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第214章 大旱大涝

第214章 大旱大涝

上官仪笑道:“正一,你看看这些乡民,他们对这些御史竟然不耐烦了。”

郭正一笑道:“那是自然的,当今太子贤明,主持关中建设至今没有出现饿死人的事,这已是足够称颂的功绩了。”

当两人走入渭北的一处坎儿井,看着地下的空间,俩人也啧舌不已。

“他们竟然在这里挖了沟渠,这是沟渠!”郭正一惊呼不已。

当郭正一伸手想要去触碰沟渠中的水,就有一旁也在纳凉的村民上前喝道:“不要碰,用桶将水捞上来用,水脏了还喝什么?”

闻言,郭正一的手僵在原地。

上官仪笑着接过桶,打捞起一桶水,痛快地洗手洗脸。

这水十分的清凉,此刻顿时觉得暑意全无。

郭正一很惊喜,早在当他走入关中时,就感觉自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现在又见到这等奇妙的工事。

上官仪与一旁的老人家攀谈起来。

那老人家坐在一张胡凳上,他低声解释道:“以前这里是一片旱塬,我们村里的人想要水,就要在旱塬上走上十里地,挑水回家。”

“现在呀,官府带着人让我们修建了五座大水窖,水窖之间用坎儿井连接着。”

一只水桶从上方井口落下来,径直落入沟渠中。

郭正一抬头看去见到上方的人拉着绳子,木桶进入沟渠中,便取水拉了上去。

“老头我年纪大了,不能做农活。”他指向沟渠的另一头解释道:“像我们这些老人,在上面会热死的,只能下来避暑,也帮着他们看着水。”

郭正一问道:“听说外面的龙首渠干涸得都快断流了。”

老人家点头。

“还听说最早的时候坎儿井是在泾阳建起来的。”

老人家有些骄傲,他道:“泾阳的坎儿井哪有这里的大,这里的坎儿井上下连通,有二十里长,去年冬天就开始修建了,是我们将黄土一桶一桶挖出来的。”

“听说还有工钱?”

老人家解释道:“要给工钱的,京兆府说是从往年的赋税中抵消,也就没人计较了,其实京兆府哪有这么多钱,他们的钱都去修建河西走廊与潼关了。”

郭正一询问道:“老人家你们讨厌京兆府吗?”

“京兆府的官是一群很烦的人,烦就烦点了,还能怎么样,没了京兆府那些人,老头都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热死。”

郭正一听了又笑了起来,在这里讲话要小声,因他的笑声在这片地道中能够回荡很久。

太液池边,皇帝与太子的心情都不是太好。

就连东宫太子也小瞧了今年的酷热程度。

李治在一块石头上,放了一块猪油,猪油在石头上化开,之后将一只鸭蛋敲开,蛋液撒在石头上。

很快就传来,油水滋啦的动静,不消片刻一只荷包蛋就煎好了。

他拿着小木铲子甚至还能翻面。

李丽质叮嘱道:“稚奴,你自己煎出来的蛋自己吃,不能浪费。”

李治闻言,便将煎出来的荷包蛋,送入口中。

朝中又休沐了,李世民坐在树荫下,嘴里嚼着冰块,坐在树荫下,看着蔚蓝的天空,“承乾,什么时候会有雨?”

……

身后没有回应,李世民又问道:“承乾,再这么下去关中要热死人了,伱有什么办法吗?”

……

依旧没有回应,李世民又拿起一块冰放入口中,也没有回头去看,而是继续呼唤道:“承乾?”

长孙皇后递上一碗消暑的凉茶,道:“承乾早就回去了。”

“嗯?”李世民有些迷迷糊糊地看去,原本在后方不耐烦摇着扇子的儿子原来不在了。

“让朕唤了他这么多次,他什么时候走的,也不与朕告退。”

长孙皇后看着丈夫,笑骂道:“你倒是清闲,承乾可没有这么清闲,这个时候多半又去各地奏报了。”

李世民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木板上,看向远处正在游水的李慎与高阳她们,这些孩子恨不得一整天都泡在水中。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看着宫里的账目,又道:“陛下现在是越来越仰仗承乾了。”

“这孩子有毅力,能够吃苦,也很有天分。”

李丽质领着李治恰到好处听到这话,问道:“是皇兄有当皇帝的天分吗?”

