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林黛玉轻用计,慧鸳鸯吐真心

听小丫鬟们将近来府里的新鲜事描绘的惟妙惟俏,鸳鸯也回过神来,暗暗记下所提到的一切要事。

她真没想到是连府上的下人之间,学风都如此浓厚,实在与旧时的荣国府,风气差别太大了。

别说下人,哪怕是府里的哥儿,宝玉,贾环之流都是不学无术的,最看不上什么经济学问,整日便只有府内外的玩闹。

若有二老爷贾政管教,贾母,王夫人就会借口说宝玉年龄还小,待开窍了再学也不晚,可鸳鸯如今看,这房里的小姑娘哪里一个比宝玉大很多?不都是年龄相仿?

正是: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上梁不正下梁自然歪,荣国府的下人用一个词来形容便是乱作一团。

人人都要时不时在府里偷手偷脚,补贴家用,甚至比着偷,偷少了才是亏了,俨然成为了她们在府邸内唯一的正事。

如定国公府上下一般的清濯,是让鸳鸯难以想象的。

“姐姐这一头乌发合该用上一根顶好的簪子,不过我们身上没有那么宝贝的物件,配不上姐姐的头发,便只能取这府里木雕的急用了。”

两个小丫鬟服侍着鸳鸯出浴,对镜又梳理起发丝,扮起妆来。

尤其两个丫鬟还极为外向,滔滔不绝的夸赞着,“姐姐这相貌,便是能往房里走的,和我们地位不同了。”

“是了,往后若是姐姐在房里有了名分,可别忘了关照我们。”

“我叫翠儿。”

“我叫玲儿。”

两人太过热络,鸳鸯只好苦笑着答应下来,不再推诿。

她们见鸳鸯不由分说的应下,也欢呼跳跃,击掌相庆。

鸳鸯心底更是苦涩了。

她初来乍到,什么状况都未能摸清,何谈关照别人,如今她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虽然,她是进了府门,但是这都是林黛玉的意思,她还未见过岳凌,不知岳凌对她是怎样的看法。

会不会因为岳凌憎恶贾母,连带着将对贾母的怨恨,一并发泄在她身上。

但即便会发生这种事,鸳鸯也只会默默承受了。

毕竟这些事都与她相关,贾母已然殡天,她作为仆人,由她来偿还罪过也说得通。

反正她是不会自恋到像嬷嬷说的那般,凭靠身子就能在府邸内站稳脚跟。

先不说这府邸里,那些姑娘家比她出落的好看得多,而且岳凌难道是什么饥色猛兽不成,能饥渴到纳了她?

念及此,鸳鸯又不觉无奈的摇摇头。

待身上也被小丫鬟们束上一套崭新的月白裙,双靥擦了淡粉,鸳鸯才被扶着悠悠起身。

“这遭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应该的。”其中一个丫鬟爽利道:“姐姐去做自己的事就好,不必顾着我们了。”

“是呀是呀。”另一个接口道:“方才沐浴的时候,姐姐的肚子一直在叫,靠在浴桶上,也是昏昏欲睡,想必饿了许久吧?”

“从这边出了门,沿着环廊走到尽头,转过拐角,第二个岔路便是灶房的入口了。姐姐可以先去领些吃食垫一垫。那里时常备着吃食的,谁饿了都可以去取,有个姐姐取的最多了,祝姐姐去的时候撞不见她。”

“好了好了,别说闲话,过来刷桶。”

两个小丫头欢闹的跑开,留在鸳鸯在原地脸颊泛红。

方才在两个小丫头面前失态,实在有失她旧时大丫鬟的颜面。

也不再多停留,耽搁她们清理,鸳鸯便独自出了门。

但她并没急着去填饱肚子,理智还是占据着她的大脑。

如今她还记着,那嬷嬷嘱咐的,沐浴过后要去堂前与府里的夫人请安。

“定国公还未娶亲,所谓‘夫人’,应当就是指贾府姑爷林御史之女,林黛玉了吧。”

