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生克双星的下落

岐王梁振杰,太祖皇帝的弟弟,兵家三品修者,大宣国的骠骑将军。

在宗室的地位上,在修为上,在职务和功绩上,都是顶级的存在。

按照史料记载,他在宁宗年间,因为涉嫌谋逆、贪墨等罪被苍龙殿诛杀。

这与徐志穹的梦境完全一致,他被司礼监秉笔太监胡安钧带到了苍龙殿之外,最终死在了圣威长老梁孝恩的手上。

在梦里,胡安钧曾经说过,他是奉了皇帝的命令。

如果这是真的,倒也在情理之中,梁振杰虽然战功赫赫,但可能有造反的嫌疑,就算没有嫌疑,宁宗也有杀他的必然性。

岐王、兵家三品、骠骑将军,把这三重身份放在一个人身上,对任何一位君王都是极大的威胁。

如果岐王梁振杰就是托梦人,那就可以证明梁无名就是当年的圣威长老梁孝恩,也就是当今的苍龙真神之下星宿,亢金龙麾下的折威星君。

李沙白道:“你所住的侯爵府,当年是岐王的王府,我若是没记错,在岐王死后,这座府邸几经易手,翻修重建,早已面目全非,但因其占地甚广,超出了臣子府邸的限制,一直在王室之中流转,

前些年,王府遭到焚毁,宗室成员没人愿意出资买这座被焚毁的宅邸,最终被任颂德买下,修建成了公爵府。”

徐志穹费解:“任颂德也只是臣子,他的府邸又岂能超过限制?”

李沙白道:“任颂德的府邸出自苦修工坊之手,从外形来看,这府邸不算太大,府邸周围让出了许多道路,比原来的王府似乎小了许多,只要不仔细丈量,没有人会觉得任颂德的府邸逾越了臣子的限制,

可实际上这府邸比大多数亲王的王府大得多,府邸之中多有暗阁和密室,外墙都有转角凹凸,这都是工法技艺,寻常人看不出来。”

难怪这宅邸总让人觉得心里发慌,它的实际面积远远超出了视觉感受。

岐王变成了长生魂,占据了他昔日的府邸,托梦于我,目的又是什么?

想给自己报仇?

我有杀了梁孝恩的能力吗?

他现在的修为可能已经超过了二品,在一品附近徘徊。

而我只不过是一个五品判官。

与其指望我,还不如指望他自己,他是三品长生魂,纵使比真正的三品实力逊色一些,也比我要强得多。

当然,我背后还有多方势力,也许岐王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不管他是什么意图,我必须想办法把他引出来,不能让他在暗中利用我。

徐志穹早就怀疑家里有长生魂,因此才在姜五娘那里买了聚魂灯,现在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已经具备了把岐王引诱出来的条件。

唯一的问题是,引出来之后该怎么办?

对方有三品修为,一言不合,若是开打,徐志穹不是他对手。

不过长生魂要受到严重限制,常德才此前没有实体,只有附身之后才能作战。

大部分附身之物并不合适战斗,附身在扫把、尖镐之类,战力非常有限,直到徐志穹利用役鬼玉,将常德才和纸人合二为一,常德才又通过秘法,不断温养血肉,才勉强恢复了四品战力。

岐王未必具备这些条件,他的战力也可能没有恢复,徐志穹和杨武有对付长生魂的经验,如今再加上常德才,应该还有打一场的本钱。

最重要的是,岐王未必有敌意,他和徐志穹的共同敌人是折威星君梁孝恩。

深思熟虑之后,徐志穹当晚在院子里布下阴阳法阵,点亮了聚魂灯,烧起了问鬼釜,等待长生魂出现。

常德才和杨武做好了战斗准备,徐志穹把韩笛安排在了自己身边,还特意在她身上编织了几道法阵,作为护甲。

韩师妹的安危倒在其次,关键是她身体轻盈,危急关头,可以拿在手上当做盾牌使用。

徐志穹在法阵之中不停呼唤岐王的名字,喊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没见长生魂现身。

聚魂灯不灵?

也许是真的不灵,当初姜五娘报价三百两银子,三百两银子的东西,在三品长生魂面前,难说有品质上的保证。

子时前后,徐志穹正打算放弃,一阵浓雾忽起,笼罩了整个府邸。

常德才压低声音道:“还真是长生魂,他来了!”

