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贾珩:你这两天,掉醋缸子里了?

户部官衙

随着贾珩话音落下,官厅之中陷入短暂的宁静,几位盐商面面相觑,思量着贾珩之言对他们造成的影响。

汪寿祺心头大急,问道:“贾大人,这岂非是人人皆可领盐销运?”

真就刨根断种,釜底抽薪?

江桐、萧宏生等人面上同样见着惊惶之色,人人都可凭票取盐,不禁售卖,他们为盐务总商,怎么从中获利?

江桐也急辩道:“贾大人,如此一来,两淮盐场之盐恶意竞价,只怕朝廷愈发收揽不上税银。”

黄日善也附和说道:“是啊,如此产销无序,想来混沌不堪,互相挤兑,那时朝廷如何收缴税银,只怕如前明之时那般一年盐税区区一百多万两。”

自行专商引岸之制以后,隆治年间的税银已达到岁入六百多万两的地步,缴纳给国家四百万两,然后留一部分作为盐商运营资本。

贾珩抬眸看向汪寿祺以及江桐,锐利如剑的目光带着几许审视,道:“汪老爷,就算改行票盐之法,尔等百年盐商,资本充实,底蕴深厚,纵然千帆竞发,也能力争上游,又有何惧之有?”

其实一开始还有改制想法,但明显是不符合实际情况,不过随着票盐法大兴于世,扬州盐商注定会走下历史舞台。

“如此一来,盐利散之于民,价格浮低,国家如何催缴税银?”齐昆疑虑片刻,心头蒙上一层阴霾,问道。

这与自管仲以来的垄断高价的固有观念有所冲突,不过废除盐商垄断,恰恰又是当时的有识之士的共识。

盖因盐商之豪富,生活之奢靡,十年寒窗苦读的官员见了,都会大皱其眉,以往鉴于捐输报效之因,加之盐运使为宫中皇亲国戚,一直未得发作。

贾珩道:“一来薄利多销,二来朝廷可在产盐之后,行盐之前征收税银,不使淮盐滞销于市,同时对行盐价格、区域、时限进行适度管控,以巡盐御史监察运司人事财务,督促诸省都司官长及时缉捕私贩,打击私盐,细则林林总总,本官已汇集条陈簿册,齐大人还有户部方面都可阅览,集思广益,共商大计。”

只要把控生产端,再从行盐之端杜绝了盐商的暴利,能使淮盐大销于世,然后相当于把路途的浮费作为税收被国家征收,而不是由盐商垄断,然后与盐运使因缘为奸。

等到新盐法大行于世,那么对历年盐运司的亏空,就要彻查,彼时,原四大总商的命运还有谁会关注?

欠了朝廷多少银子,后续都要一笔一笔交回来!

齐昆接过经历司经历递送而来的簿册,开始凝神阅览,而户部侍郎谭节、巡盐御史林如海手里也各自拿出一份,开始阅览。

汪寿祺也拿了一本簿册,开始翻阅,见着其上的文字,只觉眉心乱跳,一股大祸临头之感从天而降。

不仅仅是所谓降本增效,而是剥夺了垄断之权,盐务总商于朝廷何用?扬州盐业的百年繁华,将如过眼云烟。

众人都是面色微变,心头同样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因为贾珩的身份,不说言出法随,但基本是板上钉钉,剩下的就是一些小修小补。

林如海看着其上的盐法革新细则,道:“三联票,一票存根,一票对账,一票行盐,此法全备,可以对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之事防微杜渐。”

“待改制之后,巡盐御史衙门专门赴场监督,同时对盐运司账务实行第三方季审,户部和内务府方面印制盐票,做到一盐一票,有源可溯。”贾珩沉吟说道。

他引入户部,因为不想将改革的阻力变大,否则,齐昆以及文臣都会反对,将盐铁之利收归内务府,户部如何自处?

而且,内务府的贪腐问题比起文臣不遑多让。

齐昆手捻胡须,颔首道:“这晒盐之法,本官倒也听过,听说比煎制之法便宜许,所得海盐质洁纯净,先前两淮盐场担心冲击官盐,灶丁失业,故而并未采纳此法,实在可惜。”

贾珩道:“晒盐之法比之煎盐之法,更为纾解灶丁之苦,至于冲击官盐,以后盐价品质和价格与私盐相差无几,彼等运司再也不用阻碍此法了。”

齐昆沉吟片刻,说道:“此法似也有几分可行,只是能收多少银两,尤未可知。”

贾珩道:“先试行一年,以观效果,不过纲盐之法,实不可行。”

齐昆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应允,转而又说道:”永宁伯章程之中提及,由内务府总揽盐运司营运之责,可否侵夺户部职权,使国库无收?”

贾珩沉吟说道:“如未改之前,刘盛藻同样是皇亲国戚,待改制之后,盐运司由内务府派员营运,而每年定额向户部输送税银,也由户部派员监督,这样账目清晰,勿使内外不分。”

齐昆闻言,面色顿了顿下,心头思忖其中利弊。

如论盐铁之利,历朝历代以来,皇室根本不可能不插一手,完全不让皇室插手也不现实。

贾珩抬眸看向户部侍郎谭节,问道:“谭侍郎意下如何?”