鸳鸯暗暗点了点头,便往院里正中央的堂前寻过去了。

正门洞开,里面吵吵嚷嚷似乎聚集了许多人,鸳鸯极为知趣的从一旁小门进了暖阁,待着林黛玉有空闲。

说是暖阁,但实际上和正堂也仅隔着一道雕花落地屏,所以堂前的议论声,鸳鸯自然能听得见。

鸳鸯原以为堂前的姑娘们是在围坐嬉戏,如同贾府里那般,行棋,饮茶说些闲话,或做些针黹女红。

结果细细旁听着,却发觉与她所想是大相径庭。

“近来我们翻译西方文献著作,也发觉了,他们的选人用材制度,并不比科举制精明。只是唯才是举,专人专用,比如今只识经文的儒生变通许多。”

“尤其是他们重实学,在发明一项上,即便白身也能获得授勋嘉奖,促成了民间的这股风气。”

“也难怪他们如今能铸成坚船利炮,比我朝胜上几分。”

另一女声接口道:“这便是岳大哥的主张,经学为体,实学为用。只是眼下,岳大哥还在藏着,没丢出这个说法来,让莘莘学子以为,岳大哥是想要大刀阔斧的改革,遂促成这么严重的抗议声。”

旁边又一略显慵懒的女声,比前两人声音,更加温和些,开口说道:“侯爷是有意为之的,只有在群情激奋之下,猛地泼一桶水,才或许有人会领悟深意,变得清醒一些。”

“如今京城大街小巷,都是我们的邸报,事情更是蔓延到京畿三辅以外的地方。不少学子都自发的赶往京城,来声援之前闹事的学子。”

“江南尤甚,四大名家更是有人亲至京城,来帮助这些学生,接下来就看侯爷如何落下一步棋了。”

最先发言的那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姐姐这段日子卖给这些学子棺材,怕是就卖不少银子了。”

后面无所谓的声音传来,淡淡说着,“薛家本来就有在做木材生意,只是之前没有涉及丧葬而已,这一闹的确赚了不少银子,不过为了暗中鼓动资助学子,再囊括你的开销,便也是所剩无几了。”

“这还不行?没赔上银子,反而让姐姐赚了一笔。收支相抵,已是很好的事了!”

隔壁的信息,似是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鸳鸯听出这些姑娘不但不是在闲话,反而是在聊些家国大事,更是在议论接下来的走向。

尤其是如今京城里这么乱,竟都是她们和岳凌的手笔,是有意为之的,便愈发感到骇然了。

按理说,贾母也是一位位高权重的管理者了。

可鸳鸯跟在贾母身边时,从来未曾听过这等事,更不会对府外产生这般大的影响,而如今却是轻飘飘的从几个姑娘口中说出,鸳鸯哪里适应的过来。

然而对话还没停止,便听得似是主持秩序的林黛玉又开口,“情况,便是你们说的这般情况。府里近来的成果,也算是乐观。”

“三妹妹那边钻研的长明灯有了进展,只是欠缺了那所谓‘燃料’如今不能提供,尤其三妹妹还说了,那物件有爆炸的风险,如今还不适合家用。”

“有这么危险?”

“三妹妹不会故意夸大这种事的。若是接下来,还有有关此类的书籍,还需宝琴妹妹多多留意。”

“好,林姐姐放心,这自然是包在我身上了。”

“对了,近期翻译书籍的事情可有进展?”

“翻译书籍的事情,如今我也算是落下重担了。香菱的成长真的出乎我的意料,有些翻译用词,已经比我更专业了。她学习真的很认真,废寝忘食的,如今她更是顶着那厚厚的黑眼圈,恐怕夜里休息的都少了。”

“实是如此,她是最为用功的一个了。不但白日里要去学堂听课,夜里还会来我这边索要新书来读,更是一看就挑灯看到后半夜。早上起来扫地时,还时不时倚着扫帚站着睡着,我都不敢用她了,只让她多去一旁歇一歇,让莺儿多做些事。莺儿为此气恼了许久,可又不如香菱用心,每日翻书急得直挠头,是无可奈何了。”

三女一并笑出了声。

林黛玉则是随口赞道:“看来,这涨名分的事,快要落在香菱身上了。”

隔壁的鸳鸯,明显能感觉到另外两位的呼吸一滞,甚至连她都不由得屏息凝神,耳朵紧贴屏风,听着隔壁的对话。

“涨名分?”

