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电影节

这一次来比卡洛,陆严河见到的新鲜面孔超出了他的想象。

除了主竞赛单元的三部电影,还有好几部中国电影,入围了比卡洛电影节的其他单元,不仅如此,还有不少明星艺人,因为品牌代言的关系,都受邀过来参加活动。

今年的比卡洛电影节,华人面孔格外多。

这一次,陆严河没有住在酒店,而是住到了当地一个房子里。

这个房子是比卡洛一位电影杂志的编辑租下来的。

这个杂志编辑叫安娜·怀特。

事实上,她也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影评人,在国际电影圈名气很大,影评文章在业内的评价非常之高。

陆严河会住过来,是因为安娜·怀特知道他这一次会过来参加比卡洛电影节,而且行程并不着急之后,就联系了琳玉,跟琳玉说,她想要以此为契机,写一本关于陆严河的书,希望能够有机会跟陆严河朝夕相处一段时间,可以更加了解陆严河。

琳玉一听,觉得是个好事情,马上就跟陈思琦和陈梓妍都联系了一下。

琳玉说:“安娜·怀特她不是第一次以电影人为主角写传记了,其实她的书也不是所谓的传记,而是去集中地讲一个电影人的故事。前年她就写了英国那位著名的女演员凯特·拉塞尔,反响很大。如果安娜·怀特真的能够把这本书写出来,对于严河在评论圈和影坛的地位,会有巨大的影响。”

琳玉又补充:“而且,我觉得这也是让安娜·怀特进一步了解中国电影的好契机,她之前写过的电影人,无论是文章,还是一本书,都是欧美电影人,她钟爱欧美电影,对于亚洲各国的电影,兴趣一直不大,真正让她公开称赞的第一部亚洲电影就是《三山》,当时她对严河的评价就非常之高,事实上,如果不是她的评价,严河当时在《三山》中的表现,还未必能够一下子就让欧美评论圈集中注意到,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安娜·怀特有多严苛,对自己不了解的电影又有多‘冷淡’。后来严河的一些电影,她偶尔也会有评论出来,可除了严河,她对中国电影几乎没有任何评价,我私下跟她也沟通过,她说她不是不看中国电影,但因为不了解中国文化,不了解电影的背景,所以,以她的风格,是不敢轻易开口和下笔的。”

琳玉这么一说,陆严河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安娜·怀特在电影评论界的地位和影响力是在国际上可以排进第一梯队的。哪怕放在大众文化中,这不算很大,可是,毋庸置疑,陆严河很清楚,在艺术创作的领域,有的时候,一个人的意见就是一个领域的“权威”意见。

所以,陆严河答应了这个请求。

没有报酬,也没有任何的承诺,甚至都没有签所谓的合作协议。

陆严河的车直接把他送到了安娜·怀特给的地址。

车上,汪彪跟陆严河确认:“小陆哥,这些天你真的不用我们跟你一起住吗?万一——”

“她是安娜·怀特,不是什么陌生人。”陆严河说,“而且,她已经五十岁了,她的丈夫和儿子都在。”

汪彪点点头:“好吧,我不是担心别的,毕竟这里是比卡洛,不是中国。”

陆严河点头,“这倒是,我也怕不安全,尤其是担心我住在这里的消息被一些媒体和粉丝知道了,让我出行不方便,还是得请东哥他们带着保镖注意点儿。”

邹东点头,说:“没问题,这边的情况我们已经提前有人过来摸清楚了,在这个公寓楼旁边的咖啡馆,以及街对面的那个小旅馆,都有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驻扎,这附近一旦有什么情况,都会收到消息的。我们也在这栋公寓楼里租了一个房间,我和汪彪会住在里面,你这边出门的时候,我们也会第一时间跟上的,但就是需要你出门的时候,尽量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陆严河点头,说:“可以的。”

-

陆严河自己拎着一个行李箱就按响了安娜·怀特家的门铃。

“嗨!”安娜·怀特俨然也早在等他,门铃声响起以后,很快就过来给他开了门。

她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和蔼、热情的女人,有一点丰腴,浅绿色的眼珠在阳光下泛着宝石一般的色彩。

“陆,只有你一个人吗?”安娜·怀特有些惊讶地看着陆严河,他身后空无一人的画面与她预想中的不一样。

“他们刚把我送过来,已经先离开了。”陆严河解释,“他们在这栋楼租了另一个房子,这段时间他们会住在那里。”

安娜·怀特露出恍然之色,“快请进。”

她一让开,就露出了站在她身后的两个男人。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长得很英俊,一个有些秃顶、大腹便便的男人。

他们应该就是她的丈夫和儿子。

“嗨!”

陆严河跟他们一一打招呼,互相认识。

“哇哦,我妈跟我说你要来我家住几天,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真的是你,你真的来了!”安娜的儿子叫塔克·奥尔蒂斯,身高估计有一米九,瘦,很开朗,看到陆严河,神色非常兴奋。

“这段时间要打扰你们了。”陆严河笑着说。

安娜的丈夫叫埃德温。

他似乎是家里唯一一个腼腆的人,不太好意思跟陆严河说话,虽然长得……很粗犷。

塔克又好奇地问:“陆,你只带了一个箱子吗?你来参加电影节,不是会有很多套服装吗?”

“噢,那些都在我助理那里。”陆严河解释,“这个箱子里只是我日用的一些东西。”

“原来是这样。”塔克点头,他伸出手来,“把箱子给我吧,我帮你拿到你的房间里去。”

陆严河也不客气,就把箱子递了过去,“麻烦了,谢谢。”

“这有什么麻烦的。”塔克欢快地接过箱子,单手拎着,一溜儿烟就过去了。

安娜·怀特和埃德温带着陆严河先参观了一下房子。

“这个公寓只有一百三十多平,是我们在十年前买下来的。”安娜·怀特说,“因为我很喜欢这个阳台。”

安娜·怀特推开一个通向阳台的玻璃门。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左右的大阳台,两边的墙壁都做了书架,还摆着一套桌椅,以及一个秋千沙发。

阳台被落地窗框着,但一整面落地窗中间没有任何切割线,可以让外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竟然是一片可以俯瞰小半个比卡洛的视野。

“哇!”陆严河眼睛都亮了,看着外面,“我明白你为什么要买这个公寓了,这太美了!”

