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未来女皇【求月票】

“不要怕,老夫是来帮你们的!”

袁天罡再次强调了一句,然后缓步走近,目光在三名女子脸上飞速扫过。

其中两人衣衫褴褛,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唯有中间那名身着素色襦裙的女子,虽发丝凌乱,却强撑着一丝镇定,只是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警惕。

她们分别是江夏王李道宗长女李雪雁、豫州刺史武士彟次女华姑、秘书丞苏檀之女苏婉。

“呜呜!”

苏婉挣扎着,试图用眼神表达什么。

李雪雁则努力挺直被绑缚的身体,眼中是世家贵女的倔强,似乎在问:“当真?”

袁天罡示意守捉郎解开她们口中的束缚,守捉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依言照做。

“咳咳.”华姑咳了两声,哑着嗓子,率先开口道:“你到底是谁?抓我们来有什么用?”

“老夫是谁不重要。”

袁天罡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道:“重要的是,你们是被当作牵制李承乾的棋子抓来的。”

“李承乾?太子殿下?”

苏婉惊呼出声:“我们与太子殿下素不相识,为何要拿我们牵制他?”

袁天罡看向苏婉:“你姓苏,叫苏婉对吗?”

苏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袁天罡淡淡道:“他们抓你,是因为算出你未来会成为太子妃,抓她们,也是因为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李雪雁愤然道:“你们为何要冒充太子殿下?还有,你们掳走我是什么目的?你们就不怕陛下会雷霆震怒吗?!”

她仿佛心中有很多不解,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

因为她被掳走的那晚,正是因为白童假扮的李承乾。

否则,她相信自己,绝不会上当。

可袁天罡听到她的话,却依旧很平静:“李雪雁,江夏王之女,未来的吐蕃王妃!她们抓你,自然是为了勾结吐蕃,与大唐为敌!”

“什么吐蕃王妃!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李雪雁愕然,旋即嗤之以鼻:“我是大唐的郡主,怎么可能会嫁去吐蕃!”

袁天罡闻言,却没有再理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华姑身上,目光复杂地说道:“抓她们二人,虽然有点用,但真正有大用的,其实是你!”

“为什么?”

华姑眉头一皱。

袁天罡忽地一笑:“因为你未来会颠覆大唐,成为女皇!”

轰隆!

此言一出,三女如遭雷击。

特别是苏婉和李雪雁,看向华姑的眼神,震惊得无以复加。

就连华姑都有些不知所措,心说这怎么可能?自己怎么可能会颠覆大唐?

而且

还能成为女皇?!

“好了,话到这里,老夫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袁天罡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华姑道:“今夜长安城大乱,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从这扇暗门出去,往东南方向走,能避开大部分的厮杀。”

守捉郎在一旁急道:“守捉使大人!您这是”

“闭嘴!”袁天罡厉声打断:“你给我出去!”

守捉郎虽满心不解,却不敢违抗,只能恨恨地瞪了三名女子一眼,转身退到门外。

华姑握紧匕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但依旧不解:“你为何要帮我们?你不是守捉郎的人吗?”

“老夫曾以为,顺着所谓的‘天意’走,才能保天下安稳。”

袁天罡望着窗外混乱的火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可如今才明白,所谓天意,从来都在人心。”

“而太子李承乾,早已战胜了天意,获得了人心!”

听到这话,李雪雁和苏婉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尤其是华姑,那双还带着稚气却异常清亮的眸子,死死盯住袁天罡,仿佛要穿透他仙风道骨的表象,看清他话语的真伪。

“袁天罡!你真要背叛我守捉郎?!”

就在这时,一声饱含惊怒的厉喝如同炸雷般在门外响起。

“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袁天罡立刻催促道。

华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另外两女,咬了咬牙,点头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说完,她迅速用匕首割断另外两女身上的绳索:“我们走!”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袁天罡所说的暗门,刚拉开门栓,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啊!他们来了!”苏婉惊呼。

袁天罡沉声道:“走!老夫替你们挡一会儿!”

