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历史的玩笑

“嗞啦”之声连响,一块块细环饼在油锅中走过,瞬间变得金黄——不是,翠绿。

其实颜色已经变淡很多了,盖因坊市中所用荏油质地很好,又经过多重过滤,再不是那种绿油油的膏状物。

今天是四月二十日,洛阳坊市开始的第五日,邵勋带着皇后庾文君及淑媛毌丘氏,以及几位还没安排差事的皇子,在没惊动商人们的情况下,来到了坊市西北角的阁楼顶层。

带庾文君来纯粹是陪着她散心。

带毌丘氏来同样是觉得以往过于忽视她了,心里愧疚,想补偿她,绝不是因为她兄长毌丘禄是大梁商业战线领军人物,更不是因为她族人毌丘奥任晋益州刺史、巴东监军。

至于皇子们,当然是来感受金钱流动的气息的。

不过,率先进入他们鼻尖的则是午饭的香味——

炸好的细环饼被端上了桌。

邵勋轻嗅着香气,和庾文君没话找话道:“可还记得当年许昌的压油翁?”

“夫君从洛阳宫中请来的?”庾文君问道。

“正是。”邵勋说道:“他一个儿子被揭发花钱请人代役,后来被征发转输粮草,摔落山谷时被车压在身上,死了。另有一儿一女在大役那年病死,于是家业传到了女婿手上。此人名郑虔,非荥阳郑氏子弟出身,乃陈留八角龙骧府府兵子弟。而今他已是许昌一富商,靠收紫苏、白苏榨油售卖为业,分甲乙两等荏油,行销颍川、襄城、荥阳、汝南等郡,名气渐大。”

“夫君怎认得此人”庾文君奇道。

“在广成泽见了一次。”邵勋说道:“谈起昔年旧事,颇多唏嘘。他今天也来了就在那边。”

说罢,手一指。

庾文君从窗口望去,却见一座挂着“油”字大旗的铺子前,一中年汉子正与几人口沫横飞地争论着。

从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可以听出,双方在争论价格。

郑家的油坊旁边,还有几家经营同类产品的店铺:售卖荏油、麻油、胡麻油。

麻油(芝麻油)产量很少,价钱昂贵。

胡麻油(亚麻油)产量很大价钱很便宜。

荏油产量不大不小,价钱适中。

后者是最近二三十年异军突起的,在河南一带比较流行。

以往也有荏油,但质量不行,整体呈半凝固的膏状,味道也不好,多做发油或灯油。现在已很不一样了,从洛阳宫中流传出来的技术在颍川、襄城、洛南一带渐渐传播,荏油异军突起,大量侵蚀胡麻油的市场。

如果仔细算一算食用油产量的话,如今的河南比起三十年前,肯定是大大增加的,主要是荏油大量进入市场,把其他油的价格都打下去了。

而紫苏、白苏都没有人专门种植,但屋前院后或荒郊野岭之中,总能找到许多,收回来拿去油坊那里换油,或者直接拿去集市上售卖,对家中用度不无小补。

可以说,邵勋人为地往市场中多添加了一种食用油,供给侧大增,给老百姓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油坊前的争论持续了好一阵,最终以郑虔“满脸痛苦”的让步结束。

几位客商簇拥着他前往衙署那边,登记买卖。

武学生充当的录事笔走龙蛇,在几人的账簿上记下了进出,然后分别用印,一份留底,一份交由他们带走。

做完这笔买卖后,郑虔满脸笑容地回了自家油坊。

妻儿纷纷上前,端水的端水,擦汗的擦汗,殷勤备至。

不过还没休息多久,又有两人过来了,于是新一轮砍价开始。

“看到旁边那几家油商的脸色没?”邵勋又道。

庾文君看了眼,噗嗤一笑。

面如锅底!

虎头够着头看了眼,然后咧嘴大笑,道:“他家妻儿没端水擦汗。”

其他几位皇子也凑了过来,看完后神色各异。

邵勋看向儿子们,问道:“你们说,他们该怎么做?”