李世民又道:“他的手腕还有欠缺。”

长孙皇后知道陛下的意思,承乾要更无情一些。

李治回到母后身边,就躺了下来要午睡。

傍晚时分,天空传来一声雷响,长安城各个坊里传来了欢呼声,乌云密布的天空落下了雨水。

大雨落下,浇灌着炙热的大地,雨水在地上形成了水雾。

一群孩子在太液池边淋着雨欢呼着,随后又被赶到太液池的太子给一个个的拎了回去。

李承乾一手拎着李慎的耳朵,一手拎着高阳的耳朵,将直呼疼的弟弟妹妹拎回了屋檐下。

看得一旁的宁儿与李丽质捂嘴直笑。

在别苑内站定,李承乾饮下一口冰镇的凉茶,畅快地长出一口气。

长孙皇后又将儿子的外衣拿过来,命他先去洗洗,道:“你看看你,一身汗味,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

李承乾用冷水冲了个凉,而后接过宁儿递来的一碗凉水,水中放了一些盐。

太子从下午到傍晚一直都在中书省忙碌,当殿下来到东宫时,宁儿就见到了殿下的汗水浸透了衣衫,就连鬓发也是湿漉漉的。

好似汗水刚流出来,就干了,浓密的长发,内部的一层还是湿的。

李承乾放下外衣,让李治与李慎帮忙刮痧。

太子闭着眼坐在椅子上,双手就这么挂在椅子上,背对着两个弟弟,让他们刮痧。

每一次用竹片刮出一道红印子,李承乾脸上都有些许痛苦,眉头也紧皱了几分。

“父皇,今天只有于志宁与高季辅帮儿臣将夏季的用度分发出去了,皇城中也没有别人。”

李世民看着这个儿子,他的额头又有了细密的汗水。

要说不心疼是假的,只是没有说出来。

长孙皇后低声道:“苦了这孩子了。”

李治与李慎给皇兄刮痧,很快后背就红彤彤一片了。

“好了,你们去玩吧。”

李治与李慎默不作声站在一旁,也不想离开,就连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的皇兄是最不容易。

李承乾重新披上外衣,听着外面又响起一声雷响,直到入夜了,雷光偶尔在夜空中炸响。

“父皇,李淳风道长说今年大旱之后,很有可能会有大涝。”

“当真?李道长有几分把握?”

小兕子用她还稚嫩的牙齿用力啃下一颗桃子,道:“这是皇兄与李道长根据往年的气候,与今年的变化推测出来的。”

李世民笑道:“只是推测吗?”

李承乾解释道:“只是推测而已,全看这老天的心情,对了……李德謇给儿臣送来了书信,终南山边上烧起了山火,一片山林全被烧成了灰烬,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停下。”

别苑内很安静,只有小兕子吃桃子的动静。

父子俩对现在的形势低声交谈着,京兆府准备得很及时,早在旱情之前,就准备好了粮食。

今年晋阳或山西各地出现旱情之前,粮食就已到位了。

李世民看着一份奏章道:“这么说来迁去洛阳的人口已经有三万户了?”

“嗯,这些人大多都是在各地没有田地的人,只不过这些人到了洛阳依旧没有田地。”

李世民道:“恐怕马周他们另有用意吧?”