谭节也不知惦记着贾珩上次所言的举荐为户部尚书一事,看着簿册思量,闻言,连忙说道:“原南京户部只印制盐引,如今署理盐务,是否再拣派专员负责,还是由兵部本部侍郎统辖?”

这次重定盐法,南京户部岂不是最大赢家?

贾珩目光古怪地看向谭节,道:“谭大人是不是误会了?先前说的是神京方面的户部派司员,驻两淮都转运司协理公务,与内务府共同经营,南京户部只是与内务府会同印制盐票,负责核对盐引勘合。”

这都想什么呢?

谭节:“……”

齐昆这时看着手中的章程,开口道:“永宁伯,此法虽可行,只是仍有弊端,长此以往,仍有运司尾大不掉之势,户部内务府沆瀣一起,从中谋取私利。”

林如海接过话头儿,说道:“如按章程细则所言,扬州盐院御史可按季对产销、盐票、财务独立审计。”

贾珩看向正在思索不停的齐昆,沉吟说道:“除却此法,齐阁老还有其他法子吗?”

至于内务府权力渗透盐运司后续引发的贪腐问题,那时候再与晋阳商议就是。

齐昆默然片刻,一时无言。

如是复明开中法,可同时解开边事与盐务,但时过境迁,开中之法的确不合时宜。

林如海道:“齐阁老,盐院,内务府、户部三方相互制衡,也能杜绝贪腐。”

三个体系的官员勾结一起贪腐的可能,也大大缩小,而且以盐票核查盐税,也有了依据。

贾珩点了点头,道:“贪腐想要完全杜绝,也不可能,只能时时监察才是,减少贪腐的影响。”

说着,看向齐昆以及林如海,说道:“再等几天,如是并无异议,就即拟制章程,奏报朝廷,扬州盐务自年岁开始,拖的太久了。”

此刻,众人都没有去问几位盐商的意见,因为不需要。

当已经确定改行票盐之制以后,扬州八大盐商已经被彻底扫进了垃圾桶,剩下的就是各凭本事。

而后,贾珩又与齐昆、林如海、谭节等户部的官员、还有盐运司等人商议着票盐之法的细则,以及内务府和户部的职权划分。

用罢饭菜,贾珩相送着林如海前往渡口。

“姑父不去金陵多待两天,去府上看看妹妹。”贾珩问道。

林如海笑了笑,说道:“不去了,新盐之法大行,两淮盐运司事务繁杂,我需得回去坐镇,再说前几天不是才见过玉儿?”

自家女儿在宁国府上,听说前几天还去登了山,小时候那般的羸弱模样似乎减轻了许多。

根据先前的职责划分,在内务府还未派专员到来之前,由齐昆代表户部接管盐运司,林如海作为巡盐御史则派人予以监督。

贾珩道:“我打算过两天带着林妹妹前往姑苏看看姑母,姑父如是空暇的话,也可一同去的。”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道:“清明之时去过一次,徒增伤感,你和玉儿去看看罢。”

贾珩闻言,点头应着,一路相送着林如海上了船只,注视着船只向江北驶远。

“林大人可真是信你。”陈潇目带讥诮,幽幽说道。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定了定心神,问道:“你这两天,掉醋缸子里了?说话都酸溜溜的。”

迎上少年的玩味目光,陈潇芳心深处涌起一抹羞恼,目光霜意寸覆,冷声道:“胡说八道。”

贾珩道:“好了,咱们回去吧。”

说着,向着拴在渡口旁柳树的马匹而去,

安静片刻,陈潇凝了凝眉,跟着贾珩而行,提醒说道:“这些盐商席间心事重重,兴许会再起波折,要不要派人盯着他们?”

贾珩从府卫手中接过缰绳,正色道:“已经派人盯着他了,不过他们不会明目张胆而来,估计要观望一阵,看新盐法试行得如何,如果新法受沮,彼等定是再作鼓噪。”

扬州八大盐商现在只剩四家,如果在他督军江南江北大营之后,还敢搞什么刺杀、勾结盐枭的路子,那真就是蠢透了。

现在他们唯一所做的就是等待新盐法失利,然后乘舆论大起,群起攻讦之势,反攻倒算。

陈潇道:“崇平十五年间的税银亏空基本核实,隆治年间的什么时候开始清查,郭家想来在苏州已经收到了风声。”

“他是会稽公主的驸马,需要我亲自登门拜访,我已派锦衣府卫前往苏州监视,等过几天到了姑苏,谈一谈。”贾珩叙说着,道:“其实伱姑姑过来处置会比较妥当一些,但她这会儿还在路上。”

晋阳十来天前就已经出发了,不过还有一个月才能见到,真是有些想念她了。

金陵城,栖霞山山脚之下,坐落着一座绿柳白墙、园林深深的宅邸,正是汪寿祺在金陵一座私人庄园。

此刻,扬州四大总商皆是一脸愁云惨淡。

黄日善看向汪寿祺,叹道:“人人都能成为盐商,这生意还怎么做?”

