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战争来临【二合一】

魏兴安九年三月初,韩国对魏宣战,此事发生之后,那些逗留在韩国境内的魏国商贾,大多数皆抛下货物、钱财,还有他们针对韩国的阴谋,纷纷逃回魏国。

而那些因为在意手中货物以及钱财的魏国商贾们,则在不久之后,便被韩国的军队抄没了货物与钱财,就连他们本身,亦被韩国军队以「奸细」的罪名处死——既然韩国已确定对魏国宣战,那么就无需再因为忌惮激怒魏国而再次姑息这些可恶的魏国商贾了。

其中最为有名的,莫过于一名叫做「冯祝」的魏商,据说此人乃是魏商文少伯的好友,受后者的叮嘱,前往邯郸北郡打击韩国的经济体系与货币体系,成功地诱使邯郸北郡的平民纷纷抛弃韩国铜币,改用魏国圜钱作为流通货币,沉重地打击了韩国的本土市场,不夸张地说,此人在张启功这道计策中功不可没。

然而,由于撤退不及,当韩国宣布对魏宣战的时候,冯祝正在邯郸北郡临近代郡的「下曲阳」,诱发当地的平民抛弃韩国铜币,来不及逃离,被当地的韩兵抓获。

值得一提的是,据后来小道消息称,当时下曲阳的韩兵前往抓捕冯祝时,冯祝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遂抛下一切钱与货,准备乔装逃离下曲阳。

只可惜,下曲阳当地的县衙对冯祝恨之入骨,调集了五百名驻城兵士追杀冯祝,尽管冯祝当时身边有几十名胡人奴隶拼死保护,但最终还是很遗憾地被下曲阳的韩兵抓获。

在即将被捕的时候,冯祝高喊自己乃是魏国商贾的身份,但遗憾的是,这一次,商贾的身份并没能拯救他的性命——而以往一般来说,像使者、商贾这类群体,在他国是享有一定的特殊待遇的,除非是做出大奸大恶之事,否则各国多少都会给予一点宽恕。

只能说,像冯祝这些魏国商贾,在这几次事件中实在是太惹眼,太遭人恨。

这也导致一些明明不曾参与到此前那几场商事战争的魏国商贾们,亦遭到了牵连,非但被韩国抄没了钱财与货物,就连本人亦被韩国军队以奸细的罪名处死。

后来待这个消息传回魏国后,魏国商贾们气愤填膺,这也使得在后来的战争中,魏国商贾无比团结,不遗余力地帮助魏国朝廷展开对外战争,可能是他们也意识到,只有当魏国变得无比强大时,他们这些游走于中原各国的商贾受到自己国家的庇护,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否则,拥有再多的钱财,他们终究也只是无根的浮萍而已。

这个观点,据说是文少伯提出来的,有人猜测他是想团结魏国商人势力的力量,为他的好友冯祝报仇,但最终,他的话还是得到了大部分商贾的赞同。

而另外一边,魏王赵润亦得到了文少伯送来的书信,第一时间得知了韩国对他魏国宣战的消息。

当然,韩国对魏国宣战,并不是一句“我要打你”这么简单,为了占据大义,韩国在对魏国宣战时,亦列举了魏国的种种“不义”行为,其中的主要‘罪名’有两条。

其一,魏国纵容本国的商贾,对魏国施行不正当的恶意竞争,致使韩国损失惨重。

其二,魏国商贾试图破坏韩国的稳定(其实就是指攻击韩国的经济体系与货币体系)。

总而言之,韩国就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魏国——当然,事实上韩国会落到今日这种地步,主要也是拜魏国所赐。

而除此之外,韩国还列举了魏国往年的一些不义之事,比如说,魏国实为中原霸主,本来以身作则,为停止天下纷争,可事实上呢,魏国一边教唆秦国攻打韩国,企图进一步削弱韩国,而另外一边,则一明一暗同时与秦韩两国展开军械、军备方向的交易,行为卑鄙无耻——接下来就是一大串指责魏国、抨击魏国的词句。

在这件事上,魏国的声誉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影响,好在韩国的信誉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后也好不到哪里去,因此,韩国对魏国的指证,更多地被世人理解为‘宣战前的例行指责’,倒也不是受到很大的关注。

