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初窥电影界

改革开放以来,第一个独立电影人是陈小二。

1982年,他拿着《父与子》的剧本到西安电影制片厂。厂长吴天明压根就没见他,一个副厂长表示,“我们以拍艺术电影为主,这类电影不做。”

后来找了一圈没人投资,索性自己拉钱拍摄。

拍到一半被禁止,因为计划经济电影时代,不许私人制作。好在他有个艺术家的爹,陈强直接跟电影局领导拍桌子,才得以完成。

拍完后又无处发行,也是电影局下文件,由中影接收了这个黑户。于是《父与子》成了中国唯一一部没有厂标的,公开上映的电影。

此后,陈小二的电影全部自己制作,买厂标挂靠。而今年呢,这货干脆跑到琼省自立门户,成立了一家喜剧影视公司。

已经完成了一部作品,《爷儿俩开歌厅》。

次日,北电。

许非、夏刚、冯裤子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敲门而入,里面坐着一位。

“这就是青年电影制片厂的厂长,黎宁。”

“你好你好。”

许非跟对方握手,觉着有点面熟,问:“黎厂长,我们是不是见过?”

“呵,你当年给《胡同》挑演员的时候,我是表演系老师。”

“哦哦,抱歉抱歉,没印象了。”

“没关系,贵人多忘事。”

既然有缘分,那就更好聊。黎宁给泡了茶,笑道:“夏导,一看您就知道,为了电影的事儿吧?”

“见笑了,时间实在太长,就来问问。”

“呃,怎么说呢……我个人很喜欢《大撒把》,但组织上研究,还是不想冒风险。现在电影厂都困难,请您理解。”

得!

夏刚和冯裤子对视一眼,白等这么久,果然不想拍。

许老师闻言,道:“既然如此,我也直说了。我想投资这部戏,今天主要来谈谈挂靠的事儿。”

“……”

黎宁一愣,似没想过有人主动接盘,随即在心中合计。

1980年,国家确定了15家制片厂,外加一个深城影业公司,这16家具有故事片拍摄权。

电影厂也是国企,对挂靠不陌生,只是现阶段少有人干。而青年厂恰恰有经验,比如1986年的《二子开店》,据说要了五万块钱。

黎宁一琢磨,现物价都上涨了,遂试探道:“挂靠没问题,依惯例要收取管理费……二,二十万,这是我们研究决……”

“可以!”

“啊?哦,呵呵。”

黎厂长郁闷,夏刚欣喜,冯裤子咧开一嘴烂牙,欢(ma)喜(le)若(ge)狂(bi)。

不知什么心理,他不太想让许非接手《大撒把》,可又没办法。

二十万爽快敲定,黎宁耐不住好奇,问:“冒昧一下,这部戏的成本预估多少?”

“呃……”

夏刚瞄了眼许非,咬牙道:“一百二十万左右。”

话落,他马上又瞄了一眼。

许老师奇怪,你老看我干嘛???

“一百二十万。”

黎宁砸吧了下嘴,道:“我再唐突问一句,现在拍电影普遍没回报,你为什么要接这个盘子?”

“喜欢,热爱,不忍让一部优秀的艺术作品悄然湮灭。”

嚯!

黎、夏肃然起敬,冯裤子he……tui!不过他也想不通,这货为毛要插手,钱多烧的?

几人谈了一会,大抵商定。

许方出资,夏刚带团队拍摄,挂青年厂厂标,但青年厂不参与后续分成。

临走时,他又想起一事,问:“我初入电影界,很多东西不懂,发行方面现在是什么政策?”

“还不是卖拷贝!”

“您具体说说。”

黎宁满脸讽刺,道:“50年代以来,电影施行统购统销,彩色故事片70万一部。改革开放后,提到90万。

制片厂还是越做越亏,上书反映,又改成卖拷贝。最早一个拷贝9000块,前年提到10500。

那怎么算呢?

其中只有35毫米拷贝算钱,16毫米、8毫米面向农村,免费的。”

这个毫米指胶片尺寸,尺寸越大,银幕清晰度越高。标准银幕便是35毫米。

“头几年流行艺术片,可艺术片根本卖不出去。于是各家都在拍娱乐片,好歹能挣点钱。现在娱乐片也受限制,得拍主旋律。

何况票房再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统计过,制片厂顶多拿15%,大头全在中影手里。

唉,反正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那以现在的情况,多少拷贝算比较火的?”