江桐愤然道:“废除专商引岸之制,汪兄,这朝廷当我们是夜壶,不用了就扔,想当年国朝盐税不过百二十万两,使我们祖辈辛辛苦苦,帮着朝廷行销诸省,等到隆治年间可达六百多万两,除缴纳给户部库银外,盐运司还能留下一百多万两。”

黄日善叹了一口气,道:“如今人人都成盐商,我等一年所获利银不及先前百一,是该另谋生计的时候了。”

听着江桐和黄日善二人的牢骚,汪寿祺眉头紧皱,面色见着颓然,苍声道:“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根,以后凭票行盐,我等再无每年所得利银,先前补缴亏空,老朽尚不惧怕,但如今总商之位一丢,长此以往,日暮途穷。”

黄日善自嘲一笑道:“起初,黄某还以为要将其他几家的盐引还能重新分配,不想这位永宁伯,竟如此狠辣,这是要将锅砸了!”

“他当初收着我等捐输报效的兵饷,倒是一点儿都不含糊!”江桐闻言,面色难看,道:“扬州盐业自我等而绝,我等将来都是扬州盐业的罪人。”

黄日善说着,看向汪寿祺,道:“汪兄,你想个法子才是。”

汪寿祺摇了摇头道:“我也无计可施,现在重华宫的那位完全不理盐务之事,如今我们是强按牛头喝水,如是敬酒不吃,就要吃罚酒了。”

黄日善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道:“老汪,不如想个法子,先前齐王那边儿不是说愿意帮忙。”

当初,因为齐王削爵,填补亏空,扬州盐商从中出了不少力气,齐王也承诺要为盐商保驾护航。

汪寿祺默然片刻,说道:“齐郡王眼下在朝堂上也说不上话。”

先前与齐郡王搭上线,他押的是他汪家的未来,齐郡王短期也指望不上。

“沈大人呢?”黄日善眸光一转,问道。

江桐眉头皱成“川”字,说道:“沈大人刚刚被革职留用,哪敢再替我等说话?”

“当初与甄家也有一些交情。”黄日善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太妥当,说道:“可甄家现在经甄家四爷兵败一事,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猛然一惊。

因为,突然发现不知何时,曾经那些可以引为援手的靠山都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事实上,被贾珩连连削弱之后,现在的盐商已是砧板待宰之肉,想切成臊子还是切成寸金软骨,只是由着贾珩的心意。

除了狗急跳墙,根本兴不起大风浪。

在平行时空的道光年间,两江总督的陶澍,处死了一位大盐枭然,后对两淮都转运司的官员撤职,惶惶不可终日的扬州盐商除了求到军机大臣那边,然而军机大臣曹振庸“深明大义”,就彻底没了主张。

现在是一位手握重兵的军机亲自督促盐务整饬,无疑是欺负人了。

汪寿祺苍老眼眸微微眯起,道:“不管是齐郡王还是沈大人,现在都无力抗衡永宁伯。”

萧宏生听着几人越说越丧气,目光闪了闪,说道:“汪老爷,如那永宁伯所言,纵是改以票盐之法,以我等几家之资本充实,也必能力争上游,未必需要铤而走险,抵抗大势。”

汪寿祺默然片刻,道:“萧贤侄所言不无道理,我等资本充实,比寻常人自要强些。”

其实,他心底还隐隐担心一事,对两淮盐运司亏空的追缴,真的就止步于此?

程、马、鲍、黄四家被查抄了这么多银子,落在朝廷衮衮诸公眼里,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朝廷难道一点儿都不为所动?

但这些隐忧不好与其他三家叙说,反而还不能道明。

“需再转移一些子弟出去,江南不好呆了。”汪寿祺心头打定了主意。

大批财货多半转移不出去,锦衣府卫原本盯梢盯的正严,但族中子弟带着一些细软出去,多留后路,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就在扬州四位总商想着应对策略之时,与此同时,两江总督衙门的后堂之中,沈邡听完幕僚打听而来的盐务之议以及章程,沉默了好一会儿,道:“行票盐之法,如是百姓纷纷前去领票购盐,是否导致官盐价格下跌,侵蚀国家税赋之源?”

如果是这样,那时金陵舆论哗然,在一片反对声浪中,他再综理盐务,力挽狂澜,或许能重获圣眷。

“制台大人,听说以盐票领盐要缴纳一定税金,一票所定盐引,也不是普通百姓之家能够购买,而贩卖也有区域,这样一来,原本叠床架屋的人事为之一清,层层流转浮费尽去,官盐价格势必大大降低,畅销江南江西、湖广河南诸省,一来一去,收缴税银大增也未可知。”白思行默然片刻,提醒说道。

卢朝云道:“东翁,此策集众人之力降低浮费,弃总商而括收盐利于盐运司。”

沈邡沉吟片刻,道:“这些都是未知之数,且再看看成效才是。”

说着,看向卢朝云,问道:“如今金陵方面士林舆论如何?”

