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是你要见季某?

天问城,城主府深处。

府邸依旧恢弘肃穆,流淌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庄重气韵。

庭院内灵泉潺潺,奇花异草竞相生长,仙禽瑞兽悠然倘佯,一派祥和静谧,与外界城池的喧嚣繁华判若两个世界。

尽管陈元与霜缳早已是宇宙海威名赫赫的始境尊者,地位尊崇。

但他们依旧选择驻留在这座城主府内,处理着天问城大大小小的事务。

名义上,天问城乃天问城主所立。

但实际上,那位神秘的师尊早已不过问俗务。

近数百年来,更是没有露面,将一应权责尽数交给了两位弟子。

偌大的天问城,亿万修士往来,商贸繁荣,秩序维持,资源调配。

以及与宇宙海各方势力的微妙关系……千头万绪,几乎都压在了陈元肩头。

陈元虽修为精深,却也颇感繁琐,索性将性情同样沉稳干练的霜缳也“拖下水”,两人共同执掌。

有两位始境尊者坐镇打理,效率自然极高。

天问城数百年来愈发兴旺,隐隐有宇宙海第一城的气象。

两人甚至闲暇时还会指点一些心性资质俱佳的后辈,算是记名弟子。

可惜,至今未能培养出一位半步始境。

城主府,观星阁内。

陈元与霜缳对坐于一方古朴玉案两侧,案上灵茶雾气袅袅,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道韵。

“陈元师兄。”

霜缳轻抿了一口灵茶,放下玉杯。

眉宇间带着一丝惯常的思索之色,“赤瞳道友前日又传讯了,百年一度的‘宇宙海论道会’即将在‘星渊’举行,邀你我前去。”

她顿了顿,声音略微低沉了些:“只是,这数百年的每一次盛会,赤瞳、玄冥、金焱他们总会问起……季师弟,却始终无人知晓他的下落。”

陈元闻言,抚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也掠过一丝复杂。

季青。

这个名字,即便数百年过去,在宇宙海始境圈子里,依旧如雷贯耳,代表着一段不可思议的传奇。

“宇宙之王”,衍化出前所未有的“完美宇宙”,终极境之下公认的第一人!

其惊才绝艳,其崛起之速,其战力之强,至今仍是许多后来者仰望与谈论的焦点。

这样一位本该光芒万丈、引领一个时代的绝代人物,却在数百年前,如同人间蒸发,再无半点音讯传出。

“霜缳师妹。”

陈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沉重。

“其实……我私下曾动用过一些手段,仔细探寻过季师弟最后消失的线索。”

“哦?”

霜缳目光一凝,“师兄有何发现?”

“线索指向……时空坟场。”

陈元吐出这四个字,阁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时空坟场?”

霜缳尊者脸色微变,但随即摇头,“那地方虽然凶险莫测,时空混乱,充斥着各种诡异与不祥,但以季师弟当时的实力,尤其是那完美宇宙的实力,即便遇到危险,自保应当无虞,怎会……”

她的话语中依旧带着不信。

季青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

时空坟场虽险,但历史上并非没有始境尊者深入探索并平安归来。

陈元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叹息一声,目光投向阁外缥缈的云海。

有些话,无需说尽。

数百年光阴,对寿元漫长的始境尊者而言,或许只是一次稍长的闭关,一次远游。

但数百年间,季青不仅本人音讯全无。

连其出身的“仙源道场”也再无他活动的痕迹,这就极不寻常了。

两人之所以如此关注季青的下落,除了同门情谊与对其才华的欣赏惋惜,实则还有一层更现实的考量——压力。

近数百年来,天问城表面愈发繁荣,但陈元与霜缳肩头的压力,却与日俱增。

根源便在于他们的师尊,天问城主。

城主并非只是不管事那么简单。

自当年为了护持季青,对抗宇宙海意志遭受反噬之后,天问城主便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沉眠之中。

这番沉睡,恐怕将持续到这个纪元终结之时!

这意味着,在可预见的漫长岁月里,天问城将失去终极境存在的坐镇与威慑!

尽管宇宙海其他终极境存在,不会公然对天问城如何。

但终极境不出的情况下,始境尊者便是顶尖战力。

宇宙海广袤,始境数量虽不多,却也绝非寥寥。

其中更不乏一些性情乖张、行事无忌,或对天问城丰厚资源心生觊觎之辈。

没有了终极境的绝对压制,单凭陈元与霜缳两位始境尊者,想要维持天问城超然地位与绝对秩序,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近百年尤其明显,前来天问城“闹事”的陌生始境尊者,数量悄然增多。

一些极其古老、隐世多年的始境老怪,也似乎开始在宇宙海活跃,偶尔便会将目光投向天问城。

每当这种时候,陈元与霜缳便会格外怀念季青。

若有那位战力冠绝终极之下、杀伐果断的“宇宙之王”师弟坐镇。

任何始境尊者,恐怕都不敢在天问城轻易造次!

“轰!”

就在两人心思浮动之际,一股强横暴烈、毫不掩饰的始境级威压,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天问城某处升腾而起。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似乎被迅速控制,但那瞬间的波动,已足以惊动全城!

陈元与霜缳脸色同时一沉,霍然起身!

“又是始境闹事!”

霜缳眉宇间闪过一丝煞气。

陈元目光冰冷:“近百年已是第三起了……这次又是哪里?”

两人神念瞬间铺开,如同无形的天网,刹那覆盖全城,精准地锁定了威压爆发的源头。

天问城核心繁华区域,“英仙酒楼”!

“走!”

没有丝毫犹豫,两道流光自城主府冲天而起,朝着英仙酒楼方向疾驰而去!

……

英仙酒楼,乃是天问城内颇负盛名的仙酿美食之所,背景深厚,乃是仙源道场所建。

平日客流如织,不乏高阶修士。

然而此刻,酒楼最高层的雅间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窟窿,琉璃瓦、灵木梁、防御阵法的残骸四处飞溅。

两股磅礴的始境气息正在窟窿上方虚空对峙,搅动风云。

令下方大片街区都被无形的力场笼罩,寻常修士连靠近都难。

对峙双方,一方是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古朴、此刻却脸色涨红、气息起伏不定的老者。

正是宇宙海老牌始境尊者——“八荒尊者”!

其已衍化出大型宇宙,实力在始境中堪称扎实。

而另一方,则是一位身着暗金长袍、面容阴鸷、眼神凌厉如鹰隼的中年男子。

他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凝练如刀,竟将八荒尊者的气势牢牢压制,显得游刃有余。

此人面孔陌生,在场围观者竟无一人识得。

“这人是谁?竟能如此压制八荒尊者!”

“八荒尊者的大型宇宙已衍化到三成,在始境中绝非弱者,可在此人面前,竟似全无还手之力?”

“看其气息,煞气极重,法力属性也颇为诡异,不似我宇宙海常见路数……难道是某个隐世老怪,或是从其他遥远地方新晋崛起的强者?”

“英仙酒楼这次损失大了……这顶层雅间布有重重阵法,用料皆是奇珍,如今被毁成这般模样。”

“仙源道场怕是要头疼了,始境尊者打架,这赔偿找谁要去?若是季青尊者还在,以他的身份与实力,或许……”

下方远处,无数修士远远观望,议论纷纷,大多带着看热闹的心态。

他们对天问城仍有信心,毕竟这里是天问城主的地盘,有那位终极境存在坐镇,谁敢真正放肆?

