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4章 1284:一战定西南(二十一)【求月

蜘蛛武将嘴角弧度刚上扬到一半,瞳孔急速震颤,似乎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冷箭洞穿吕绝瞬间,他视线透过对方炸毁的半个胸腔,看到另一个吕绝立在楼船尔等飞檐之上,手中紧握一把一人等高的漆黑大弓!

后面的是吕绝?

那么,纠缠他的这个人是谁?

这支大箭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也没给他脱困闪躲的机会,毫不留情从心口洞穿。

大箭将他死死定在残破的桅杆大旗之上。

箭镞噗嗤燃起红蓝焰火。

火势以蛛丝、蛛卵为燃料,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蔓延至整个甲板。空气中泛起令人作呕的腥臭,无数或尖锐或凄厉的惨叫被江风吹散。吕绝握大弓的左手不受控制细颤。

胸口也随之失控起伏。

这箭灌注九成武气,为的是能一箭索命。

既然这些蛛卵汲取天地之气,以武气为养料就能自燃自爆,便意味着这些小蜘蛛的状态并不稳定,外界的撞击能让它们失控爆炸。

既如此,倒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

吕绝不能坐视这些蜘蛛往下一层蔓延,一旦在军中肆意扩散,不知多少兵卒会中招丧命。电光石火之间,吕绝孤注一掷做了个大胆决定。上天似乎格外眷顾他,竟成了。

他抓紧时间恢复武气与体力。

吕绝收起大箭化出长刀,纵身跳下甲板,甲板下的舱室杀成了炼狱。西南盟军的划桨手也不都是乌合之众,意识到楼船被强行阻截,舱室上方传来厮杀动静,他们就开始有组织往外冲杀。奈何各处要道都被康国水师扼守,双方在舱室过道产生了激烈交锋。

没过多久,各层舱室变成废墟火海。

沈·乌有·棠见吕绝离开,她才翩然落下,缓步走到被大火吞噬的“尸体”旁边。

蜘蛛武将保持被大箭钉死在桅杆的姿势。上半截人身一动不动,下半截蛛腹干瘪不少。

她幽幽轻笑:“守生也是粗心啊。”

上半截是人身,不代表要害心脏也在此。

若仔细凑近火苗观察,便会察觉到一缕微不可察的隐秘生机。对方也是装死的一把好手,意识到必死无疑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出金蝉脱壳计策。吕绝看到他尸体被大火焚烧,要不了多久就变成骨灰,自然不会在此蹲守。

吕绝离开,他就能找机会脱困。

重伤留下的亏损不算什么,只要性命还在,花点儿时间总能养回来的。他这一招骗过了赶着参战的吕绝,却没骗过在高处观战的化身乌有。蜘蛛武将能透过火光看到她,也能模糊听到她说了什么,心中惊骇不已——戚国的钟离复跟康国的莽夫武将是熟识?

求生欲让他不敢动弹。

他试图蒙混过关,但化身乌有不答应。

不仅不答应,她还抬脚踹了蛛腹,从烧焦的壳子里面踹出一块椭圆形“石块”。

这颗“石块”足有三四岁孩童大小,被一脚抽射到甲板滚出老远。“石块”一边滚,一边开裂爬出一只特殊的蜘蛛。蜘蛛通体粉红色,腹部肌肤粉嫩透明,隐约蜷着一个婴孩。

乍看像粉色雪媚娘。

粉色雪媚娘长出八条蛛腿,连滚带爬。

一声清脆响指。

粉色雪媚娘原地爆浆,蛛腿四散。

“还是要斩草除根才行。”

在爆浆雪媚娘旁边,婴孩松开蜷缩姿势。

这个婴孩的肌肤吹弹可破,脖子上却长着一颗七八十老叟的脑袋,瞧着极其诡谲。

“你、你是——”

对方撑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质问。

是戚国背叛了西南盟军?

还是这个康国内应骗过了戚国?