“经昨日为永宁伯加官太子太保之后,金陵城中科道言官串联弹劾奏疏,大为减少,似是……被吓着了。”卢朝云皱眉道。

沈邡闻言,冷声道:“这些人,果然不能指望!”

白思行劝慰道:“东翁,现在正是永宁伯势头正猛之时,彼等心存忌惮,也属正常,不过经此一事,朝廷方面如有对永宁伯不满之人,可待永宁伯在江南军政有所差池,那时共同发力,逐永宁伯回京。”

沈邡闻言,面色变幻片刻,叹了一口气。

他又何尝不知,只是心头不甘,奸佞当道啊。

甄家庄园

后院花厅之中,甄应嘉、甄韶、甄轩等几个人列坐一旁,不远处还有楚王妃甄晴。

甄应嘉听完甄珏所言,看向自家三弟甄轩,问道:“三弟,你深通商贾货殖之事,票盐之法章程比之专商引岸之法,有何高明之处?”

甄轩掌管着甄家的各处生意,甚至平常也帮着甄应嘉梳理江宁织造局以及杭州织造局的账簿。

此刻,眼前一亮,赞叹道:“兄长,此法甚妙,减少浮费,淮盐大销,我甄家也可购置盐票,行盐诸省,如得利银,也能填补织造局的亏空。”

甄韶眉头下的目光同样划过一道亮光,抬眸看向甄应嘉,道:“兄长,三弟此言甚好。”

随着甄老太君去世,甄应嘉兄弟已知道甄家最大的雷就是金陵体仁院留下的巨额亏空,而且甄老太君临终之前的一封陈情奏疏,也向崇平帝坦白了一些底细。

因为亏空数额巨大,牵涉到太上皇南巡,甄家砸锅卖铁都凑不出这些银子,不管填上多少亏空,起码要积极填补,给宫中一个态度。

甄应嘉看向坐在一旁的甄晴,问道:“晴儿,你怎么看?”

甄晴云鬓之下,那张不施粉黛,不减妖媚妍丽的玉容上,正自见着思索之色,回转过神,轻声道:“父亲,我觉得既是盐运司说,不论何人都可凭票取盐,那我甄家自然也可以,而且以我家的船队规模和人手,从两淮运盐至湖广诸省,一年可多得百十万两,那时也好填补亏空。”

事实上,票盐法本就不限人,而甄家早就想在盐业上分一杯羹了,只是先前两淮都转运司以及八大总商将蛋糕早就切好,甄家也不好插手。

现在正好得了机会。

甄应嘉点了点头,道:“那这两天,你和你妹妹再去一趟宁国府,问问子钰,看他是怎么个章程。”

甄晴柔声道:“父亲,珩兄弟他忙完江南的差事,可能去姑苏一趟,盐务上的事儿,多半还是扬州盐院衙门在统管。”

甄应嘉问道:“对了,你妹妹她也一同去扬州?还是说就这般住在宁国府,一直不回来了?”

昨天,甄晴回返之后,自觉劳累不堪,就回了自家庭院洗去一身征尘,对贾珩收下甄溪一事让女官传达,颇为语焉不详。

甄韶与甄轩看向甄晴,目中见着疑惑。

“子钰也是看溪儿妹妹可怜,才答应收下,二叔夺情的事儿,还要再看有没有战事,不然科道言官也会群起弹劾。”甄晴轻声说道。

甄韶目光叠烁,开口道:“如今城中弹劾子钰的人不少,如是上奏夺情,容易落人口实。”

甄应嘉心头也有几分欣然,点头道:“是啊,甄贾两家原是世交,只怕落在别人眼中,总有闲话。”

看向自家父亲和几位叔叔脸上的欣喜之意,甄晴见此,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宽慰道:“我和……我也是这个意思,如是有了战事,那时候夺情起复也顺理成章,纵无战事,也要等现在江南大营没有一个高阶将校,二叔正好出马帮着珩兄弟,应对寇虏。”

甄家众人闻言,都是微微颔首。

(本章完)

第773章 崇平帝:四五千万两,国库三年都不

第773章 崇平帝:四五千万两,国库三年都不用征税了……

金陵,宁国府

此刻黛玉坐在后宅花园中,坐在轩室当中,与李绮下着围棋,李纹则是搂着瓷娃娃般的水歆观战,正是青春烂漫的少女,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渐渐熟稔,欢声笑语,无话不谈。