“嗯,洛阳河渠的修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这个时候最需要人力,虽说迁居洛阳的人口没有田地耕作,可他们能够得到工作机会,为京兆府以后的发展做准备。”

“其中这三万户中,就有三百户是商户,并且开设作坊,光是杜荷一家作坊是不够的,现在杜荷已经打算在洛阳开设一座更大的肥皂作坊,并且还有关中六百个商户,饼食,包子,桌椅木匠,马桶这些将会成为主力,要将生意建设到洛阳,他们称之为扩张,”

“再有潼关在中间作为桥梁,这场扩张已开始准备了,甚至郭骆驼也要走一趟洛阳,已经向儿臣报备过了。”

李承乾笑着道:“虽说儿臣原本想着稳住关中的建设,可依旧拦不住这些人急于扩张的决心,这些事也会由京兆府主持开办。”

太子笑容有些烦恼,也有些无可奈何。

生产发展总会遇到麻烦,关中的脚步才刚刚开始,他们就想着腾飞了。

这是正常的利益所趋,但他们在接下来的发展与扩张中遇到的种种困难,都会成为宝贵的经验。

这些经验都会成为这个王朝冉冉升起的土壤,总是需要有人去尝试错误的,哪怕是失败了。

杜荷成了关中商户的领头人,也是这一次扩张的急先锋。

而京兆府在其中还起着监督以及调度整合的作用。

没关系的,一路上的跌跌撞撞,都是必然会遇到的。

半刻之后,雨水就停了,皇帝走出别苑指着老天骂着。

以往皇帝都是祈求上苍的,现在也不知怎么了,皇帝就开始骂老天了,说是热了这么多天,这老天就给这么一些雨水。

这事要是被朝臣知道了,说不定又会传出什么皇帝不敬天的话语,又会被一群朝臣劝谏。

在别苑内的太监很懂事的闭嘴,将这件事的扩散范围限制在别苑之内。

翌日,李承乾得知京兆府要将今年的葡萄降到五十钱一斤。

这位太子在酷热的午时,将许敬宗叫到了中书省,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虽说这个时候皇城中没有其他的官吏,但值守的侍卫路过时还是隐约能够听清楚太子殿下骂的是什么。

许敬宗一脸苦涩,道:“太子殿下,再不降价那些商贾就不收葡萄了。”

“乡民们种点葡萄容易吗?你现在降价往后还要再降?洛阳就要种葡萄了,以后关中葡萄怎么卖!”

太子殿下的怒骂声在中书省内回荡。

也正是夏季,人的火气都很大。

许敬宗擦着额头的汗水道,听着一声声的责骂。

“他们不想收,你急什么!关中的葡萄口味本来就与众不同。”李承乾指着他怒道:“你就不会做品牌口碑吗?你许敬宗怎么灵醒的脑子,这个时候就不管用了?”

“臣知道了,这就去和他们说。”

……

这个酷暑时节,就要在皇帝与太子的怒骂声度过。

临近八月,一场大雨席卷了整个关中以及洛阳以东。

秋雨终于来了,大雨这天,李承乾从东宫的寝殿内走出来,笑道:“宁儿,你看!下雨了,好大的雨。”

宁儿也笑道:“太好了,秋雨终于来了。”

李承乾用力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看着原本快要干涸的水缸已经蓄了半缸的雨水。

大雨像是老天在倒水,关中各处河道的水位正在上涨,河中的水流愈加湍急。

自贞观十年的酷暑干旱之后,一场大雨席卷而来,这场雨一开始的时候,让关中乡民纷纷欢呼。

可当大雨下了三天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已有人开始担忧了。

李道宗在雨中策马,赶到渭河边上,这里已经站了不少京兆府的官吏。

颜勤礼行礼道:“府尹,下游的潼关与洛阳恐要出事。”

且不说处于黄河上游的关中已是这般情形,洛阳处于黄河中段,那里的情况一定更严峻。

“娘的!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潼关市场与洛阳可不能淹了。”李道宗口中骂着,“大旱之后必有大涝,早该想到的。”

颜勤礼道:“好在今年早有准备,潼关与洛阳都修建了河堤。”

李道宗心中有了些许宽慰,道:“当初那些弹劾太子,说太子大肆征召劳力,还弹劾太子花去大量钱粮,这些官吏都该一个个在大殿内撞死,给社稷赔罪!”

