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螳螂捕蝉

蹄哒蹄哒~

黑衙捕快在前方开道,奢华马车再度出发,驶向巍峨皇城。

东方离人忙了一天公事,闲暇时间也想散散心,并未进入车厢,跟着马车在灯火绚烂的街道上徒步前行,略显不悦道:

“你今天去查案,为什么不等本王散朝回来一起去?”

夜惊堂腰悬佩刀跟在身侧,摇头一笑:

“我也只是顺路过去看一下,这么点小事把殿下叫上,感觉小题大做了。”

“哼~现在衙门里都在说你眼力毒辣,各种说法五花八门,连‘夜大人手往眉心一滑,当即金光四溢显出一只天眼’的离谱说法都有,本王没亲眼瞧见,多可惜。”

东方离人转过头来,很是威严的道:

“下次有案子,记得把本王叫上,不然破了案也不给你赏银。”

“呵呵~”

夜惊堂感觉像是被女朋友抱怨不上心,对此无奈一笑,表示记住了。

东方离人这才满意,负手前行说起了正事:

“邬王之乱已经结案,今天朝会上,朝臣在商议赏罚之事。托伱的福,本王立首功,所以本王也给你请了赏。你猜朝廷赏了你什么?”

夜惊堂已经和钰虎沟通过,不过看到笨笨眼底的神神秘秘,他还是做出好奇模样,询问道:

“什么?”

东方离人胖头龙高挺,回应道:

“本王起初是想让圣上封你为世袭罔替的千户侯,但朝臣觉得封赏过重,都不答应。最后圣上酌情考虑后,金口玉言封你为武安侯。

“虽然只是虚封爵位,没有食邑也不能世袭,但这可是历朝历代名头最大的几个爵位之一,仅次于冠军侯,前朝大燕终其一朝也就三个,上一个还是奉官城。

“朝臣听了,又有意见,说你太年轻,改封威武伯更合适,本王就生气了,让他们随便挑个人和你打一架,打赢了你什么封赏都不要,这才把朝臣的嘴赌上……”

夜惊堂看着笨笨与有荣焉的样子,轻笑道:

“朝臣说的也没啥问题,我确实年轻,现在就挂这名响亮的名号,以后要是胜了奉官城,就不好赏了。”

东方离人没想到夜惊堂心这么大,对此道:

“你真能胜过奉官城,再给你加官进爵便是。为臣者要心怀大志,朝廷虽然忌惮异姓王,但连裂土封王都不敢去追求的臣子,肯定没啥大本事,朝廷更瞧不上。”

夜惊堂点了点头:“倒也是。”

“封赏已经敲定,朝服等物正在赶制,你不是要搬家吗,到时候本王给你写块匾挂在大门上……对了,你新宅在哪儿?本王先去看看地方如何,别堂堂天子亲封的侯爷,又住在小巷子里……”

夜惊堂自从上次去新宅打量一眼后,也没去看过,当下自然是答应下来……

——

与此同时,梧桐街中心地带,龙吟楼。

龙吟楼作为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场,其内玩乐的九成都是京城的豪门贵子。

随着靖王的车辇到了街上,龙吟楼内直接安静了几分,毕竟靖王是当今天子的同胞妹妹,性格又冷酷严厉,这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要是不小心正面撞上,免不了被训几句。

龙吟楼二层,临街的一间雅室内,五六个衣着鲜丽的贵公子,围在桌前小声交流,桌上放着不少银票和骰盅。

隔壁的休息室内,燕王世子东方朔月,做寻常富家公子打扮,双手负后持着一把折扇,遥遥眺望的远去的车马。

山羊胡老管家,无声无息站在阴暗处,待到车马走远,才低声道:

“昨晚问过绿匪那边,梁洲洪山帮的石彦锋、郑坤,在柳千笙被捕后,似是朝云州而来。

“根据六扇门的暗桩禀报,今天早上夜惊堂到了御拳馆查几天前的命案,而后刑部的宇文承德,便让案库寻找‘使用链锤、善拳脚’的江湖高手,此案不出意外就是洪山郑坤所为。

“石彦锋、郑坤皆是梁洲江湖枭雄,杀夜惊堂有些难度,但当靶子吸引夜惊堂注意足够,世子殿下想先解决夜惊堂,可以用驱虎吞狼之计,等双方交手时找机会……”

东方朔月摩挲着折扇,询问道:

“可知郑坤等人下落?”