雨后的金陵城空气清新,庭院东南角的桂花树,细小的淡黄色桂花,稀稀落落掉落在草丛中,馥郁的花香混合着几许雨后的草木之气,飘荡而来,不时传来几声欢快鸟鸣。

甄溪一袭浅白色素裙,坐在一张竹制藤椅上,手中正自拿着一本书,凝神阅读着,从封皮上写着“三国”两个大字。

少女昨晚在宁国府住了一夜,从原先好似一只受惊的兔子,到现在也渐渐安静下来,弯弯细眉之下,秀丽白腻的鹅蛋小脸,气晕如霞,琼鼻之下唇瓣似樱桃形状,相比甄雪,因是年岁小,不论是身形还是脸蛋儿,无疑更为娇小玲珑,好像m码的甄雪。

“姑娘,喝茶。”这时,袭人端过一杯香茗,递将过来,看向神态娴静的少女,心头暗道,昨天听晴雯说,这是甄家给大爷送来当妾的。

“谢谢袭人姐姐。”甄溪抬起清丽无端的韶颜,梨涡浅笑,声音酥糯。

紫鹃从一旁端过茶盅,递送给正在下着围棋的黛玉和李纹、李绮两个小姑娘,还有在李纹怀里,捧着小脸看着几个姑姑下棋的水歆。

就在这时,贾珩换了一身衣裳,在嬷嬷和丫鬟的行礼中进入轩室,看向黛玉以及几个小姑娘,轻声说道:“林妹妹。”

黛玉放下手中棋子,星眸目光润光微微地看向那少年,欣喜问道:“珩大哥这是刚从衙门回来了?爹爹呢?爹爹没有随你一同回来?”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去了趟户部衙门,姑父他先回了扬州。”

黛玉闻言蹙了蹙秀眉,讶异说道:“爹爹怎么回扬州了?”

贾珩道:“在户部衙门初定了盐务的章程,姑父急着回去扬州处置公务。”

黛玉闻言,面色怅然若失,幽幽一叹。

贾珩看向变得怅然的黛玉,轻声道:“妹妹也别太担忧了。”

这时,甄溪拿着书,耳朵几是支棱起来,偷听着那少年与黛玉的对话,小脸上见着几许好奇。

珩大哥和林姐姐好像在说着盐务上的事儿?

贾珩看向甄溪,道:“溪儿妹妹在这儿住着还习惯吧?”

其实昨天真是尴尬人碰上尴尬事,再加上甄晴那个作姐姐的,实在荒唐,也不知有没有给小姑娘心底留了一些阴影。

甄溪放下手中的三国话本,轻声说道:“珩大哥,林姐姐还有纹姐姐和绮姐姐,对我挺好的。”

贾珩点了点头道:“在这儿住着习惯就好,有什么短了缺了什么的,和我说就是了。”

甄溪眉眼羞怯道:“谢谢珩大哥。”

黛玉将围棋让给了李纹和李绮两姐妹,随着贾珩出了轩室,来到后院的回廊尽头,柔声道:“珩大哥方才提及盐务,可还顺利吗?”

说着,提起一旁的茶壶给贾珩斟了一杯,秀丽玉颜上见着恬然之态。

贾珩点了点头,接过茶盅,轻声说道:“顺利倒是顺利,已经定章立制,剩下的就是看执行,江南江北的军务也差不多这样,接下来有不少空闲时间,好好陪陪妹妹在金陵城中走走。”

先前七天当中,抽空一天半时陪着黛玉去了鸡鸣寺、凤凰台等景点游玩,答应了黛玉的事儿还是要做到。

黛玉星眸熠熠流波地看向少年,柔声道:“珩大哥忙着正事要紧。”

贾珩呷了一口茶,道:“明天妹妹好好收拾收拾,等后天,妹妹随我去一趟姑苏。”

“去姑苏?后天?”黛玉惊讶了下,问道。

虽贾珩昨天说过,但黛玉却没有想到竟这般快?

贾珩离座而起,凑将过去,拉过黛玉的纤纤素手,少女纤细幼嫩的手指恍若葱白。

黛玉眉眼浮起一抹羞意,低声道:“珩大哥。”

贾珩将黛玉拥在怀中,坐在自己腿上,宛如抱着一个瓷娃娃,凑近少女的耳畔,温声道:“最近一段时间正好不算太忙,再说先前都是答应过妹妹的。”

答应的一定要做到,不能画饼,看你的态度……嗯,这也算是小仙女的经典语录。

黛玉闻听此言,将螓首抵靠在贾珩怀中,心头甜蜜不胜,低声说道:“珩大哥最近如是公务缠身,再等一段时间也不迟的。”

贾珩道:“这段时间倒也不忙,正好陪着妹妹去姑苏看看,再说前段时间,江南巡抚章永川行文至江南大营,提及海防烽堠示警体系需要重新梳理,以便谨防先前虏寇泛舟渡海袭扰沿海,我正好前去视察一番,也算公私两便了。”

此外,去苏州还是有着公干,比如前去寻找会稽公主的驸马,查清隆治年间的亏空,然后对剩余的四大盐商彻查穷究。

一旦票盐法大行,金陵城中的达官显贵闻风而动,都想要在盐利上分一杯羹,那么对扬州盐商也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汪、黄、江、萧曾经赊欠、挪用盐运司的巨额库银,都要一一补缴回来,他这也算不上赶尽杀绝,而是社会财富和资源的再分配。