化身乌有并没有给他答案,拖行长剑丝滑斩断他脖颈。随着意识彻底陷入黑暗,葬身楼船火海。风助火势,楼船各层烧得通明。

盟军士兵为了活路,陆续从楼船跃下。

等待他们的不是能包容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的江水,而是坚硬冰面以及想要他们性命充作军功的虎狼之师。一开始被留在后方还有怨念,己方主力倾巢而出,敌人想绕后偷袭避不开斥候探查,盟军冒险的可能性不大。

谁知风急雾浓,敌人真来了。

他们这才不得不佩服自家的斥候情报。

情报精准,敌人想偷家都偷不成。

考虑到敌人战船种类齐全,又是顺江而下,有备而来,寻常阻拦手段怕是要吃亏,吕绝直接用了最莽夫的打法。扬长避短,利用一切优势,将水战打成了攻城略地陆战!

只要不心疼楼船损失就不会畏手畏脚。

极限一换一,利用楼船钳制对方水师机动性,再以楼船为“地基”,冰封一定范围内的江面,以此限制敌方中小型战船。自此,吕绝顺利在江上找到了主场作战的感觉。

随着两艘楼船陷入火海,一开始往下掉燃烧焦的木头瓦片,之后是每层船舱阁楼陷落坍塌。化身乌有率兵趁乱离开,顶着败逃的身份,准备给西南盟军一个大大的惊喜。

偷家,那也是康国的老传统了。

崔麋紧张到心脏要跳出嗓子眼儿。

第一次厌烦未来如此混沌,他看不到他们这一路兵马的成败。有可能成功,但也有可能被西南盟军识破斩杀。最重要的是,自己作为崔氏二公子身份不是秘密,一旦——

崔麋紧张抓住主公的袖子。

赤红着眼睛问:“主公有把握吗?”

“把握?”

“既然决定亮明身份,那就一剑毙命,斩草除根,不要给猎物任何挣扎、苟延残喘的机会!出手,就要命!”崔麋能轻易看到旁人的未来,所以人生在他看来毫无趣味,但不代表他真就薄情寡性了。若因为自己导致家族遭受灭顶之灾,他也不愿意看到……

亮明底牌,就不要给对手翻身机会!

“好,你且看着!”

几十艘伤痕累累的狭长战船承载着他们破开江水,如离弦之箭朝着浓雾驶去,不知过了多久,隐约看到几艘楼船踪迹。这些楼船桅杆飘荡着西南盟军标识,化身乌有命令士兵发出求援信号,双方比划旗帜交换暗号,验明真身,这才得到允许可以登上楼船。

从船身痕迹来看,这一路兵马跟康国短暂交过手,只是不知道交锋结果,康国水师又跑去哪里。化身乌有看着疾步而来的梅梦,眨了眨眼,暗道运气不错,碰上老熟人。

“你说败了?”看着被大火熏得狼狈的化身乌有,梅梦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根据盟军水师得到的情报来看,康国精锐尽出,营寨守备虚弱,不可能挡得住盟军这边进攻。

“末将请罪。”

化身乌有一脸后怕说了大致细节。

尽管她多加掩饰,但梅梦还是听出“钟离复”贪生怕死的怯懦行径。怕死,没胆子跟康国正面交锋,再加上逃得快,这才捡回一条命。梅梦强忍着咽下呵斥的冲动,面上不显,内心的惊涛骇浪已经疯狂拍打好几轮。

崔氏举荐的就是这么个人?

更荒诞的是国主贬自己,用了这种货色!

梅梦不欲现在发作。

随便找个借口将“钟离复”打发去边角,心中却想好了怎么借刀杀人,名正言顺剜除这匹害群之马。化身乌有不知梅梦生出了杀意,即便知道也不在意,没杀意才奇怪。

要是自己知道帐下武将贪生怕死,一边划水一边看着同僚战死,最后还舔着个脸跑回来装作没事人模样,自己没有立马用军法招呼对方,那都是她脾气好。纵容这种浑水摸鱼的害群之马在军中耀武扬威,这锅粥也都废了。