始境争斗,最终也会被镇压下去。

酒楼废墟旁,仙源道场的三位道祖——火源、青冥、混一,已然赶到。

三人看着眼前狼藉的景象,感受着空中那两股令人心悸的始境威压,脸色都异常难看,却又无可奈何。

仙源道场如今势力遍及宇宙海,财富积累惊人。

更有季青这位“宇宙之王”的赫赫威名,等闲始境的确不敢轻易得罪。

可关键在于……季青已经失踪数百年了!

别人或许不知,但他们三人作为仙源道场核心,岂能不清楚?

早已尝试过各种方式联系,皆石沉大海。

没有季青这尊真正的擎天巨柱,面对眼前这等实力强横的始境冲突,仙源道场的也无可奈何。

“麻烦了……”

火源道祖眉头紧锁,低声对身旁二人道。

青冥与混一道祖亦是面色凝重,互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嗖!嗖!”

就在这时,两道凌厉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两道散发着威严气息的身影,骤然降临在英仙酒楼废墟上空,与那对峙的两人形成三角之势。

正是陈元尊者与霜缳尊者!

“是陈元尊者和霜缳尊者!”

“天问城主的亲传弟子来了!”

“这下好了,看这两人还敢不敢继续闹事。”

“在天问城动手,坏了规矩,终归要付出代价。”

下方围观人群精神一振,低声议论着,气氛似乎轻松了不少。

仙源道场三位道祖也暗自松了口气。

这两位出面,至少代表着天问城的官方态度,事情应当能按规矩解决了。

陈元目光如电,扫过场中。

在八荒尊者狼狈的身形上略一停留。

随即牢牢锁定在那位陌生的暗金长袍中年男子身上。

“天问城内,禁止私斗,更严禁损坏城中产业。二位,公然违背天问城律令,可知该当何罪?”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方,带着一丝肃杀之气。

霜缳尊者则立于其侧,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陌生强者。

周身隐隐有寒冰道韵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陈元道友,霜缳道友!”

见到陈元与霜缳降临,八荒尊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开口。

声音带着明显的惶急与憋屈。

“是他,自称裴古!我与此人先前在‘葬星海’外围因一件宝物有些小纠葛,本以为事情已了,谁料他竟一路紧追不舍,从葬星海边缘一直追杀至此,闯入天问城后更是悍然动手!”

八荒尊者指向对面那面容阴鸷的暗金长袍男子,语气急促:“二位道友明鉴,我绝无在天问城主动生事之意!只要他肯罢手,我立刻退出此地,绝不违反天问城规矩!”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惧,甚至有些……低声下气。

这绝不像是一位衍化了大型宇宙的老牌始境尊者应有的姿态。

显然,在那位“裴古尊者”面前,八荒尊者感受到了远超寻常的压力,乃至……死亡的威胁!

否则,以他的身份与傲气,绝不会如此狼狈示弱。

“裴古?”

陈元尊者眉头紧锁,心中疑虑更甚。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中反复搜寻,却依旧是一片空白。

这不正常。

宇宙海广袤,始境尊者的数量虽然相对于无尽生灵而言稀少。

但历经无数纪元积累,有名有号者,陈元不敢说尽知,也至少识得七八。

每一位始境,都代表着一段传奇,一方势力,或至少在某段历史中留下过浓墨重彩的痕迹。

能一路追杀八荒尊者这等强者,迫使对方仓皇逃入天问城寻求庇护的存在,更不可能籍籍无名,宛如凭空冒出。

此人……必有蹊跷!

陈元压下心中疑虑,目光如刀,直视那自称裴古的阴鸷男子,沉声道:“裴古尊者,方才八荒道友所言,你可认同?有何辩解?”

“辩解?”

裴古尊者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略带讥诮的冷笑。

“何需辩解?他说的大致不错,我确是一路追杀他至此天问城。”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他漏说了一点。我追杀他,并非无缘无故,更非仅仅为了葬星海那点微不足道的宝物纠葛。”

裴古的目光转向脸色微变的八荒尊者,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针,声音也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八荒,你可还记得……‘裴明之’这个名字?”

“裴明之?”

八荒尊者先是一愣,随即在尘封的记忆中努力搜寻,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你……你说的是那个很早以前,在我尚未成就始境时,曾试图伏击我、夺我机缘,反被我击杀的宇宙级修士?他也姓裴……难道……”

一个让他心头发冷的猜测浮上心头。

“不错。”

裴古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森然,“裴明之,是我留在宇宙海的血脉后裔。漫长岁月,那一支血脉早已凋零殆尽,只剩他这一根独苗。我虽久不问世事,却也留有感应。可他却死在你的手中……你说,你该不该死?”

“这……”

八荒尊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脸上血色褪尽。

这算什么理由?

一个不知隔了多少代、他甚至都快忘记的宇宙级后裔。

其生死竟能成为一位始境尊者不死不休追杀的理由?

而且看裴古这架势,绝非玩笑。

若面对的是其他始境,八荒尊者此刻早已暴怒,斥其荒谬,甚至不惜一战。

可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裴古,他心中升起的只有浓浓的无力感。

这个裴古,实力强得诡异!

明明感知中其衍化的也只是大型宇宙,和自己差不多。

可实际交手,对方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与“强大”,完全将他压制得死死的。

正是这种近乎碾压的实力差距,才让八荒尊者彻底丧失了正面抗衡的勇气。

不惜颜面一路逃窜至天问城,寄望于天问城的规矩与天问城主的威名能震慑对方。

陈元尊者听着双方对话,心中已然明了。

无非是陈年旧怨,借题发挥。

修行界此类事虽不算普遍,但也绝非罕见。

许多老怪脾性古怪,护短至极,为一些在后辈看来微不足道的缘由掀起腥风血雨,并不稀奇。

然而,理解归理解,规矩不能破!

“八荒尊者,裴古尊者。”

陈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之间的恩怨,天问城不予置评,也无权干涉。但有一点——天问城内,严禁私斗,严禁损毁城中产业!此乃铁律!”

“你们的恩怨,请离开天问城疆域自行解决。若执意在此地动手……”

他目光陡然转厉,扫过两人。

“便是藐视天问城规矩!无论缘由为何,动手者,必遭严惩!”

八荒尊者闻言,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急忙点头应道:“陈元道友放心!裴古尊者若肯罢手,我立刻离开天问城,绝不再生事端!”

他此刻只求脱身,姿态放得极低。

陈元的目光,随之落在了裴古尊者身上,带着询问与最后的警告。

然而,裴古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只见裴古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初时细微,随即越来越大,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嘲弄与……沧桑?

“哈哈……多少年了?亿万年?还是更久?太久远了,久到……恐怕这宇宙海,都没几个人还记得我‘裴古’这个名字了吧……”

他缓缓收敛笑声,目光扫过面色凝重的陈元与霜缳,嘴角那抹讥诮愈发明显。

“阻止我?就凭你们?”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我要杀的人,你们阻止不了。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殿宇,投向了城主府最深处的方向,声音也变得幽深难测。

“除非那位天问城主亲自现身。但,他现在……还能现身吗?”