“是啊,要不是太子殿下未雨绸缪,现在的潼关与洛阳多半已被淹了。”颜勤礼低声自语。

皇宫内,回到皇宫的皇帝,正在看着这些天太子监理朝政,守备长安的奏报,眼前站着的是当今太子与工部尚书阎立本。

一个个满意的成果都在眼前,李世民感慨道:“这一年你们都不容易”

阎立本行礼道:“臣纵使万死,也愿为大唐社稷分忧。”

今天还是暂时两章,补更留到明天,恩恩!

(本章完)

215.第215章 存粮

第215章 存粮

站在皇帝面前有时候很为难,听着父皇说了一句话无关痛痒的话,然后阎立本也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窗外的大雨,一时间心乱如麻,也不知道关中各县的情形怎么样了。

“朕听闻洛阳每隔三五年就会有一次大水,也不知道今年情形如何?”

阎立本回道:“这两天立德就会将奏报送到长安了。”

匠作监少监阎立德带着工部的人手在洛阳已有一年了,这倒是说了句有用的话。

“朕本想在两年前让阎立德修建夏宫,封他大匠。”

话音落下,李世民的目光看向儿子,这个时候,这个儿子看着窗外,神色不是太好,甚至还蹙着眉。

而后,这个皇帝气定神闲地喝下一口茶水,问道:“你近来有什么事放不下吗?”

李承乾索性回道:“儿臣没什么事是放不下的,父皇圣明。”

一口茶水哽在喉咙口,良久这才完全咽下,今日是怎么了?喝水都会呛着,李世民心中自问了一句话。

却能够听到太子殿下不耐烦的话语,好似陛下再不让太子离开,太子就会发脾气了。

阎立本心头急转,想着如何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脱身,连忙又作揖行礼道:“陛下,臣在工部还有要事,可否……”

李世民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正当阎立本要行礼退下,却听到一旁的太子开口了。

“父皇,今年科举京兆府吸纳了不少落第的学子,这些人都安排在文学馆以任职编撰或者学子之名留了下来,儿臣要加大今年的用度,人手会在千人左右,加上招揽各地民壮的费用,今年下半年的用度会在三百贯左右,其中还有各项扶助与补贴。”

闻言,阎立本一句要告退的话咽在喉咙口,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进退两难。

而陛下当下也陷入了沉思,没有当即回答。

虽说今年秋雨来得早,可天气还是有些热,阎立本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面对眼前帝王父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又拿起茶碗喝下一口茶水。

太监站在一旁心想着,以往陛下只为太子殿下的奏疏费茶,现在就连与太子说两句话都这么费茶吗?

懂事的太监连忙又续上茶水。

良久,见父皇还没有说话,李承乾道:“咦?阎尚书不是在工部有要事吗?”

阎立本又擦了擦汗水,行礼道:“臣告退。”

等人出了甘露殿,李世民沉声道:“现在京兆府有多少人了?”

李承乾回道:“登册造案的有三十人。”

“三十人?”李世民狐疑道:“那没有登册造案,又有多少人?”

“但凡京兆府官吏都是登册造案的,没有不在册的人在京兆府为官。”

“朕怎么听你说京兆府门下有上千号人?”

“父皇理解错了,儿臣的意思是崇文馆有上千人为京兆府做事,他们是登册在崇文馆的编撰与学子,并不是京兆府的官吏,至于他们做什么,也都是崇文馆安排的,与京兆府没有直接关系。”

李世民笑道:“朕听说是许敬宗在安排崇文馆的学子。”

“父皇,杜正伦这个人……实乃大材小用了。”

“朕自有安排。”

钻大唐的空子,大唐的东宫太子想要办一些事情,为社稷谋福祉竟然还要钻空子才行。

京兆府人手当然是不够的,就算是只是街道办事的馆子都没有,总不能一直紧巴巴地办事吧?

再者说了,既然合乎法理合乎规矩,这个漏洞钻了也就钻了,往后防止别人再钻就好了。

李承乾叹道:“现在孤越来越觉得,老师让儿臣建设崇文馆是高瞻远瞩的决定。”

李世民觉得有些闹心,又喝下一口茶水,道:“你把银钱用在京兆府,而是放在崇文馆的学子手中,这件事让朝臣知道了,伱该如何收场?”