安娜·怀特说:“我非常喜欢这片风景,尤其是在写文章的时候。”

“这是一个会给写作者无限遐想的视野。”陆严河说,“这个地方我可以用吗?”

安娜·怀特:“当然,你想用的时候,随时,不过,你这几天要用吗?”

陆严河点点头,“我每天都会儿写一会儿剧本。”

安娜·怀特:“我以为你来参加电影节,不会在这个期间写剧本。”

“我必须把握住每一个想写的时候。”陆严河说,“否则需要写的故事太多,错过了一个想写的时候,就会少写出一些东西。”

安娜·怀特:“我很期待看到你写剧本的样子。”

“嗯?”陆严河有些惊讶,“这有什么期待的?不就是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面,哒哒哒地敲键盘吗?”

安娜·怀特笑了。

“可能这是我的癖好,我喜欢看每一个写作者写作的样子,虽然它在其他人眼中看起来会有些枯燥无味。”

陆严河:“好吧,那希望到时候我写东西的样子不会太难看,让你失望。”

他们一起在房子里转了转。

总的来说,陆严河觉得这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房子。

这个房子没有干净整洁得像一个随时可以拍广告的样板间,但是也没有拥挤得特别“琐碎”。

陆严河住的客房大约就是十五平,不大,摆着一张床,以及一个小小的单人桌。

塔克带着他到房间的时候,还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小的房间?”

陆严河:“当然不会,你上大学了吗?所有住过大学宿舍的人,都不会觉得一个独立的房间小。”

塔克笑了。

“我还担心你会嫌这个房间太小了。”

陆严河耸耸肩,摇了摇头。

安娜·怀特问:“陆,你的助理告诉我,等会儿晚上你跟很多中国的电影人有一个聚会,你刚从机场过来,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陆严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3点半。

“好。”陆严河点头,“我先收拾一下,安娜,谢谢你的邀请。”

安娜·怀特说:“本来我想要租一个大一点的带院子的房子,但是琳玉告诉我,比起那样一个临时装修出来的房子,你肯定更希望住在这样一个真正生活着的房子,我很感动,陆,你仍然愿意拥抱这样真实的生活。”

陆严河拥抱安娜·怀特,说:“这是我从来没有收到过的邀请,能够被邀请住到你的家里来,作为一个来自远方的朋友,这才真的让我感动,虽然这一次过来,我仍然有很多的工作,无法真正地生活一段时间,但……这已经是我难以复制的经历了。”

安娜·怀特拍了拍陆严河的脸。

“让我们的工作都归于工作,希望这段同住的时间,让我们互相了解。”

“好的。”

-

陆严河洗漱了一下,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陈思琦。

陈思琦的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问:“怎么样?”

陆严河说:“我比我想象中要轻松,没有那么拘谨,安娜是一个很热情的人,虽然以前也不认识,但她们一家人都挺让我舒服的。”

“那就行。”陈思琦说,“我还真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会愿意住到别人家里去,你这么一个不喜欢给别人增加麻烦的人。”

陆严河说:“这样挺好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看影视剧的时候,看到类似于一个人去到其他地方,到别人的家中住几天,平时也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只是吃饭的时候,大家坐在餐桌上,聊聊天,有熟人,也有陌生人,会发生一些有意思的故事,因为都知道这样的相处是短暂的,会结束的,所以,心态跟平时不一样,会更珍惜时间,珍惜每一次坐在一起的机会……”

陈思琦:“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你就是很想要经历那种‘人生一会’的时刻。”

陆严河:“也有这样的意思,但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是一种可以让你从平时生活中抽离出来的、假期一样的时候,是一种不一样的生活状态。”陈思琦补充。

陆严河:“对。”

陈思琦笑了。

-

陆严河在床上小憩了一下。

大概是下午五点的时候,安娜·怀特过来敲门。

陆严河睁开惺忪的眼睛,应了一声,换上衣服,打着哈欠出了房间。

“你是不是要出发了?”

“是的。”陆严河点头,“谢谢你叫我起床。”

安娜·怀特笑着说:“你的助理告诉我,你是一个虽然设了闹钟、但是只要没有要紧事就不会被闹钟叫醒的人。”

陆严河无奈地笑了。

“这是我们家的钥匙。”安娜·怀特把一把钥匙交给了陆严河。

“好的。”陆严河点头。

“今天晚上你大概几点回来?”安娜·怀特问。

“大约十点左右吧。”陆严河说,“安娜,这OK吗?会影响你们休息吗?”

“没问题,他们俩都是晚上十二点才睡的,我已经习惯了。”安娜说,“当然,我睡得更晚。”

陆严河笑,“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他问:“安娜,那你现在可以出门了吗?”

“我?”安娜一愣,“我不用出门。”

陆严河一愣,“啊?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安娜又一愣,“我跟你一起去吗?噢,今天晚上不是你们一些中国电影人的聚会吗?私人聚会?”