此言一出,陈元与霜缳的脸色骤然大变!

天问城主陷入沉眠、伤势难愈、需沉睡至纪元终结的消息,乃是天问城最高机密!

除了他们二人,以及极少数绝对可靠的心腹,外界绝无可能知晓!

即便是赤瞳、玄冥等至交好友也不清楚。

这个来历神秘的裴古,如何能知道得如此确切?

甚至语气如此笃定?

“你……究竟是谁?”

霜缳尊者忍不住厉声喝问,周身寒气勃发,虚空中凝结出片片冰晶。

裴古却不答,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面如死灰的八荒尊者身上。

又瞥了一眼严阵以待的陈元与霜缳,意思再明显不过。

天问城主不出,仅凭你们二人,还不够资格拦我!

“裴古尊者,你既执意挑衅天问城威严,那便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陈元心知此事已无法善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且知晓城主隐秘,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杀八荒泄愤那么简单。

他不再犹豫,与霜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意相通。

“动手!镇压此人,维护天问城规矩!”

陈元一声断喝,声震长空!

“轰!”

“轰!”

早已蓄势待发的两人,体内宇宙虚影轰然震荡,磅礴的宇宙伟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与此同时,整个天问城仿佛被唤醒的巨兽。

地面、虚空之中,无数隐匿的阵纹骤然亮起!

浩瀚的城池之力被引动,如同百川归海,跨越空间,源源不断地灌注到陈元与霜缳体内!

这是天问城经营无数年的底蕴,是终极境城主亲手布置的护城大阵部分威能。

在此阵加持下,陈元与霜缳的气息节节攀升。

瞬间超越了寻常衍化大型宇宙的始境尊者,直逼那些在始境中浸淫无数岁月的顶尖存在!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柄出鞘的天罚之剑,化作两道撕裂虚空的洪流。

朝着负手而立的裴古尊者悍然镇压而去!

攻势未至,那凝聚了两位始境尊者与整座雄城部分伟力的恐怖压力。

已让下方观战的无数修士呼吸困难,心神摇曳,仿佛末日降临!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始境尊者都为之色变的联手一击,裴古尊者的脸上,却依旧没有露出半分惊慌。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修长,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奇异纹路一闪而逝。

随后,手掌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推。

“轰隆隆!”

这一推,并非简单的法力喷涌。

一股迥异于寻常宇宙衍化之力的、更加原始、更加暴烈、更加厚重的恐怖力量,自裴古掌心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并非仅仅源自其体内衍化的大型宇宙。

其中,赫然还混杂着一种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徒手捏爆宇宙、撕裂虚空的……肉身蛮力!

而且,这两种力量并非简单叠加,而是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与融合,质变般地提升了威能!

裴古周身的气息,在这一掌推出的瞬间,如同沉睡的凶兽彻底苏醒,暴涨了何止数倍?

那阴鸷的面容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睥睨一切的霸道与漠然。

他推出的手掌前方,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层层塌陷、湮灭。

形成一道吞噬一切的黑暗掌印,悍然迎向了陈元与霜缳那声势浩大的联手镇压!

“什么?”

陈元与霜缳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

这力量……这气息……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始境尊者”的认知!

这个裴古,绝非普通始境!

“这……这是什么力量?”

陈元与霜缳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因极致的震撼与惊骇而骤然收缩!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两位衍化普通宇宙的始境尊者,借天问城护城大阵加持,联手发动的倾力一击。

其威能足以瞬间重创甚至镇压寻常的同阶存在!

然而,在裴古那看似随意推出的一掌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蕴含着肉身蛮力与宇宙伟力完美融合的黑暗掌印,仿佛具备某种“破法”、“湮灭”的特质。

与两人的攻击洪流接触的刹那,并未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

“嗤啦!”

刺耳的湮灭声响起。

陈元与霜缳那声势浩大的联手攻击,竟被那黑暗掌印以摧枯拉朽之势,从中硬生生撕裂、碾碎!

璀璨的光芒与磅礴的能量,如同泡沫般纷纷溃散、消弭于无形!

更可怕的是,那掌印的余威并未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

顺着两人攻击被破开的轨迹逆卷而上,狠狠冲击在他们身上!

“噗!”

两人如遭重锤击胸,身躯剧震。

体内,那历经无数艰辛才衍化而出的宇宙,在这股诡异而霸道的冲击力下。

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湮灭!

宇宙被撼动,根基受损带来的剧痛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怎……怎么可能?”

陈元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霜缳充满惊骇的眼神对视。

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那抹近乎绝望的难以置信。

他们修行至今,历经无数战斗,见识过宇宙海各种奇功异法,也与不少顶尖始境交过手。

但从未有一人,能给他们带来如此无力、如此悬殊的压迫感!

即便是那位惊才绝艳、衍化出前所未有“完美宇宙”、被尊为“宇宙之王”的季青师弟。

其威势固然惊天动地,战力冠绝终极之下。

可给人的感觉,依旧是“强大”,是“难以匹敌”。

却并非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碾压”!

而眼前这位裴古,带给他们的感觉就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如同成年壮汉戏耍稚童,差距大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这绝非终极境那种浩瀚伟力。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却又更加暴烈的力量层面的超越!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始境”这个层次的认知!

“嘭!”

“嘭!”

两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地面剧烈的震颤。

陈元与霜缳被那无可抗拒的掌力余波狠狠轰飞。

如同两颗陨石般砸落在下方早已化为废墟的街区地面上。

砸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烟尘冲天而起!

“嘶!”

这一刻,整座天问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被山崩海啸般的哗然与骇然所取代!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两道深坑。

又望向虚空中那道依旧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暗金长袍身影。

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灵魂颤栗!

败了?

陈元尊者与霜缳尊者,天问城主的亲传弟子,两位联手可敌顶尖始境的强大存在。

竟然……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裴古尊者”,一掌击败?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这……这位裴古尊者,究竟是何方神圣?宇宙海何时出了如此恐怖的始境大能?”

“一掌败双尊……这实力,怕是比传闻中的‘宇宙之王’归墟尊者还要可怕吧?”

“以前从未听说过‘裴古’之名啊!真有这等实力,早该威震宇宙海了,怎会寂寂无名至今?”

“等等……‘裴古’……我好像在某部极其古老、记述宇宙海早期历史的残破玉简中见到过这个名字……”

“哦?快说说!”

“那玉简记载,约莫在……上亿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某个时期,确实诞生过一位名为‘裴古’的始境尊者,惊才绝艳,战力卓绝,曾横行一时。但后来,据说其为了追寻更高境界,毅然闯入‘时空坟场’深处,从此……杳无音信,被视为陨落。”

“什么?上亿年前的古老存在?从时空坟场……活着回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一抽!

上亿年前的老怪物?

从时空坟场深处回归?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若真是如此,此人拥有如此恐怖、迥异于当代始境的实力,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裴古身上,充满了惊疑、畏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而深坑之中,陈元与霜缳艰难地站起身。

脸色已然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们看着虚空中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心沉到了谷底。

天问城的麻烦……大了!