鸳鸯心底大为震撼,“难道读书读的更勤,就能由丫鬟变为姨娘,林姑娘竟也认可?香菱才是薛姑娘的丫鬟呀,薛姑娘是怎么想的?”

没想到,自己守在一边,竟然意外听见了定国公府内,丫鬟还有这种晋升渠道,比什么以色侍人实在高端太多了。

只是令鸳鸯失望的是,这个话题并没有继续下去,反而是林黛玉打破了沉默,再一次提问:“那有最终裁定出哪些内容适合用于科举吗?”

声音最为清脆的小女孩,似乎是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思考,良久才回道:“这的确不是一日之功了,海外番邦国家有许多,大的或许也就如同大昌一省之地,小的恐怕还不足京城大小。”

“每一地都有一地的学问,彼此之间或是相关,或是相悖,很多都没有一个定论,还需我们去验证。”

“这便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了,若是此类学问用于科举,最为明显的不足便是无法确立一个评‘优良差’的标准,还需侯爷回来,让他定夺了。”

“不过眼下可以确信的是,有关算学,刑名,水利工程等等,都可以试用于考教,而且比所谓四书五经,对治理地方更有裨益。”

“若是陛下真要开‘经筵大辩’,侯爷确实有许多事情可以大做文章了。”

“尤其对于寒门学子来说,新增加科目,便是新的仕官机会,比被学阀世家垄断,更有机会去竞争了。”

又有人接口,“没错,我也了解到了。虽说有许多学子进京‘围剿’侯爷,但有不少‘清风书院’的学子自发进京维护侯爷。二者之间还爆发了少许冲突,是兵马司的官兵及时赶到,才没让冲突愈演愈烈。”

很明显是林黛玉的声音,又幽幽叹息,“当年岳大哥用心栽下的树,如今已硕果累累了……”

“宝姐姐,我们不能让支持岳大哥的人寒心。为了保障这些人的安全,还是要辛苦你一些,给他们安顿住处,派人看守他们的安全,若有冲突的苗头,能第一时间报官。”

“好……”

……

隔壁的谈话持续了很久,近乎一个时辰。

鸳鸯听得入迷,口舌发干,腹中饥饿竟然也浑然不觉。

似是林黛玉早已知道她就在暖阁,待送走了其他人后,便就转来了此间,笑脸坐在了鸳鸯身旁。

“鸳鸯姐姐,许久不见了。”

虽说林黛玉的语气极为和气,二人的确有过交集,但身体本能驱使着鸳鸯迅速站起身,委身福了一礼,“奴婢鸳鸯,谢过夫人。”

似是觉察了什么关键词,林黛玉眸前一亮,而后笑容更加璀璨了几分,热情的邀请鸳鸯旁坐。

“别拘谨,便如同在家里一般,我是有些事想问你的,来坐吧。”

抬手虚扶,让着鸳鸯坐下,林黛玉还素手斟茶,推到鸳鸯面前。

鸳鸯诚惶诚恐的接下来,立即饮了一口,嘴唇才稍显红润了些。

“其实,我是有些自作主张了。你的卖身契,我已经差人取回来了。”说着林黛玉便将袖口的一叠纸,摆在了桌上。

“我知道鸳鸯姐姐对贾府的老太太忠心耿耿,定国公府的一切或许都让你不适应,未必是你最好的去处。所以,你的去留全凭你自己做主。这是卖身契,你可以直接拿走,而后府里会有人去官府那边以定国公府的名头为你脱籍,也无人会为难你。”

“当然,老太太的丧事,府里还会协助操持的。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你也不必忧心。”

鸳鸯含胸垂首,始终不发一言。

沉默了一阵,林黛玉给足了她思考的时间,而后才问道:“所以,鸳鸯姐姐的意愿是?”

鸳鸯徐徐抬起头,声音十分怯懦,嚅嗫着道:“我想留在这里,不知夫人能否准许,便是从粗使丫鬟学起也好。”

林黛玉眉开眼笑,握起鸳鸯的手笑道:“鸳鸯姐姐过去可是协助操持了一整个荣国府,做个粗使丫鬟岂不是我用人有失?如今府里正缺一个大丫鬟来打理,至于可儿姐姐,算了不提她也罢……”

(本章完)

第473章 眼镜娘,定国公府的新收藏

“三姑娘,你给我的这盏灯,它不亮了,会不会是我弄坏了?”