“是的,不过,这是私人聚会,大家有关系好的朋友,也会带上的。”陆严河说,“我以为我在比卡洛这些天,你都会全程跟我一起。”

安娜马上说:“我当然希望可以这样,不过这样方便吗?”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陆严河说。

安娜马上转头对塔克说:“你爸爸今天晚上有事情,不能回来,你自己点个披萨吃。”

塔克:“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安娜:“这是工作。”

陆严河听了,说:“没事,塔克,你跟我们一块儿来吧。”

安娜:“真的吗?陆,没有关系的,平时我和他爸爸忙的时候,他也是自己一个人点披萨吃。”

陆严河:“没事,安娜,今天晚上只是一个私人聚会而已,只要你们不觉得都是陌生人,没关系,塔克参加也完全没问题的,但就是要注意一点,塔克长得很帅,说不定他就被谁看上,邀请他去做演员了。”

塔克兴奋得眉飞色舞,说:“妈妈,你看,我就说了我可以做演员。”

陆严河有些意外。

安娜说:“他一直觉得自己长得帅,可以做演员,我告诉他,他没有那个演戏的天赋,我看他在学校戏剧舞台上表演过,简直是灾难。”

安娜一副不忍卒视的表情。

“那是你对我的要求太高了。”塔克对陆严河说,“你不要听她的,她总是拿那些最顶尖的天才来衡量我,说我演得不好,我必须要说,我演得还可以的,你别听她的。”

陆严河笑着问:“你如果想要做演员的话,有在学习表演吗?”

塔克:“我只是参加了学校的戏剧社。”

“你现在是在上高中……还是大学?”陆严河问。

塔克:“高中,我已经拿到了哈佛大学的录取通知,明年我就要去美国上大学了。”

陆严河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呼声。

“哈佛?厉害。”

塔克非常骄傲地抬起下巴。

安娜:“谦虚一点。”

陆严河说:“在美国,表演机会很多,如果你真的想要做一名演员的话,可以努力,你在哈佛准备学什么?”

塔克说:“经济。”

“噢!”陆严河说,“你的成绩一定很好。”

“是的。”塔克一点不谦虚。

陆严河看到安娜·怀特的表情又“欲言又止”了一下。

他笑着说:“你现在能跟我们一起出门吗?”

塔克马上点了下头。

陆严河对安娜说,“安娜,让塔克跟我们一起去吧,真的没有关系。”

安娜·怀特这才叹了口气,说:“陆,谢谢。”

塔克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瞪,“我是不是要去换一套正装?”

他的目光又落在陆严河的身上。

“你怎么穿得这么随便?”

陆严河无奈地笑,“因为今天晚上真的就是一群朋友之间的私人聚会,没有媒体,没有狗仔——门口也许有,但它不是一个公开场合,轻松一点就行。”

-

“哇!你是《小鬼当家》里的那个贼!”

一进去,塔克就看到了刘特立,然后眼睛跟放光似的亮了起来,马上就冲了上去。

其他人都一脸疑惑陌生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金发碧眼的英俊男孩。

刘特立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陆严河赶紧上去,介绍了一下他是自己朋友安娜的儿子,然后跟刘特立拥抱,说:“刘老师,好久不见。”

刘特立看到陆严河,立即宽慰地笑了。

“真的好久没见了。”

“塔克。”陆严河给他们介绍了一下,然后回头,又介绍安娜,“安娜·怀特,你们不一定认识她,但一定看过她编辑的杂志,写过的评论文章。”

其实,真正看过她写的评论文章的还真不一定有几个。

但是,陆严河带来的人,在场众人谁不会给面子。

塔克是真的一点不见外,属性非常“社交悍匪”——最让陆严河意外的是,他竟然还认识不少中国面孔。

比如,见到江玉倩的时候,塔克就喊出了她在《鱿鱼游戏》中的角色名,又要合影,见到李治百的时候,就嚷嚷着“你是《活埋》里的那个男人!”。

但是,热情的、开朗的年轻男孩,走到哪里都一定是真正受人喜欢的。

比起一个过度社恐的人,在一个社交场合,还是一个过度热情的人更受欢迎。

安娜关注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儿子除了“咋咋唬唬”“动静过大”之外,也没有惹什么麻烦之后,就没有再关注,把注意力都放到了陆严河的身上。

她的工作是观察陆严河,了解陆严河。

但是,她遇到了一个难题。

陆严河跟这些人交流的时候,说的都是中文。

她听不懂。

“……”

还好,不是只能通过听一个人说的话来观察人。

她发现,陆严河跟她所想象中的那种艺术家、尤其是年少成名的艺术家不同,他在这种社交场合,有着游刃有余的从容。

但他的从容是热情的,也是真诚的。

-

“《小鬼当家》在海外是真的火。”刘特立的经纪人魏玉堂今天也在,他和陆严河说,“刘老师来了比卡洛以后,因为是第一次来,我们就准备逛一逛,结果被很多人都认了出来,最后根本没法儿正常地逛了,匆匆忙忙就回了酒店。”

陆严河笑着说:“刘特立老师现在可是国际巨星!等《浔阳河上》首映的时候,你们就会发现,现场媒体们对刘特立老师有多疯狂了。”

开玩笑,《小鬼当家》正儿八经的主演就三个,刘特立老师主演的那个贼,还是领头的那个贼。一部在全球狂拿票房、话题度爆表,后续在流媒体和电视台播放同样反响巨大的电影,是无论放到什么时候,都可以让一个演员“飞升”的。

魏玉堂又有些无奈地说:“今年其实还有几部好莱坞电影也找了过来,但是刘老师都给推掉了。”

“刘老师为什么推掉了?”

