿灿的。

危险和机遇并存啊。

他心中慨叹。

李观一和眼前这自称为陈国周郡二郎的少年颇为投缘,相谈甚欢,一开始只是在谈论陈国大祭,以及春日风光,只是才刚刚聊了一段时间,那少年却忽而话锋一转,手握折扇,看着外面,慨然叹息:

“而今吐谷浑已亡,陈国大祭,天下的英雄和贵胄都来此地。”

“应国和陈国之间,甚至于和突厥之间都会有大的角逐和洽谈,以宰割天下,不过,我虽然也是江南人士,往日不曾来过江州城,今日来到此地,才知陈国繁华,我江南昌盛,名不虚传,文臣名士,独步天下。”

“果然是天下大国!”

“虎踞江东,而望天下!”

长孙无垢听那少女在那里胡扯,却一本正经,忍不住抿嘴而笑。

李昭文是发自内心的感慨,而后笑着问道:

“兄台觉得往后天下,我大陈如何?”

“应国粗蛮,突厥无礼,陈国占据江南文脉昌盛,而今开疆扩土三百余里,皇上称圣人天子,也是明君。”

陈国不禁百姓言辞,没有因言获罪的历史。

李观一看着这少年。

这种没有几句话就拐到了天下大势上的风格,让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想了想,回答道:“不可说。”

李昭文道:“今日只是你我而已,彼此闲谈。”

李观一想了想,仰脖喝了口茶,才回答道:

“二郎来江州城的时候,可曾见到过路途上的驿站,见到路途中的百姓,还有佛道歌女?要五百里郡县的百姓前来献食,又发二十万民夫修筑行宫,这样的君王,离百姓太远了。”

他吟诵了孟子里的篇章,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而今君已视人如犬马,陈国的百姓会如何看他?”

李二郎念叨这一句话,脊背下意识坐直了,而后正色道: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好,好啊。”

“兄台这一句话,就足以饮酒三杯,可惜这里只有茶而无酒。”

“只是,又该要如何呢?”

李观一腹诽,这样的君臣之道,他自己又不懂得。

搜刮了肚子里面的墨水,找到了最万金油也最适合的回答,道:

“民,水也;君,舟也。”

“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

李昭文眼底亮起光来,抚掌笑道:“好,好!”她觉得眼前少年人和自己极为投缘,自己只是隐隐约约,还没能孕育出来的想法,竟然被他一语道破了,于是更是欣喜,便拉着李观一谈天论地,越说越是投缘。

觉得李观一有时候似乎不曾读过典籍。

但是更多时候,却是眼光敏锐,思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自有几分道理,不由抚掌赞叹,两人足足谈论了一个多时辰,仍旧是意犹未尽。

直到那边有小道士匆匆过来,找到李观一,说祖文远已有空闲了。

邀李观一去观内稍坐,李昭文起身相送,见李观一一身简单的衣物,忽然一笑,伸出手拉住了那边少年,李观一脚步一顿,感觉到手掌接触温润细腻,那少年微笑着一拉,将李观一拉过来。

另一只手直接在自己身侧一拽,把腰间那一枚玉佩摘下来,然后放在了李观一的掌心,让李观一手掌握合,把这一枚宝玉握住了,李昭文脸上带着笑意,道:

“君子如玉。”

“兄台是天下的奇才,可是缺没有佩戴宝玉,我和兄台一见如故,这一枚玉石还算可以,就赠送给兄台了!”

李观一见那一枚玉石剔透明净,显然价值不菲,推辞道:“这太贵重了。”李昭文却只是道:“自古名剑英雄,宝玉君子,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这宝玉送给兄台,是它的福气,就不必再说。”

她拉着李观一的手,把这玉佩放好,握住少年的手用力握了握。

神采飞扬。

“你我他日,当还有再见到的时候。”

“那时候一定彻夜细谈,不醉不归。”

李昭文把手掌收回去的时候,李观一竟然有一种错觉。

眼前的少年手掌温润,竟然比起手里这一枚上乘宝玉还要温润,就好像和他的手掌细腻相比,这一枚宝玉都要成顽石了。

李观一看着眼前面白如玉,鬓角黑发微扬,丹凤眼神采飞扬的少年,心中恶寒。

把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念头一脚踹飞。

神色镇定,回答道:“那么,他日再见。”

李昭文顿了顿,终究是少年人,想要展示自己的身份,笑道:

“兄台不问问我叫什么吗?”