“柳千笙和蒋札虎仇怨难解,如今柳千笙投靠朝廷,蒋札虎定然会担心柳千笙贼心不死,煽风点火让朝廷去清缴洪山帮。派郑坤等人过来,必然是为了斩草除根。”

山羊胡管家回想了下,继续道:

“柳千笙刚从黑衙地牢放出来,住在龙溪巷,近日不少高手和王侯子弟登门求指点,郑坤等人要查到不难,可以把消息送给夜惊堂,让其守株待兔。”

东方朔月稍作斟酌,点头道:

“去安排吧。正面交手,武魁来去自如,不可能出现失误;让仲孙彦过去,隔岸观火暗中找机会下手,就算杀不掉,能让夜惊堂躺三个月,也算把问题解决了。”

“是。”

……

——

夜色渐浓,一轮银月挂在了天水桥头。

无数身着清凉秋群的小姐夫人,手持花伞站在桥头赏景,亦有不少才子佳人,乘坐小游船飘过灯火绚烂的河面。

河边绿柳成荫,铺着白石地砖的步行街上,夜惊堂带着东方离人沿街行走,一起打量着街边的白墙青瓦,轻声说着:

“就是这儿,风景如何?”

“眼光挺不错。”

“这是凝儿选的,她出生在江州,喜欢这里的水乡韵味……”

“是嘛,太后娘娘是江州人,这宅子的风格,想来也会喜欢……”

……

东方离人陪着夜惊堂过来看新家,为了出行方便,在进宫后就换掉了霸气侧漏的银色蟒袍,改为了京城比较流行的薄纱留仙裙。

上半身为白色内衬,本该绣着花鸟的绣纹,还是绣着一条不怎么显眼的龙龙,下裙则是纯白色,身上罩着水青色薄纱,发髻用夜惊堂送的玉簪束起,打扮简约而贵气。

东方离人身材颇高,胸脯臀围大长腿都给人一种大气之感,加之自幼培养的气质,哪怕穿着小姐裙子,依旧不失女王爷气场,看着比璇玑真人都像个深藏不露的绝世女高手。

夜惊堂则要随和许多,看起来就像是个陪着佳人游玩的年轻公子。

天水桥的新宅,距离裴家巷子也没多远,三娘买下来后,已经安排丫鬟过来打扫装点,如今沿街的宅子大门外,挂着两个灯笼,上面写着‘夜’字。

宅子是江州风格,格局不同于京城常见的方方正正,西边是住宅区,而东边则是一个大花园,房舍占地面积估计只有三分之一,其他地方全是小湖假山奇花异木。

如今宅子里已经有了几个丫鬟,夜惊堂从大门进去,带着东方离人先来到花园里,想给东方离人介绍一下。

但夜惊堂也只是第二次来,常年习武对建筑方面没啥研究,而江州风格的建筑又过于精致,一草一木都有说法,他肯定讲不全面。

东方离人跟在身侧游览,听见夜惊堂讲了片刻,暗暗摇头,反客为主给夜惊堂讲起了这座宅子匠心独运之处。

从花园后方的穿堂门过去,能看到一栋两层绣楼,是小姐的住处,以后折云璃和萍儿估计会住在这里。

进入后宅,建筑布局也紧凑起来,四个院子坐落在西侧,并非简单的呈田字形排列,而是依照景观不对称分布,内部也各有千秋,依照‘梅兰竹菊’打造各院景观。

夜惊堂作为男主人,住在梅院里,院子中间是十字步道,正房面积颇大,正中是客厅,挂有‘凌寒阁’三字的匾额,西侧是睡房,东侧则是书房茶室。

而东西厢面积稍小些,三娘要住在东厢房,今天已经把日常物件搬了进来,只等搬家时入住;而凝儿肯定不敢和夜惊堂光明正大住一起,目前还没想好住哪儿。

东方离人在转了一圈后,对环境颇为满意,等来到正房,该看的也都看完了,本想转身往回走,但余光却发现,西侧环境清雅的睡房里,挂着太后娘娘的墨宝《小贩买鸡图》,而里屋珠帘之后,则放着一张八步床。

床铺大的有点僭越,竟然和她的床尺寸差不多,并排睡四五个姑娘都不挤……

东方离人可是知道‘双娇献桃’之类的知识,瞧见此景自然脚步一顿,走进卧室里打量:

“你在睡房里弄这么大张床想作甚?”