“因为都是反派。”魏玉堂说,“再一个,刘老师的英语不是很好,他去好莱坞拍电影的兴致不大,陆总,有机会的话,希望你能帮我劝劝刘老师啊。”

陆严河:“这我也不好劝啊,而且,刘老师要是真不愿意去好莱坞拍戏,也没事,他都我们中国的表演艺术家了,何必将就自己。”

魏玉堂:“我是看着刘老师这一身好演技,如果有机会被更多人看到却放弃,可惜了。”

“没有这回事。”陆严河摇头,“我反倒觉得,刘老师这样的好演技,就应该多拍一些《浔阳河上》这样的艺术电影,一个外国演员想要在好莱坞做出多大的影响力来,太难了,但国际电影节却不一样,这本身就是一个面向全世界的舞台和窗口,刘老师这样的演技才能得到真正的重视。”

(本章完)

第779章 什么都不用说了,好好做吧(1W字更

陆严河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真的也这么想。

好莱坞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有演技的人。

几乎所有冒出头来的人,你都不会说这个人演技不好。

事实上,无论是《暮光之城》系列,《饥饿游戏》系列,或者是《超凡蜘蛛侠》,又或者是其他那些票房大爆的、所谓的年轻偶像担任主演的电影,他们的主演,无一例外都是非常会演戏的人,基本上不是已经拿了奥斯卡,就是已经入围过奥斯卡。

刘特立演技好吗?

很好。

但是,好莱坞缺他这样演技好的成熟型演员吗?

一点儿不缺。

他现在来好莱坞,当然有角色演。

可是,就像他现在能够收到的角色,全部都是反派,或者是配角。

那像刘特立这样的顶级演员,有必要在这个时候为了闯荡好莱坞而“从头开始”吗?

陆严河觉得没有必要。

刘特立在中国已经是一个著名的表演艺术家,而且,他现在明明在中国可以拿到非常有质量、有质感而且有人物性的角色,何必来好莱坞演一些小角色呢?

这跟江玉倩她们来闯荡好莱坞并不一样。

陆严河非常认同江玉倩来闯荡好莱坞,是因为她在中国电影圈想要拿到这种有质感的角色也很难,当然,最主要的是江玉倩未来是有希望在好莱坞演上主角的。

但是,刘特立——

陆严河觉得,除非有一天刘特立拿到奥斯卡了,否则,想要在一个主流项目拿到主角,难度巨大。

演艺圈对年龄的歧视并不仅仅只停留在女性身上。

而刘特立如果能够像演《浔阳江上》一样,去多演一些这样的艺术片,未来几年,在国际顶尖电影节上多露面,他在国际上的名声一样会慢慢打开,尤其是在有《小鬼当家》这个电影为他加持的情况下——

到那个时候,他作为一个国际影坛公认的演技派,和作为一个《小鬼当家》系列的配角演员,在各个电影公司心中的份量和价值是不一样的。

相反,跟他一起演了《热带雨季》的马来西亚演员秦淑兰老师,她虽然年纪比刘特立老师还大一点,拾火却仍然在负责了她的经纪约以后,专门又在北美为她找了一个经纪人,负责好莱坞这边的业务——

因为秦淑兰已经入围过奥斯卡了。

有这一条履历在,秦淑兰虽然现在还拿不到主角,却可以在好莱坞各个主流项目里,去拿一些合适的、有份量的角色。简而言之,好莱坞的电影公司不会“轻视”秦淑兰,不会像只是因为刘特立出演了《小鬼当家》这个大爆电影而找他演一些同类型的反派角色。

如果有一天,刘特立拿了国际顶尖电影节的最佳男演员奖,或者即使不拿,但开始被国际媒体和评论圈广泛赞誉,那他就不一样了。

陆严河也不知道魏玉堂是否能够明白这一点。

-

李治百和江玉倩两个人今天晚上不仅自己过来了,还带来了他们主演电影的导演,也是一个华裔。

“严河,给你介绍一下。”李治百带着他过来,后者是一个戴黑框眼镜、身材有些微胖的男人,看着年纪也不大,大约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宋海,也是华裔,他的父母都是中国人,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带他一起来了美国。”

“陆总。”宋海主动伸手,态度有些恭敬。

他的态度反而像国内那些电影公司的人。

陆严河笑着伸手,握住他的手,说:“导演,你好,喊我严河就行了。”

江玉倩站在宋海的另一边,说:“他可是你的影迷。”

“是吗?”陆严河忙说了一声谢谢。

宋海抿着嘴,微微笑着。

陆严河看出来他有些拘谨。

他笑着问:“你们的这部电影是什么时候举办首映式?”

“三天以后。”宋海说,“希望你能出席,支持我们一下。”

“当然,一定出席。”陆严河点头,“你的两位主演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不出席,预祝取得好成绩。”

宋海点头。

寒暄过后,李治百才拉着陆严河小声说:“他好像是下一部电影想要找你。”

“这样啊。”陆严河说,“你跟他合作得怎么样?”

“挺愉快的。”李治百点头,说:“他在美国过得估计不是很开心,反正我演这部电影的时候,感觉整个戏里都充满了一种自我较劲和逼仄的压抑。”

陆严河:“你看过电影成片了吗?”

“没有。”李治百摇头,“我也等着首映式的时候再看。”

“这部电影现在销售情况怎么样?”陆严河说。

李治百说:“听说已经有一些片商在接洽了,尤其是我们中国很多电影公司都来接触了,具体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部电影肯定大赚了,制作成本连五十万美元都没有。”

陆严河揶揄:“小成本文艺片嘛,结果白捡了两个大明星,换我是这部电影的制作公司,我肯定乐坏了。”

“说起来,你明年有电影要找我拍吗?我这边收到了几个剧本,如果你有的话,我肯定优先拍你的剧本,没有的话,我就拍别人的了。”

陆严河摇摇头,说:“暂时没有,《活埋》之后,应该有不少好莱坞的剧本找你,我建议你先接一两个好莱坞这边的剧本,只要角色和剧本好,片酬可以先放一放,好莱坞这边对于亚裔演员的片酬压得很厉害,你可能会有些不爽,但现在这个阶段,只要剧本和角色好,班底不错,先站稳脚跟再说。”

李治百点头:“知道。”