李观一猜到了眼前少年的出身不凡,却偏偏不接这个话。

只是抛了抛玉佩,笑着道:

“同是天涯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二郎,你着相了。”

于是李昭文怔住,对眼前少年人欣喜更甚。

放声大笑,道:

“兄台妙人!”

“好,下一次相见,你可要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

她潇洒转身,摆了摆手,朗声笑道:

“今日赠君宝玉双垂珠!”

“他日君子之名,当入我耳!”

这两句的洒脱和气度,让人很有好感,李观一拱手一礼,就随着那个小道士走远了,那小道士看着少年人手中的玉佩,禁不住道:“这样的宝玉,来我们道观里面上香的香客里面,都没有几个能佩得上啊。”

李观一笑道:“看起来我这一张嘴,还算是值点钱。”

道士看着他,想了想,道:

“师父说,文人嘴,武夫刀,是乱世之火。”

“先生您两样都有呢。”

而在李观一走远之后,长孙无垢道:“那玉佩,是中州大皇帝陛下在您三岁的时候亲自赐给你的啊,二郎,伱就这样给他了?”

李昭文装傻道:“啊?是那一枚吗?我忘了。”

见长孙无垢嗔怒看着自己,才笑起来,道:

“宝玉算什么呢?只是死物而已!”

“若是能得到这样的大才,就算是有一整座白玉壁,我都愿意给他,真是绝世的奇才啊。”少女转身,连饮数盏茶,才平复心情,举着杯盏,跃跃欲试道:“如此大才,等到回去,却要让人打听一番了。”

“若是良家子,就是千金砸下去。”

“实在不行,就算是拐!”

“我都要把他拐走到陇西去!”

“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长孙无垢失笑,给她添茶,道:

“不是要去见薛家的那位李观一么?”

“二郎这样快就改变主意了?”

李昭文扬起眉毛,道:“那个李兄要见,这位李兄也要见。”

“天上的紫微星都有左辅右弼。”

“天下英才如此多,难道不能够尽数入我的麾下么?!”

“这是个什么道理?”

她又笑着道:“再说,我方才说江南文化之盛,可不是虚的,一位薛家江州李观一,再来这一位兄台,能有这两人,已算是江南文气一丈高,如此可见,陈国是有气运的。”

“只是可惜,能有此人,却不能知,不能用。”

少女端详手中的杯盏,抛掷在桌子上,道:

“陈国的君王,也只如冢中枯骨罢了。”

………………

李观一被带着穿过了一层层松柏,在这道观里面见到了祖文远,老人仍旧清雅,却似乎多出了些许疲惫之感,显而易见,推演大祭的阵法,对于这位老人来说,也是一种不轻的压力。

但是见到李观一来的时候,祖文远还是打起精神,让他坐下。

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笑着道:“我听说薛家的车舆今日到了,就猜测你应该也快要来了,本来算着今日是没什么事情的,可是刚刚宫中有人来,没奈何,还是耗了不少的功夫。”

“倒是让观一你久等了。”

李观一恍然,看来刚刚老者出不来,不是因为推演大祭的阵法。

而是其他理由。

只是这个理由,不能告诉小道士,所以那道士和李观一说就是大祭阵图了。

老人和他闲谈了一会儿,说薛家,说大祭,说来者极多,最后才看着李观一,微笑道:“观一你既然来到了这里,想来也是愿意随老夫学这算经,修《皇极经世书》了。”

李观一知道这是到正事了,道:“是。”

少年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放下了茶盏,起身就要拜下拜师,祖文远却伸出手搀扶住他,哭笑不得道:“你这孩子,动作怎么如此地快?”