杨武用阴气操控着纸人,在院子里做好埋伏。

徐志穹提着笞魂鞭,看了看问鬼釜里烧得滚开的热油。

长生魂在附身之前,没有视觉能力,问鬼釜正好可以作为一道陷阱。

雾气越发浓重,徐志穹继续呼喊岐王的名字:“梁振杰、梁振杰、梁……”

“莫再喊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我看你面容清秀,心思缜密,也算个看得过眼的后生,做起事情来,却也如此粗鄙!”

话音落地,一名男子突然出现在徐志穹面前。

对方准备的很充分,并不存在无从附身的问题。

韩笛有跪的冲动,徐志穹一把将她拉住,挡在了自己身前。

这男子八尺多高,身形和徐志穹相近,四十多岁模样,面容略显沧桑,但长得非常俊美。

常德才见他已经现身,正要冲上前来,却听那人喝一声道:“妖艳恶妇,祸水红颜,速速退去!”

常德才大怒:“你说谁是祸水?”

徐志穹伸手阻拦道:“老常,稍安勿躁!”

这人的长相,和李沙白春画中的男子几乎一模一样,他果真是岐王梁振杰。

看得出来,岐王不是来打仗的。

他有实体,具备足够的战力,但他却没有利用刚才的时机偷袭,足见他确实没有敌意。

既然双方都不想开打,那就该以礼相待,徐志穹先施一礼道:“见过岐王。”

梁振杰微微颔首,再次看向了问鬼釜:“话说得客气,手段用的却狠,伱可知道,这一锅热油能重伤魂魄!”

徐志穹笑道:“阴司杂货铺里,花了百十两银子买来的,也不知灵不灵验,且放在这里做防身之用,这东西想必伤不到岐王。”

“百十两银子?”梁振杰连连摇头,“这却是卖错了价钱,这口油锅工法诡谲,其中藏着不少手段,你是判官,应该知晓,纵使把藏在罪业之中的鬼魂放进去,也要受到煎炸之苦。”

徐志穹一愣:“还能这么用?”

梁振杰冷哼一声:“我看中你胆识,也听说过你人品,且把你当个英雄看,才好意托梦提醒于你,让你提防梁孝恩那恶贼,

你倒好,用这恶毒手段来算计我,枉费了我对你一片真意。”

虽说是鬼魂,但梁振杰的眼神很灼热。

灼热的目光,让徐志穹出了不少汗。

徐志穹看了看杨武,转脸与梁振杰道:“我这人品,不是太好,我兄弟的人品,却比我好的多!”

梁振杰看着杨武,一脸鄙视:“终日追逐那些庸脂俗粉,心里边想的全是祸水红颜,这等男子,也配得上人品二字?”

徐志穹端正神色道:“我也是这样的人,我挺庸俗的!”

梁振杰看着徐志穹,摇摇头道:“今夜见你,虽有些失望,但我知你此前种种作为,你明是非,明天理,有情有义,有胆有谋,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子。”

“我也不是那么好……这个,岐王殿下,托付这种事情,却不好说。”

灼热的目光之下,徐志穹又出了一身汗。

倘若日后赶不走岐王,这宅邸还能住么?

……

阴阳司里,太卜也正在为住处发愁。

他闭目冥思,不断改变身边法阵,连声祈祷,渐渐和生克双星取得了联系。

“弟子潜心修行,终于参破法门,修至二品,凡尘之念均已断绝,今愿远离俗世纷扰。”

等了多时,左耳传来清澈明亮的声音,正是生星与他说话:“若是离开俗世,你要住哪?”

太卜神情坦荡道:“弟子已成星官,理应住在星宫之中。”

右耳传来低哑深沉的声音,这是克星与他说话:“你想住在星宫,却让我们住哪?”

太卜低声道:“两位圣尊已位列星宿,自然应该住在星宿廊之中。”

左边生星道:“哪里来的星宿廊?我们若是有星宿廊,又何必住在星宫之中?”

右边克星道:“就是因为没有星宿廊,我们只能隐藏光华,暂居星宫,以免遭到旁人耻笑。”

两个声音一起响起:“你先在凡间暂住,继续经营阴阳司,待我们修建好星宿廊,再把星宫给你。”

“修建星宿廊,需要多少时日……”

“或许七八十载,或许三五百年,你心急什么?”

太卜低下头,默然不语。

弄出恁多风波,却只为一件事情。

新晋生的道门,穷啊!

(本章完)

第409章 你一定要信我

岐王并无敌意,徐志穹且把岐王请进了正厅,点上一炉上好的檀香,徐志穹问起了当年的过往。

“岐王殿下,当初圣威长老梁孝恩,给你定的什么罪名?”