陈元与霜缳联手,借阵法加持都非其一合之敌。

若真让这裴古在天问城内肆无忌惮地杀人。

那天问城维持了无数纪元的威严与秩序,今日便将荡然无存!

天问城,乃至师尊天问城主的名声,恐怕真要毁在他们手中了!

这个念头,让两人心如刀绞,面色愈发惨淡。

此刻,原本面如死灰的八荒尊者。

在极度的恐惧与求生本能驱使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不顾一切地嘶声喊道:“裴古!你莫要嚣张!此地乃天问城!城中不仅有陈元、霜缳二位尊者,更有‘宇宙之王’归墟尊者坐镇!你敢在此放肆,归墟尊者定不饶你!”

“宇宙之王”四个字,瞬间在死寂压抑的人群中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对!还有归墟尊者!”

“宇宙之王归墟尊者!那可是衍化出完美宇宙,公认的终极境之下第一人!”

“裴古再强,能强过归墟尊者?他若敢行凶,归墟尊者定会出手镇压!”

“归墟尊者何在?请尊者出手,护我天问城威严!”

一时间,许多原本被裴古恐怖实力震慑得不敢出声的修士。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低声呼喊、议论起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归墟尊者季青的名号,在宇宙海便是无敌的象征!

是无数修士心中仰望的传奇!

他们坚信,只要那位“宇宙之王”现身,定能扭转乾坤!

“哈哈哈哈!”

然而,回应他们的,却是裴古肆无忌惮、充满嘲弄的狂笑!

笑声震得虚空颤抖,也让下方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摇曳不定。

“宇宙之王?区区一个始境,也敢妄称‘王’?真是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

裴古笑声渐止,目光睥睨,扫过下方群情激愤的人群,嘴角的讥诮愈发浓烈。

“也好,本尊倒要看看,你们口中这个所谓的‘宇宙之王’,究竟有何等手段,敢担此狂妄之名?让他出来!让本尊瞧瞧,这宇宙海如今,是怎么个‘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光景!”

他的话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他,裴古,并非纯粹的宇宙海始境。

漫长岁月前,他早已在机缘巧合下,踏足过更高层次的天地——时空秘境!

并在其中历经磨难,最终成就了真正的“一阶神”之位!

只是,他潜力有限,二阶无望。

心灰意冷之下,又恰逢一位交好的二阶神前辈欲离开秘境,他便随行。

重新回到了这孕育他的宇宙海。

回归之后,他一直颇为低调。

因为他深知,宇宙海虽修行体系看似“残缺”,停留于“始境”。

但那些“终极境”却颇为特殊,能调动一丝宇宙海位面的威能,战力不可小觑。

即便真正的二阶神也需忌惮几分。

若非此次查明唯一血脉后裔“裴明之”被八荒所杀,仇怨难消,他本不欲如此高调。

闯入天问城,也是因为他凭借曾经达到一阶神的敏锐感知。

隐隐察觉那位威名赫赫的天问城主,似乎处于一种极其特殊、近乎永恒沉眠的状态。

气息微弱至极,短时间内绝无可能苏醒。

既无终极境威胁,这宇宙海,还有谁能拦他?

至于那个什么“宇宙之王”季青?

他偶有耳闻,据说天赋异禀,衍化了什么“完美宇宙”。

可那又如何?

再完美的始境,也终究只是“半步一阶神”!

连真正的一阶神门槛都未跨入!

一个连生命层次都未曾真正跃迁的“半步一阶神”。

在他这尊真正的一阶神面前,与蝼蚁何异?

宇宙海这些修士,困于此方位面,眼界狭小。

将区区始境捧上“王”位,在裴古看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时间,在压抑与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虚空寂然,“宇宙之王”归墟尊者的身影,并未如众人期盼般出现。

呼喊声渐渐低落下去,议论声也变得稀稀拉拉,许多人眼中希望的光芒开始黯淡。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不安与疑惑。

陈元与霜缳对视一眼,嘴角皆泛起浓浓的苦涩。

其他人或许不知,但他们二人却清楚,季青……早已失踪数百年了!

连他们都联系不上,此刻又怎么可能现身?

指望季青来解围,不过是绝境中的一丝奢望罢了。

裴古似乎也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本就不认为那个所谓的“宇宙之王”敢现身。

他冰冷的目光重新锁定在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八荒尊者身上,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看来,你们的‘王’,是不敢出来了。那么……”

他缓缓抬起了手,指尖暗金光芒流转,锁定了八荒。

“不!”

陈元猛地踏前一步。

尽管体内宇宙裂痕遍布,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

“霜缳师妹!”

他低声喝道,声音嘶哑却坚定如铁。

霜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惨白的脸上同样浮现出决然之色,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体内,那濒临崩溃的宇宙虚影,竟然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震荡。

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

“今日,纵使拼得宇宙湮灭,神魂俱散!”

陈元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响彻在死寂的天问城上空,带着一股悲壮与不容玷污的骄傲。

“也绝不容你,践踏天问城规矩!辱没师尊威名!”

“天问城……绝不能毁在我等手中!”

话音落下,两道虽然黯淡却无比决绝、仿佛在燃烧生命与道基的气息,再度冲天而起。

悍然挡在了裴古与八荒之间!

即便是螳臂当车,即便是飞蛾扑火,此战,亦不能退!

“师兄……”

霜缳尊者强忍着体内宇宙撕裂的剧痛与本源流逝的虚弱,挣扎着站起身,与陈元并肩而立。

她的眼神同样坚定,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与天问城共存亡的决绝。

到了这一步,即便身死道消,也绝不容许任何人践踏师尊留下的基业与威名!

而原本惶惶不安、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宇宙之王”的八荒尊者,此刻也彻底明白了。

天问城,恐怕真的出了大变故!

那传说中的宇宙之王季青,或许真的不在城中。

甚至,连天问城主,只怕也如那裴古所言,处于某种无法出面的境地。

否则,陈元与霜缳何至于如此决绝,甚至不惜燃烧本源,行此近乎自毁之举?

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混合着强烈的求生欲,让八荒尊者的眼睛也瞬间红了。

“陈元道友,霜缳道友!速速传讯啊!传讯给归墟尊者,传讯给天问城主!”

他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然而,陈元与霜缳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气焰滔天的裴古。

体内那濒临崩溃的宇宙正疯狂震颤,准备着最后、也是最惨烈的爆发。

传讯?

若有办法,何须等到此刻?

师尊沉眠,季青失踪,这天问城的危局,终究只能由他们以命相填!

悲壮、决绝、绝望的气息,弥漫在废墟之上。

裴古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冰冷的杀意,抬起的指尖,暗金色光芒愈发炽烈,如同死神的宣告。

“冥顽不灵,那便……一并了结!”

就在这千钧一发,陈元与霜缳即将引爆自身宇宙之际。

八荒尊者目露疯狂准备拼死一搏时。

“是你要见季某?”

一道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抚平躁动的力量,瞬间驱散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绝望。

伴随着声音,一道青袍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天问城上空。

他负手而立,青袍微拂,周身没有丝毫迫人的气势,甚至显得有些……平凡。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时。

那道看似平凡的身影,却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绝对中心。(本章完)

第352章 是他!就是他!阔别数百年,季青回

“师……师弟?”