“老夫虽然想要收下你,甚至于在没有见到你之前,还极期许。”

“但是看到你之后,却又改变主意了。”

老人看着眼前的少年,叹息,而后轻声道:

“你这样的人,尘缘未了,红尘太重,不适合出家。”

“但是,不用露出这一副表情,老夫既然让你来了,自然还是会传授给你《皇极经世书》的,这虽然不是什么江湖的宗师绝学,却可以算尽诸多的变化……若可学会,天下的武学你都可以信手拈来。”

“不拘泥于招式的变化,对你来说,也可以解决你的功体。”

“当然,若要学会,也需颇多时间。”

“你往后每日来此一个时辰,老夫慢慢教给你,今日就先传授给你入门的部分……”

老人带着李观一往静室去走,李观一看到桌子上的书卷,上面复杂的数字,轨迹,密密麻麻,让他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问道:“这是……”

祖文远随意回答道:“这个啊,这就是刚刚观一你来的时候,为何我没有办法去见你的原因。是今日麒麟忽然暴动,宫中人来寻我,没奈何,又要为他们编撰阵法。”

!!!!!

李观一心中情绪激荡,询问道:

“麒麟宫……的阵法,是您编撰的?”

祖文远摇了摇头,道:“自然不是,那算是阴阳五行学派的手段,但是既是阵法,终究躲不开算经的推演,那些人知道老夫在此,哪里有不来吵闹的理由?”

“老夫无法,只好帮忙重新改变阵法。”

“你所看到的,就是麒麟宫的阵图。”

李观一脚步顿住,死死盯着那书卷,这近在咫尺的阵图似乎泛起流光一般——

麒麟宫的。

阵图!

老人看他模样,道:“观一对阵图有兴趣?”

李观一点了点头,老人笑道:“那好啊。”他随意一推卷起来的卷轴,卷轴朝着外面铺展开来,繁复无比,密密麻麻的阵图呈现在李观一的面前,最中间是麒麟,而周围无数繁复文字,犹如锁链。

老人盘膝而坐,指了指阵图,道:

“自古以来,知之者不如好之者。”

“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你既然对这麒麟阵图有兴趣,那么今日,老夫就以此四象阵图作为例子,为你传授【皇极经世书】的内容。”

“如何?!”

(本章完)

第93章 君之名号!

以麒麟阵图为例子,传授《皇极经世书》的内容,祖文远提出的这个建议,李观一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道:“自然愿意。”

老人抚须,却让李观一将门关上了。

李观一将门窗皆闭上,外面明明还只是午后,太阳虽然已经有些偏西方,却还不至于落下,但是屋子里面一下子就变得幽暗起来了,老人点着了烛光,轻声道:

“既是秘传,自不能够落于六耳。”

“来,来,来。”

李观一坐在老人旁边,老者指了指这繁复卷宗,道:“之所以忽然想起,用这麒麟阁的阵法图来为你讲解,一来是你似对阵法颇有兴致,二来,也是因为你的功体。”

李观一道:“我的功体?四象齐聚?”

祖文远点了点头,指着这画卷道:“麒麟阁之中的阵法,是阴阳五行一路,是当年阴阳家上三席的第二位,【司危】亲自所做,以阴阳动五行,以五行转四象,最后再以四象,形成了阵法。”

“我这里虽然有诸多算经卷宗,可是作为入门的话,过于枯燥。”

“中央戊土麒麟,唯有四象可困;也恰好,契合你的功体。”

“以此来为你入门,是最为契合不过了。”

李观一好奇道:“司危,和司命老爷子是同门吗?”

祖文远叹了口气,道:“不是。”

“只是他们两个所学都可以归于阴阳家的范畴,又都名动四方,做到过常人想到不敢想的事情,但是实则仇敌一般,若是见面,必然相杀,司命前辈虽然观气卜命无敌,然若是厮杀,恐怕是要陨在司危手中。”

“其实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自古以来,不都是兵家杀兵家,儒生毁儒生么?”