而几乎与魏王赵润同时收到「韩国对魏宣战」这个消息的,还有天策府左都尉高括,甚至于,高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间,还要比赵润更早上一个时辰,毕竟天策府辖下的眼线,比之那些魏国商贾的眼线,那可是不知要多出几倍。

正因为如此,就当赵弘润在甘露殿细细观阅罢文少伯的书信,正负背双手站在窗口若有所思的时候,他便瞧见高括、翟璜二人联袂从远处走来。

“啊,臣等拜见陛下。”

“进殿再说罢。”

赵润微笑着跟高括、翟璜二人打了声招呼,示意二人入殿详谈。

在见得殿中中,高括率先开口道:“陛下,臣收到了来自韩国的消息,得知在半个月之前,韩国已对我大魏宣战……”

“韩然这是撑不下去了……”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

就跟韩王然颇为了解赵润的性格一样,赵润对韩然的性格,亦了解不少。

在他看来,韩王然这个人性格略偏阴柔,又善于隐忍,若非是魏国已经将韩国逼上了绝路,那位韩国君主是绝对不会轻易与魏国开战的——因为彼此都明白,以韩国目前的力量,是不足以抗拒魏国的,或者说,只能短时间抵抗魏国的军队,却不能凭借一己之力击退魏军。

这让赵润可以很轻易就掌握韩国目前的大致情况。

见眼前这位君主毫无意外之色,高括心下微微有些惊讶,试探着问道:“陛下,莫非您已得知此事?”

“唔。”赵弘润点了点头,随手将手中那份由文少伯派人送来的密信,转手递给高括,口中说道:“这是文少伯从肥城送来的书信。”

高括接过书信瞅了两眼。

而此时,天策府参将翟璜在旁拱手说道:“陛下,天策府已准备就绪,请陛下下令。”

赵润点了点头,随即沉吟地说道:“翟璜,就按照此前的计划,以天策府的名义下令,命魏武军进攻东郡!……对齐国用兵!”

“是!”翟璜抱拳应道。

当日,雒阳朝廷与天策府,分别下达了王令。

其中区别在于,雒阳朝廷这次是同时对韩、齐两国宣战——其中主要冒头,竟然是针对齐国。

在宣战的檄文中,魏国一方面否认韩国‘污蔑’他们的种种罪行,指责韩国是养不熟的狼,不顾魏国一次次对其宽容,依旧不忘想要吞并魏国的野心;而另一方面,魏国亦揭露了齐国的‘罪行’,即齐国表面上对魏国臣服,但背地里却勾结‘不义之韩’,在私底下帮助韩国,将韩国打造的一些军备运往楚国等等。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在这份檄文中,魏国明确透露出他们已得知「韩齐楚」三国在背地里有所勾结的事,但并未对楚国宣战,用魏王赵润的话说:还不是时候。

当晚,就当赵弘润准备在甘露殿安歇,打算再理一理这场战争的战略思路时,忽然有内侍来报,说皇后芈姜带着几名宫女前来,正在殿外等候。

一听这话,赵弘润立刻就叫大太监高和将芈姜请到了殿内。

只见凤冠霞帔的芈姜在迈步走入甘露殿的内殿书房后,立刻就瞧见了一副悬挂在墙上的中原各国地图,而她的丈夫魏王赵润,此刻就站在这幅地图旁,神色略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都退下。”

面无表情的芈姜温声说道。

“是,皇后。”

左右应声退下,唯有大太监高和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看了一眼赵润,见赵润点头示意,这才躬身退出书房,从外面轻轻将房门合上。

“你怎么来了?”

赵润走上前几步,同时朝着芈姜伸出了手。

二人已是多年的夫妻,因此相处起来,倒也不像最初几年那样‘不诚实’——明明心中其实都有对方,却硬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甚至是相互奚落、嘲讽。

不过今日,双方都早已熟悉了彼此,比如说当赵弘润伸出手的时候,芈姜亦配合地伸出了手。

“嫌宫中有些闷,是故出来走走,散散心,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甘露殿……”芈姜轻声解释道。

赵弘润微微一笑,故作不在意地问道:“当真是无意间?”

芈姜沉默了片刻,这才又说道:“除此之外,也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对于她的话,赵弘润毫不意外。

他不难猜测,芈姜此番肯定是特地为楚国而来,或者说,是为了她亲如兄长的堂兄、楚王熊拓而来。

“是内侍监的人偷偷泄密给你的?”