华姑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带着另外两人钻进暗门,迅速将门掩上。

几乎在暗门闭合的瞬间。

砰!

前门就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然撞开!

守在门口的那两名守捉郎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

门口赫然站着那黑袍守捉使和虬髯大汉。

两人脸上满是被欺骗的狂怒和杀机。

“人呢?!”黑袍守捉使喝道。

袁天罡挡在暗门前,神色平静地道:“放了。”

“你疯了!”黑袍守捉使目眦欲裂:“那姓武的女子是关键!你放了她,我们所有的计划都白费了!”

“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

袁天罡缓缓拔出腰间长剑:“与其执着于扭转所谓的天命,不如看看眼下这乱局,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

黑袍守捉使闻言,顿时怒火冲天:“袁天罡!你背叛了我守捉郎,你该死!”

虬髯大汉更是直接抽出腰间沉重的鬼头刀,刀锋直指袁天罡,吼道:“姓袁的!老子早就看你不对劲!说!是不是李承乾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守捉郎百年的规矩都敢坏!?”

“崔兄!王兄!”

袁天罡身形依旧稳如山岳,他缓缓转过身,面对咄咄逼人的两人,脸上那份悲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与决绝:“你们执迷太深!这三女,改变不了什么!”

“李承乾气运已成,以人质相胁,只会激起他滔天怒火,加速守捉郎的覆灭!放她们走,或能留下一线转圜余地!”

“放屁!”

黑袍守捉使气得浑身发抖:“余地?李承乾杀了我们全家!杀了蜀王、梁王!甚至还杀了我们多名郎将!你跟我们讲余地?!我看你是被李承乾吓破了胆!还是说.”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根本就是李承乾安插在守捉郎的内应?!当年你主动投靠李渊,我就觉得蹊跷!”

“跟他废话什么!”

虬髯大汉王兄早已按捺不住杀意:“拿下他!连那三个小丫头一起处死!我就不信,没了人质,我们就杀不了李承乾!”

他猛地一挥手,对门口那两名守捉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抓那三个小丫头啊!!”

两名守捉郎对视一眼,眼中虽有一丝犹豫,但显然更畏惧崔、王二人平日的积威,一咬牙,抽出短刃便扑向了暗门!

“唉——!”

袁天罡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惋惜。

面对扑来的两人,他身形未动,宽大的道袍袖口却无风自动。

只见他右手闪电般拂出,动作飘逸如行云流水,指尖在扑在最前的守捉郎手腕上轻轻一点。

“啊!”

那守捉郎只觉得一股阴柔却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手腕直透肺腑,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袁天罡顺势一引一带,那守捉郎便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着撞向同伴。

另一名守捉郎被同伴撞得手忙脚乱,袁天罡的左手已然拂至,看似轻描淡写地在他胸前膻中穴一按。

那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遭重锤,捂着胸口软软倒地,竟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精锐守捉郎已然失去战力。

“好!好一个袁道长!果然深藏不露啊!”

黑袍守捉使瞳孔收缩,惊怒交加,他没想到袁天罡的武力竟如此深不可测。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对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分水峨眉刺,厉声道:“王兄!一起上!今日绝不能让他们走脱!”

“死!”

虬髯大汉也知到了生死关头,狂吼一声,鬼头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力劈华山般当头斩向袁天罡。

黑袍守捉使则如同鬼魅,身影一闪,绕到袁天罡侧后,双刺如同毒蛇吐信,一取后心,一取腰眼。

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袁天罡所有闪避空间。

袁天罡面对两大高手的致命夹击,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足下微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刀光刺影间不可思议地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鬼头刀的开膛破腹之危。

同时,他宽大的袍袖如同灌满了风,猛地向后一拂。

“嘭!”

一声沉闷的气劲交击声。

黑袍守捉使只觉得一股柔韧至极却又蕴含恐怖后劲的力量撞上他的双刺,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腾,攻势顿时一滞。

袁天罡借着这一拂之力,身形不退反进,如同附骨之疽般贴近了虬髯大汉,右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向他握刀的手腕神门穴。

虬髯大汉大惊失色,急忙撤刀回防,但袁天罡的手指仿佛早已算准了他的动作轨迹,指尖带着一丝玄奥的劲力,精准无比地拂过他的手腕。

“呃!”