探春房里,香菱垂头含胸的呆站在桌边,好似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探春接过了香菱带过来的长明灯,仔细分辨了会,便笑着说道:“并非是它坏了,只是它没有燃料了。”

“燃料?它需要什么燃料?”

探春摇摇头道:“这种燃料,眼下我们还无处可寻。而且,这灯本来就是不成熟的工艺,是西洋人采矿时偶然发现的,并不能批量产出。所以本身它就是有缺陷的,给你用着本就有些不安全。”

香菱叹了口气,心底满是不甘。

这盏灯虽说在探春口中是不安全,可她用起来却是十分方便。

没有油脂烧着的刺鼻味道,也无需像蜡烛那般经常剪灯芯,而且照明的效果还更亮,是非常方便她夜里读书的,谁知道,竟是无法再复原了。

这会让她近来的学习效率大打折扣。

似是探春也看出了她心底的隐忧,笑着从抽屉里又端出一个灯盏来,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需要用灯,尤其比别人用得多得多,便早早给你准备了这个。”

香菱眸前一亮,欣喜的接了过来,却发觉这盏灯似是与油灯没有太大的区别。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探春又再与她分解道:“这是从宝琴妹妹那里取来的鲸油,并非我们平常用的桐油,豆油。”

“待你回去点亮就知道了,比普通的灯油耐烧数百倍,便是这小小的一块,都够你用上几个月了。而且它还几乎无烟,便是你夜里闭门看书,也无碍了。恰好临近冬日,入夜又早,正适合你用。”

听到探春说明了这其中的诸般好处,香菱又缩了缩手,试探问道:“这物件这么好,肯定很珍贵吧?”

探春颔首,道:“自然是极为珍贵了,是取自大海深处巨兽身上的油脂。这等庞然大物,一只便有中等船只大小,非是人力能捕杀得了。这还是宝琴妹妹偶然发现的一只在岸边搁浅,缺水而死的巨兽,在身上采下的一点油脂。”

“有价无市,千金难换呢。”

香菱连忙将灯台推了回去,道:“我不过是个小丫鬟,哪配得上用这么稀罕的物件,就是要用,也得是先给林姑娘用,若有剩余再给我们分了。”

说罢,香菱扭过身便要走。

探春又忙唤侍书将她拦了下来,宽慰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姊妹,怎会如此见外,若是知道你是这么老实巴交的性子,我圆个谎,不告诉你的好了,也不让你有这般大的压力。”

“其实宝琴妹妹早就给过林姐姐了,剩这巴掌大的一块,就是给你留的。”

“给我留的?”香菱目露愕然。

探春又将灯盏塞回她手心,郑重的点点头,“没错,这是宝琴妹妹嘉奖你近来刻苦读书的,尤其还为她分担了不少翻译的工作。”

香菱顿时泛起了红色。

其实她这么刻苦读书,并非是对这西洋文有多着迷,若真让她选的话,她还是更喜欢诗词歌赋一些。

只是在那日用膳时,林黛玉亲口说,会给她们最想要的礼物。

其中意有所指,哪怕是反应慢半拍的香菱都能听得出来。

为了有一日,真的能和自家老爷,再上演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香菱是豁出去了,不论如何也要拔得头魁。

所以,既有此私心在,再收受宝琴的礼物,那便是受之有愧了。

见香菱又犹豫起来,探春便不由分说的将她连人带灯一并推出了门,“好了好了,反正这也是给你的,你爱如何处置都是你说了算,反正不该留在我这里。哪怕你卖了也好,送人也罢,我都给你了。即便这东西价值千金,我也不想平白纳下别人的东西,往后房里的姊妹们还如何看我?”

被扫地出门,香菱脑中还是浑浑噩噩的。

走路不看路,心思都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一不留神,在转弯的廊道口,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似是撞在了铜墙铁壁上一样。

屁股摔在地上,香菱痛得直掉眼泪,待手要去揉屁股的时候,却发觉手上的灯早已飞出去了。

那可是价值千金的鲸油,就这么碎在地上,全浪费了,香菱是将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不好,我的灯!”