陆严河:“其实《活埋》给你的片酬低了。”

“低个屁啊,那些媒体这么说就算了,你还这么说,50万美元,按照当时的汇率,都快四百万人民币了。”李治百说,“我那个时候在国内主演一个电影,不是商业大片的话,也就这么点片酬。”

陆严河:“我不是对你感到抱歉,我是觉得可惜了,当时如果给你开更高的片酬,对你后面在好莱坞报价更有优势。”

李治百:“我的片酬以后迟早涨上去,等着吧。”

在自信这方面,李治百还真是没输过人。

陆严河笑。

“行,等你片酬超过我的一天。”

“我努力。”李治百掀起眉头,说。

-

“今年《大红灯笼高高挂》冲奥的势头还是很猛啊,希望这部电影今年也能拿到奥斯卡提名。”《犹豫人生观》的导演汪帅对陆严河说。

“我也希望能够拿到提名。”陆严河跟汪帅说,“祝贺导演,这么快就又带着作品入围国际四大了。”

汪帅:“谢谢,希望这一次能拿个奖吧。”

“肯定可以的。”陆严河笑着说。

上一次汪帅拍的《浪潮里》入围了西图尔的主竞赛单元,可惜最后没有拿奖。

而这一次的《犹豫人生观》,女主角是于孟令,女配角是江月,都跟陆严河有过合作,关系匪浅。

尤其是江月,这个夏天,《大海啊我呸》上映,她在电影中的表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获得了不少好评,算是摆脱“小透明”的状态了。

她又刚拍完灵河的另一部电影。

而《犹豫人生观》的男主角仍然还是《浪潮里》的程奔。

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

安娜·怀特一直等到陆严河身边没有人了,才端着酒杯来到他的身边。

“安娜,抱歉,刚才一直没有空陪你说话。”

“不需要。”安娜·怀特马上摇头,说:“这种时候,我更喜欢当一个观察者,而不是一个介入者。”

陆严河问:“这里的人,你认识吗?”

安娜·怀特说:“我看了很多中国电影,这里面大部分的人,我都知道他们是谁。”

陆严河露出惊讶之色。

“真的吗?”

“是的。”安娜·怀特点头,“老实说,我也没有想到,会来这么多的中国电影人。”

陆严河:“今年比卡洛电影节入围了很多中国电影。”

“噢,对,今年确实入围了好几部。”安娜·怀特说,“我本来以为你拍摄的刘毕戈导演的那部《定风一号》会来比卡洛。”

“那部电影的后期还没有做完,赶不上。”陆严河说。

安娜·怀特:“你的电影已经在西图尔、威尼斯和荷西都拿过奖了,只剩比卡洛没有拿过了,不考虑一下大满贯吗?”

“我……”陆严河摇摇头,“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也算大满贯吗?”

安娜·怀特:“虽然不是你的个人奖项,但你主演或者编剧的电影在其他三大国际电影节上拿过奖,这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我占了很多便宜。”陆严河笑,“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拿的奖。”

安娜·怀特:“你自己导演了《情书》以后,好像一直没有传出第二部你要导演的作品,仍然没有这个计划吗?”

陆严河摇头,“我觉得我不适合做导演。”

“《情书》取得了那么好的成绩,现在甚至都成为了很多影迷们心中的经典了,你还觉得你不适合做导演吗?”

陆严河点头,“这个不能以结果论,真正经历了这个过程的是我自己,演戏的时候也好,写剧本的时候,我有源源不断的创作激情,但是做导演的时候,我没有那种打鸡血的状态,大半夜的,想到一个好的地方,恨不得直接从床上爬起来,甭管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就直接演一段、写一段。”

安娜·怀特:“但是电影毕竟是导演的艺术,如果你只是一个演员的话,我就不这么说了,可你还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编剧,你有没有想过,不做导演的话,其实无法让电影百分之百地把你一开始构想的那个世界呈现?”

陆严河摇头。

“我从来不这么认为。”

“嗯?”

“即使是导演,也往往是仰赖各个不同的人,去一起搭建这个世界,导演的意图当然是主要的,可是,导演的艺术思维跟我作为演员和编剧的思维最为不同的地方是,它必须是条理性的、可拆解性的、明确性的。”陆严河说,“但对于我来说,有很多的东西,它在我这里,没有那个能力,去做清晰的拆解,我能给出一个眼神,但我无法讲清楚我给出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眼神,我能在不同的故事里写出一百句不一样的我爱你,但我无法把这一百句我爱你,分门别类地放在每一个恰当的场景里。”

安娜·怀特惊讶地哇哦了一声。

“我明白了。”她说,“你是真的,才二十三岁吗?”

“不,我已经二十五了。”陆严河笑着解释。

“噢,二十五。”安娜·怀特点了点头,“仍然是一个很年轻的年纪。”

陆严河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他只能但笑不语。

“但是,你竟然还在同时创作《老友记》这部情景喜剧。”安娜·怀特忽然又说道,她用有些匪夷所思的语气说,“你要知道,你是情景喜剧史上,第一个独立创作了这么多集情景喜剧的编剧了。”

陆严河心想,那是因为他也不是“一个人在创作”。

安娜·怀特:“你真的是一个很有创作精力的人。”

“谢谢。”

-

今天晚上能够聚集这么多人,也是一种缘分。

这几部电影的排映时间,都在第一周。

加上又都有大明星主演,所以,基本上每个电影剧组的预算都比较充足,这些明星背后也有品牌方为他们在这边的衣食住行买单,他们就都赶在开幕式之前到了。

明天就是开幕式,大家都会出席。

所以,今天大家也不能聊得太晚,需要为明天养精蓄锐。

大概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这个聚会就散了。

陆严河和安娜·怀特一起上车,回去。

安娜·怀特说:“今天晚上这个聚会的氛围,比我想象中要更好一点,你们中国电影人之间的感情很深。”

陆严河:“因为大部分都是熟人,而不太熟悉的人,因为都跟自己熟悉的朋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即使不熟,也会爱屋及乌地热情很多。再者,说一句实话,中国电影在国际影坛上其实并不强势,在异国他乡相聚,大家总是会更容易地相聚在一起。”

安娜·怀特说:“最近这几年中国电影在国际影坛上的表现非常出色,这还不算强势吗?”