赵弘润随口问道。

听闻此言,芈姜眼眸中闪过几分紧张,连忙说道:“莫要去责怪那些人,是我逼迫的……”

『以你的性格,会去逼迫别人?』

赵弘润嗤笑一声,不过倒也没有说破。

说实话,他对此事并不意外,毕竟芈姜作为魏国的皇后,地位超然,宫内自然少不了会有人对她通风报信,更别说按照祖制,就连内侍监也有一半受历代皇后节制,助其打理后宫。

只不过,当代魏国皇后芈姜,性格比上代皇后王氏还要僻静,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从来不管宫内的事,以至于后宫这块,目前还是由后妃羊舌杏在那里——至于秦少君嬴璎,也只是在回到魏国的时候彰显一下存在,一样是懒得管事揽权的人。

这使赵润这一代的后妃,彼此关系极为和谐融洽,简直是史无前例。

论其中原因,无非就是因为众女当年就一起住在肃王府,早就知根知底、相互熟络了,倒也不至于因为某些事而勾心斗角。

“你是在楚国而为难么?”

沉默了半响后,芈姜忽然问道。

赵弘润沉吟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大概是吃不准芈姜的来意。

然而这时,芈姜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当年你对我说,魏楚两国的和睦可以持续二十年,让我颇为欢喜,不曾想,仅仅过了九年,魏楚两国就到了快兵戎相见的地步……”

“是啊。”

仿佛是看到了芈姜眼中的失落,赵润亦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别看二十几前楚国的暘城君熊拓曾频繁攻打魏国,且赵润也一度对这个人、甚至对这个国家恨之入骨,但事实上,数遍中原各国,赵润其实对楚国的印象最好。

这有多方面的原因:

首先,他是在跟楚国的战争中发迹的:他在跟当时的暘城君熊拓的战争中,初次打响「肃王」的名气,使「魏公子润」这个名讳,首次进入世人的眼中。

其次,在那场战争胜利后,作为战败的一方,暘城君熊拓这位他赵润日后的大舅子,被赵润狠狠敲诈了一笔钱财,而这笔钱财,赵弘润后来大多数都用在了冶造局身上——没有暘城君熊拓的‘无私帮助’,冶造局发展的速度绝没有那么快。

其三,也是因为暘城君熊拓跟平舆君熊琥,赵弘润在收编其战败的军卒后,得到了第一支属于他的班底军队「平暘军」——即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前身。

不夸张地说,正是暘城君熊拓的‘无私’,才促成了「魏公子润」的崛起。

若非是暘城君熊拓的话,可能赵润还是那个名气仅仅局限于大梁王宫的「八皇子」,很难成为名震天下的「魏公子润」。

至于其四,便是身边的女人了——皇后芈姜,正是楚国汝南君熊灏的长女、暘城君熊拓的堂妹。

鉴于这种种原因,赵弘润对楚国的印象还算蛮不错的,至少在韩、齐、卫、鲁、楚、越等几个国家中,他最不希望为敌的,就是楚国——除此之外,就算是他六哥赵昭所在的齐国,也得不到这种殊荣。

大概是赵弘润从楚国这边‘拿’的东西太多,故而心中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跟熊拓再次沙场相见……”

赵润有些感慨地说道:“要是楚国不曾得到鲁国的技术与齐国的财富就好了……”

似这些略显幼稚的话,他也就是跟芈姜这个枕边人说说。

要知道,熊拓虽然脾气不好,但论志向抱负,并不逊色于赵润,再加上熊拓年幼时受到汝南君熊灏的影响,亦具有贤君雄主的潜力,似这等人物,怎么可能为了避免与魏国为敌,而放弃鲁国的技术与齐国的财富呢?——熊拓可不是卫王费!

“……对楚国宣战吧。”

就在赵弘润感慨之时,芈姜冷不丁说道。

由于太过于惊讶,赵弘润甚至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对楚国宣战?这真的是芈姜说出来的话么?

似乎是注意到了丈夫脸上的吃惊之色,芈姜罕见地稍稍微笑了一下,随即缓缓将头埋在丈夫胸口,轻声说道:“我早就说过,自从家父被楚东的人逼死之后,在我心中,楚国就已经死了……后来我希望魏楚两国和睦,也只是因为熊拓公子,因为他有希望成为楚国的王,仅此而已……”

赵弘润轻轻握了握芈姜的手,试探着问道:“你不担心我跟熊拓沙场相见?”