听着少年讲述公务行程,黛玉星眸闪了闪,涌起一抹促狭笑意,柔声说道:“珩大哥这样也好,如是耽搁了公事,反而是我的不是了。”

贾珩:“……”

真是出其不意的角度,防不胜防啊。

不过黛玉应该不会这般小性才是。

果然,发现黛玉颤抖的眼睫中见着笑意,轻轻捉着小羊,柔声道:“妹妹现在也有些调皮了。”

黛玉轻笑了下,柔声道:“珩大哥是不是觉得我是那不识大体的?”

“怎么会呢?”贾珩笑了笑,凑到黛玉的脸颊,亲了一下少女的脸蛋儿,却无疑让黛玉鼻翼轻哼一声,星眸朦胧失神。

哪怕平时银汉迢迢暗度了多次,但这种在黛玉眼中堪称宠溺的亲昵,对黛玉而言却是头一次。

黛玉轻轻捉住贾珩正在牧羊的手,颤声道:“珩大哥,唔~~”

熟悉的温软和恣睢气息袭来,瞬息之间如潮水一般将黛玉湮没。

过了一会儿,贾珩搂着已是粉腻脸颊通红如霞的黛玉,笑了笑道:“好了妹妹,我先回书房写着奏疏,妹妹有什么事儿,去找我就是了。”

至此,南下对军务、盐务的整饬相继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等待后续治军、整顿盐务的成果。

在此之前,他需向天子上着奏疏,叙说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收获。

关于扬州盐商抄没的历年亏空,以及新行的盐法,以及江北江南大营的整顿后续安排,还有苏州的会稽公主的驸马郭绍年。

黛玉点了点螓首,凝睇含情看向那少年,声音轻轻柔柔说道:“珩大哥去罢。”

书房之中

贾珩面色沉静如渊,落座在书案之后,寻了一份儿空白奏疏,准备向崇平帝上疏陈事,动笔了一会儿,将盐务章程连同最新的追缴亏空数额写上去。

四五千万财货,几当国库两年之税赋!

倏而,伴随着一串儿轻盈无声几不可察的步伐。

“潇潇,没有去午睡?”贾珩头也不抬,轻声道。

早已习惯了陈潇那独属于武者的脚步,轻若鸿羽,踏雪无声。

陈潇走近而来,手中捧着一个放有梨子的托盘,柳叶秀眉之下,莹澈清眸看向那伏案书写的少年,好奇问道:“写什么呢?”

“盐事奏疏。”贾珩拿起毛笔在砚台中沾了一下墨汁,然后在摊开的宣纸上继续书写。

陈潇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拿起一个梨子,拿起匕首给贾珩削着皮,道:“刚刚,汪家几个人去了郝继儒府上,许是去求助了。”

贾珩放下手中的毛笔,目中已有几分冷意,问道:“郝继儒,他一个致仕的前礼部尚书,成天凑什么热闹?”

“郝继儒是江南大儒,又是隆治年间的内阁重臣,在江浙之地门生故旧遍地,先前不就是说你拥兵十万,阴蓄异志云云?还引来一堆人上疏附和。”陈潇将削好的一个梨子递将过去。

贾珩伸手接过梨子,咬了一口,道:“我先前忙着军务和盐务两件事,懒得搭理他,既然他江南大儒,退而不休,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宦海凶险,晚节不保。”

这些人是不是忘记了他还是锦衣都督,金陵的锦衣府里面不知有多少他们的黑材料,就算没有,只要愿意找总能找到。

陈潇凝了凝眸,轻声道:“伱后天去苏州,扬州盐院这边儿,你就交给林如海和齐昆处置,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贾珩吃着雪白的大鸭梨,轻声道:“细则很是明确,如果一位阁臣和一位都御史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那可真是大汉之不幸。”

确定后天启程,也就是刚刚和黛玉说了一下,所以陈潇刚刚又在偷看他。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只是让人颇为费解的是,潇潇全无异状。

但明明看多了,方才还偷看他和黛玉腻着,也不是出于什么心理?

陈潇清声道:“其实,上皇在任之时,眼明心亮,对两淮都运司积弊了如指掌,当初的会稽驸马郭绍年自己贪墨了一部分,但大头儿都送到了宫中,用作当年南巡之用,有些陈年旧账,也不好查了。”

贾珩道:“我就是想查清汪家还有江家的烂账,不能让他们轻松过关,至于南巡那笔账簿,还是不到查的时候。”

六下江南,涉及到太上皇的历史评价问题,可能也是老皇帝的底线,所以天子对甄家还是引而不发。

掉了牙的老虎,也是老虎!