“父皇放心,既然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儿臣会将账目做得很仔细,看不出毛病。”

李世民吩咐道:“往后尽可能将这些人手给予正式的官职,念在你有心建设关中,也处于手中人手窘迫,朕便容许你了。”

“谢父皇。”

“好了,朕再问你,今年钱粮运去洛阳这么多,今年已有不少将领向朕请战,一旦在西域开战,可有准备钱粮?”

没等这个儿子回话,李世民又道:“朕可听说你往洛阳送去的粮草足足有二十万石,还有包括今年应对旱情,还给郑州,晋阳,荥阳送去了不少粮草。”

“朕与诸将说起了战事,他们都在问粮草是否足够,钱粮调度都在你这个太子手里,恐太子已将战时的粮草挥霍一空了,你该如何自处?”

李承乾的目光还是看着窗外的大雨,先是长出一口气,而后缓缓道:“河西走廊有六十五万石粮草。”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良久。

李世民拿起茶碗猛灌了一口茶水,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李承乾道:“儿臣说河西走廊有六十万石粮草。”

“关中各县的官仓盈余也只有十万石,你哪来六十万石粮草?”

见陛下已将碗中的茶水喝完了,太监小心翼翼地将茶水递上,还很懂事地给太子沏茶,将茶碗端到殿下面前,可殿下没有拿起茶碗。

太监又只好沉默地将殿下的茶水放在一旁的桌上。

李承乾揉着眉间,苦恼道:“父皇啊,河西走廊是儿臣主持修建的。”

“朕知道。”

“儿臣每年往河西走廊送去的粮草都带有富余,每个月多送几千石,或者多送几万石,存放在河西走廊,不然父皇以为儿臣这两年修建河西走廊,真就只是修建吗?”

李承乾神色多了几分郁闷,沉声道:“看来父皇平日里,看的卷宗还是少了。”

李世民回味过来,惊疑道:“你是说在河西走廊已经准备好出征的粮草了?”

李承乾在一旁坐下来,一手握着支撑着太阳穴,神色苦恼地讲着,“这两年丰收,除却关中的存粮,还有各地收缴而来的田赋,其实这两年官仓陈粮多得长虫子了,这些粮草还不知如何处理,还有很多陈粮都送去新丰酿酒了。”

“而且父皇所知的关中粮食储备其实是不准确的,算上潼关,其实关中的储备的粮草还有五十一万石,还有乡民各家今年每家至少有存粮五石,加上如今夏收,其实粮食还是很充裕的,还有……”

太子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说出来,南北调度,东西运输,赈灾酿酒,麦子换糯米,黍米换豆,麸皮麦秆换布绢……

听到最后,李世民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连忙摆手道:“好了,朕知道了。”

李承乾起身道:“如果父皇还想知道更详细的,儿臣让人将今年的调度卷宗给送来,还望父皇仔细看。”

“唉……”

殿内的皇帝忽然一声叹息,摆手示意让儿子离开,再多听一句,便会越发头晕。

与儿子说话是很累的,李世民只好去找妻子,来到立政殿找到皇后,在妻子的安慰中寻找一些平静。

“陛下。”立政殿外传来了太监的话语。

“说。”李世民沉着脸道。

“太子殿下让人将今年的钱粮调度卷宗送来了,老奴不敢打搅陛下,就将卷宗都放在了甘露殿。”

立政殿久久没有回话,太监疑惑地又呼唤了一句,“陛下?”

“送三清殿去,不要放在甘露殿。”

“喏。”

太监朝着窗户应了一句,而后快步离开。

殿内,正给小兕子整理着玩具的长孙皇后忍着笑意道:“陛下是打算让道祖他老人家看那些卷宗吗?”

李世民忿忿不平,道:“那小子分明就是在为难朕。”

“承乾何时为难陛下了,是办事不妥当了?”