夜惊堂上次过来,睡房里都没东西,床铺乃至桌椅板凳都是新置办的,瞧见此景也有点茫然,把锅丢到凝儿和三娘身上显然不合适,想了想道:

“可能是裴家管事看我人高马大,特地买了个大床,让我睡得舒服些,我也是才知道……”

“是吗?”

东方离人半点不信,挑开珠帘来到八步床前,先用手按了按,发现异常结实,先忙还垫着软毯减震,用多大劲儿都不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再看摆设,床铺四角都有灯台,可以把幔帐内部照的毛都能看见,还靠着几个软枕,正常睡觉完全用不上,按照《侠女泪》的描述,应该是美人垫在腰下,以便男人更舒服的那什么……

东方离人就如同明察秋毫的女神捕,略微打量,心中便已经明白所有物件的用处,回过头来:

“裴家的管事这么懂事,还给你准备这些方便使坏的物件?”

夜惊堂也没料到凝儿和三娘能准备的如此体贴,连他喜欢开灯都照顾到了。他想了想,来到跟前解释:

“怎么能叫逞凶。夫妻之间行人伦大礼,是很正常的事情,管事一步到位提前准备好也正常。这也没啥可看的,要不我送殿下回王府吧。”

东方离人可没有回去的意思,保持狐疑之色,在八步床左右打量,还俯身掀开枕头,想找找夜惊堂的其他罪证。

夜惊堂真不清楚凝儿有没有准备香妃露、情趣小衣等物件,再被大笨笨摸出来,他形象怕是得彻底崩完了,无奈之下,只能假意呼吸重了几分:

“呼~~”

东方离人因为身材很高,俯身的幅度极大,修长双腿却又笔直,腰后饱满曲线展现无疑。

她本来没注意到姿势的不对,背后的呼吸出现波澜,她才猛然意识到,孤男寡女跑动没人的宅子里,还在床跟前俯身背对男人,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若是放在侠女泪里面,接下来好几页怕都是夜惊堂在软磨硬泡,她在喊不要不要……

唰~

东方离人迅速站起身来,回头面向夜惊堂,表情非常严肃,眼底却有点慌:

“你想做什么?”

夜惊堂神色如常,看了看门口:

“天色已晚,我想送殿下回王府,还能做什么?”

“……”

东方离人可不相信,觉得夜惊堂肯定动了色心,想以下犯上,为此保持不苟言笑的模样,快步往外走。

夜惊堂就知道会如此,摇头暗笑,跟着一起出了门。

————

裴家距离新宅也就半条街,夜惊堂想先送笨笨回王府再回家,并未往裴家巷子走,但途径河岸之时,却发现一名六扇门的捕快,驱马从天水桥上飞驰而来,看方向去的就是裴家巷子。

啼踏~啼踏……

东方离人瞧见此景有点疑惑,夜惊堂则是直接快步出了步行街,拦住了过来的马匹:

“你是去裴家?”

“呦,夜大人!”

捕快奔行途中便翻身下马,落在夜惊堂面前,拱手一礼:

“宇文大人让卑职过来送个消息。今天衙门的人手都在案库翻了找商谈,寻找符合夜大人描述的凶手。凶手意外遭遇,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眨眼杀了张教头,武艺放在宗师里恐怕也是中上游,又善拳脚会用绳镖链锤,江湖上类似的高手不算多。

“根据近期从梁洲那边回来的捕头所述,洪山帮的郑坤好像已经多日不见动向,此人在梁州边关贩私铁起家,后加入洪山帮成为头目之一,和蒋扎虎学过拳法,又会家传的绝学《缠金锁》,所学武艺完全符合夜大人对凶手的推测,而且有动机,极有可能是蒋扎虎派来灭柳千笙口的……”

夜惊堂是土生土长的梁州人,听过郑坤的名字,江湖诨号‘金蛇镖’,暴躁嗜杀,在梁州西算是一霸,当年他跟着义父走镖路过地盘,都得交过路费,印象着实算不得好。

“郑坤……可在京城查到行踪?”