虬髯大汉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痹,鬼头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狠狠钉入一旁的木柱之中,刀柄兀自嗡嗡震颤。

“王兄!”

黑袍守捉使惊骇欲绝,不顾气血翻腾,再次猱身扑上。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来的灰袍守捉使,缓缓走了出来,平静而冷漠地道:“袁天罡,你想死吗?”

袁天罡闻言,脸色一变,估摸着华姑她们已经逃走,也不再恋战。

只见他身形猛地拔地而起,如同大鹏展翅,竟直接撞向钟楼那扇紧闭的、糊着厚纸的木窗。

“咔嚓!哗啦——!”

木屑与纸片纷飞。

袁天罡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破开的窗洞之外,融入外面混乱的夜色和火光之中。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黑袍守捉使气急败坏地怒吼,也顾不得地上的虬髯大汉和倒下的守捉郎,紧跟着从破窗处跃出。

虬髯大汉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灰袍守捉使按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袍守捉使追出去,他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袁天罡方才显露的武力,远超他们的预估!

他真的是为了救人?

还是别有所图?!

另一边。

刚从废弃钟楼逃走不久的三女,正在夜色中踉跄穿行。

华姑紧握匕首在前开路,李雪雁强撑着世家贵女的体面紧随其后,苏婉则不时回头望向钟楼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兵刃交击之声,让她心头发紧。

虽然她们都不是普通女子,但她们经历的事情,并不算多。

特别是这种生死交接的事,她们从未经历过。

因此,她们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刚出狼窝,又掉到了虎穴。

“往东南走.前辈让我们往南走”

华姑低声念叨着袁天罡的话,借着远处火光辨认方向:“那边是曲江池,夜里应该少有人烟。”

“等等!”

李雪雁忽然停下脚步,襦裙上沾着草屑,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倔强:“那老道的话能信吗?什么吐蕃王妃、女皇.简直荒诞不经!”

“是啊华姑!”

苏婉也怯生生附和,脸上不由涌起一抹红晕:“他说我会成太子妃.可我才见过太子殿下一面,而且皇后和陛下,真会选我吗?”

华姑回头看了眼两人,月光映在她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光芒:“不管真假,他放了我们是真的。眼下长安城大乱,先逃出这片是非地再说。”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一惊,华姑猛地将她们拽进旁边的、黑漆漆的小巷里。

“快!往这边追!暗门通着这条密道!”

两名守捉郎举着火把冲过,火光扫过巷口时,华姑死死按住苏婉的嘴,李雪雁也屏住了呼吸。

等脚步声远去,三人才敢大口喘气。

李雪雁抹了把冷汗,声音发颤:“他们真的追来了”

“走!”华姑不再犹豫,拉着两人钻进更深的阴影。

穿过两条小巷,前方忽然传来甲胄摩擦声。

华姑急忙示意噤声,借着墙缝望去,只见一队金吾卫正举着横刀巡逻,甲叶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是朝廷的人!”苏婉惊喜道。

李雪雁却蹙眉阻止了她:“等等,现在长安城这么乱,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金吾卫?”

她想起被白童假扮太子欺骗的经历,心有余悸。

华姑沉吟片刻,忽地扯下裙摆一角,蘸着墙角积水在地上写了个字,又对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独自缓步走出阴影。

“站住!什么人?”金吾卫厉声喝道,横刀出鞘。

华姑垂首而立:“小女子迷路了。”

她故意让声音带着颤抖,同时悄悄将那片写了字的布角踩在脚下。

为首的金吾卫队长上前两步,借着火光打量她,忽然注意到她脚下的布角,瞳孔微缩。

他不动声色地踢开布角,沉声道:“此地危险,我派人送你出去。”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窜出几道黑影,正是追来的守捉郎。

“在那!”