“现在啊,超过一百个就算好。”

“咳咳!”

夏刚顿时脸红。

超过一百个,也就是一百多万的回报,他提一百二十万成本,就算赚也没啥利润。

许非不以为意,起身握手:“感谢黎厂长解惑,今天就不打扰了。”

“好好,我送你们。”

…………

“小,许先生!我……”

从北电出来,夏刚一直想解释,许老师摆摆手,“照您的想法拍,别给我省钱。”

“呃,谢谢,谢谢!”

夏刚无话可说,不停道谢,因为他确实喜欢这部戏。

“既然敲定了,聊聊具体的吧。您打算请谁演?”

“男主角我早就想好了,葛尤最合适,他身上有那种自嘲的冷淡气质。”

“行,他现在拍戏呢,拍完我给您拎过来。”

“女主角么,有个新人叫徐凡,我觉得可塑性非常强,很适合这个角色。”

夏导面对金主小心翼翼,外行也就罢了,关键这位是行家。

“嗯,她拍过我的戏,可以。”

许非点头,在大多数情况下,自己尊重导演的想法,除非实在感觉不行。

“那就好,那就好!我已经筹备很久了,咱们随时能拍。”

“不着急,慢慢来。”

夏刚以为他客气,却不知是真话,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先行回家。

剩下俩人也各自散去。

冯裤子最近买了辆摩托车,突突突的绝尘而去。不是单位,不是片场,而是一路到了中戏。

在门口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刚才讨论的女主角出现。

“晓刚哥,怎么了?”

“大喜事儿,嘿嘿……”

冯裤子跟朵月季花似的,道:“刚到的消息,我那《大撒把》找着资金了,已经进入筹备阶段。

并且在我的大力推荐下,极可能请你担当女主角。”

“真的?太谢谢你了!”

徐凡跟江杉同班,今年毕业,确定分配到人艺。她高兴的同时也好奇,问:“你不说资金困难了,怎么忽然找着了?”

“呃,许非同志慷慨相……”

“许老师?啊!那太好了!”

徐凡喜上眉梢,拍手道:“我做梦都想再拍他的戏。”

“……”

冯裤子当场便秘,还不敢反驳,低声嘟囔:“那特么是我的戏!”

他拍胡同的时候认识对方,起初没怎么样,后来就春心萌动,心猿意马。不过徐凡这会跟王志闻在一块,丫属于暗恋。

就是那种有啥事都找他帮忙的大哥哥形象……

哧溜哧溜,舔狗。

(本章完)

第395章 学车

到了八九月份,各种赈灾义演陆续举行,并发生了一件龌蹉事。

刘焕和韦唯共同发起了首都文艺界大型慈善演出,跟央视的一台晚会形成竞争——名字叫《风雨同舟·情暖人间》,从筹备到演出只用了八天,人员达数百名。

不知协调失误,还是有意为之。

在央视义演当晚,没接到任何通知的刘焕,突然在电视上看到主持人报幕:“下一首歌本该由刘焕演唱,他却没到……”

这尼玛谁受得了?

刘焕火急赶到现场,唱了几首歌,结果下台后,发现随身携带的包不见了。

………………

许老师是幕后,没被叫去演出。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休息日上午,他正教俩妹子开车。

感谢这年头的车流量,找个稍偏的地方就可以练。此刻他坐在驾驶位,给二人讲解:“这是插钥匙的,看见没有,插进去一拧就点着火了。

然后这个是手刹,停车一定拉紧,不然会溜车。脚底下三个东西,离合器、刹车、油门。这块是档把,换挡用的,由低到高,越跑越快。

理论不讲了,你们的智商也听不懂,我直接教怎么开。”

俩妹子在后座,扒着座椅探头瞧,“左脚踩住离合,踩到底啊,然后挂一档。”

“哪个是一档?”小旭问。

“这不写着么,1234。挂上挡之后,左脚松开,一点点松,现在车不没动么?诶,等车开始突突突抖了,就别继续松,虚含着,这时候车就走了……”

随着他的话音,屎黄色的大发开始突突突抖,跟着索然无味,缓缓前行。

“踩油门加速,踩刹车减速,换挡之前必踩离合……讲太多没用,你们把车感练出来比啥都强。”

“什么叫车感?”