陈元猛地抬头,瞳孔中倒映出那道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青袍身影。

脸上的决绝瞬间凝固,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梗咽。

“季……季师弟!是你!你回来了!”

霜缳尊者同样浑身剧震。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

“宇宙之王!”

“是归墟尊者!归墟尊者回来了!”

“哈哈哈,天佑天问城!归墟尊者在此,看那裴古还如何嚣张?”

短暂的死寂后,整座天问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

无数修士激动得浑身颤抖。

仿佛看到了定海神针,看到了拨云见日的曙光!

八荒尊者更是喜出望外。

季青回来了,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你……就是那所谓的‘宇宙之王’,季青?”

裴古尊者眉头一扬,目光落在季青身上,上下打量。

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傲然。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比如“徒有虚名”、“不过如此”之类的讥讽。

然后像碾死八荒一样,将这个被捧上神坛的“王”也踩在脚下。

彻底击碎这群井底之蛙可笑的信仰。

然而,季青却根本没有给他开口说完的机会。

甚至,季青都没有正眼看他。

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蚊虫一般,心念微微一动。

一缕气息,自季青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而出。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也不是爆发的气势。

仅仅只是他生命本质达到“二阶神”层次后,自然而然携带的一丝……气息。

就如同皓月当空,无需刻意发光,其存在本身便让群星黯淡。

这一缕气息,精准地落在了裴古的身上。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沉重!

那并非力量的碾压,而是生命层次上无可逾越的绝对鸿沟所带来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压制!

刚刚还气焰嚣张、视始境如无物、自信能横扫天问城的裴古尊者。

在这缕气息降临的刹那,脸上的傲然与不屑瞬间凝固、破碎!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整座宇宙海的重量狠狠压在了身上!

那具他引以为傲的一阶神体,此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哀鸣!

护体神光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体内奔腾的强悍力量瞬间凝滞。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不可一世的裴古尊者,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再说出,便被这缕轻飘飘的气息,硬生生从空中压落。

如同陨石坠地,狠狠砸进了下方早已狼藉不堪的街道地面,砸出了一个更深的巨坑!

烟尘弥漫。

坑底,裴古尊者五体投地,整个人如同被钉死在地上。

浑身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颤抖。

试图抵抗那股无形的恐怖压力。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面孔因极度用力而扭曲。

体内一阶神的力量疯狂咆哮、冲击。

却如同蚍蜉撼树,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浪花。

别说站起来,他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二……二……二阶……神?!!”

裴古艰难地、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无边的恐惧、茫然与无法理解的震骇!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望向虚空中那道依旧平静淡漠的青袍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悚。

二阶神!

这季青……怎么会是二阶神?

他明明打听得很清楚,季青衍化完美宇宙,至今修行岁月绝对不超过一千年!

在宇宙海这种“残缺”的修行环境下,一千年能稳固始境根基已属逆天。

怎么可能跨过那无数老怪物梦寐以求却终其一生无法触及的门槛,成就真正的……二阶神?

这完全违背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颠覆了他所有的判断!

面对一位真正的二阶神。

他这一阶神的所谓“实力”、“底蕴”、“骄傲”,简直可笑到不值一提!

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差距,是本质上无法跨越的天堑!

再强的一阶神,在二阶神面前,也与婴儿面对成年壮汉无异!

“尊……尊者……饶……饶命……”

无边的恐惧吞噬了裴古所有的勇气与桀骜。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什么仇恨,什么血脉后裔。

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充满卑微与哀求的讨饶声。

蝼蚁尚且贪生。

他修行亿万载,历经时空秘境磨砺,好不容易重回宇宙海,岂愿就此形神俱灭?

然而,虚空中,季青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坑底那狼狈不堪的身影上。

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待一粒尘埃,一只虫豸。

“区区一阶神,也敢在天问城放肆?”

平淡的语调,听不出丝毫怒意,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话音落下。

季青甚至没有动用腰间的至尊魔刀。

他只是随意地,朝着坑底的方向,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轻轻向下一按。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

“不!”

裴古目眦欲裂,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凄厉嘶吼,拼尽最后的力量想要挣扎、遁逃、乃至自爆。

但在那根手指按下的瞬间,一切挣扎都失去了意义。

一股难以言喻的“终结”与“湮灭”力量。

伴随着纯粹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恐怖力量,跨越空间,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嗤……”

坑底,裴古尊者那强横的一阶神体。

连同他惊恐扭曲的面容,绝望的嘶吼,以及所有残存的神魂意志。

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地,由实化虚,迅速变得透明、淡化。

而后……彻底湮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缕轻风拂过,吹散了最后一点灰烬般的痕迹。

原地,只留下那个空荡荡的深坑。

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个名为“裴古”的修士。

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裴古尊者……

就此烟消云散,形神俱灭!

死寂。

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天问城。

所有欢呼、呐喊、议论,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呆呆地望着那个空荡荡的深坑。

又缓缓移向虚空中那道收回了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袍身影。

陈元与霜缳脸上的狂喜尚且没有褪去。

却又被这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化为了极致的茫然与……陌生。

他们知道季青很强,是宇宙之王,终极境之下第一人。

可眼前这一幕……

那让他们联手都毫无反抗之力的裴古。

在季青面前……竟连让对方稍微认真一点的资格都没有?

仅仅一缕气息镇压,随手一指……灰飞烟灭?

这……这真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季青师弟?

短短数百年未见,季青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无法想象的恐怖境地?

八荒尊者更是张大了嘴巴,浑身冰冷,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选择逃跑或者其他的蠢事。

面对这样一位存在,任何小心思都是取死之道!

季青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英仙酒楼废墟。

扫过气息萎靡、伤势不轻的陈元与霜缳,最后落在了八荒尊者身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身影微动,下一刻,便已出现在了陈元与霜缳面前。

“陈元师兄,霜缳师姐,好久不见。”

“哈哈哈,季师弟!”

陈元爽朗大笑,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与激动。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体内宇宙的裂痕带来的痛苦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数百年不见,你这一现身,还是如同当年一般,光华耀眼,令人心折!不,是更胜往昔了!”

霜缳尊者亦是以袖掩口,眉眼弯弯,轻笑出声。

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看到亲人归来的由衷欢喜。

“季师弟,你这一回来,可不仅仅是‘光彩依旧’,简直是救我等性命于水火,更是挽天问城狂澜于既倒!师姐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是。”

季青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转为郑重:

“师姐言重了。若无当年师尊出手,替我抗下宇宙海反噬,护我衍化宇宙,季某焉能有今日?天问城既是师尊基业,亦是我季青半个家园。守护家园,份所应当,何须言谢?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他语气诚恳,毫无居功自傲之意,更将斩杀裴古、震慑宵小之举,轻描淡写地归于“份内之事”。

说罢,季青目光转向那三位远远恭敬候着的仙源道场道祖,心念微动。

“三位道祖,许久不见。仙界与仙源道场,这些年可还安好?”

火源、青冥、混一三位道祖闻言,连忙躬身,隔着禁制恭敬回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回禀归墟尊者!托尊者洪福,仙界与仙源道场一切安好,发展平稳,无有大事!”