芈姜抬起头来,眼中仿佛带着几分鄙夷:“你是大魏的王,他也是楚国的王,自古至今,几时见到两个国家的君主沙场相见?”

『那可不见得……』

赵弘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提及「齐王吕僖跟楚王熊胥」这对例子,但最终还是明智地放弃了。

而此时,芈姜则继续说着她的话:“……更何况,就算我阻止,你难道就肯听从?”

“不会。”赵弘润摇了摇头。

他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损害整个国家的利益,哪怕是他深爱的女人,因为他是魏国的王,他必须对整个国家,对所有的子民负责。

然而听了赵润这绝情的话,芈姜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再次勾起嘴角微微笑了起来:“这才像是我当年遇到那位「魏公子润」……”

她轻轻抚摸着赵润的脸庞,神色不禁有些恍惚。

想当年她与赵润相识时,曾因为赵润对熊拓产生强烈杀机而动过杀心,当时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男人日后会成为她的丈夫。

将头轻轻埋在赵润胸口,芈姜低声恳求道:“请莫要在楚国做无谓的杀戮,也请……莫要加害熊拓公子……”

赵润轻轻拍了拍芈姜的肩膀,宽慰道:“就像你说的,国与国的战争,哪有那么轻易就能抓到敌国的君主?不过我可以保证,我大魏的军队,绝不会在楚国做无谓的杀戮,并且,倘若侥幸抓到熊拓那混账,我也肯定将其分为上宾……”

芈姜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赵润。

当晚,二人干了个爽。

很快地,魏国对韩、齐两国宣战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中原。

关于魏国对韩宣战,世人并不感到意外,毕竟韩国早已经对魏国宣战,而魏王赵润呢,他素来就是一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强势君主。

但是魏国对齐国宣战,这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为什么是齐国?!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无论是韩王然还是楚王熊拓,亦或是齐国的齐王吕白,对此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他们感觉,自己似乎又被那赵润给耍了。

(本章完)

第1590章 战略上的欺骗【二合一】

为何魏国率先出兵攻打的对象,会是齐国?!

世人无不对此大感意外,而其中最紧张的,莫过于齐国人。

四月末,当「魏国对韩齐宣战」的消息经齐国的商贾传回王都临淄后,齐王吕白又惊又怒。

惊的是,魏国在跟韩国展开了近三年的国境对峙后,最终居然率先对他齐国用兵,这事别说齐国想不到,纵观整个中原,又有几人能够预料到?

怒的是,齐王吕白隐隐能够猜到几分魏国率先对他齐国用兵的原因,即所谓的「柿子得挑软地捏」——这岂不是说明,魏王赵润根本就不曾将他齐国放在眼中么?

这简直岂有此理!

但惊怒归惊怒,在冷静下来之后,齐王吕白亦难免有些惶恐不安,毕竟他齐国即将面对的,那可是魏国这个如今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

越想越不安,齐王吕白立刻召见了赵昭、田讳、高傒、管重、鲍叔、连谌等人,在宫殿内商议对策。

在宫殿内,待齐王吕白讲述了现如今所面临的境况后,诸士卿的心情颇为沉重。

别看近几年齐国在对外方面也算出彩,比如赢得了那场持续两年的「齐楚之战」,可问题是,楚国的军队能够跟魏国的军队相提并论么?

“不知魏国准备调动哪支军队进攻我大齐?”士卿鲍叔皱着眉头说道。

听闻此言,右相田讳神色凝重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是「魏武军」。”

“魏武军……”

殿内诸士卿低头沉思。

魏武军,乃是魏国的招牌军队,在魏国国人的心目中,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可以比超魏武军,哪怕是魏王赵润一手创建的商水军这支令整个中原都为之战栗的强军,在魏国国内的声望,也不及魏武军。