岐王笑一声道:“若说罪名,只怕要笑煞人,他给我定了十二条大罪,谋逆、贪赃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都在其中,连最离谱的通敌之罪都扣在了我头上,

这些都是扯淡的罪名,有真凭实据的罪名只有一条,说我违背了皇兄定下的规矩,

皇兄在离开凡尘之前,的确给宗室定下了三条规矩,一是宗室成员不得修行其他道门,只能修行苍龙霸道,二是宗室成员修为不得超过七品,一旦修为超过七品,必须进苍龙殿,不婚、不仕、不封,做苍龙卫,三是苍龙殿不得干预政事。

梁振杰说我修了兵道,修为到了三品,这就算违背了皇兄定下的规矩,你说这特么是不是笑话?

我十二岁追随皇兄出征,便入品兵道,那时候还没有大宣,皇兄还没当上皇帝,哪来的什么宗室?哪有什么规矩?

我一生为皇兄东征西讨,到了五十六岁晋升兵道三品,那时候皇兄还在凡尘,这规矩能算在我头上!”

徐志穹听明白了,这是典型的欲加之罪。

太祖皇帝制定的规矩,明显是针对后人的,和梁振杰这种开国元老没有关系,但梁孝恩却钻了规矩的空子,给岐王安上了这不合理的罪名。

徐志穹又问道:“按你托给我的梦境,梁孝恩此举是奉了宁宗的命令。”

“宁宗?我那苦命的侄儿?”梁振杰笑道,“伱可知他为什么叫宁宗?”

宁,是一个特殊的庙号,意指皇帝在位期间为人懦弱。

梁振杰接着说道:“我那侄儿当了三年皇帝,没有一条政令出自他手,朝堂之上,稍有违忤,便要遭到梁孝恩训斥。”

徐志穹道:“梁孝恩既是圣威长老,又怎可干预政事?”

梁振杰笑道:“岂止是干预,宁宗、理宗、肃宗、顺宗、文宗先后五任皇帝都不曾亲政,朝堂大小政务,全出自梁孝恩一人之手,他狂妄如是,还敢说我犯了规矩,你说这鸟厮多不要脸?”

徐志穹又道:“我看过梁孝恩的肖像,这人长得十分清瘦,而你托梦给我的时候,这人却是个微胖的模样。”

梁振杰又笑了一声:“那是因为他兼修了混沌无常道,能改容易貌。”

徐志穹一愣:“身为苍龙殿长老,竟敢修炼混沌邪道?”

梁振杰叹道:“却说他这人不要脸,不过就事论事,在大宣开国之初,混沌道不是邪道,这事关系着皇兄和怒祖之间的恩怨,一字半句却还说不清楚。”

岐王这番话,可以推断出一件事,《怒祖录》上的记载是真的。

太祖皇帝和怒祖合作,借助四凶之力,击败了大乾王朝,打下了大宣江山,因此混沌道在大宣最初不是邪道。

徐志穹思量片刻道:“我想过梁孝恩能改容易貌,但我以为应该是阴阳或是墨家的手段,没想到竟然是混沌无常道。”

梁振杰摆摆手道:“阴阳和墨家的易容术,都是障眼法,万一遇到熟人,很容易露出破绽,

混沌无常道的手段,却是实打实的改容易貌,我和梁孝恩有不共戴天之仇,可如果他改变了容貌,哪怕站在我面前,我也未必认得出来!”

徐志穹诧道:“那你怎么知道那个微胖的梁无名,就是梁孝恩?”

梁振杰笑道:“你以为这七百多年的仇恨只挂在嘴边,你以为我就是个冤魂,日夜徘徊在这院子里,像个怨妇一般,等着梁孝恩遭报应?

他是星官,而今即将晋升星宿,想要报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多年来,我一直盯着他的动向,自从他下凡,勾搭上了瑾王,想要助瑾王继位,我便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之后林林总总的事情都在我眼中看着,

七百多年的仇恨从未减退分毫,你若是信得过我,且在府邸里住着,他若敢登上门来找你,第一个察觉的肯定是我!”

说话间,梁振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徐志穹身上。

徐志穹擦擦汗水,转而问起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梁孝恩为什么要对付我?又为什么要帮瑾王继位?难道只是为了给昭兴帝报仇?”