“朕……”李世民欲言又止,只好作罢。

从去年的秋天开始,父子俩一个主内建设,一个主外盯着边关各地的动静。

其实这种默契一直挺好的。

李世民也很懊恼,询问道:“观音婢,你说朕是不是不该多问承乾的事,他是不是很烦朕插手他的事。”

长孙皇后劝道:“陛下多想了,一直以来承乾与丽质这兄妹两人,都希望陛下能够通晓政事,恨不得让陛下励精图治,清楚关中情形,还送来卷宗,奏疏,以及文章。”

李世民后背靠着椅子,仰头闭目养神。

此刻洛阳,秋汛要来的时候,河道两旁垒砌了高高的沙袋,并且沿着河道一路向东,到了下游经由几次河渠,进行了疏水。

如此一来,这一次大水仅仅只是淹了十余亩无法处置的田地。

李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策马沿着河道从下游一直策马赶到了上游。

河道两侧,有不少民壮正在高呼着,他们治好了这一次的大水。

今年的汛期来得比去年更凶猛。

如果去年没有治理,今年再来大水,洛阳指不定又会如何地水深火热。

从去年的冬天一直到今年的夏季末,河道几经疏通,清理淤堵之后,尽管今年的汛期还是凶猛,但眼下已是很好的结果,还能做到更好,可这需要更多的人力与时间。

人力是有限的,如果汛期涨水更猛一些,现在修建的河道也不见得管用。

好就好在,如今的洛阳刺史是马周,他调动了十五个县的民壮,在雨天水势最猛的时候,带人扛着沙袋增高河堤。

李恪拉住缰绳到了欢呼的人群前,从这里向着北面看去,还有一片片田地上长着粮食,还有乡民正在抢收粮食。

“太好了,今年的大水没有淹了田地,粮食保住了。”李恪神色激动地走到马周身边,道:“我们保住洛阳了!”

马周抚须正色道:“秋雨汛期还未结束,不能掉以轻心,潼关那边说上游的水还在涨。”

李恪正色道:“只要大水进入下游河渠,疏通之后就不会泛滥,我们只要守住这段就可以了。”

权万纪道:“下官与马御史会守在河滩,一有变动就会安排人手填实河堤,马御史说得不错现在还未到松懈的时候。”

马周递上一卷文书,道:“这是下官对今年治水的呈报,还请吴王殿下送去交给房相,将这里的事禀报给陛下。”

看马周与权万纪的神色严肃,李恪拿过文书,道:“这就去告知父皇。”

可说完这话,李恪忽然看着俩人,迟疑道:“恪走了,两位先生怎么办?”

马周双手背负,望着漫天的大雨道:“臣自是留下来治水,直到今年的秋汛结束,等陛下召回,近来朝中有消息送来,陛下可能要对西域用兵了。”

李恪连忙道:“可这里的事……恪还是放心不下。”

吴王殿下是个与众不同的少年人,他能够与这里的民壮同食同寝,权万纪甚至还有几次在人群中找不到吴王了。

后来才知道吴王与民壮一起踩着淤泥疏通河道。

本想着身份尊贵的吴王不该做这些事,可听说当初在咸阳县,吴王还与乡民一起修缮官道也是这样的。

权万纪一直觉得上苍是眷顾大唐的,让陛下有这么懂事的孩子。

不论当今太子,还是吴王殿下,或者是魏王殿下,这三个孩子脾性各有不同,但所行所做,都是良善之辈,各自差别甚大,又各有所长。

“恪想与两位先生共同等秋汛结束。”

马周道:“回去吧,少吴王一个也不少,也不差殿下一个,殿下不是一直都想要带兵出征吗?”

权万纪也劝道:“该有人向陛下禀报,殿下且去吧。”

李恪深深弯腰,躬身行礼道:“恪等两位先生回来,共饮美酒。”

马周的目光望着河道,没有去看吴王,而是朗声道:“好。”

李恪又一次翻身上马,领着一队兵马,匆匆离开了洛阳,带着文书一路前往长安。

秋汛要等到九月才会告一段落,李恪策马一路西去,沿途看到的是汹涌的河水,在河道上奔腾而下,河道两侧每隔五里地,就能看到京兆府的官吏,带着人正在巡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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