守捉郎厉声嘶吼,扑了过来。

金吾卫队长反应极快:“护驾!不对,护人!”

他一边喊着一边挥刀迎上,横刀与短刃碰撞,火花四溅。

华姑趁机退回阴影:“走!”

三人跟着两名金吾卫士兵往后巷撤退,身后厮杀声渐起。

苏婉忍不住回头,只见那名队长正浴血奋战,忽地瞥见他腰间令牌,锦衣卫的飞鱼徽记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是锦衣卫!”苏婉惊呼。

李雪雁恍然:“难怪.他们是太子殿下的人!”

华姑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钟楼方向,袁天罡那句‘李承乾早已战胜了天意’在耳边回响。

她攥紧匕首,忽然加快了脚步:“去太子府!只有那里最安全!”

与此同时,安化门楼上,裴行俭正站在王廓身边,看着城下对峙的两军。

侯君集的前锋营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不远处的常何,正率领麾下骑兵,远远的注视他。

只要他敢攻城,或者王廓敢打开城门,放侯君集进城,他立刻便会率军杀向他们。

“王将军,太子殿下有令,只要他们敢越界一步,格杀勿论。”

裴行俭声音冷冽的说道。

王廓紧了紧手中的金牌,脸上的伤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末将明白!”

城下,侯君集看着紧闭的城门,又看了看身旁跃跃欲试的常何,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和不安。

他没想到王廓竟是块硬骨头,更没想到李靖的反应如此之快。

“将军,再不动手,等太子府的人支援过来,咱们就被动了!”副将低声提醒道。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长刀:“传令!攻城!”

随着他一声令下,侯君集的前锋营如同潮水般涌向城门。

王廓站在门楼上,厉声喝道:“放箭!”

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城下瞬间响起一片惨叫声。

而在太子府暖阁内,李承乾正静静地听着外面传来的厮杀声。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殿下,安化门已经交火了。”来福低声禀报。

李承乾点了点头:“知道了。告诉裴行俭,按计划行事。”

“是。”

来福退下后,李承乾走到城防图前,指尖轻轻点在废弃钟楼的位置。

“这场好戏,也该收场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夜风吹过长安,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本章完)

第413章 暴风雨已经结束了【求月票】

安化门下,箭矢如蝗。

侯君集的前锋营顶着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潮水。

每个士兵都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城门和城墙。

一架架云梯被一次次的竖起,又被城头的擂木滚石狠狠砸断,惨叫声和喊杀声震耳欲聋。

王廓站在门楼箭垛后,脸上那道旧疤在火光和血光的映照下狰狞跳动。

他亲眼看到一个他认识的的老兵被一箭射穿了喉咙。

而这个老兵,不止跟随过他,还曾随侯君集多年。

如今,他看着那名老兵的尸体,从城门上无情的滚落,瞬间被后续涌上的人潮给淹没。

愤怒的情绪从心里蔓延,他顾不得随时射来的箭矢,对着城下挥刀咆哮:“侯君集!你他娘的疯了吗?!”

城下的侯君集,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皱眉抬头,目光犹如闪电一般,一下子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那眼神中没有半分对袍泽的怜悯,只有无声的一句下令:“给我提醒弓箭手,震位,偏左,给本帅射杀王廓!”

“是!”

一名亲卫立刻领命。

很快,数名弓箭手就弯弓搭箭,直指王廓所在的位置。

“嗖嗖嗖——!”

数根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划过夜色火光,射向了还在挥刀怒吼的王廓。

“将军小心!”

副将赵甲猛地扑过来将王廓推开。

而那几根箭矢,差点就射中了王廓的脑袋,不过,他握刀的手,还是被箭矢划破了,顿时鲜血淋漓。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个虚无缥缈的野心,让这么多兄弟送死?”

王廓躲在墙垛后面,怔怔的念叨着,两行眼泪不由得滑落。

原本他以为,天下已经太平了,就算是打仗,他们也是保家卫国。

没想到,还是有同袍相残的局面。

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人的野心。

“将军!你且振作起来啊!我们得了太子殿下的命令,一定要守住安化门!”