梁振杰摇摇头道:“这其中的缘由,我还尚未查清,不过有一句肺腑之言,我却必须要说,

梁显弘是个昏君,我在阳世徘徊七百多年,看着大宣的江山被他一点点糟蹋,我真是心疼,

你是大宣的英雄,玉阳是大宣的好皇帝,无论为私仇还是为家国,这事我一定帮你,

当了这多年亡魂,我修为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若说和梁孝恩恶战一场,我当真没有胜算,

但梁孝恩即将晋升星宿,他在凡间必须有所收敛,在苍龙殿和李沙白一战,他不敢出全力,就是为了躲避真神的注视,

只要他有所顾忌,我就有对付他的办法,别的不敢说,只要在这府邸之中,我定能护你周全,一字一句都是出自真心,你一定要信我!”

梁振杰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徐志穹。

你定能护我周全。

这句承诺很有分量,但徐志穹听着有些奇怪。

你这是想包养我么?

“岐王殿下,天色已晚,今夜先聊到这吧。”

梁振杰一笑,轻轻吸了一口檀香,转而消失不见。

徐志穹擦了擦汗水,回到正房,仔细捋顺着思路。

梁振杰的这番话如果是真的,徐志穹等于找到了一位重要盟友。

关键如何验证其中的真伪?

毕竟徐志穹对这位岐王知之甚少。

先从他说过的一句话去验证,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徐志穹来到了院子里,重新点燃了问鬼釜之下的炭火,一锅热油,不多时便烧得滚开。

油花翻滚之间,徐志穹端起问鬼釜,具腾跃入云之象,钻进了小黑屋。

这一下费了不少力气,一来这一锅热油很重,二来油锅有些烫手。

更合理的做法是把问鬼釜端到小黑屋里,再把油烧热,可小黑屋里点不着火,连一盏灯都点不着。

徐志穹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一根两寸多长的罪业。

这根罪业一直非常平静,就像昭兴帝当初坐在皇位上的时候,总摆出一副风轻云淡掌控全局的气度。

徐志穹把罪业扔进了油锅,随即盖上了锅盖。

罪业瞬间不平静了,在问鬼釜里上蹿下跳,险些撞碎了锅盖。

至少在这件事上,梁振杰说的是实话,问鬼釜能穿透罪业,让鬼魂受苦。

大官家,你疼么?

咱这条件不济,比不了阴司恁多花俏。

但油锅这事不能怠慢了你,我每天带你泡上半个时辰。

徐志穹一笑,紧紧压住了锅盖。

……

次日正午,夏琥背着两大捆折扇,到了徐志穹的中郎院。

时值四月,天气不算太热,折扇还卖不上太好的价钱。

可若是等到六月,天气热了,折扇行市好了,这进价却也贵了起来。

夏琥是个会做生意的人,趁着当下进价不贵,先买了一批折扇,徐志穹的中郎院比她的中郎馆大得多,且先找个房间存起来。

进了正院,夏琥见徐志穹正在扫院子,不禁诧异道:“这事情也要你做?你役人呢?”

徐志穹笑道:“侯爵府那里也要打扫,他们忙不过来,这院子的事情我自己处置就是。”

夏琥一笑:“难怪你那役人那么忠心,你也真是体谅他们。”

说话间,夏琥背着折扇去了西厢房,弯着腰在地上小心归置。

在徐志穹面前弯腰,是很危险的事情。

徐志穹从背后走了过来,夏琥知道他习性,趁着她弯腰的时候,这贼丕肯定要在肥桃上抓一把。

平时也就由着他抓了,但今天不行,两瓣桃子上的伤还没好。

夏琥蓦然起身,躲在一旁,刚要呵斥几句,却见徐志穹俯下身子,帮她整理折扇。

“好扇子!”徐志穹笑道,“娘子真是好眼光!”

他没摸。

居然没来讨便宜。

夏琥笑道:“你也懂折扇?”

徐志穹摇摇头道:“不算懂,但这折扇看着就是上品。”

夏琥一脸得意道:“那还用说,我做了多少年生意!”

徐志穹叹道:“娘子这些年,委实受累了。”

夏琥哼一声道:“别就捡那好听的说,当初咬牙印的事情,你却忘了么?”

咬牙印,是大宣的俗语,意思是做出的承诺。

徐志穹笑道:“娘子却还信不过我么?我答应娘子的事情自然会做。”

夏琥俏皮一笑:“算你有良心!”

拾掇好了折扇,徐志穹道;“娘子,跟我去趟掌灯衙门,我有事情与你商量。”

夏琥点点头:“你且等我换件衣裳。”

徐志穹笑道:“却还怕我看么?”

“凭甚给你看,恁地没羞臊!”夏琥俏皮一笑,去了正房,关上了房门。

徐志穹且在门外静静等着。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不见动静。

徐志穹推开房门,走进正房,喊一声道:“娘子,衣裳换好了么?娘子,娘子?”

正房之中,空无一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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