虎头大大咧咧道:“一点不难。当年阿爷以多带徒弟为条件,资助郑虔的外舅开油坊,而今多散在颍川、襄城二郡,洛南、荥阳、陈郡怕是也有。想想办法学呗。不学就卖不出去,他家油是油,你家油是膏,这怎么卖?”

“花钱学。”春郎说道。

“学。学完了回去改,不然明年来此市,还是卖不出去。”梁奴说道。

其他人基本是这个意思。

邵勋笑道:“你看,把他们凑在一起,谁好谁坏,一目了然。卖不出去的人就要知耻而后勇了,不学到真本事,以后就别做这买卖了。你们说说,这样是不是对全天下都有好处?”

“是。”众人纷纷点头,明摆着的事情。

“不过——”邵勋话锋一转,又说道:“如果不学,一时半会也能苟延残喘下去,乡间百姓还会买,就是大不如前了。”

“为父称之为‘竞争’。若没有商徒四处转售,而是庄园自收自榨,则油品参差不齐,甚至几十年、上百年没有任何变化。荏油如此,其他物事又何尝不是呢?没有商徒间的竞争,很多物事就难以提高。”

“为父说这个不是让你们去学榨油或做机巧之物,那是工匠的事情。你们将来若为官一方,要做的是呵护商徒,让他们竞争。张家的荏油品相好,还便宜,李家奋起直追让他家的油品相更好、更便宜,这便是你们要做的事情。”

“阿爷,若有人巧取豪夺呢?”虎头说道:“不过一介商徒而已,他抢我买卖,断我财路,我罗织罪名把人抓起来不就行了?”

邵勋笑道:“虎头你能想到这层,很不错。梁奴,你可有解法?”

梁奴思索了下,道:“阿爷,若做这买卖的家族世二千石,怕是没这么容易罗织罪名吧?”

庾文君听到这里,看了梁奴一眼,又看看邵勋,脸上满是别样的意味。

“哈哈。”邵勋笑了笑,道:“梁奴说得没错。为父曾经一度想铲除士族,后来发现这是不可能的。既如此,那就因地制宜。譬如你们二兄,母家范阳卢氏,河北名门;妻家范阳祖氏,世二千石。这两家做起荏油买卖,可谓旗鼓相当。若他们的姻亲清河崔氏、中山刘氏——哦,中山刘氏败落了,那就加上平原刘氏、平原华氏、乐陵石氏这些大族,各自加入竞争,会怎样?”

“或许会各自划分地盘,各卖一郡或数郡。但久而久之,当河北地界上出现五六种荏油,而品相、价格悬殊时,就会有人铤而走险,把品相好价格又便宜的荏油穿郡过县,贩往他处。到了最后,出产那些品质差又奇贵无比荏油的家族,或出于颜面,或别的原因,被迫跟着学习,那就都有提高。”

“当然,实际可能更复杂。但有人竞争总是好的,慢慢都会有进益,比一潭死水强多了。这就是商徒的用处,可千万不要小看。给他们一片天,没人敢说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好大儿们听了,各有所思。

庾文君则皱了皱眉,道:“夫君,‘铲除士族’这种话要慎言。”

“知道,知道。”邵勋笑道:“我还在给士族谋福祉呢,谁敢说我要铲除士族?整个南方都许给他们了,还要怎样?来,来,吃荏饼。”

邵勋拿筷子夹起一块,送到庾文君嘴边。

庾文君把头向后一仰,瞟了眼孩子们。

“阿爷,我不吃了,找童千斤带我们走走,这里太闷了。”虎头起身,招呼兄弟们下楼。

众人嘻嘻哈哈,跟着一起走了。

庾文君脸都红透了,不过不再拒绝了,而是轻轻咬进嘴里,吃了起来。

“璇珠也来一块。”邵勋又夹起荏饼,送到毌丘氏嘴边。

毌丘氏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吃了。

“夫君,你要是一直这样多好。”吃完一块荏饼后,庾文君轻声说道。

邵勋看着妻子隆起的小腹,心中一软,道:“夫君知道错了,以后改好不好。”