真要拼着一切发起威来,很可能撕裂好不容易平稳的政局,损害皇室威信。

“你有分寸就好。”陈潇声音清冷地提醒了一句,又是低下螓首,拿着匕首削着梨皮。

少女动作娴熟,青锋盈盈的匕首映照着白皙的骨节和肌肤,有着一种干净利落的美感。

削落梨皮,拿起雪白的梨子,轻轻咬了一口,汁液在红唇白齿之间轻轻流溢,被丁香小舌卷至唇边,只是神色清冷如霜。

贾珩不由瞥了一眼眉眼清冷宁静的少女,少女许是刚刚沐浴,身上的武士劲装略有几分宽松,低头之间的一抹白皙,挤入他的眼帘,恍若雪梨满枝。

贾珩凝了凝目光,连忙移开眼神。

陈潇似有所觉,抬眸之间,瞪了一眼贾珩,清眸目中藏着愠怒。

“你嘴上有果汁,手帕,擦擦。”贾珩从衣袖中掏出一方手帕,递将过去,轻声说道。

当然不是丢了个手帕技能,而是掩饰被发现的局促。

陈潇冷哼一声,拿过手帕,擦了擦嘴,看向那已经拿起毛笔再次写着奏疏的少年,目光幽幽。

……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不知不觉,又是四五天时间过去,

苏州城,城郊,山麓深深,林木郁郁葱葱,一条碧绿如玉带的小河环绕而过,天色阴沉,时而风来,略有些微冷的秋风迎面而来,而林氏一族的墓地就在此处,林如海的亡妻贾敏就安葬在族地。

贾珩这时与袭人、紫鹃陪着黛玉乘着马车,来到此地,看向不远处立着一块儿墓碑的坟茔。

坟茔四周并无杂草,分明是有人时常过来清理。

黛玉此刻在坟茔前的蒲团上跪将下来,向着亡母叩首,少女犹似翠柳之叶的罥烟眉下,往日粲然如虹的星眸中已是泪眼婆娑,视线模糊。

一旁的紫鹃和袭人递上了手帕。

贾珩看向正沉浸哀婉凄然情绪的黛玉,将最后一沓纸钱放进铜盆中,目光从熊熊燃烧的火焰抽离,轻轻叹了一口气,扶过黛玉的胳膊,温声道:“妹妹,天色不早了,这会儿好像要下雨了,咱们回去吧。”

紫鹃和袭人上前搀扶起黛玉,低声劝慰着。

黛玉“嗯”了一声,罥烟眉下的眼眶中蓄积的泪水,无声滑落下来,起得身来,泪眼朦胧看向贾珩,轻声唤道:“珩大哥。”

贾珩挽过黛玉的手,拥着少女的肩头拥在怀中,温声道:“林妹妹,有我在呢。”

而后,与紫鹃、袭人一同簇拥着黛玉上了马车,不知何时,一场秋雨如期而至,雨打在连绵起伏的青山上,苍翠欲滴,落在小河上,水雾氤氲。

伴随着车夫的扬鞭之响,马车辚辚转动,沿着林氏一族着人铺就的青石板路向着姑苏城行去。

在贾珩领着黛玉前往姑苏祭拜贾敏之时,而远隔千里的神京城中,大明宫,含元殿——

崇平帝正在召集着内阁六部、商议着今年的秋粮征收事宜。

随着进入九月下旬,各地秋粮的征收任务愈发繁重,大汉朝从上到下的官僚机构都在运作起来,从省府州县到乡村保甲,根据鱼鳞黄册开始征收粮税,各地的吏民冲突事件也相应多了起来。

总而言之,大汉整个北方今年突然遭了一场雨灾,虽然稍稍缓解了旱情痼疾,但粮田减产的问题仍没有得到有效解决。

这时,杨国昌道:“圣上,边军自裁撤以来,各种军费激增,河北、山西等地转入旱情,今年秋粮征收酌情免除三成。”

崇平帝沉吟道:“边军不是年前才裁汰一次,为何军费不降反增?”

杨国昌道:“回圣上,边军定额百万,虽经裁汰,但后续实额补兵,以备虏侵,经制兵额实际并未减少多少,况大同、太原兵额二十余万,军费居高不下。”

这时,在军机处几位大臣队列中站着的北静王水溶,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见着一些不自在。

大同、太原之行,无功而返,他这个军机……

这时,南安郡王开口道:“圣上,今年西北三镇虽经裁汰,冗兵乱象有所改观,然自今岁开春以来,西宁郡王旧疾复发,寻郎中诊治了好几次,西北诸番部又有不稳之象,老臣以为,朝廷应及早做谋算。”

西宁郡王金家世代镇守青海,而此代西宁郡王现在已是奔六十多岁的老将了,一生戎马倥惚,身上原累积有不少伤势,随着年龄一大,加上西北的天气就有些顶不住。

崇平帝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柱国之臣老迈凋零,朕上次派了御医前往诊治,如何又到了这种地步。”

其实心头也有些复杂,西北那一角的军力,当年也曾让他颇为担忧,现在京营、江南已经彻底归治,可以大展宏图。

可他也年过四旬,留给他的时间还有二十年?还是十五年?