“就是,就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许老师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比划,满是憧憬:

“当你跟车融为一体,开车于无形之中,别人没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弯道超车,等他们明白的时候,车门却已经焊死,只留下一众兴叹与绝尘而去的身影……哎呀,这便是我辈追求之大境界!”

俩妹子不懂,但很厉害的样子。

许非开了一段,停靠路边,“你们谁来试试?”

“我,我!”

他换到副驾驶,小旭哧溜跑到驾驶位,搓搓手,“我要怎么做?”

“刚才听什么呢?左脚踩离合。”

“放手刹,先往上抬一下,对对……然后挂挡。”

“不不不,你别用手掌握,就搭在这个圆头上,用手心裹住,不要僵硬,自然点,感受它……对对……”

小旭挂了一档,左脚抬,眼瞅着车在狂抖,继续抬抬,“呀!”

“没事没事,再来。”

许非重新打着火,又刷了遍流程。

“呀!”

“没事。”

“唔!”

“……”

重复了三次之后,许老师忍不住,“不告你虚含着么?含着,含着,别松开!”

“含不住。”

“怎么就含不住?”

“脚太小了。”

“……”

行吧,又两次过后,起步成功。

小旭瞪大眼睛,马路光溜溜连条狗没有,起初很紧张,跑了一段开始飘,偷偷一踩油门。

“啊!啊!”

“减速减速,刹车!”

“怎么办?怎么办?”

“刹车!刹车!你别捂眼睛……艹!”

砰!

车子怼在了一棵树上,所幸速度不快,仨人忽悠一下。许非赶紧下来查看,还成,前脸无大碍。

刹时间,他终于了解驾校教练的心情,怒从胆边生,大步流星走过去,“没事吧?撞着没有?”

“没……”

小旭吓得不行,可怜巴巴,张俪赶紧安慰。

调整一番,学生换人。

许老师心态特好,已有了将大发献祭的觉悟。一辆破车嘛,哪有女朋友们重要?撞,随便撞!

“……”

张俪坐在驾驶位,回想步骤,嘴里念叨:“踩离合……拉手刹,挂,挂挡……慢慢松。”

她全身肌肉绷紧,左脚抬起,感觉抖动平稳,虚含不动,片刻车子前行。

“你看看人家,就是稳!”

许老师惊讶,瞧她双手紧握方向盘,像模像样的拐弯,“可以啊,这车开的有水冫……”

“别跟我讲话,我也紧张!”

张俪以从未有过的音量大喊,那俩人吓了一跳,随即直乐。

折腾一天,大发饱受摧残。

许非开回亚运村,天蒙蒙黑,各栋建筑灯光亮起,五洲大酒店色彩斑斓,竟显得辉煌景象。

其实还是空壳,住户并不多。

停在楼下,他探头道:“你们先上去吧,我找老李有点事。”

“又去炒什么外汇?”小旭皱眉。

“那东西风险大,你小心点。”张俪道。

“明白明白,有你们俩保佑我肯定没事,走了啊!”

大发远去,俩人对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

……

特别特尚未关门,今儿休息,顾客依旧很多。

总经理办公室,李程儒盯着计算机屏幕上的外汇大盘,幽光映在脸上,活像一个嗑药已久的痨鬼。

“喂?我啊,你们那边资料怎么样?”

“还是美元强呗?”

“好好,那给我揸两百单。”

他挂断电话,搓了搓手,尤不满足。

炒外汇一个多月,认识不少老板,慢慢形成一个固定圈子。经纪商那边也在磨合,比如语言问题。

香港人“买卖”说不清,耽误事,现在改成了“揸”和“沽”。而圈子里有牛人,最猛的一次下两千单,羡慕啊!

“吱呀!”

门一开,许非进来了,“下完了?”

“刚揸两百单,你呢?”

“我还没看呢,就跟你走吧。”

说着也下两百单,李程儒感动啊,你看看,这才叫兄弟呢!

许老师也感动,你看看,这才叫指路明灯呢!

瞎聊了一会,六点多钟吃完晚饭。

俩人出门,直奔长城饭店,里边的天上人间。

(腰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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