当即便要坐起身,却在抬头之时,看清了来人样貌。

“老爷?”

从外面归来的岳凌,也被香菱一个头槌闯的胸口一闷,捂着痛处,挤出些许笑容来,责怪道:“走路怎么还不看路呢?屁股是不是摔成两半了?”

香菱摸了摸,哭道:“还真是,老爷我的屁股真的摔成了两半了。”

片刻后,香菱又回过神来,“不对呀,屁股不本身就是两半吗?老爷,还是我的灯重要,你看见方才我手上的灯了吗?”

岳凌捧腹笑笑,将灯盏重新塞给她,“是这个吧?看起来似是鲸油的,是不多见的东西,应该是宝琴带来的吧?”

香菱眨眨眼,愈发对岳凌钦佩了,便是只是看一眼,就能分辨来历,更能推断出出处。

这种见微知著的本事,香菱想不通为什么外面还有人敢为难自家老爷,甚至想要当着满堂朝臣,以及万千学子大儒面前,质问自家老爷,还要打擂台。

灯没事,香菱也就宽心了。

撑着身子站起,抖了抖裙摆边缘沾染的灰尘,香菱连声应着,“老爷说的一点没错,正是二小姐给的。”

待香菱扬起小脸来,岳凌又发觉出她近来的变化。

除了依然醒目的额前胭脂痣,两双眼睛的黑眼圈是越来越重了,甚至眼球都隐隐有往外凸的趋势,这明显是近视眼的征兆。

思忖片刻,岳凌试探问道:“香菱,这个距离你看的清我的样貌吗?”

香菱被问得一愣,而后痴痴道:“自然看的清呀。”

岳凌又往后退了一步,问道:“现在呢?”

香菱眨眨眼,“就算看不清老爷的样貌,也能从身型分辨出来呀?”

“所以是看不清对吧?”

“是有些模糊了,可能是我最近看书看得太多了的原因,待我回去休息一晚应该就好了。”

近视眼都是五米开外男女不分,十米开外人畜不分。

在岳凌看来,香菱可能是有些近视了。

为了辅助她看书,给她配一副眼镜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此念着,岳凌便道:“来吧,你这应当是病了,先随我来。”

“我病了?”香菱身上微颤,惊疑道:“是否严重,可影响我看书?”

岳凌点点头,“或许以后就影响了。”

携着香菱一同回到探春房里,岳凌进门便呼唤道:“探春,之前和你提到过的眼镜,可有进展?”

探春应声而出,与岳凌应道:“侯爷提议的那套工序是能完成的,但是做精确,尤其是镜面要上好无杂质的镜面,还是有些难度的。如今的镜面通透性还足够,但仍会有些细小气泡。”

岳凌斟酌着道:“那不如先用天然水晶磨一磨试试看?”

探春疑惑发问,“侯爷很急用?我这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完呢。侯爷布置的任务越来越繁重了,比如那个什么‘蒸汽机’,‘内燃机’,如何将其他的‘能量’转化为‘动能’,我就听得云里雾里的,完全没有头绪。”

“这遭,侯爷又要我来磨镜片,这本来就需要多次校准,稍有不慎甚至还会失手损毁,是很麻烦的事呀。”

“我都有点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些精巧物件,而是只喜欢看了。”

探春嘟了嘟嘴,自己在府邸的付出与日俱增,甚至隐隐有后来居上趋势,她便也有底气在岳凌面前撒娇卖嗲了。

“慢慢来,先从最简单的学起,我先前所说的那些,是许多年以后再要计划的事了。”

香菱羞涩的从岳凌身后绕出来,低声插话道:“老爷,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以为我没什么事的。只要晚上歇一歇就好。”

等看到了是香菱去而复返,探春绷着的脸色,顿时红了一大片。

原以为只是岳凌一个人在面前,想要邀功,谁知道,竟是当了显眼包。

侍书无奈探手,明明她刚刚都给自家姑娘暗示了,可是她是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

轻咳掩饰尴尬,探春当即牵起了香菱的手,讪讪笑道:“原来是香菱姐姐需要呀,那我便是义不容辞了。”