“同一个学派,却是不同的主张和思想。”

“对于有些人来说,比起其他学派更为可恨,更为可杀。”

祖文远声音复杂,其中似有李观一还不曾理解到的感情,老人指着这卷宗,给李观一一个一個去介绍这些文字本身的含义,以及将这些文字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会产生怎么样的变化。

李观一的神色缓缓绷紧。

难!

简直是太难了!

阵法的逻辑体系,让李观一想到了曾经学过的编程语言,若是以阴阳代表程序中的零和一,阴阳变化导致五行,再度从五行扭转为四象,然后里面如二十八宿,如周天星相之类作为一个个程序体系,那么眼前的《四相困灵阵法》,就相当于一个无比复杂的超巨型程序。

密密麻麻的文字落在卷轴之上。

这卷轴展开足足有二十多米,以小楷书写,文字繁复。

每一个文字都潜藏有可以拆解成几句话的信息量。

碰撞在一起,则会产生更多的含义变化。

祖文远慢慢讲解,李观一只能够先死记硬背,老人道:“阵法之道,在于变化无穷,而阴阳两仪之气,就是变化最基础的存在,两仪流转,化作五行四象,司危的这一座阵法,可以说是活着的,它不断在变化。”

“一步走错,就会如同雪崩,引来阴阳二气的反噬。”

“真是绝妙啊,这等阵法,竟然只是他在三十岁的时候完成的。”

“唯独如此的阵法,可以困锁住麒麟这样的神兽。”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觉得额头抽痛。

“三十岁?”

“他现在还在主持这一座阵法吗?”

祖文远道:“他的戾气重,又自傲,若是他在的话,这阵图不会来让我修复的,他在十多年前完成阵法之后,就自离去了,说是要以山川地脉万物为阵,铸一无双的大阵,将整个中原笼罩其中。”

“之后十余年,再不曾有人见过他,司命来此,应该也有寻找司危痕迹的想法吧。”

老者噙着微笑,道:“慢慢来,我们的时间还很充分。”

“《皇极经世书》,我这里只有一卷而已,而其全部,共有六十四卷,我想,等到你吃透了这一卷四象大阵,也就代表着,你理解了四象的流转规律,到了那时候,你的功体问题,自然解决。”

“武者第二重楼,也是需要混元吧?”

李观一道:“前辈说的没错。”

“只是这《皇极经世书》,实在是繁琐。”

老者轻笑,道:“繁琐吗?”

“既然是好东西,是绝学,自然没有简单能够掌握的。”

“却也不要觉得,这《四象困灵阵法》无用,伱若是学会了,是可以施展出来的,你身负四灵法相,只要功力足够,一人成阵,封锁万物。”

“一人成阵?”

祖文远道:“是,约莫第二重楼罢,气机出体数尺,就可以初步施展出来,此阵自初学至于大成,是从两仪,三才,四象,麒麟阁只是用了【困】,但是以司危的戾气,这阵法怎么可能只有【困】的效果?”

“【困】后必然有【杀】。”

“虽然说武者总是说,披甲持兵,近战无敌,但是你若是有这一人成阵的手段,四灵锁元,足以和境界比你高的武者交手而不败,甚至于可以战而胜之。”

“你要好好学之。”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吵闹声音。

祖文远微微抬眸:“又来了。”

李观一想到之前那个小道士说的话,扬了扬眉,道:“是和尚?”

“就算是皇帝不允许普通的衙役和捕快对僧道出手,他们就敢在这个时候来道观里吵闹吗?”

老者似从不曾恼怒,只是道:

“倒也不是没有缘由,这里原本是一座寺庙的。”

“十多年前,濮阳王的大哥,也就是摄政王之兄为帝的时候,崇信佛门,南朝四百八十寺啊,后来濮阳王铁骑踏破,一把火烧成灰烬,和尚没有被抓取充军的那部分,就四下逃亡了。”

“后来有游方道士慢慢在这里汇聚,修建了这个道观。”

“慢慢的,香火也起来了,这里也有些名气,就有和尚来说,这块地是他们的,要道士们离开这里,而且要把这十多年占用他们地的租金一口气交齐了,要价十万两白银。”

李观一瞠目结舌,道:“他们竟然如此?”