在环视了一眼殿内的诸同僚后,右相田讳徐徐讲述了有关于魏武军的情报:“魏武军,编制为五万人,前主帅乃禹王赵佲,赵佲病故之后,由军中上将韶虎,接掌军权……除韶虎外,魏武军中尚有龙季、羿孤、赵豹等几名老将。……在这几名魏国老将当中,韶虎勇谋兼备,颇具帅才,当年在魏韩两国所发生的第二次北疆战事中,便由韶虎担任主帅,魏公子……不,如今的魏王赵润,亦曾屈居韶虎麾下担任副将,可想而知,这韶虎绝非善于之辈。除韶虎以外,魏武军最具名气的将领,乃是羿孤,此人擅长奔袭诡谋,当年楚国的寿陵君景舍攻打魏国时,就曾在雍丘一带被羿孤百般骚扰,防不胜防。……至于龙季与赵豹,名声相对较小,前者擅长固守,后者擅长攻坚……”

殿内诸士卿一言不发地听着右相田讳的讲述。

说实话,魏武军的名气还没高到让他们谈之色变的地步,若仔细分析下来,其实魏武军也不是不可战胜:魏将韶虎虽然是一位帅才,但终究不如已故的禹王赵佲;羿孤虽善于奔袭诡谋,但齐国也不是就没有能够招架的将领;至于龙季、赵豹等等,也是无需细表。

平心而论,在魏国的统帅当中,中原各国最忌惮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人而已。

其中,首位便是魏王赵润——在这世上,虽然有魏王赵润不曾击败的他国的将领,但是迄今为止,也未曾有任何一名将领打败过这位极其擅长用兵的魏国雄主。

楚国的项末、景舍不曾,齐国的田耽不曾,韩国的李睦、乐弈不曾,秦国的公孙起、王戬亦不曾。

但幸运的是,这位可怕的魏国统帅,如今已经脱下了战袍,换上了王袍,若无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再出现在魏国的军队当中,这对于任何一支与魏国交兵的军队而言,都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就像近阶段正在协助齐国操练北海军的韩将暴鸢曾经说过的:只有当你亲自面对他(魏公子润),你才能切身体会到,何谓无懈可击的绝望!

而继魏王赵润之后,魏国的名帅就要数南梁王赵佐,此人阴狠狡诈,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是非常难以对付的类型。

但除此之外,魏国实际上也再没有可称之为「无懈可击的统帅」——像魏忌、司马安、伍忌、屈塍、庞焕等等,这些人固然是极其优秀的将领,但就战略层次而言,这些魏将比较魏王赵润、南梁王赵佐,固然还是逊色不少。

因此,在听说魏国仅仅只是出动魏武军进攻齐国的情况下,殿内诸人既有些如释重负,同时也难免有种被看轻的感觉——你赵润真以为,区区一支五万人的魏武军,就能击败我整个齐国么?!

不过一想到距离他齐国国土不远的邯郸南郡,在邯郸、邺城、肥城三地仍然驻扎着魏国三支军队,殿内诸士卿可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驻扎在那里的魏军,是否会忽然挥军向东,攻打他齐国。

“为何是我齐国?韩国对魏宣战,魏国不应该是对韩国用兵么?”

士大夫连谌皱着眉头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弄明白的问题。

听闻此言,右相田讳看了一眼左相赵昭,见后者皱着眉头不说话,遂正色说道:“依我看来,这或许就是魏王的高明之处!”

在环视了一眼后,他解释道:“近两年来,自从魏韩两国在边境对峙起,韩国就在邯郸北郡与巨鹿郡增筑了一切本土作战的防御设施,以防备魏国的进攻,相信这一点,魏王应该也清楚。……是故,魏王故意不攻韩国,而改攻我大齐,让韩国花费了足足两年增固的种种防御设施,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这只是其一。”士大夫管重此时亦插嘴补充道:“其二,魏王看出了这场战争的关键,也就是我大齐。我大齐地处山东,北面是韩国,南面是楚国,维系着这两个国家目前的输运沟通,倘若魏军一鼓作气攻下我大齐,便可以分化韩楚两国的兵力……就像右相大人方才所说的,魏王的眼光相当毒辣,他深知韩国试图诱使他魏国对其发动进攻,故而提前在国内部署了防御,但魏王偏偏就反其道而行……倘若管某没有猜错的话,魏王的第一步战略固然是对我大齐用兵,而第二步战略,十有八九就是针对楚国……至于韩国,恐怕韩王也是被魏国给摆了一道。”

在听罢管重的分析后,殿内诸人进一步认识到了魏王赵润的毒辣眼光,他们必须承认,这位魏国的君主,不愧是极擅兵法的统帅,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齐韩楚三国同盟」的薄弱点。

“……这可不妙。”