“安娜,最近几年中国电影确实取得了一些成绩,可是,说实话,那也只是终于从销声匿迹变成了有点声响。中国是一个非常大的国家,中国电影也是一个很大的行业,跟这样一个体量的行业相比,我们所取得的成绩,算是非常出色吗?”陆严河摇摇头,“但是今天晚上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高兴?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抱着希望,包括我在内,能够一次有这么多中国电影入围一个电影节,这多罕见啊,最近二十年都没有见过吧?”

安娜·怀特点点头。

“确实少见。”安娜·怀特说,“但我还是要说,电影这个行业,一个国家的电影是否受到认可,往往就是从你有哪些具有代表性的电影人开始的,在你、王重、刘毕戈这一批中国电影人出来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冒出来在国际电影节有影响力的电影人了,往往就是偶尔冒出来一个,一两部作品,一两年,然后就断档,无以为继。要在国际上有稳定的影响力,是需要有持续创作和产出的能力的。”

陆严河点头。

“我明白。”

安娜·怀特又说:“《大海啊我呸》这部电影在比卡洛上映的时候,我去看了,它是你的电影公司支持新人导演所做的一部电影,这部电影挺让我惊喜的,后来知道你又找他拍了另一部电影,是你写的剧本,还是李治百主演,我抱了很高的期待,看完之后却有点失望。”

陆严河知道安娜·怀特说的是《那些年》。

陆严河微微一笑,说:“它确实不是一些人会喜欢的电影,因为它情感过于饱和,情绪过于宣泄,某种程度上,过于讨好观众。”

安娜·怀特有些意外地看着陆严河。

“你——似乎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会写出这样一个剧本?”

陆严河笑着说:“安娜,有的时候,我常常觉得,大家都忘记了一件事,其实我也只是刚从学生时代离开不过两三年而已,我知道什么叫做高级,可是我不想让我始终在高级这样的概念里活着,我喜欢不同状态下的不同真实,哪怕有的时候,它狗血、恶俗、煽情,甚至是让人脚趾抠地的尴尬。”

安娜·怀特若有所思地看着陆严河。

-

与此同时,塔克也正在汪彪和邹东那辆车上。

今天一晚上,他的情绪都非常亢奋。

直到这个私人聚会结束了,他的兴奋也没有褪去。

他一直在好奇地跟汪彪和邹东问问题。

幸好汪彪现在的英语还不错,能够跟人日常交流了,否则,塔克也只能跟他们大眼瞪小眼,鸡同鸭讲。

让汪彪比较惊讶的是,塔克对中国演艺圈——准确来说,是对中国电影了解挺多,都超出了汪彪的意料。

汪彪跟着陆严河出了这么多次国,跟太多人交流过。

甭看国内的那些媒体怎么吹,那些外国人每次一聊到中国电影,基本上就只有那几部,这还是在电影节碰到的人。

汪彪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在电影节,而是在大街上随便碰到一个普通人,他们这辈子有没有看过一部中国电影都不知道。

但是,塔克说起中国电影,却不是在说《小鬼当家》和《活埋》,也不是在说《三山》《暮春》这样在国际顶级电影节上拿过奖、还算有点名声的艺术电影,他对中国电影这些年的发展,以及哪些类型比较热门,哪些类型有什么代表作,都挺清楚。

他甚至知道《我许久未回去的家》和《九阴》这样在国内虽然取得了高票房、在海外却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电影。

汪彪惊讶地问他是不是一个“中国通”,是不是一个“中国文化谜”。

海外也确实有这样一批人。

塔克却摇头,说,是他妈妈最近这几年经常在家放中国的电影,还常常研究一些中国电影学者的著作。

他常常跟着他妈看,了解了不少,但也只是皮毛。

汪彪心想,难怪安娜·怀特这一次突然提出了希望能够邀请陆严河到她家小住一段时间。

安娜·怀特这还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汪彪知道,陆严河会临时接受这样一个邀请,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琳玉说,安娜·怀特是一个在国际影坛非常有威望的评论家,同时她对中国电影又几乎没有关注过(明面上),所以,他觉得这是一个可以让安娜·怀特进一步了解中国电影的机会。

现在看来,安娜·怀特是看到了中国电影这几年的发展,尤其是以陆严河为代表的中国电影人所取得的成就,所以在关注研究了好几年以后,开始有动作了。

汪彪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对安娜·怀特的第一反应是肃然起敬。

说实话,以她在电影评论界的名声和地位来说,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一切,让自己和家人拥有一个更加富裕和优渥的生活环境。

当然,现在这个公寓也不差,是一个很温馨的家庭。只是——

汪彪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对于名利的追求,是人之天性,而安娜·怀特却能反其道而行之。

不仅如此,她对中国电影感兴趣已经好几年,她已经在这个方面做了大量的案头工作,研究,学习,可是,一点没有表现出来,有点“坐冷板凳”的意思。

没有人知道她在付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付出了多少。

只因为她热爱电影,所以很多东西,发乎于情,不动声色,没有在心中有把握之前,不宣之于口,也不形之于色。

因为身处瞬息万变、追名逐利的演艺圈,见过太多追着热点跑的人,所以,汪彪也越来越尊重安娜·怀特这种人。

塔克并不知道他随口的几句话就带给汪彪多大的触动。

他还在热情洋溢、眉飞色舞地跟他们说着自己一年前和爸妈到中国旅游的经历,分享着他对于中国的感受。

汪彪说:“你下一次来中国的话,联系我们。”