听到故土与旧部安好,季青心中微安,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如此便好。待我与师兄师姐叙旧之后,再去仙源道场详谈。”

“是,我等静候尊者!”

三位道祖再次行礼,这才怀着激动与敬畏的心情,悄然退去。

季青收回目光,对陈元与霜缳道:“师兄,师姐,此地不是说话之所,且随我来。”

说罢,他起身,一步踏出,便已出现在归墟峰主殿之内。

陈元与霜缳紧随其后。

殿内清净,阵法更加严密。

三人再次落座,陈元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积攒了数百年的疑惑,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季师弟,你这数百年究竟去了何处?我当年察觉到你最后的气息消失在时空坟场,曾数次派人探寻,甚至亲身前往边缘区域查访,却始终杳无音信,仿佛你整个人都从宇宙海蒸发了一般!”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还有那个裴古!此人实力强得诡异,迥异于寻常始境!他口中提到的‘一阶神’是何意?最后他惊恐喊出的‘二阶神’,又是指什么?”

“难道……宇宙海的修行境界,并非我们所知那般简单?可若宇宙海真有如裴古这般强悍的始境大能,为何以前从未听闻?而如此强大的他,在你面前却……却连一指都接不下?”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霜缳也在一旁凝神静听,显然同样满腹疑团。

季青看着两人急切而困惑的神情,沉吟了片刻。

他心中其实也存有一个疑问。

时空秘境的存在,宇宙海这些站在顶端的“终极境”们,当真一无所知吗?

恐怕未必。

但为何终极境们似乎并未前往时空秘境?

是不能,不愿,还是……另有隐情?

这个问题,以他目前所知,还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不过,对于陈元与霜缳这两位他最信任的师兄师姐,时空秘境的存在,并无隐瞒的必要。

毕竟,他心中已有计划,待纪元大劫临近时,需将亲近之人接引入时空秘境避劫。

此事迟早要让他们知晓。

而且,季青隐隐有种感觉,即便告知他们时空秘境的存在,他们也未必能够轻易找到并进入。

那时空长河看似位于时空坟场“河底”,但其位置似乎并非固定,更像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存在。

唯有满足某种特定条件,或拥有某种特殊“机缘”之人,方能感应并抵达。

这像是一种无形的“筛选”。

具体筛选标准是什么,季青也不甚明了。

或许是天赋,或许是心性,或许是某种连他都未能完全洞悉的因果契机。

念及此处,季青心中已有定计。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缓缓开口:“陈元师兄,霜缳师姐,这数百年,我确实进入了时空坟场深处,并且……机缘巧合下,落入了一处名为‘时空秘境’的特殊之地。”

“时空秘境?”

两人异口同声,眼中露出好奇。

“不错。”

季青点头,开始以一种平实而不失重点的方式,讲述他在时空秘境中的经历。

他略去了许多凶险搏杀与惊心动魄的细节,只是概括性地提到时空秘境独立于宇宙海,其内存在着一种与宇宙海迥异的修行体系,将肉身与内宇宙修炼结合,完成第一次生命跃迁,即为“一阶神”。

完成第二次生命跃迁,便是“二阶神”。

他提及了自己在秘境中争夺资源,加入势力,修炼神体,挑战“时空塔”,获得“净灵之火”机缘。

最终历经艰险,完成二次跃迁,成就二阶神位,并返回宇宙海的大致过程。

尽管季青语气平淡,许多惊险历程一笔带过。

但仅仅是这冰山一角的描述,以及“一阶神”、“二阶神”、“生命跃迁”、“时空塔”、“净灵之火”等闻所未闻的概念。

已然如同道道惊雷,在陈元与霜缳的心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两人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为惊愕,再从惊愕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撼!

“所以……那个裴古,他并非我们宇宙海的始境,而是来自时空秘境的……一阶神?真正的‘一阶神’,需要肉身与内宇宙双双达到某种极致并融合?”

陈元声音干涩,感觉自己过往的认知正在被彻底颠覆。

“而我们……仅仅只是衍化了宇宙,肉身虽经宇宙本源淬炼有所提升,却远未达到与内宇宙匹配并融合的‘圆满’之境,因此只能算……半步一阶神?”

霜缳喃喃自语,终于明白了为何裴古的实力会那般碾压他们。

那根本是生命层次与力量体系的全面超越!

“难怪……难怪裴古那般强大,我们联手借阵法都非其一合之敌……”

陈元苦笑,既有释然,也有一丝后怕与庆幸,“而季师弟你……你已经完成了两次生命跃迁,是真正的……二阶神?在时空秘境中,都可称霸一方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他们看向季青的目光,除了原有的亲切与骄傲。

更增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畏与陌生感。

短短数百年,他们的师弟,竟然已经走到了一个他们连想象都难以触及的遥远高度!

“纪元大劫……都奈何不了二阶神?”

霜缳忽然抓住了另一个关键信息,声音微微发颤,“那……这和宇宙海的‘终极境’,又有何区别?”

季青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让他们深思的答案。

“终极境……情况特殊。在宇宙海之内,借助位面本源加持,终极境的威能确实浩瀚莫测,我虽为二阶神,也未必敢言必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但若是脱离宇宙海,在时空秘境或类似环境中,终极境所能调动的宇宙海伟力将大幅削弱甚至消失,其本质……大约便相当于一阶神巅峰,或者某种特殊的一阶神。生命层次上,并未真正跨入二阶。”

这个解释,如同拨云见日,让陈元与霜缳对宇宙海顶层力量的认知,瞬间清晰了许多。

也理解了为何季青对终极境抱有敬意,却并无畏惧。

“原来如此……原来宇宙海之外,竟有如此广阔的天地……”

陈元长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撼,有向往,也有一丝自身蹉跎岁月的怅然。

霜缳亦是眸光闪动,心潮澎湃。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份难以掩饰的震撼,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时空秘境的存在,不仅意味着更高的道途,更意味着一个天大的机遇——避劫!

纪元大劫,如同悬在所有宇宙海修士头顶的利剑。

除了终极境能凭特殊方式存续,强如始境尊者,在席卷整个位面的劫难面前,亦如风中残烛,难逃湮灭。

这是他们修行路上最大的恐惧与无奈。

而现在,季青带来的消息,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

时空秘境,独立于宇宙海,纪元大劫难以波及!

这意味着,只要能够进入时空秘境,即便无法像季青一样勇猛精进,成就更高神位。

至少也能避开那毁天灭地的纪元终结,得以存续,等待下一个纪元的开启!

这对于任何有志于长生久视、不甘心随着纪元一起化为灰烬的修士而言,其吸引力,简直无可估量!

