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弱民

第三十四章弱民

刘陵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苏武。

“你没有其它的话要说吗?毕竟,朕给你许诺了城池!”

苏武抱着旄节笑道:“某家抱着旄节,就代表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代表我大汉皇帝说出来的。

所以,在外边,旄节不允许我向任何人低头,包括您这位大汉的翁主!

至于您许诺的城池,如果您给了,这是您在信守诺言。不给,是您在背信弃义。

我想,坚守诺言的人会受到我大汉的优待。

对我大汉背信弃义者,自有人会寻找陛下,来找您讨要您当初承诺的城池。

到了那时候,不论您允许不允许,我们都会拿走我们该有的东西,且需要另外的赔偿。”

刘陵笑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苏武说的话是正确的。

刘彻此人在弱小的时候,都对匈奴人的压迫咬牙切齿,任何来自匈奴的微小羞辱,都会被他认为是奇耻大辱。

如今,他变得无比强大了,哪里会忍受一星半点的羞辱。

这家伙早就以天子自居,认为天子之疆域没有边界,天子的臣民没有种属。

这苍天之下,都是他可以予取予求的地方。

想要避免被刘彻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臭气熏染,就必须要走的远远地。

苏武没有流露出一星半点的软弱,这让刘陵有些为难,对红玉道:“告诉蒙查,他可以惩罚苏武,却不得羞辱!”

苏武自然没有听见刘陵吩咐宏宇的这些话,被人看押着,还把两个大月氏女人的手绑在自己的腰带上,马上就要见蒙查那个恶魔了,他想给这两个可怜的女人最后一点保护。

重新回到了大殿,这里已经变成了野兽的交配场。

苏武站在大殿门口,冷漠的瞅着眼前这些由匈奴人出演的一幕幕的丑剧。

全身赤裸的蒙查在听武士告诉了前因后果之后,就哈哈大笑着从一个大月氏美人身上离开,赤裸裸的站在苏武面前道:“尔如今后悔吗?”

苏武笑了,看着蒙查的胯下道:“好家伙!与驴马无异!”

蒙查正要自傲一番,江充披上衣裳来到蒙查身边道:“他的咒骂您是驴马!”

“脱掉他的衣裳!”蒙查恼羞成怒。

苏武狞笑起来,单手握住腰上的长剑,只要匈奴人敢羞辱他,他准备用这柄剑拒绝任何羞辱。

押送苏武过来的红玉低声对蒙查道:“陛下有令,左贤王可以惩罚苏武,却不能羞辱他。”

“就因为他是汉人?”

红玉轻笑一声道:“陛下目前没有招惹汉人的想法。”

江充凑上来低声对蒙查道:“蓝氏城以东四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小城,名曰乱石城……”

蒙查疑惑的道:“那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江充笑而不语。

蒙查忽然醒悟过来,哈哈大笑着对在场忙碌不休的匈奴人大叫道:“给他五十只羊,一只狗,两个女人,二十年后我们再去乱石城,看看他能否重建乱石城!”

苏武没有理会大殿中群魔乱舞的场面,瞅着江充看了良久之后道:“你天生就是一个坏胚子,还是云侯看人看的准,你这样的人确实需要在第一时间杀死!”

江充冷笑道:“某家活下来了。”

苏武摇着头道:“你会死掉的,某家保证你会死的惨不堪言!”

苏武的这句话说的很是大声,颇有些义愤填膺的味道,躲在柱子后边喝酒的谢宁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仅仅是苏武对江充发出的追杀令,也是在告诉谢宁,转告云琅,霍去病,快快去救他。

如果说谢宁当初被刘陵的一番蛊惑之词说的有些动摇。

这一路西征下来,他已经没有半点想要留在匈奴的想法了。

很多时候,谢宁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人,跟匈奴人厮混的时间长了,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头野兽。

跟野兽打交道,是没有什么规矩可以遵循的,他们看似天性烂漫,却正好是无规矩,无拘束的野人的最明确的证明。

自己只要完成使命,说不定就能将谢氏的罪责全部抹掉,最坏的状况就是谢氏从头再来。

无论如何,有霍去病,云琅,曹襄,李敢,赵破奴这些昔日的同袍庇护,谢氏未必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日子。

如果自己把家眷从汉国取回来,以蒙查等匈奴人贵族的淫猥习惯,加上他们对汉女的索求几乎没有节制,自己数量庞大的老婆群,未必就能在匈奴人群中保护周全。

毕竟,匈奴人眼中的女人,仅仅是一个生育工具,他们甚至不在意这些女人生出来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