“真的?”庾文君眼睛一亮,惊喜道。

“真的。”邵勋说道:“那以前的事情……”

毌丘氏捂嘴偷笑。

庾文君反应了过来,沉默良久之后,叹了口气,道:“梁仆射的孙子又病了,以后……再说吧。”

邵勋见她那样子,则有些沉默。

庾文君到现在还愿意原谅他,只要他以后别乱来了,这软弱又善良的小娇妻,真的很容易被欺负到死啊。

或许有人认为他贵为天下之主,威望隆著,发妻的原谅不原谅又能怎样?但事情不是这么说的,至少邵勋还是在意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邵贼就是邵贼,他的各种愧疚、感动都是有时限的,过一阵子鬼知道会不会故态复萌。

三人一起分食完荏饼后,又喝了些茶。

外间的商徒也渐渐散了,各自用饭。

这个时候,少府监庾敳被亲兵引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市署的官员。

“市署”是统称,事实上下面还有细分,比如管理眼前这个坊市的就叫“洛阳南市署”,署主官曰“令”,即洛阳南市令,有佐官二人,曰“丞”。

令、丞之下,还有令史、录事若干。

市署现在归少府管,将来则不一定。

台阁重臣们若发现市税越来越多,绝对无法容忍少府掌握这笔财源,虽然他们以前没这笔财源时日子照样过。

“陛下,洛阳南市开市迄今五日,大小商贾百二十七家,已买卖四千一百龙币。”庾敳说道:“以二十税一计,这便是——”

“二百余万钱。”邵勋笑道:“不错,河南西市应也差不了太多。惜今年只有洛阳、汴梁、邺城、太原四地开设了五家坊市,明年还得多开。”

商人们被压抑了多年的交易需求被一下子释放了出来,属实是改革红利了。

以前这笔收入趋近于无,以后会慢慢增多。

这个天下,在缓慢而坚定地发生着改变。

邵勋以前总感觉历史的脉络很清晰,现在发现这中间竟然隐藏着岔道!

一梁两制推行到现在,穿越者的先知优势大大削弱,现在他也弄不清楚究竟拐向哪边了。

摸着石头过河的日子怕是不远。

(本章完)

第1050章 挑选

五月初的时候,邵勋又去了一次河南西市。

这次只是他一个人过来了。

虎头被打发去了宜阳,其他孩子在宫中读书练武,邵勋则带着庾敳来到皇女台上,随手处理几份政务,然后听取汇报。

此时闭门交易的河南西市已经结束了,但大商贾走了,又来了一堆中小商人,继续叫卖。只不过,他们就是传统的商业贸易形式了,不再是记账式大宗批发。

“《史记·货殖列传》有云,‘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粟’。邺城都有粮商贩粮至洛阳,进而见此地粮价还是高,有利可图。”邵勋说道:“不过,朕倒是好奇,现在粮食究竟最远可以贩卖多远?一千里?”

“太平时节,最多一百里。”庾敳素有贪财名声,对钱之一道非常感兴趣,立刻说道:“若有灾歉,虽数百、上千里亦有得赚。若大饥只要运过来,别管多贵,都能赚。”

“这倒是。”邵勋笑道:“三国、晋时,贩粮有多远?”

“蜀地臣不甚了了,只知魏吴。”庾敳说道:“魏晋之时,洛阳设‘五谷市’,皆仰赖外郡粮食,最远从冀州贩来,多走白沟,输送至邺城。大商贾于彼处分发,再河运至洛阳。”

“船运所费几何?”