士大夫鲍叔皱着眉头说道。

他也明白,韩国牵制魏国的仰仗,无非就是他们提前做好了本土战争的准备,可问题是,倘若魏国根本不进攻韩国,那么,韩国此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就全部成了白费心机——而在毫无提前准备的其他战场,韩国根本没有牵制魏国的可能性。

就比如说,魏国的魏武军即将进攻他齐国,韩国救是不救?倘若韩国见死不救,那么,魏国便可以轻易攻下齐国,分割韩国与楚国,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反之,倘若韩国选择放弃本土的防御设施,救援齐国、且在齐国与魏军交战,那么,韩国十有八九无法达成此前牵制魏国的目的——因为在其他战场,韩国的军队并没有多大的胜算。

正因为这个原因,士大夫管重才会认为,魏王赵润这是摆了韩国一道。

很有可能,魏王赵润从来就没有要进攻韩国的打算,可他故意营造出欲进攻韩国的架势,就是为了让韩国花费大量资金与精力,用足足两年光阴在邯郸北郡与巨鹿郡增固防御——在如今魏国选择进攻齐国作为第一突破口的情况下,韩国的本土防御设施毫无意义。

“眼下该如何是好?”

齐王吕白终于问起了他最在意的问题。

殿内诸人沉默了片刻,随即,上卿高傒微微吐了口气,捋着胡须沉闷地说道:“事到如今,唯有前往魏国,但愿能劝说魏王停止对我国的进攻……最起码,拖延魏国对我国用兵的日程;除此之外,再派人联络韩、楚两国,等待两国的援军……”

除左相赵昭外,殿内诸人闻言皆微微点了点头,他们必须承认,若没有韩、楚两国的援军,单凭他齐国一己之力,纵使有鲁国帮衬,也是无法阻挡魏国的军队的——当今这个时代,已非是像几十年那样,任他「齐鲁联军」横行无忌的时候了。

五月中旬,驻扎在河套的魏武军,遵照魏王赵润的王令,乘坐运兵船,沿着大河顺流而下,在卫国境内的「沧亭津」靠岸停泊。

值得一提的,这件事魏国并没有取得卫国的同意,纯粹就是知会了卫国一声——自从卫公子瑜过世之后,魏王赵润看待卫国的感情就已经变得非常淡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卫王费非但没有因此而恼怒,反而,他为了一如既往地讨好魏国,还派遣官员押运钱粮前往犒赏魏武军。

在跟那名卫国官员碰面的时候,韶虎有意无意地提及联合出兵的事,毕竟碍于魏卫同盟,且如今又是在卫国境内,韶虎多少得招呼一声。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名卫国官员委婉地告诉他:卫国的兵力自守尚且不足,实在无力协助魏军。不过,他卫国愿意给魏军提供一部分粮草。

听了这名卫国官员的话,韶虎心中着实有些鄙夷。

固然,卫国的军队无论人数还是素质都不足以跟魏国相提并论,但凑个四五万军队跟随魏军出征,这还是没有问题的,很显然,卫王费这是‘预见’到魏国与韩国的战争,担心他卫国——确切地说应该是他所在的王都濮阳——受到韩国的进攻,是故不敢轻易调兵。

出于心中的不渝,韶虎淡淡说道:“既然贵国不愿出兵相助,那么,我军攻陷的东郡土地,也就归属我大魏所有……”

“应该的、应该的。”卫国官员点头哈腰地说道。

『当真是连摇旗助威都不够资格啊……』

看着那名卫国官员离去的背影,韶虎忍不住摇了摇头。

此时他心中也难免有种古怪的感觉:似这种毫无助益的盟国,要来何用?

在旁,魏将龙季似乎是看出了韶虎心中的想法,感慨地说道:“这个国家啊……已经不成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卫公子瑜一死,卫国就不成了。”

其余魏将听闻,纷纷点头附和。

倘若卫公子瑜在世,卫国岂会如此懦弱?