看着王廓失魂落魄的样子,赵甲又急又气的提醒道。

闻言,王廓猛地回过神来,又看了看城下如同蚁附般攀爬、在箭雨滚石中不断倒下的昔日同袍,一股冰冷的怒火和悲凉直冲头顶。

他瞬间拔刀,刀锋指向城下侯君集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放滚油!金汁!给老子浇下去!”

“砸!往死里砸!”

“让他们清醒清醒!看看他们效忠的,是个什么东西!”

滔天的愤怒,化作了热血的战意。

滚烫的桐油和恶臭熏天的金汁,顺着城墙倾泻而下。

一时间,城下响起一片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攀爬的士兵如同下饺子般跌落,被烫熟的皮肉发出滋滋声响,恶臭弥漫。

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终于让部分红了眼的攻城士兵动作出现了迟滞,攻势为之一缓。

“稳住阵脚!后退者斩!”

侯君集在阵后厉声咆哮,挥刀斩杀了两个畏缩后退的士卒,血腥的镇压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前锋。

就在这时,侧方瞬间传来一阵轰鸣,侯君集脸色一变。

因为常何的五千骑兵在这时候动了。

他的五千铁骑如同一道骤然劈下的惊雷,自右侧方旷野疾驰而来。

马蹄踏碎夜色,卷起漫天尘土,与城上火光交映,映出骑士们冰冷的甲胄和锋锐的马槊。

侯君集麾下的前锋营本就因滚油金汁乱了阵脚,此刻骤遇骑兵冲击,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马槊翻飞,将那些刚刚稳住身形的步兵连人带甲挑飞出去,惨叫声混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安化门下炸开。

“拦住他们!结阵!结阵!”

侯君集目眦欲裂,手中长刀狠狠劈向身旁一名试图溃散的偏将:“一群废物!不过是些骑兵,怕成这样?!”

然而,溃势一旦形成,便如决堤洪水般难以遏制。

前锋营的士兵本就被同袍相残的惨烈景象磨去了大半锐气,此刻面对铁蹄奔涌的骑兵,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有人试图举盾格挡,却被连人带盾撞得粉碎。

有人转身逃窜,却被马蹄踏成肉泥。

城楼上的王廓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回身嘶吼:“开城门!赵甲,带三百死士随我冲出去!”

“将军!不可!您是守城主帅!”赵甲大惊失色。

“守得住城,也要斩得掉豺狼!”

王廓抹去脸上的血污,握刀的手虽仍在流血,却稳如磐石:“侯君集的阵型已乱,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厚重的安化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三百死士紧随王廓,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顺着骑兵撕开的缺口猛插进去。

王廓一马当先,长刀劈砍间,竟直扑侯君集所在的中军大旗。

侯君集见王廓悍不畏死,心头怒火更炽,却也暗生一丝寒意。

他猛地勒转马头,亲自提刀迎上:“王廓!本帅今日便斩了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

两马相交,刀光如电。

城下是骑兵纵横的铁流。

城上是仍在倾泻的滚石金汁。

中间是两个昔日袍泽生死相搏的身影。

安化门内外,早已成了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而与此同时。

太子府,暖阁之下的地道入口。

杨囡囡站在阴影里,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金铃铛,铃铛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她身边站着十余名锦衣卫好手,人人屏息凝神,绣春刀出鞘半寸,眼神死死盯着地道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

地道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挖掘声,越来越清晰。

“来了。”

杨囡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铃铛表面。

轰隆!

石门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猛然撞开!

碎石飞溅!

十几名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的守捉郎精锐如同鬼魅般涌出。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对沉重的分水刺,正是那虬髯大汉。

他身后紧跟着的是黑袍守捉使。

“杀!一个不留!直取李承乾!”

虬髯大汉狞笑着吼道。

“叮铃铃——!”