“粮船有大小二种,小船运一千五百斛、船工两人,大船三千斛,船工多一人。”庾敳说道:“顺水之时无需纤夫,静水或逆水则需纤夫七八人乃至十余人,需日给粮九升、薪水五至十钱不等。”

“薪水”就是“薪柴”、“汲水”之意思,相当于补助,后来才引申为日常开支乃至工资。

“水运所费是真的低。”邵勋感叹道:“换成牛车,怕是数十倍运费不止。”

“正是。”庾敳说道:“全柔任桂阳太守时,尝使子(全)琮赍米数千斛到吴,有所市易。”

“从长沙贩米至建邺……”邵勋都有些无语了,这得多远?

“这也就是东吴可以了。”庾敳说道:“北地水运终究不如江南。东吴豪族田地布千里,商贩千艘,腐谷万庾。”

“庾”,露天谷仓,意思是东吴的大豪族们计算粮食以谷仓为单位,这和金城麴、游两家计算牛羊以山谷为单位有异曲同工之妙。

“田地布千里,恐过于夸耀。”邵勋笑道。

庾敳赔笑了下,道:“陛下明鉴。”

“所以其中关窍在于船运。”邵勋说道。

中古时代商业,离不开运河,因为实在太有成本优势了。

比起陆路运输几十分之一的成本,已经让长途转售成为了可能。

这就是为何南北朝乱世结束后,汴州一跃超过洛阳,成为关东第一大都会的主要原因,因为这座城市处于漕运节点上。

同理,作为漕运重镇,彭城、邺城也迅速富了起来。

洛阳的区位优势,终究还是不如汴梁,盖因船队抵达汴梁后,还要入黄河,再入洛水,白白多两道程序。

“汴梁乃国朝东都。朕得寻个机会,去那边住上几年。”邵勋说道:“先不谈此事了。卿也在河南西市逛了数日了,可有感悟?”

庾敳欲言又止,显然不太想说。

“有话直说。”

“度田是有用的,府兵亦有大用。”庾敳叹道。

“怎么说?”

“全国八万府兵,连带其家口,几有四十万众。”庾敳说道:“衣食住行,生老病死,乃至锤炼武技,上番出征,皆要采买。每逢元、冬、寒食、重阳、丧、婚等,都能让集市为之一空。”

八万府兵,释放出四十万消费人群,几乎再造两座大型消费城市,扩大了市场。

说白了,很多消费品是要靠人来消耗的,庄园制经济下消费人群还是有限。就算庄园主连带着底下的管事人员疯狂消费,又能用多少?

府兵这种小型军功地主是最适合的消费人群。

庾敳其实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

所以邵勋紧接着问道:“今岁,朕欲继续度田,庾卿觉得哪些郡更合适?”

“关西尚未度田,可大行此事。”庾敳答道。

“关西情势复杂,可不是什么郡都可以度田的。”邵勋说道:“庾卿说说看。”

“冯翊郡数次叛乱,氐羌贼早已胆寒,今又有三军府镇之,可大力度田。”庾敳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道:“不错。”

冯翊郡他以前不想度田,因为氐羌实力太强大了,一旦度田,必然叛乱,所以就没管。但现在都三番五次作乱了,什么四角王、虚除氏之类被打击得够呛,似乎可以行此事了。

大不了再乱一次,金正再去杀得人头滚滚而已。

叛乱这种事,只会一开始声势浩大,越往后越不成气候。

“京兆郡乃镇西将军驻地,刘汉腹心,大族虽多,然屡遭侵掠,或可度田。扶风郡有秦王食邑,户口已然清查过一遍,亦可度田。”

“就这两郡?”