“这种高手,只要不主动冒头,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根本碰不到。宇文大人推测,郑坤是在找柳千笙的下落,只要知道目的,想抓不难,就是得劳烦黑衙的几位总捕协助,刑部衙门里面,没有能对付这种高手的人物……”

夜惊堂点了点头,示意捕快回去复命,而后来到了东方离人旁边询问:

“柳千笙关在什么地方?”

东方离人一直在旁听,发现找到了线索,也来了精神,直接和夜惊堂一道往城中走去:

“柳千笙识时务,表现不错,前些日子孟姣让王太医施针限制后,放出了地牢,在皇城外的龙溪巷安排了间院子,方便大内暗卫和衙门的高手上门求教。如果被郑坤找到,以柳千笙现在的情况,风险极大,得赶快过去把人转移到其他地方。”

柳千笙虽然不是啥好人,但作为苦心钻研拳脚一辈子的老拳魁,拳脚造诣厚的匪夷所思,属于世上少有几个谁都能教的江湖老辈,若是被人寻仇宰了,肯定是一大损失。

夜惊堂还指望着从柳千笙哪里再学几手真功夫,自然是快步往龙溪巷赶去,同时道:

“把柳千笙转移,肯定打草惊蛇,郑坤发现就不会再露头,我过去守株待兔,看能不能一劳永逸些。柳千笙跟前有没有安排高手?”

“安排了几名总捕巡视,可能打不过郑坤,但彼此分散,遇到危险做出示警没问题。现在应该还没出事,快过去吧……”

……

(本章完)

第238章 梁洲谣

南薰河流向由北向南,自皇城东侧流淌而过,有水道与宫内湖泊相连,为此水道附近的青石深巷,才有了龙溪巷之名。

虽然距离皇城很近,但龙溪巷算不得富贵之地,住的多是宫里地位不高,退休后又无家可归的老太监宫女,些许因公致残的暗卫也会安置在这里。

明月当空,清冷月色洒在青石深巷内,建筑群间灯火星星点点,其中一处宅子里,传出三弦的清脆调子,以及沙哑哼唱:

“噔~噔噔~……”

“六月里来热难挡,满山的麦子遍地黄,长工割麦日头晒呀~掌柜的坐凉房,谁留下尘世上人两样……”

调子是《梁洲谣》,很出名的小调,梁洲那边几乎无人不知,夜惊堂都会哼几句。

但因为这曲子有鼓动穷苦百姓反抗不公的意思在其中,京城的老爷们又看不得百姓贫苦,所以这调子在京城基本听不到。

小院之中,头发花白的柳千笙,穿着粗布衣裳,靠在一张竹质躺椅上,怀里抱着三弦琴。

自从仇天合一番劝解,放下了心中那口气后,柳千笙整个人气色反而比往日好了不少,透着股看透世事后风轻云淡。

院子之中,站着个很结实的小孩,正在光着膀子扎马步。

小孩名为佘小虎,能取这么糙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铁臂无常佘龙的种。

因为柳千笙本身是拳魁,还教出过蒋扎虎这种徒弟,在被招安后,京城慕名而来想让子侄拜师的人可谓踏破门槛。

但江湖之上,名师难找,好徒弟更难找,哪怕是神仙,也很难把一块朽木雕琢成未来的武魁。

柳千笙有暗伤,心中那口气也散了,寿命最多也就三五年,想尽快挑个关门弟子传承衣钵。

能在京城立足的高手,基本上不缺家业,在给子侄打底子这事上从来不含糊,还有王太医这种顶尖医师保驾护航,堆出来的好苗子并不少。

柳千笙物色良久,最后挑了佘龙的儿子,并非因为其天赋悟性一骑绝尘,而是‘小虎’这两个字,是他对关门弟子最大的期望,佘小虎就叫这名字,也算是冥冥中的一种缘分。

佘小虎年不过七岁,还不清楚自己莫名其妙得了多大一份机缘,只知道他爹这些天开心的和猴子一样,天天叮嘱他和这个老师父好好学。

眼见柳千笙一直在哼曲子,也不用戒尺打他,佘小虎有点茫然,想了想询问道:

“柳爷爷,你唱的是什么呀?”