刘陵有以身饲狼的心理准备,他谢宁可没有。

匈奴人能把老婆跟别人生的孩子当做自己生的,谢宁自问还做不到。

如果谢氏真的向这个方向发展,这个谢氏天知道该姓什么。

谢宁知道自己这时候不方便出面,倒了一碗酸辣的马奶酒朝苏武离开的方向敬一下,算是为他送行。

蒙查这个蠢货,根本就不知道,匈奴人在大月氏大肆的烧杀劫掠,却不知这里到处都是被云琅雇佣的大月氏商人。

早在匈奴人到来之前,那些早就准备迁徙去大汉国的大月氏商人,果断的抛弃了他们的国王,带着自己的财富与家人全部逃进了深山。

救援苏武的事情,根本就用不着通知云琅他们,他谢宁,就能做到。

或许,不等苏武抵达什么乱石城,就有的是想要立功的大月氏人会把苏武当贵客一路送去阳关。

“董仲舒之所以在我等眼中被视为大恶之辈,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准备启用“儒皮法骨”这一套。

云侯也是博览群书之人,应该知晓,论到法家必定要提到韩非,而商君乃是韩非一法中最重要的先行者。

云侯自出山以来,所作所为无不是在为天下懦民考虑,每走一步都意图让百姓变得富庶。

却不知云侯对《商君书》中的《弱民》一篇有何看法?”

夏侯静在安排完梁赞之后,就立刻见了云琅。

像他这种人一旦将所有的事情思考完毕,自然就会立刻立即执行。

夏侯氏想要在凉州立足,那么,必然离不开云琅的支持,眼看着山东田氏就要来到凉州了,夏侯静首先就要与云琅结成同盟。

“《弱民》?先生是指——‘民弱则国强,民强则国弱,有道之国,在于弱民’这句话?”

云琅稍微想了一下,就小心的问道,毕竟,这句话是法家治世的诀窍。

简而言之,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国与民,天生就是对立的,国家想要强大,就必须把百姓踩在脚下,一旦民强大了,国家就会变弱,一旦国家强了,百姓必须接受严刑峻法的统治,动弹不得。

夏侯静无声的笑了一声道:“云侯果然博览群书,却不知云侯对‘农有余食,则薄燕于岁’有何见解?”

云琅看着夏侯静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理解的意思是,一旦百姓有了余粮,他们就不会努力生产,所以,国家必须通过苛捐杂税把他们的余粮搜刮干净,如此,他们才会努力开荒,努力种粮食。”

夏侯静嘿嘿笑道:“那么,君侯对于商君所说‘政作民之所恶,民弱,政作民之所乐,民强……民弱国强,民强国弱……民强而强之,兵重弱,民弱而弱之,兵重强’这句话又做何解释?”

云琅闭口不言,只是脸色出奇的难看。

夏侯静笑道:“为政者不为百姓分忧,反而要做对百姓有坏处的事情,绝不做让百姓高兴地事情,这样做,国家才会强大。

反之,国家就会衰落,越是顺从百姓,国家就会越弱,越是压迫百姓,让他们无隔夜之粮,无庇体之衣,国家就会越来越强大。

前秦就是在忠实的施行了商君这一套,依靠压迫搜刮百姓,这才造就了短时期内几乎无敌的强秦。

继而为始皇帝铺平了剿灭六国的道路……云侯,您觉得董仲舒此时重提《儒皮法骨》是对的吗?”

(本章完)

第1137章 相对论

第三十五章相对论

战国时期,诸子百家曾经构建出无数种可以富国强兵的法子,很多法子都被渴望强大的诸侯们所选用。

那时候的君主们对富国强兵的渴望几乎没有底线。

在一个需要竞争的世界里,需要保证自己统治不会被瓦解的时代里,君主们考虑的更多的是自身。

威胁太多,人们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最要命的几个点上,余者,不足论。

所有的幸福生活都来自于战争结束!

只有当战争彻底结束了,人们才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自己的问题。

所以,秦法,在战国时期被百姓们忠实的遵从了,当战争结束之后,对于生命威胁最大的战争没了,人们自然就会回过头来考虑继续遵从严苛的秦法,是否还有必要。

于是,秦——二世而亡!

“法家诸子,大多沦为帝王鹰犬,即便是商鞅也未能逃脱狡兔死,走狗烹的命运。

李斯初学儒,道两法,后来因为需要钻研了韩非之学,继而将法家之事纳入行事准则,最终也落得一个身败名裂,身死族消的下场。

到了我朝,侯封,晁错,郅都,宁成,张汤,哪一个看起来对我大汉都有大功,然则,他们的下场如何?

听闻云侯曾经冒天下之大不韪,送别了张汤,那么,云侯应该知晓,但凡是与法家结缘者,都没有好下场。

他们太重威权,最后死于威权之下也算是死的不冤。

董仲舒一心想要将我儒家发扬光大,老夫初期甘愿为其门下走狗,甘愿为他奔走。

然而,这个老贼为了儒家兴盛,却忘记了我儒家本该坚持的道义——从道不从君!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恒言君之恶是为忠!

法家要求臣民像狗一样跪伏在君王脚下,所谓‘君恩隆于父恩’简直违背人伦,为了君王可以弒父,杀母,不但不受惩罚,反而歌功颂德!

非人哉!

《尚书》有言:抚我则后,虐我则仇!

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如此,方为我儒家,行此事之人,方能称之为儒!

以天下之民为心头之肉,以四海百姓疾苦为身上之衣,施大善,行大义,方为儒门大弟子!