“季师弟……”

陈元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带着强烈的期盼,“那时空秘境……我等可有机会……”

霜缳也紧紧盯着季青,屏住了呼吸。

季青看着两人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微微颔首,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师兄师姐放心。待我处理完宇宙海一些琐事,稳固此方因果后,自有办法接引二位,乃至其他一些故旧,前往时空秘境。”

他没有细说如何接引,但以他如今二阶神之能,既然能自由往返,带人进入自然有其手段。

此言一出,陈元与霜缳心中的最后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巨大的喜悦与感激涌上心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洞府内,茶香袅袅,气氛却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一种名为“希望”与“未来”的振奋感,悄然弥漫。

归墟峰洞府内,温馨而振奋的气氛稍稍沉淀后,季青神色转为严肃,看向陈元与霜缳。

叮嘱道:“陈元师兄,霜缳师姐,关于时空秘境、一阶神、二阶神等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在时机未完全成熟、我未做好万全准备之前,还请二位暂且保密,勿要外传。”

陈元与霜缳闻言,立刻郑重地点头应下。

“季师弟放心,此事干系你之安危与未来布局,我等岂会不知轻重?定当守口如瓶,绝不让第三人从我等口中得知。”

陈元肃然承诺。

霜缳也道:“师弟能告知我等这等惊天隐秘,已是莫大信任。我等心中有数,必不会让师弟为难。”

他们心中清楚,季青能将这等超越宇宙海认知的绝密信息坦然相告,是基于何等深厚的信任。

这份信任,他们自当以绝对的谨慎来回报。

“如此,多谢师兄师姐体谅。”

季青微微颔首,神色稍缓。

“对了,季师弟。”

陈元似想起一事,开口道,“赤瞳、玄冥、金焱他们几位道友,这些年来也时常问起你的下落,颇为挂念。他们与你相交莫逆,也曾在天问城危难时暗中照拂……关于时空秘境之事,是否……”

他的意思很明白,这几人与季青关系匪浅,且品性可靠,是否也该知晓?

季青略一沉吟,便道:“赤瞳道友他们,确实是我在宇宙海为数不多的挚友。既然他们问起,师兄可传讯于他们,便说我已归来,邀他们前来天问城一聚。届时,我自会亲自向他们解释一二。”

对于这几位曾并肩作战、性情相投的老友,季青也愿意坦诚相待。

他们皆有追求更高道途之心,或许时空秘境对他们而言,亦是一条希望之路。

“好!我这就传讯!”

陈元脸上露出笑容,立刻取出一枚枚特制的传讯玉符,将信息送出。

能替季青联络故友,他心中也觉欣然。

此事议定,季青又与陈元、霜缳叙谈片刻,了解了些许这数百年来宇宙海及天问城的细微变化。

随后便起身道:“师兄,师姐,你们伤势不轻,还需好生调养。我先去一趟仙源道场,看看旧部故人,稍后再与你们细聊。”

“师弟自去便是,我们无碍。”

陈元与霜缳连忙说道。

季青点了点头,身形微动,便已消失在归墟峰。

……

仙源道场。

这片建筑群比数百年前更加恢弘气派,阵法森严,灵气氤氲,显示出仙源道场这些年的蓬勃发展。

道场核心大殿前广场上,早已得到消息的三大道祖。

火源、青冥、混一,率领着道场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早已恭敬等候。

当季青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悄然出现在广场上空时,所有人精神一振。

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敬畏:

“吾等,拜见归墟尊者!”

声浪整齐,直冲云霄。

季青缓缓落下,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最前方的三大道祖身上。

“三位道祖,不必多礼。”

他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众人托起。

火源道祖上前一步,代表众人恭敬回应:“尊者归来,实乃我仙源道场无上幸事!道场上下,无不欢欣鼓舞!”

季青微微颔首,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望向了宇宙海深处某个熟悉的坐标,问道:“我离开这些岁月,仙界故土,还有……季瑶、宝月、云梦她们,可都安好?”

提及故人与亲人,他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三大道祖连忙答道:“回禀尊者,仙界一切如常,发展平稳。季瑶仙子、宝月仙子、云梦神女三位,在仙界潜心修行,有尊者昔日留下的福泽与资源,加上我等暗中照拂,皆安然无恙,道行亦有精进,只是……”

太初道祖顿了顿,斟酌着言辞:“只是三位仙子天资虽佳,但欲成就宇宙级生命,打破仙界桎梏,恐……尚需极大机缘与漫长岁月的积累。目前尚无法离开仙界,前来天问城。”

季青闻言,神色平静,并无意外。

他心中早有预料。

季瑶、宝月、云梦神女,她们的资质在仙界已属顶尖。

但与宇宙海那些天生契合大道的种族或历经无数奇遇的天骄相比,终究还是有所差距。

想要跨越从仙界到宇宙级生命这道巨大门槛,确实困难重重。

不过,如今这已不算什么难题。

待他处理完手头事务,自可亲往仙界,将她们接引出来。

以他如今二阶神之能,为她们“重塑”一具足以承载漫长寿命的躯体也并非难事。

譬如,直接“捏造”一具达到一阶神标准的神体雏形,让她们的灵魂入驻。

只要肉身足够强大,本源雄厚,自然寿命无穷。

然而,季青心中也清楚,这种方式看似取巧,实则隐患不小。

一旦选择了强大的一阶神肉身,自身灵魂与肉身的契合度、对大道的感悟与掌控,都将受到巨大限制。

几乎断绝了自身继续提升、完成生命跃迁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漫长到近乎永恒的寿命,对于心灵而言,是巨大的考验。

若无相应的心灵境界支撑,在无尽时光的冲刷下,再坚定的意志也可能逐渐磨损、迷茫,最终导致心灵崩溃而死。

他能护住她们的肉身不朽,却未必能永远守护她们的心灵不衰。

但这已是他在能力范围内,所能想到的最好安排。

至少,能给予她们选择的机会,与更长的时光去体悟、去成长。

道途漫漫,终究要靠个人。

他能做的,便是尽力铺路,问心无愧。

思绪回转,季青又看向三大道祖及广场上那些气息强弱不一的仙源道场核心成员,问道:“我仙源道场,自建立以来,发展迅猛。不知这些年来,可曾诞生新的……始境尊者?”

三大道祖闻言,互望一眼,脸上皆露出一丝苦涩与惭愧。

太初道祖低声道:“启禀尊者,道场如今半步始境者,算上我等三人,已有七位。宇宙级生命过百,整体实力在天问城诸多势力中已属一流。然……若要真正衍化自身宇宙,登临始境尊位……”

他摇了摇头:“依旧……难如登天。道场目前,尚无一人显露出真正能跨过那道门槛的潜力与把握。”

玉宸与玄阳道祖亦是默然。

季青听罢,心中了然,并无责备之意。

始境,乃是生命层次的第一次本质飞跃,需要衍化出独属自身的宇宙雏形。

这不仅仅需要海量的资源、惊人的悟性,更需要某种“契机”与“灵光”。

仙界能诞生他这么一位始境,已是气运汇聚下的奇迹。

放眼无数宇宙,终其一生连半步始境都难觅的比比皆是。

仙源道场能在数百年间拥有数位半步始境,已是发展迅猛了。

“始境……关键在于对大道的感悟与积累啊。”

季青的目光缓缓扫过三大道祖,扫过广场上每一位气息昂扬、眼神充满期待的仙源道场修士。

这些都是仙源道场的根基。

季青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

如今他已经登临更高境界,也该有所回馈。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清晰。

他无法直接拔苗助长,将他们提升至始境。

那是违背修行根本之事,即便二阶神也难做到。

但,从宇宙级到半步始境,再到尝试衍化宇宙。

核心在于对各种各样“大道”的感悟、积累与融合。

那么,他便给他们一场“机缘”,一次前所未有的“积累”机会!