柳千笙手里的三弦未停,半眯着眼开口道:

“梁洲那边的曲子。”

“梁洲这么苦吗?”

“这算什么。能在地主家当个长工,一家老小吃上糙饭,在那边都算安稳日子。”

柳千笙在躺椅上摇摇晃晃,讲述道:

“老夫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爹被马匪杀了,娘被马匪抢了,在马匪窝里吃糠放羊干杂活,才捡了一条命。

“那边有狼,放羊被狼叼走是死,丢了羊也得死,被逼的没办法,就自己瞎琢磨,趴在地上听动静,起初能听到十丈,而后半里,最后几里内的风吹草动,都净收眼底……”

“那羊是不是就没丢过了?”

“呵~到那时候,老夫已经不放羊了,把马匪头子活剥了皮,挂在匪寨外面当旗子。”

佘小虎眨了眨眼睛,显然被这话惊到了:

“土匪官差不管吗?”

“那边朝廷管不到,所以才有了江湖。老夫不是什么好人,私贩盐铁收贡钱,梁洲百姓皆称老夫为‘洪山匪’。但他们忘了,老夫称霸之前,梁洲边塞是个什么场面。

“没有王法也没有江湖规矩的地方,人便没了顾忌,心肠远比狮虎毒辣,群雄割据你来我往,烧杀掳掠屠村灭门的事屡见不鲜,没人给他们做主。而老夫收了贡钱,至少马匪不敢踏进洪山帮的辖境半步,每年庄稼收了还会给他们留下点口粮……”

噔~~

柳千笙正说话间,手里的三弦琴忽然一顿,发出悠长颤音,双眼也睁开了,望向了龙溪巷的入口方向。

佘小虎还在听故事,见老师父不说了,有些疑惑。

“从后门回去吧,明天不用来学拳了。”

柳千笙放下了三弦琴,暗暗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

“往日搜刮百姓之罪过,老夫难辞其咎,但这错,根源一直在朝廷不作为。伱身在官宦之家,往后也是朝廷中人,以后要记得老夫的拳法,是在什么情况下被逼出来的,争取解决了源头,别再让梁洲出现下一个柳千笙。”

“哦。”

佘小虎显然不明白,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只是似懂非懂的点头,收起马步快步从后门跑了出去……

——

哗啦啦~~

渠中溪水,自石板下往南薰河流淌,发出细微轻响。

龙溪巷外的小街上,做行商打扮的郑坤缓步行走,肩膀上挑着两个箩筐,里面装着卖了一半的货物,目光则在周边建筑群间打量。

在抵达街口附近后,做寻常管家打扮的石彦峰,不动声色靠在了近前,做出打量货物的模样,低声说道:

“已经摸过周边,有三个黑衙官差巡防,分散龙溪巷几个出入口,看起来是用来防止柳千笙逃遁,拦不住我等。”

“确定柳千笙在里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只要靠近,柳千笙必然能察觉,没进去。不过黑衙捕头巡逻的路线来看,应该住在龙溪巷中间。”

郑坤见此,便把箩筐放下,整理了下衣袍:

“拖得越久越容易节外生枝,要不直接动手吧。”

石彦峰是蒋扎虎被逐出师门后结识的江湖弟兄,因为蒋扎虎深居简出极少露面,洪山帮财务都是他在管理,属于心腹。

而郑坤是被蒋札虎收服的势力头目,和蒋扎虎的关系没石彦峰那么铁,为此各种安排都是以石彦峰为主。

石彦峰性格较为稳重,没郑坤那么暴躁,环视周边一眼后,皱眉道:

“京城卧虎藏龙,没摸清底细,贸然进去容易被人埋伏。”

郑坤摇了摇头道:“要埋伏,得知道我们是谁、什么目的。我等入京后滴水不漏,就前几天犯了起命案,朝廷也没查出什么,要是被人在这里埋伏,除非是帮里有内鬼和朝廷通风报信,把我们卖了。”

石彦峰略微斟酌,觉得也是,便没有再多说,从箩筐底部取出了三节铜棍,避开巡逻捕快的视线,自暗处悄然进入了龙溪巷。

青石深巷只有满巷月光,除开中间若有若无的三弦轻响,再无其他风吹草动。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没带出半点声响,听见熟悉的梁洲小调,便确认了目标,石彦峰拿起铜棍,慢条斯理拼接在一起。

铛~

也在此时,巷子深处的三弦声一顿,致使老巷内彻底安静下来。

石彦峰知道被发现,抬手轻挥示意。

郑坤没有再遮掩声息,扭动脖子发出‘咔咔’两声轻响,身形跃起,隐匿在巷道围墙上,注意着周边动向。

石彦峰斜持铜棍,小心翼翼来到宅院围墙外,侧耳倾听里面风吹草动,而后才站在了门口,以棍尖点向木门。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入眼是素洁院落,和放在正屋台阶上的躺椅。

白发苍苍的柳千笙坐在躺椅上,双臂手肘撑着膝盖,躬身如伏虎,双眼淡漠望着门口。

四目相对,宅院内外陷入死寂。

石彦峰站在门口,并未直接进入,毕竟他不确定柳千笙伤势如何,有没有被朝廷限制。

石彦峰步步为营,阴握铜棍横持胸前,缓步跨入了院门。

柳千笙没啥动作,不过此举并非倨傲,而是朝廷把他锁的死死的,动了也打不过,为此只是保持老武魁的气势,开口道:

“傅家风波棍,倒是好多年没见了,你从何处学来的棍法?”

“云水剑潭的剑雨华,回了梁洲老家,我祖父是傅家的家将,和傅老将军一同殉国,看在祖辈情分上,我帮他安置了住处,打发了周家追杀之人;他教了我真传棍法。”

石彦峰走进院子,双脚滑开,铜棍持于腰侧指向柳千笙:

“你从前朝活到现在,也够本了,痛痛快快死了多好。年轻时纵横江湖不给朝廷半分脸面,老来却如同丧家犬般投靠朝廷,岂不是活成了笑话。”

柳千笙眼神平淡:“何必说这么多废话。年轻时,老夫和傅大将军还打过交道,风波棍在江湖失传一甲子,还挺可惜。你既然会,就亮出来让老夫看看,学了几成火候。”

“……”

石彦峰仔细观察柳千笙的气象,觉得虚张声势的可能性,远高于深藏不露,也不再多说,脚尖猛踢地面。

嘭~

黄泥地面顿时被鞋尖铲除一个坑洞,泥土飞溅而出,泼洒向了坐在躺椅上的柳千笙。

哗啦啦~

柳千笙因为起身就露馅,所以纹丝不动,任由泥土洒在身上,而后风轻云淡的拍了拍袖袍:

“想逼老夫先手出招,可没那么容易……”

郑坤藏在围墙上,瞧见此景都看愣了,飞身跃入院子,怒骂道:

“死到临头,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说着又踢了一脚泥巴。

嘭~

哗啦啦~

“……”

柳千笙皱了皱眉,稍作沉默后,往后靠在了躺椅上,又拿起了靠在旁边的三弦:

“老夫中了离魂针,没啥战力,不过想杀老夫,还是得先过门神。你们都是梁洲人,老夫给你们弹个《梁洲谣》助兴,死在这调子下,对梁洲人来说也算善终——无论结局如何,至少曾经为自己活过一次,没当那逆来顺受的长工……”

郑坤瞧见此景,感觉到了不对劲。

石彦峰则是转开了视线,望向了院墙之外。

而一道沉稳脚步,也在此时自巷中响起。

踏~踏……

声音由远及近,犹如阎罗睁目、无常叩门……

——

还有一张,正在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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