“这里的寺庙都被焚尽了,他们也跑了。”

祖文远道:“他们是这样说的。”

“不过,道人们也不是好脾气,两边吵闹打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最近大祭,皇帝崇信佛道,不允许寻常的衙役对他们出手,又听说,西域的活佛也来这里,是大祭的客人,这些和尚们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李观一讶异道:“西域活佛?”

“西域不是有佛国吗?活佛统治辽阔地域。”这是薛神将的知识,祖文远讶异,忍不住指着李观一,笑着道:

“你啊你,这都是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你的这些知识,怎么比起老头子我还老呢?”

“五百多年前,曾经有中原的神将讨伐了佛国,提着战戟三招将活佛打得金身破碎,吐血倒地,导致佛国的威严扫地,却也可以勉强苟延残喘,之后他们极端压榨奴仆,只是后来,他们有个奴隶逃出来了。”

“那个奴隶在中原游历了十几年。”

“他结识了许多的好友,建立了乱世之火的同盟,最后回到了西域,扫平了一切,那就是吐谷浑;你口中西域的佛国,早就在吐谷浑的铁骑之下被踏成了齑粉。”

“听说他年少的时候,有个姐姐给他唱歌,歌声清脆得像是草原上的风,后来那个姐姐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吐谷浑疯了一样逃出去了。”

“最后,那位霸主征服西域的时候,活佛讨好他,用最精美的乐器为他演奏臣服的曲子,那是用美丽少女的小腿骨做的白骨笛,和头盖骨做的法器,吹奏出来的音色清越,如同草原上的风。”

“月色如霜,西域的霸主独自拄着刀,在佛国的宫殿里面安静坐了整夜。”

“之后他将活佛捆起来放在了口袋里面,在草原上,西域的重型铁骑来回践踏了足足三个时辰,将一个金刚体魄的活佛踏作肉泥。”

“他在阳光下举起刀,焚烧了佛的宫殿,在宫殿中农奴提起了刀锋。”

“他因此拥有了第一支战无不胜的西域军队。”

“现在的活佛,只能算是个江湖门派,和好几百年前的盛况不能比拟了,这一次竟然敢从西域出来,来到中原,还厚着脸皮参与陈国的大祭。”

“不过是因为吐谷浑的国祚已经亡了,他们想要如党项人一样攀上陈国的势力,也在西域崛起。”

老者让李观一将随身的王印拿出来,手掌托举着这小小的王印,道:

“佛国代代相传的金舍利,都给融进去咯。”

“观一,按着佛国的法理性,你现在的位格是要比起那活佛更高的,也可去端坐莲台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没有接老者的揶揄,只是道:

“皇帝的意思,恐怕不只是为了扶持佛门吧?”

祖文远微笑道:“是啊,不过只是因为世家官员和道门靠得近。”

“皇帝陛下觉得不安稳,所以扶持佛门,打压道家罢了。”

“他是自几方角逐之中得了皇位的,所以生平只信任平衡二字,不肯让任何一方的势力变大,只要想明白这一点,就会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害怕。”

朝廷有规矩,京城里面不准用出剑气之类手段。

再说,能剑气出体的都是校尉级别,放在和尚里面也算是有头有脸,不会在这里出现,老人却只是拉着他,微微笑道:“不急,不急,先再看一看阵图。”

李观一坐下来。

老人继续不紧不慢给他解释阵法的变化。

李观一凝神静气,靠着上辈子考试前一夜疯狂读书的经验和专项训练,硬生生死记硬背这阵法的内容,最后靠着两世元神叠加,和抚琴十年对元神的强化,硬生生记下来了。

觉得头昏脑花,额头青筋都在跳。

外面的吵闹声音越来越近了。

老人微笑看着眼前的少年,道:“都记下来了吗?”