就在守捉郎冲出石门的瞬间,杨囡囡手中的紫金铃骤然摇响。

那铃声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

铃声回荡在狭小的地道入口空间,形成奇特的共鸣。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地道四壁的缝隙、地面的砖缝中响起。

无数米粒大小、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甲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

它们速度极快,无视守捉郎的刀锋,疯狂地顺着他们的裤管、衣领钻入。

“啊!蛊虫!是蛊虫!”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被蛊虫钻入的守捉郎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皮肤下鼓起诡异的蠕动痕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杨囡囡!你找死!”

黑袍守捉使又惊又怒,双刺舞成一团寒光,试图逼开近身的蛊虫,同时厉声喝道:“用火!快用火油弹!”

几名守捉郎慌忙从怀中掏出黑色的小陶罐,就要砸向地面。

“晚了!”

杨囡囡冷笑一声,铃声陡然变得急促尖锐。

那些钻入守捉郎体内的蛊虫仿佛受到了最后的指令,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噗嗤!噗嗤!”

数名守捉郎的胸腹、脖颈处猛地爆开。

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和密密麻麻的幽蓝甲虫喷溅而出。

场面血腥恐怖至极!

“啊——!”

虬髯大汉目眦欲裂,他的一条手臂上也爬满了蛊虫,正疯狂地往皮肉里钻。

剧痛和恐惧让他几乎疯狂,他狂吼着,不顾一切地挥舞着鬼头刀冲向杨囡囡,想要杀了他!

“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灰袍守捉使不知何时出现在虬髯大汉身侧,一直藏在袖中的手闪电般探出。

那并非血肉之手,而是一只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布满细密机簧和锋利倒刺的机关手。

“嗤啦——!”

机关手如同捕食的毒蝎,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虬髯大汉握刀的手腕。

锋利的倒刺瞬间刺破皮肉,深深嵌入骨缝。

同时,机簧弹动,一股强大的扭力爆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呃啊——!!”

虬髯大汉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整条右臂被那只恐怖的机关手硬生生扭断、撕扯下来。

断臂连同鬼头刀一起飞了出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肩膀断口狂涌。

“王王兄?!”

黑袍守捉使看到这一幕,肝胆俱裂。

他万万没想到,一直沉默寡言、深居简出的灰袍,竟然会在此时突然反水,而且手段如此酷烈。

“崔兄,守捉郎的路,走错了。”

灰袍守捉使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甩掉机关手上血淋淋的断臂,目光锁定了惊骇欲绝的黑袍守捉使:“该结束了。”

“你你才是叛徒?!”

黑袍守捉使瞬间明白了什么,巨大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让他浑身颤抖:“我杀了你!”

他状若疯虎,挥舞着双刺扑向灰袍守捉使。

灰袍守捉使身形不动,那只滴血的机关手再次抬起,对准了扑来的黑袍。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黑袍守捉使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峨眉刺尖,透胸而出。

他艰难地回头。

只见杨囡囡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正握着那柄原本属于他的分水刺。

她的脸上沾着几点飞溅的血珠,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守捉使大人!”

杨囡囡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你的刺,还给你。”

黑袍守捉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

他眼中的疯狂和愤怒迅速消散,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死寂,身体软软地向前扑倒。

灰袍守捉使看着倒地的黑袍,又看了看断臂哀嚎、已然失去战力的虬髯大汉,最后目光落在杨囡囡身上。

“清理干净。”

灰袍守捉使的声音依旧冰冷,仿佛只是处理掉一堆垃圾。

他转身,那只沾满鲜血的恐怖机关手缓缓缩回宽大的灰袍袖中,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通往地道的黑暗里。

杨囡囡看着灰袍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重伤的虬髯大汉和几具尸体拖走。

很快,地道入口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蛊虫爬行的沙沙声。

她抬头,仿佛能透过重重泥土和建筑,看到暖阁中那个玄色的身影。

“殿下!”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敬畏:“这盘棋该收官了。”

另一边。

侯君集的前锋营在滚油金汁和守军顽强的抵抗下,死伤惨重,攻势终于显露出疲态。

但他与王廓的战斗,却进入了尾声。

“嘭!”