塔克:“可以吗?你们工作会不会太忙,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的话,我们也可以做一些安排的,你更方便。”汪彪笑着说,“人生地不熟,就像我们到了比卡洛,认识你们这样住在当地的人,很多事情不明白,可以问你们。”

“这是当然。”塔克说,“可惜你们是在电影节期间来的,现在人太多了,我们本地人这个时候除了去看电影,也不会怎么出去,等电影节结束了,人少一点之后,其实比卡洛是一个很美丽的城市,非常值得一逛。”

汪彪点头。

“以后有机会,我们争取在电影节之外的时间来一趟。”

塔克说:“那最好在我放假的时候来,否则我上学的时候,在美国,也不在比卡洛,没有我带着你们逛,你们会错过比卡洛一半的美。”

汪彪笑,说好。

-

很奇怪的是,陆严河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认床的毛病。

他在安娜·怀特家的第一个晚上,睡得格外沉,还香,如果不是因为他晚上忘记拉上窗帘,结果第二天被金灿灿的阳光直接晃醒,他觉得自己可能又要睡到别人来敲门。

陆严河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安娜·怀特正坐在那个阳台上,手里抱着一本大部头的书,手里拿着一支烟,姿态优雅、慵懒地读着。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宁静。

陆严河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机,站在客厅里拍下了这一幕。

他没有去打扰安娜,而是直接去了洗漱间,先洗漱了一番,一看时间,才早上七点,早得很,他换上跑鞋,准备下楼去跑一圈。

陆严河在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大约五分钟以后,随行的保镖就已经就位了。

陆严河这才去跟安娜打了个招呼,说他去跑个步。

安娜点头,“那你等会儿还回来吃早餐吗?”

“当然。”陆严河点头。

-

陆严河这一刻忽然就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心情。

住在酒店里,从酒店里跑出来,是一种心情。

住在一个居民公寓楼里,从楼里跑出来,是另一种心情。

这两种心情是不一样的。

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

当他在大街上跑起来的时候,大街上也没有多少人。

保镖跟在他的身后,大约两米左右的距离,没有挨得很近。

大约跑了四公里,陆严河就觉得有点累了。

还是得承认,他确实是个体能菜鸡。

一旦不坚持健身和训练,体能就慢慢地下滑了。

不想动,平时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动。

人懒,没办法。

陆严河汗流滚滚,气喘吁吁。

后半截就没跑了,直接往回走。

走一走也行,挺好。

但就在这个时候,第一个认出他的人出现了。

“陆严河!”是一个外国人。

人家想要合影。

陆严河本来想着自己现在这个形象,估计不好看,想着算了。

但看到人家满脸的期待,心想,不好看也没事,反正就长这样,跑完步,气喘吁吁,脸色泛红,正常。

于是,陆严河就跟她合影了。

结果,这张合影的照片被发到社交媒体上,引起了两极分化的评论。

在海外,这张照片都是在夸陆严河帅的。

在国内,很多人都说陆严河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人合影,第一,头发都汗湿了,黏在头皮上,看着很恶心,第二,脸色潮红,还因为跑得难受,合影的时候,有些呲牙咧嘴,表情管理都没有做好,一点不像平时那么清俊,第三,他穿着背心,叉腰的时候,腋毛露出来了,说他没有做好体毛管理。

这还不是有人在故意黑他。

是真的有很多人认为,陆严河在这张合影里的形象,很不雅观。

-

陈思琦看到网络上的这群热议,无语地摇摇头。

“所以也不能怪为什么现在的艺人只要出门,就得给自己搞得全副武装。”她跟徐子君吐槽,“什么时候能够让非偶像型的演员真实地做自己啊?跑个步在路上被粉丝碰到了要合影,还得临时给自己化个妆不成?”

徐子君笑了笑。

“现在网上就是有这么一群人,什么都审判,什么都看不惯。”

“有病。”

“他们还不是故意的,他们是认真地觉得,自己是发自肺腑地在提出一个好的建议,不是在黑人。”

“还是有病。”

“这种‘我是为了你好’的心态,已经不再是父母对孩子独有的了。”

“先把自己的病治好吧。”陈思琦再次吐槽,“我还真不是因为严河是我男朋友才这么大情绪,我前两天发了张照片,结果就有人在评论区说我不应该穿裙子。”

“啊?”

“说我的造型、妆容都太温婉美丽,一点都不女总裁,反而很娇妻,娇他妹。”

徐子君揶揄:“陈总,注意你的言辞,不要让情绪管理你,得让你管理你的情绪,你好歹也是一个公众人物。”

“人啊,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地给自己竖起贞节牌坊的。”陈思琦对徐子君说,“当然了,反封建嘛,现在不能叫贞节牌坊了,该叫道德牌坊。”

徐子君哈哈大笑。

“一个活人,非要冠冕堂皇地做自我阉割,变成一个普度众生的泥塑。”陈思琦白眼一翻,“我这个人道德素质确实不高,千万别给我塑金身,我一不主动骂人,二不违法乱纪,三还有理想、有抱负,该有的进退得体、礼尚往来,全都有,非吹毛求疵给我戴枷锁,那别怪我暴躁地砸了它。”

徐子君:“我支持你,认同你。”

陈思琦问:“别说我了,李鹏飞那个纪录片拍得怎么样了?”

“正在拍呢,他现在特快乐。”徐子君说,“干自己喜欢的事,有品牌赞助,他有收入,还能正儿八经地干成一个事业,拍之前各种顾虑,现在,跟摄影师他们一起乐不思蜀。”

陈思琦:“那多好,这么幸福,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来谋生。”

徐子君点头,又说:“思琦,我们现在收到的稿子越来越多,积压的稿子也越来越多,我们的杂志已经有点放不下了,是不是考虑增刊了?”