李观一道:“记住了。”

老者点了点头,手腕一动,将这卷轴合起来,烛火恰好要燃尽。老人笑道:“那么,你明日再来,我教你第一重的变化。”

“这阵图,就由观一你送到皇宫的朱雀门口吧。”

李观一眸子接过卷轴。

“是。”

或许可以,去靠近麒麟。

已有僧人闯到了门口,李观一起身,在对方开门的一瞬间,抬起右脚,直接当胸一脚直踹,那种如同看了十个小时数学题目之后心中的憋屈感觉刹那就酣畅淋漓地爆发出来了。

门外是个身高九尺,腰如水缸的僧人,被这少年一脚踹得离地三尺,轱辘翻滚下去了,哎呦哎呦地吵闹,李观一收回腿,呼出一口气,把这卷轴合起来,背着身后,外面的人一下吵闹起来。

从这屋子往外面看去,道观里面一堆胖大和尚在往前冲,道士们清瘦,这里的道士不是练武的门派,不是对手,就连那些给百姓煮药的药师们都被推倒,火炉跌倒在地,药香味浓郁。

有僧人叫道:“又来一个小道士!”

“把他打翻!”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抬手抓住旁边用来晾衣服的青竹,抖手一震,这青竹直接刺出去,如同长枪一般,手腕一动,青竹抖动,好几个和尚直接被振飞开来。

和尚们吵闹起来,朝着李观一冲来,其余香客因为朝廷的规矩不能插手,李昭文本来要走,却见李观一出来,提棍而动,微微皱了皱眉,一个人对付这几十个胖大和尚,又不能下杀手,怕是会吃亏。

她按住了自己的兵器,可旋即讶异。

那少年大步冲出来,就提着手里的这长棍,横扫前刺劈砍,几十个和尚竟然不是他的对手,有十几个和尚冲上来,一拥而上抱住他的青竹棍子,李昭文已经踏步往前了,那少年却忽然暴喝一声。

一个是才十四岁的清俊少年,一个是十几个圆头大耳,专门选出来的胖大和尚,一看都是夸张的对比,但是那少年竟然只提着青竹将这十几个和尚都提起来!

长孙无垢都怔住。

这是何等体魄!

这是何等膂力,而看到这一幕的二小姐……

她转身,果然看到那少女按着剑,看着这一幕,一双丹凤眼里面异彩连连,兴奋不已,长孙无垢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果然呢。

李观一提起这十几个和尚之后,忽而暴喝一声,双手握着青竹,就如同猛将震动那丈二长枪,只是一抖一震,力道扩散,十几个和尚被齐齐震翻,握不住这青竹。

倒在地上,哎呦做声不止。

而李观一竟然只是吐息几口,爆发极限力量的肌肉竟然开始迅速恢复。

龙筋虎髓之体魄!

李观一用青竹将其余和尚都挑翻在地,那僧人鼻青脸肿,如泼皮般怒喝道:“咱们今日栽了,喂,你个什么道士,可敢留下名字?!”

李观一要去朱雀大门,懒得回答。

留下名字,又不是游侠。

他只是提起手中的青竹指着那僧人,将后者吓得面色如土,然后手腕一转,青竹旋转如龙,指着身后道观,然后才收回兵器,大步而去,僧人们不解,只是道:“道观,你不会叫道观吧?!”

“不,师兄,他可能说是让咱们问道士去?”

“难道说是什么道士?”

长孙无垢眨了眨眼睛,温和道:“道观,是叫做李道么?”

“还是李观?”

她蕙质兰心,心中轻声自语,一座道观。

李。

李一观,亦或者说……

李观一?

长孙无垢似乎明白了,而李昭文按着剑,笑道:“李观,李道?”

“这是什么名字啊。”

她想了想,笑着道:“或许是这样的呢?”

看着前方,少年一身锦袍,手中握着一根青竹,大步徐行,虽然只是少年,锦袍,青竹,可周围匍匐众人,恍惚之间,仿佛披甲提枪而行,气魄俨然。

李昭文道:“里面有药师,所以,他的名字叫做——”

龙凤之姿的少女看着持竹如持枪,踏步且徐行的少年,道:

“叫李药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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