一声闷响,王廓被一枪拍下马。

侯君集见状,面色大喜,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这时。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骤然从长安城东、北两个方向同时响起。

那号角声穿透震天的喊杀,带着千军万马奔腾的威势。

东面烟尘冲天而起!

一杆玄色大纛刺破烟尘,猎猎招展!

大纛之下,是身披明光铠、手持长剑的李靖。

他率领的禁军,如同出闸的猛虎,铁蹄踏碎大地,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狠狠撞向侯君集攻城部队暴露的左侧。

“李靖!”

侯君集目眦欲裂,惊怒交加。

与此同时,北面城门轰然洞开。

一支沉默的、甲胄鲜明的军队如同钢铁洪流,从城门内涌出。

为首者,赫然是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的席君买。

他身后,是杀气冲霄的城防军主力!

席君买身先士卒,挥舞着陌刀,发出震天的怒吼:“杀——!”

他的陌刀营如同移动的刀山,瞬间切入混乱的战场,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们与常何的骑兵,李靖的禁军,对侯君集的前锋营形成了致命的包围夹击。

“该死的守捉郎!怎么还没有攻下太子府!?”

“废物!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侯君集看到自己被包围后,又看了眼那杆熟悉的、代表着大唐军神威仪的帅旗,看到那个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悲愤猛地冲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

败给了李承乾的算计,也败给了自己那被野心烧毁的理智!

“将军!大势已去!快撤吧!”

亲卫声音带着哭腔的呐喊道。

侯君集看着在两面夹击下迅速崩溃、四散奔逃的部众,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京畿卫、城防军、禁军、以及常何的骑兵,又望向长安城头那杆在火光中依旧屹立的太子旌旗.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甲叶,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李承乾,你不得好死——!!”

随即,他调转马头,在亲卫的死命护卫下,向着远离长安的方向,仓皇逃去。

“追!”

李靖看着侯君集逃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了命令。

顿时,千军万马如同奔流的潮水,直奔侯君集逃走的方向。

而太子府内。

窗外的喊杀声、号角声、欢呼声接踵而来。

李承乾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城防图前,指尖从安化门的位置缓缓移开,最终落在那座废弃的钟楼上。

来福无声地出现在门口,躬身道:“殿下,杨千户回报,地道里的老鼠已清理干净了。李靖将军与常何将军、王廓将军、席校尉,大破侯君集于安化门下,侯贼已率残部溃逃。”

李承乾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袁天罡呢?”他平静地问道。

“尚未寻获。据裴镇抚使传来消息,他们通过那些守捉郎舌头,查到了一处废弃钟楼,但他们赶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只留下打斗的痕迹和几滩血迹。”

李承乾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看不出所思所想。

就在这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道禀报声:“启禀太子殿下,江夏郡主,秘书丞苏檀之女,豫州刺史之女,在门外求见!”

“嗯?”

李承乾微微一愣,不由有些诧异地看向来福。

只见来福也满脸疑惑,道:“她们不是被守捉郎抓走了吗?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

他本想说‘易容术’,却被李承乾挥手打断了:“不可能的!守捉使不是傻子,有我之前揭穿他们易容术的把戏,他们不可能再易容来找我!”

说着,直接朝门外下令道:“让她们进来!”

“诺!”

门外应诺一声。

很快,三女就略微狼狈、一脸局促和羞涩的走了进来。

“小女参见太子殿下!”

“雪雁堂姐客气了,还有你们,不必多礼,请坐!”

李承乾笑着抬手示意了一下她们,然后便朝来福道:“来福,去准备几身干净的衣服,还有洗漱用品,以及吃的喝的,让她们洗漱完,吃饱喝足再说!”

“太子殿下.”

苏婉轻启红唇,正欲率先开口。

却被李承乾笑着打断了:“听我的,先洗干净了,吃饱喝足再说!暴风雨已经结束了,不用担心!”

“这”

三女对视一眼,当即躬身作揖:“谢太子殿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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