云侯也是我儒家门下名宿,十年间,西北理工异军突起,行走天下与我儒家大义相亲相近。

西北理工处处为民着想,处处行大义慷慨无私,这才是我儒家之精神所在。

董仲舒沾染法家,下场必定与李斯之流毫无二致,大浪淘沙后,正该是云侯这等盖世英雄雄起之时。

西北理工的学说必将绵延万年!”

夏侯静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然后就笑着起身,拱手告辞,连云琅的答复都懒得听。

很多高人就是这样,用一堆大道理将你逼到墙角,明明没有选择的余地,却非要说他从来都没有逼迫你接受。

这种人非常的可恶。

霍光拍着嘴巴从里间走出来,这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夏侯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都是一些老套的套话,师傅过虑了。”

云琅抬起头瞅着霍光道:“那就说说你的道理,反正,我是被夏侯静的一番话给打动了。”

霍光道:“问题是我们是西北理工啊,不是儒家,现在虽然被董仲舒将我们纳入到儒家体系之中,我们依旧是无拘无束的西北理工啊。

对我们而言,不论是儒家,还是道家,法家,没有一个门派可以成为我西北理工的师门。

就如师傅所言——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法门。

儒家说法家不好,却不知法家乃是救急之法,得利于一时,难以长久。

病重之时,切手跺脚在所难免,饮鸩止渴先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商君执政之时,秦国已经被魏国逼迫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正值生死存亡之际,活命自然是第一优先!

前秦之所以二世而亡,是因为他们没有执政一个大一统国家的经验。

以为成法可以在秦国本土执行,就能在六国之地执行,却不知楚人烂漫,齐人懒惰,赵人彪悍,燕人诡诈,韩人得过且过,魏人还活在祖宗的荣光里。

同一个法度,如何能统一这么多不同的人呢?

所以,始皇帝统一了度量衡,统一了文字,统一了道路车马,唯独没有统一人心。

而施行秦法,又快又急躁,不听,则刀斧加身。

加上春秋战国两代足足绵延了五百五十年之久,如此漫长的岁月,人们对一个大一统的国家没有心理上的准备。

如果始皇帝能够用安抚的手段,而不是用严刑峻法,二世皇帝如果不那么荒淫,则,大秦天下会出现一次动乱,而这样的动乱是可控的。

太祖高皇帝穷八年之功,从沛县亭长,成长为大汉国的皇帝这就是明证。

说明,天下百姓已经对战争没了兴趣,陈胜吴广造反,不过是六国人心中最后的一口怨气而已。

大秦覆灭,并非什么法家,儒家之争,不过是天下大势如此而已。

夏侯静太高看他没落的儒家了,也过分指责了在乱世之时可以安定天下的法家

秦二世逆流而上,太祖高皇帝顺水推舟,一个在要命的时节全部干了错事,一个在恰当的时间,干了恰当的事情。

所以,一个失败身死,一个踏上皇位。

如此而已!”

听了霍光的话,云琅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已经初步具备了枭雄的心态,不再迷信任何人,任何事,甚至不再为世人的话所动。

在立场的坚持上,甚至比云琅自己都坚决。

“我已经被夏侯静说动了,也同意在凉州支持夏侯静,当然,是在暗中支持。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得罪董仲舒一行人,你应该知道,那个老家伙要是存心害人,能把人活活的逼死。

反正他也没几年活头了,等他死了,我们再做我们的事情,用我们年轻的身体把老贼熬死应该是最好的战略。”

霍光不满的道:“我们为何总是要等呢?”

云琅笑道:“等你们年龄再大一些,经验再丰富一些,官职再高一些,就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事情了。”

霍光冷笑道:“皇帝是可有可无的!”

云琅摇头道:“皇帝一定要有,只是,可以当成神,放在神坛上,初一十五,祭拜一下就好。

否则,弄掉了旧有的皇帝,马上就会有新的皇帝诞生,这样一来,我们做的事情将毫无意义。”

霍光叹口气道:“想要默不作声的完成这个目标很难!权力的更迭,不可能不流血。”

云琅笑道:“随机应变,有机会就做,没机会就等,我觉得我们的机会很大。”

“现在的皇帝太强大了。”

“盛极而衰是事物的必然属性。”

霍光云琅四目相对,齐齐的无声笑了一下。

“师娘她们什么时候到敦煌?”霍光转移了话题。

“她们不来敦煌,在武威姑臧城等我们。”

“弟子在敦煌的事情已经做完,是否可以提前回姑臧城?”

“不,李陵先回去,我总觉得司马相如那个家伙好像没安好心。”

霍光摆摆手道:“弟子以为太子胆子再大,也不敢把手伸进咱们凉州来吧?”

云琅道:“没人能预测太子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很多时候,我能预测一下皇帝的心思,对于太子这个人,我反而没有太大的把握。”

霍光捶捶脑袋道:“聪明人的思维是可以预测的,只有傻子才没法子预判,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个家伙会愚蠢到什么地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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