“真是可惜了……”

韶虎微微摇了摇头。

的确,倘若卫公子瑜依旧在世的话,他绝对会聚集兵力,协助魏国攻打齐国——一方面是帮助魏国,另一方面,也是趁机扩大他卫国的领土。

卫公子瑜向来是一位颇具野心的人。

只可惜,卫公子瑜早在几年前就在卫国的内乱中过世了,使得魏国此番对齐国用兵,失去了一位不弱的援手。

在感慨了片刻后,韶虎立刻下令大军向东挺进,准备攻打齐国东郡的「柯邑」。

尽管魏武军初来乍到,非但没有用于攻城的战争兵器,甚至于,五万编制的军队目前只不过抵达了两万余人而已,可即便如此,柯邑的守军还是望风而逃,让韶虎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城池。

这也难怪,毕竟似「柯邑」这种小县,城墙不过两三丈高,守城士卒不过数百人,如何挡得住魏武军?就算魏武军并未全员到齐,他们也无力招架。

此后没几日,似「寿张」、「谷城」、「须昌」等东郡西部的几座县城,很快就相继沦陷,纷纷被魏武军占领,这几座城池的城头上,也竖起了魏国的旗帜。

不夸张地说,魏武军在攻打这几座城池时,也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力气,每次都是当他们大军抵达敌城之后,尚未进攻城内就发生了慌乱,所谓的攻城战,也仿佛是一场闹剧,守城的齐军几乎是一触即溃。

一直到抵达「无盐县」,似魏武军这种轻松夺取城池的势头,才稍稍受挫。

这不奇怪,因为韶虎等人即将攻打的「东郡无盐」,曾经乃是卫公子瑜的驻城,当年卫公子瑜特地增固了城池,准备将无盐城作为他挥军进攻齐国的大本营。

只是遗憾,似卫瑜这位抱负远大的卫公子,壮志未酬,就死在了他卫国的内乱当中,更悲哀的是,他死后不久,齐国的使者冯谖,就造访了卫国,通过其三寸不烂之舌,以非常小的代价,最终让卫王费同意将卫公子瑜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东郡,又交还给了齐国。

而就在魏将韶虎率领魏武军攻打「东郡无盐」的同时,在韩国的巨鹿城一带,韩将乐弈正皱着眉头,观阅着刚刚得知的消息。

“魏武军攻打齐国东郡?”

在仔细看了几遍细作送来的密信后,乐弈的脸上露出几许微妙的神色。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已经听说,魏国的王都雒阳于四月初正式对他韩国宣战,得知此事后,他立刻就下达将令,命邯郸北郡与巨鹿郡的守军提高警惕,防备魏国进攻——事实上,在三月初韩国宣布对魏国宣战之后没多久,这两个郡的守军就已经做到了相应的准备。

可乐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虽然魏国对他韩国宣战,但驻扎在邯郸、邺城、肥城三座城池的「河内军」、「鄢陵军」、「镇反军」,却依旧是毫无异动。

为什么不进攻?!

乐弈有点想不通,明明魏国已经对他韩国宣战了不是么?

为什么不进攻?

就在他颇有些疑神疑鬼之际,派遣出去的细作,终于送回了「魏武军进攻齐国东郡」的消息,这大大出乎了乐弈的意料。

魏国不打他韩国,居然进攻齐国?

难道之前魏国对齐国宣战是来真的?而不是恐吓齐国?

『……等等!』

皱了皱眉,乐弈好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几步走到桌案旁,目视着一副相对详细的中原各国地图,眯着眼睛审视着。

『原来……是这样吗?』

在足足审视了好一会后,乐弈这才徐徐抬起头来,素来稳重而自负的脸上,泛起几分苦涩。

『被骗了……不,魏王赵润欺骗了整个中原!他从未想过要进攻我大韩,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我国迫于无奈,主动进攻他魏国……』

想到这里,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地图上「邯郸」、「邺城」、「肥城」三个城池标记。

曾几何时,他误以为这三座城池是魏国进攻他韩国的桥头堡,可直到如今他才幡然醒悟:这三支魏军,其实反过来是牵制他韩国的军队的!

是的!

这三支魏军,其实接到的王令,是防守!

“砰!”

纵使是乐弈,此时亦忍不住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他无法再做到冷静。

就因为判断错了魏国的战略意图,他韩国花了足足两年时间,在邯郸北郡与巨鹿郡所增固筑造的本土作战用防御设施,全都化为了无用功,这岂是一个「恨」字就足以表达心中的愤懑?

『那么……该如何向大王禀报这件事呢?』

双手环抱在凳子上坐下,乐弈徐徐吐出一口气,颇感觉头疼。

他不难想象,当韩王然在得知此事后,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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