心中计定,季青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低声议论。

“仙源道场,自火源、青冥、混一三位道祖以下,所有核心修士,今日可都齐聚于此了?”

火源道祖虽不明所以,但立刻恭敬答道:“禀尊者,接获尊者归来消息后,道场内所有宇宙级以上修士,以及有潜力的核心弟子,皆已奉命汇聚于此,无一遗漏!”

“很好。”

季青微微颔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尔等追随三大道祖,建立道场,筚路蓝缕,功不可没。今日,季某便送尔等一场机缘!”

他的话语,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眼中爆发出期待的光芒。

归墟尊者亲赐的机缘?

季青继续道:“稍后,尔等需彻底放开心神,不得有丝毫抗拒之念。我会将我自身感悟、衍化的‘三千大道’真意,以特殊法门,直接铭刻于尔等记忆深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什……什么?衍化三千大道?”

“直接……铭刻进记忆深处?这……这如何可能?”

“不是让我们现场观摩感悟,而是……刻进去?如同我们亲身经历过一般,成为我们自己的记忆?”

“这……这简直是逆天手段!闻所未闻!”

不仅是普通修士,就连见多识广的三大道祖,此刻也是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衍化大道供人观摩,已是无上神通,宇宙海一些终极境存在或许也能做到部分。

但直接将大道感悟,如同烙印般“铭刻”进他人记忆深处,让其如同亲身经历、反复体悟?

这简直超出了他们对“传道授法”的一切认知!

这需要对大道本质理解到何等透彻的境界?

又需要何等精微玄妙的操控之力?

恐怕……连那些终极境伟大存在,也未必有此等手段吧?

看着下方众人震撼、疑惑、难以置信的神情,季青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此法灵感,确实源自时空秘境。

昔日他也是从薪火尊者身上感悟二次生命跃迁。

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让季青至今记忆犹新。

他自然无法像薪火尊者一样一样,让所有人身临其境的去感悟。

但他可以将自身所悟、所衍化的种种大道感悟,如同绘制一幅无比详尽浩瀚的“大道图谱”,强行铭刻进这些修士的记忆深处!

这并非让他们直接“拥有”这些大道感悟。

而是给了他们一个永不磨灭的“参照”。

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在心神中反复“观摩”这记忆中的大道演化。

与自己所学相互印证,寻找契合自身之路。

这能极大拓宽他们的视野,节省无数自行摸索的时间。

甚至可能直接启发某些契合度极高的修士,使其顿悟、突破!

当然,此法亦有限制。

对受术者心灵强度要求极高。

心灵孱弱者,强行承载如此浩瀚复杂的信息,恐有崩溃之虞。

且此法终究是“外物”,能否真正领悟、化为己用,终究看个人悟性与努力。

但这已是季青目前所能想到的,在不拔苗助长的前提下,给予仙源道场众人最大助力的方式了。

“好了,静心凝神。”

季青不再多言,声音中蕴含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让广场上骚动的人群平静下来。

“机缘已至,能否把握,便看尔等自身了。”

话音落下,季青心念微动。

“嗡!”

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片柔和而纯净的、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色彩本源的光芒,自季青身上悄然散发。

如同水银泻地,又如温暖的潮汐,瞬间将整个广场,连同其上所有的修士,尽数笼罩其中。

光芒及体的刹那,所有修士皆身躯一震,不由自主地彻底放开了心神防御。

沉浸入一种空灵而温暖的奇异状态。

紧接着,一幕幕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瑰丽景象,一道道蕴含着无尽玄奥的道韵。

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温柔的细雨,以一种他们能够理解、能够承载的方式,无声无息地涌入他们的识海深处。

并深深地、不可磨灭地……烙印下来!

那不是简单的画面或知识,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信息”。

是关于“道”的某种“韵律”。

刹那间,广场之上,气息变幻不定。

有人眉头紧锁,似在艰难理解。

有人面露狂喜,仿佛醍醐灌顶。

有人泪流满面,感动于大道之玄妙。

更有人气息骤然波动,周身道韵流转,竟是在这浩瀚信息的冲击与启发下,当场便有了突破的迹象!

“原来……原来风之大道,并非一味追求无形迅疾,更有‘承载’、‘滋养’、‘流通’之妙!我之前的路……走窄了!”

一位擅长风系神通的修士低声呢喃,眼中精光爆闪。

“火……不止是毁灭与炽热,更有‘文明之始’、‘希望之光’、‘涅槃之机’……这……这才是完整的火之大道吗?”

一位修炼火系功法的长老身躯颤抖,周身隐有全新的火焰虚影升腾。

“这几条看似冷僻的大道轨迹,竟与我苦修多年的功法隐隐呼应!原来我一直缺失的关键在这里!”

一位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仰天长啸,气息陡然攀升一截。

“水之柔、土之厚、金之锐、木之生……原来它们之间,并非孤立,竟有如此精妙的转化与共生之理!”

有人恍然大悟,对五行之道的理解瞬间深刻了数倍。

整个仙源道场广场,仿佛化作了一片无声的悟道海洋。

每个人都在那涌入记忆的“大道图谱”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灵光。

纵然无人能尽览全貌,但哪怕只窥得一鳞半爪,对于他们而言,亦是足以受用无穷的宝贵财富!

季青静静立于虚空,看着下方众人或沉思、或狂喜、或突破的景象,眼中平静无波。

他能做的,已做了。

种子已然播下,未来能开出怎样的花朵,结出怎样的果实,便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与缘法了。

仙源道场的底蕴,经此一遭,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真正属于仙源道场自身的始境尊者,便将诞生。

“唰!”

广场之上,火源、青冥、混一三位道祖几乎同时睁开了双眼。

眸中神光湛湛,残留着震撼、明悟与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原先因久久无法突破而淤积的些许暮气与迷茫,此刻已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希望!

三人不约而同地整理衣冠,朝着虚空中那道青袍身影,深深一揖到底。

“吾等,拜谢尊者厚赐!”

他们身为半步始境,深知自身潜力几乎耗尽。

衍化宇宙、登临真正始境尊位的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更多是靠着漫长岁月积累与季青余威维持道场面子。

可方才,季青那直接将“三千大道”真意铭刻于他们记忆深处的逆天手段。

如同在他们封闭已久的道途前方,硬生生凿开了一扇窗,投下了一片光!

虽然那并非直接赋予力量或境界。

但那份烙印在记忆深处、可以无限次反复观摩体悟的“大道图谱”,其价值无法估量!

那意味着,他们无需再像无头苍蝇般苦苦寻觅。

而是有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参照”!

以往修行中的诸多困惑、瓶颈,或许就能在其中找到对应的轨迹与启示。

自身所擅长的某条大道,或许就能发现与之契合、可以融合强化的其他道韵!

虽然能否最终踏出那一步,仍需看个人悟性与机缘。

但至少,希望不再是虚无缥缈,而是变得真切可触!

这已不止是简单的指点,近乎是传道之恩了!

“机缘已予,前路在己。能否把握,造化如何,便看你们自身了。”

季青受了这一礼。

随后,他不再多言,身形微晃,便已消失在仙源道场上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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