“冯翊、京兆、扶风,总计三郡。”庾敳说道。

北地、新平、始平、安定、雕阴、新秦、上七郡都没提。

至于秦州,庾敳压根不认为适合度田,至少现在不行。

“虽有些胆怯,不过却是老成谋国之言。雍州度田之事,便依卿言。”邵勋说道。

其他七个郡不是不度田,而是暂时不适合。

总体来说,邵勋的战略是先易后难。

第一批度田对象是梁国二十郡,反复犁、反复清查,查出来的户口真的惊人,如今已是大梁朝治下最稳固、可提供赋税、人丁最多的区域。

第二批十九郡,或经历过战争摧残,或爆发过严重灾害,或本身豪族势力不够强,度田阻力相对较小。

这三十九郡清查过去,容易度田的就没几个了,今后就将进入深水区。

按照邵勋的想法,第三批度田对象将是那些有一定豪族势力,但统战价值不够大的郡县。

说白了,你们因为度田而反对我甚至造反,我固然不爽利,但不是不能对你们痛下杀手,属于可以切割的对象。

当然,经过这么多年的度田风波,外加“围三阙一”的战术,以及在商业方面的帮扶,已经软化了一些士人的态度,可能没想象中那么难了,但比起前面三十九郡,阻力肯定是要大一些的。

“司州、并州呢?”邵勋问道。

“司州就剩河东、上洛、广平三郡了,臣以为可一并操办了。”庾敳低着头,说道。

“上洛可,河东、广平不可。”邵勋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陛下英明。”庾敳说道:“并州尚有岢岚郡未度田,臣以为可暂缓。上党度田并不彻底,臣以为亦不问。”

“继续说。”

“冀州有赵、巨鹿、安平、渤海、平原、清河六郡尚未度田,此皆人烟辐辏之地,可度田清理。然其中还杂有军镇、胡人牧地,颇为复杂,臣以为可徐徐图之。”庾敳说道。

“庾卿之意,暂缓此六郡度田之事?”邵勋问道。

“陛下意欲南图,后方不能生乱。”庾敳说道:“此六郡之中,可选赵、安平、渤海三郡行之,清河、平原、巨鹿暂不度田。”

邵勋不置可否,问道:“青徐二州呢?”

“青州之齐、城阳、长广、北海、乐安五郡皆可度田。”

“为何不提徐州?”

“丞相望于青徐二州,以琅琊、东莞、兰陵等郡尤盛。臣以为丞相劳苦功高,可暂缓度田。”庾敳说道。

邵勋突然笑了。

庾敳不解,邵勋也没多说,只道:“兰陵郡可度田。”

说完,摆了摆手,道:“卿若有事可自退下。”

庾敳行了一礼悄然离开。

邵勋又想了想,徐州只有半个,之前已经度了东海、彭城二郡,剩下的要么没在手中,或与敌人各占一半,或士族扎堆,且还是支持他的核心群体,确实可以暂缓,于是最后只选了兰陵五县。

兖州还有泰山、济阴、东平、高平四郡并未度田,邵勋思虑良久,决定对高平、东平二郡动手,因为当地有府兵,士族力量也没强到夸张的地步。

至于豫州,他选了鲁郡。

凡十六郡,将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度田。老规矩,永嘉年以后侵占的田地不作数,一一清退。

其他郡县,要么已经度田完成,要么暂时不适宜拿来开刀。

这是邵勋和朝中士族官员的默契。

此番选定的十六郡,也是他和世家大族一次无声的对话,就看接下来的反应了。

他的决心很大。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甚至愿意暂缓南征,与反对度田的人打内战。

历史上南北朝就没好好度过田,以至于根基虚浮城头变幻大王旗。

先前石勒据河北,据说清查户口,结果一郡一万户,简直笑话。

后赵在历史上亡得不冤,即便石虎不倒行逆施,国祚也长不了。

前线一传回“我军败了”,后方立刻城头变幻大王旗。

一夜之间,豪族不出兵出人了,不往前线输送粮草军资了,全在坐观成败,这谁受得了?

即便前线突然大逆转,打赢了,对这些观望的士族,也只能小惩大诫,拿几个典型开刀,然后安抚余下之人。

这样搞,下次他们还会观望,而不是全力支持你。

五月很快一晃而过,到六月初时,十六郡度田的命令终于下发了。

朝中固然有反对意见,但嗓门不是很大,地方上则说不准。

与此同时,邵勋决定补完禁军最后一块拼图:组建黑矟中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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