陈思琦说:“现在已经每年十二本正刊,两本特刊,四本季度增刊,再加就太多了,会影响读者们的购买意愿的。”

徐子君:“那怎么办?”

陈思琦说:“两种方式,一是再做一本跟《跳起来》有区别的杂志,做划分,二是做电子阅读。”

徐子君说:“这听起来无论是哪个都很难做。”

“是的。”陈思琦点头,“虚构性、文学性内容非常不适合电子阅读,这一点已经被很多同类型的电子阅读APP给验证过了,但是,毋庸置疑,它确实可以让更多的作者被看到。”

徐子君说:“很难盈利,是吧?”

“是的。”陈思琦说,“当然,我不是说非要盈利,但我们做《跳起来》这么多年,中间也开发了很多个品牌,包括自媒体也是,我们其实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使我们愿意源源不断地投钱去维持一个产品,但如果它自己本身无法自负盈亏、产生正常的收支平衡的话,做这个的人,久而久之也会失望的,会离开,它没法儿正常地维系下去。”

徐子君:“那如果再做一本杂志的话,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行情。”

陈思琦说:“再做一本杂志,肯定就不是跟《跳起来》一样的了,《跳起来》走的是高端文艺路线,那新的杂志,就只能是普通的、大众的,然而这样的类型,没有记忆点,也没有定位点,很容易前面几期做个热闹,然后就让大家失去兴趣了。”

“如果是专门以跳起来剧场来做这个杂志的主题呢?”徐子君建议,“把这个杂志作为跳起来剧场的大本营,然后,用跳起来剧场的明星们来拍封面——这个封面人选,由大家来投票决定,每一期杂志附一张选票,每一期投票最多的演员来拍摄我们的封面。”

“这就变成完全的粉丝经济了。”陈思琦说。

徐子君说:“但是,一个新杂志,在没有读者基本盘之前,如果粉丝经济可以帮助这个杂志安身立命,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用?这不需要粉丝去倒牛奶,也不需要他们去做数据,这一套我们《跳起来》在做年终盘点的时候,就已经做出很成熟的方案了。”

“那成为了封面人物,能怎么样呢?”陈思琦问。

徐子君说:“由跳起来剧场为他量身定做一部剧。”

陈思琦震惊地瞪大眼睛。

徐子君:“以前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做。”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因为这么做……很容易翻车?”陈思琦说,“万一这个人演技特别烂,特别差,怎么办?这会完全影响到跳起来剧场的声誉。”

徐子君说:“也不是每个投票第一的明星都会愿意来拍这个封面,拍跳起来剧场的戏,对吧?”

陈思琦摇头,“不行,这个太……太与我们跳起来剧场的初衷事与愿违了。”

“如果单独在跳起来剧场做一个……比如说启明星计划呢?”徐子君说,“让所有人都明确知道,跳起来剧场每年都会拿出一到两部戏,来为新杂志的封面人选量身定做。这不影响跳起来剧场的正常项目。”

“我们说不影响,别人会信吗?”陈思琦摇头,“我宁愿说这个新杂志每一期的封面都邀请一位上过跳起来剧场的演员来拍摄,少一点为了投票而产生的销量,不能把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口碑给坏掉,这是原则性问题,一点风险都不能冒。”

在这一点上,陈思琦很坚持。

见状,徐子君也只好作罢了。

“如果不采取这个方式的话,无论怎么做,新杂志的销量都无法稳定地说会保持在一个高位上。”

陈思琦说:“现在做一本杂志,如果价格在二十元左右,大约要卖到六千到八千本才能达到回本线,但是,因为我们本身有强大的自媒体和网络平台,杂志内容可以产生二次销售,压力会小很多,如果能够请到品牌为封面人物买单,我们的压力就会更小,你觉得呢?”

“还是按照传统的方式,尝试着来做?”徐子君问。

陈思琦点头,“大不了就是失败嘛,真的失败了的话,就一年之后停刊嘛。”

徐子君沉吟片刻,说:“那也只能这样了。”

陈思琦说:“子君,我们跳起来是最容易做明星粉丝经济的媒体,但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轻易用这种方式,一旦依赖上了,我们最核心的创造力就失去了,我们得不断地去找到自己的吸引点和销售点,这是我们跳起来时至今日没有走下坡路的关键。”

“明白。”徐子君说,“我一开始的想法是想要通过粉丝经济来保住新杂志创建初期的基本盘。”

“我明白,但它太容易高开低走,不是从低位线爬起来的人,是很难真正地跟一本杂志同甘共苦、休戚与共的。”陈思琦说,“在现在这个时代,做杂志,不仅仅是做内容,也是做一个稳定的、有情怀的、愿意与之共荣辱的杂志团队。”

一个编辑,能够在这个时代把一本杂志做得好,他到了更顺应时代潮流的平台,获得的大环境流量和资源更充足,自然有更大的可能获得更大的成就。

这是陈思琦为什么跟徐子君说这些话的原因。

“我们《跳起来》给工作三年以上的编辑,工资已经属于很高了,平均能够拿到2.5万一个月,但是,这跟影视公司编审、自媒体运营、短剧编辑等等岗位比起来,仍然有着量级的差距。”陈思琦说,“我们需要的是真正喜欢在杂志工作的人,这个喜欢不是一蹴而就的,它也是培养的,就像我们对《跳起来》杂志的感情一样,没有这个负重前行的过程,就没有雨过天晴的终点,也就不会把它烙进自己的生命印记里。”

徐子君点了点头。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思琦。

她这一刻很想说些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说什么其实都没有必要。

越到后面,越感受到语言的乏力。

什么都不用说了,好好做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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