说着便将香菱往房里的小工坊里带。

一面走,还一面央求道:“香菱姐姐,方才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和林姐姐说,也不许和别人说,要是知道我那偷跑行径,定然要被她们口诛笔伐,要被林姐姐治大罪过了。”

香菱扭头瞧了瞧岳凌,岳凌已是笑弯了腰。

……

“好了,这次再戴上试试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探春用手帕揩拭掉额头的细汗,长吁了口气,将用天然水晶制成的眼镜递交到了香菱手上。

香菱尝试着佩戴起来,鎏金的镜框刚好遮住了她眼下的黑眼圈,更是让她原本就小巧的脸型,多了几分精致。

而在岳凌眼里,这就是活脱脱的一个眼镜娘呀!

虽说香菱即便没佩戴镜子,颜色已经很出众了,可佩戴上眼镜之后,是从青涩转为妩媚动人,刚好补足了她所欠缺的那一点点诱惑,让岳凌看得都不禁眼神发直。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老爷,我戴起来很奇怪吗?”香菱畏畏缩缩的问着。

毕竟府里没有佩戴镜子的先例,香菱总怕成为特立独行的那一个。

岳凌吞咽了口口水道:“好看,很好看。”

这种羞赧的小表情,也恰好适配她这一幅眼镜。

听了岳凌的夸赞,香菱顿时脸颊臊起了几抹粉红。

两人的互动,让一旁站着的探春十分无语,“侯爷,你要求的配眼镜,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帮香菱姐姐?”

“哈哈哈,那不然呢?”

……

正堂内,

林黛玉拿着手上的家书,满脸的不可置信,连手腕都在颤抖。

下一刻,恰巧岳凌进门,林黛玉便迫不及待的来到他面前,解读如今所面临的状况。

不过在此之前,林黛玉还是习惯性的轻轻嗅了嗅岳凌身上的味道,但只闻到淡淡的皂荚味,便猜测应是回来的路上,撞见了哪个小丫鬟了,便也没什么好计较。

“岳大哥,你快来看,爹爹他怎能如此安排,竟都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

听出林黛玉话音中的急促,岳凌也不敢耽搁,脱掉外面包裹的大裳,便来到林黛玉身旁,接过信笺细细读了起来。

原来,信中提到的是林府两位姨娘。

因为林如海早就知道自己明年就该入京述职,而后留在京城出任京官了,然林府的两位姨娘已有身孕,待产后自然不能进京,乃至孩童较小时,都不能长途跋涉。

一家人就这般分别几载,有了前车之鉴的林如海委实内心难安,遂在医师的建议下,让胎体平稳的两位姨娘,先行走水路慢慢的往京城赶了。

这一路上虽说舟车劳顿,但也没急着赶路,沿路停停歇歇,经常补足药物,粮食,新鲜水果等等物资,还有随行的郎中和稳婆,两个半月顺利抵达京城。

然而在京城又住了一个月后,随行人员一商议,还是觉得要将自家这两位姨太太送到定国公府更好些。

首先定国公府的环境更好,利于两位姨娘休养。

再者,定国公府有更宽裕的条件,甚至能请太医来问诊,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她们一帮下人看顾着两位姨娘,若是出了岔子,是没有任何人能担待得起的。

尤其到了京城她们才知道,自家老爷林如海,早就被满京城的人视为定国公的岳丈了,便更没什么可避嫌的了。

再之后就拟成了这封信笺,并有两位姨娘一致同意,好似她们还很期待过来。

岳凌捂脸非常无奈道:“这个节骨眼上送两位姨娘入京,亏他做得出来。”

可下一秒,岳凌再看看如今抽条的如花似玉的林黛玉,便也坦然了。

毕竟林黛玉和自己入京的时候,都还是个小豆丁大小,再兼她那病根子,还经历重大创伤,丧母之痛,真不好说比孕妇哪个更虚弱。

这种让人无语的事,林如海他是真的干得出来。

“岳大哥,那你的意思是?”

岳凌不置可否,“这不能马虎呀!快遣人备马,将两位姨娘接进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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