兵部侍郎施杰手持笏板,出班奏道:“圣上,西宁郡王世子金孝昱任军机司员,在军机处行走,前日上疏由军机处递呈,欲回乡为西宁郡王侍疾。”

其实当初西宁郡王世子金孝昱,因与柳芳等人厮混,从而为贾珩打了板子,自此视为奇耻大辱,待柳芳被崇平帝逐出军机处,发往前线督运粮草,对神京已渐渐心灰意冷。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此为儿女孝道,天伦常情,允奏。”

原是想留在神京,等西宁郡王一去,再另派重臣前往西北坐镇,但眼下西宁郡王旧疾复发,倒也不用太过急切。

主要是京营大胜,江南江北大营的归治,让这位中年天子有了更多的自信和从容。

将西宁郡王的事初步料定,崇平帝看向杨国昌,轻声说道:“北疆方面还有多大的银子缺口?”

杨国昌沉吟说道:“回圣上,拖欠粮饷快一年了,先前以兵额未满为由,户部押着不放,但现在除大同、太原等军镇外,其他边镇,尤其是西北三镇皆言兵丁实额,这般林林总总算将起来,只怕还要三百万两,今夏淮河大水,户部忙着拨付赈灾银两,眼下只有四十万两可行拨付,老臣想着,是否从内务府抽调一笔内帑,紧急送往北疆,驰援河北经略帅司以及西北方面?”

崇平帝皱了皱眉,看向下方头发灰白,老迈之象的杨国昌,心头生出一股冷意。

如果频频都要内帑出动,还要户部做什么?

这时,下方的科道之中,江西道掌道御史鄢兆忠,手持笏板,出班奏道:“微臣江西道御史鄢兆忠昧死以奏,圣上,近年以来,内务府侵吞矿利,在永宁伯督河南更发现了史无前例的大型金矿,得银无数,如是这些送至户部,如今银匮之窘将大为纾解。”

此言一出,从科道言官中越众而出的御史,纷纷出班附和。

此刻,内阁诸臣之中的韩癀面色微动,目中涌起一抹冷意。

内务府肆无忌惮收天下之矿利,朝臣对此不满有日。

崇平帝目光淡漠地看向下方的一众臣工,面色淡漠,不发一言。

这时,通政使程信眼眸一转,出班奏道:“圣上,内务府总括天下河泽矿利,这是祖宗成法,况且今日是提及户部拨银之事,焉能东拉西扯。”

这时,礼部侍郎庞士朗道:“程大人此言差矣,正是因为矿山河泽之利不在户部治下,单凭粮税,近些年诸省粮税因天灾缴纳不齐,户部又需统筹税银,补充诸省,方才捉襟见肘。”

一时间,其他科道御史纷纷出班附和。

等下方诸臣奏言而毕,崇平帝沉吟片刻,道:“户部需要拨付粮饷几何,要拟出一个明细来,内务府先行拨付一百二十万两,紧着蓟州以及西北供应,剩下的待综合秋粮征收情形,再作计较。”

崇平帝开始还不觉,这一下子要着二百多万两,方觉肉痛无比。

关键是,崇平帝对边军的整顿效果一无所知,钱究竟花到哪里去了?

杨国昌拱手相拜道:“老臣领旨。”

对相请的三百万两变成一百二十万两,也不觉沮丧,或者说早已习惯了,甚至拨付给边镇的银子都先拨付一部分。

崇平帝道:“今岁,淮河刚刚受了一场水灾,诸省都难了一些,征收秋粮之时,要察照诸省府县,不要夺了百姓的口粮。”

杨国昌连忙拱手应是。

就在这时,一个内监在殿外唤道:“陛下,永宁伯从通政司递送而来的奏疏。”

殿中群臣闻言,侧目而视,心头皆是微讶。

这永宁伯又来一封奏疏?难道又打了什么胜仗?

几天前,崇平帝给贾珩加官太子太保,颇是让一众文臣心思复杂,不少官员甚至妒火中烧。

一个黄口小口,粗鄙武夫,何德何能?

戴权从内监手中拿过匣子,取出一份奏疏,转身递送给崇平帝。

“圣上。”戴权躬身递送过去。

崇平帝拿起盐务条陈奏疏,凝神阅览,少顷,面色先是一喜,旋即阴郁似水。

“扬州八大总商,四家累年积蓄之财皆超千万,每年赊欠官帑一百多万两,这些都是我大汉的国帑税银!”崇平帝看完奏疏,眉宇间似蕴藏着雷霆,沉声说道。

当年他在潜邸之时,赴江南扬州察照案情,辨明冤枉,就已见识过彼等盐商的豪奢巨富,奢靡无度,但当时上皇六下江南,都是这些盐商报效捐输,不过是拿着国帑来奉敬着天家。

四五千万两,国库三年都不用征税了!

但……隆治年间的拖欠税银又在何处?

而且,还有其他四位总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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