只是借刀杀人,还给一个“为国阵亡”的身后名,而不是让对方活着的时候身败名裂,梅梦的手段都算得上温和了。化身乌有对梅梦的安排无疑义,下去打听此地战况。

这一支水师隶属于盟军左军。

本身定位是策应中军主力围剿敌兵。

不过,康国这边的打法暴力到让人瞠目,人家直接拿楼船当做蒙冲走舸使用,借用楼船的船身切割盟军水师军阵。水下伏兵切割盟军船底,双方第一次碰面就打了一场。

中军主力被引诱,梅梦这边被拖延。

康国这边丢下七八艘楼船残骸就跑了。

梅梦在船上指挥联络附近水师。

她已找到一路康国水师踪迹。

康国主力在双方第一次交战就滥用楼船,导致楼船接连沉没。楼船可是承载水师的主要战船,损失七八艘楼船就意味着至少两万士兵无战船可乘,化出一艘楼船要消耗极多士气与时间精力,短时间也化不出其他楼船顶替使用,康国水师只能选择体型更小、没什么精度的小型战船。这种战船对付起来倒简单。

这些主力没楼船庇护,作战防御正虚弱,正是趁病要命的绝佳良机。随着一声“扬帆”指令下达,甲板下的划桨手也铆足力气调整行船角度和速度,载着西南盟军水师朝着目标飞驰而去……此时,化身乌有捂着心脏位置。

寥谦担心:“主公可是身体不适?”

“不是,只是有些激动。”

作为本尊的化身,乌有跟本尊之间有着微妙联系。此前隔着天南地北,只能模糊知道对方的方位,现在置身同一片江面,彼此距离越来越近。梅梦找到的是本尊那一路?

哎呀呀,运气可真是不好呢。

论战场情报即时性,西南盟军斥候再怎么强大也抵不过秦公肃。串联线索,化身乌有猜测可能是本尊意识到梅梦这一路踪迹,干脆就来了一场钓鱼执法,故意蹲那儿等。

她唇角勾起笑:“你们也会激动。”

寥谦和崔麋几个并未见过本尊模样。

“投入帐下数年也该见一见。”

寥谦疑惑不解,崔麋闭眸养神。

待会儿又是一场混战,要是不抓紧机会恢复体力,不小心死于混战,那就亏大了。

梅梦紧绷神经,沈棠也在警惕。

她最先收到秦公肃传来的实时情报,得知附近有路盟军主力,又收到化身乌有给的提醒。本以为对手是陌生人,没想到是老熟人。

“既是熟人,那就见一见。”

来而不往,非礼也。

西南盟军的先头战船率先抵达。别说是康国残兵了,他们甚至没在江面发现残兵经过的痕迹,擅长用气味追踪的先锋也空手而归。

康国残兵规模不小,刚经历战事不利,战船吃紧,在江面上留下私人痕迹的可能性极大。哪怕气味在江面保留不久,但此地真有敌兵经过,这么短时间也该有气息残留。

结果是一无所获!

“派人下水!”

梅梦收到反馈,眸中精光闪烁。

“水下已经查过,也无人!”他们要提防敌人躲水下偷偷凿漏他们的船底,不可能不安排人下水盯梢,梅梦让他们查几遍也都一样。

“可有筛查过江底?”

要么是斥候给的情报错了,要么是此地确实有过康国水师,只是他们躲藏比较深。

“卑职这就去做!”

武将心中不以为然,行动上仍照做。

第一批水性好手下水,他们在距离江底不足半丈高度停下,一番梭巡也未发现敌人踪迹。正欲带消息折返,刚才还平静的江面突然沸腾,无数水草张牙舞爪着缠了上来。

沈棠:“动手!”

无法挣脱的盟军士兵被水草拖着埋进江底淤泥,意识消散之前,余光隐约看到类似厚墙向水面生长。他们中有武者爆发出惊人力量挣脱捆缚,在生命最后时刻发出警示!

楼船之上,梅梦倏地警觉。

厉声道:“在水下!”

盟军士兵几乎同时朝着江面展开攻势。

密集爆炸连绵不绝,一番强攻下来,却没看到预料中的场景,敌人并未被爆炸炸出来。有先锋士兵下水查探,没在水下发现敌人踪迹,反而看到水底不知何时冒出城墙。

梅梦脑子差点儿卡住:“城墙?”

水下铸造工事?

这一操作直接将梅梦整不会。

陆战搭建工事可以防御敌人冲势,而水战在水底修建工事,这又图什么?尽管操作成谜,梅梦却不敢掉以轻心。康国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也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额头不知何时冒出一片细密冷汗。

抬头眺望天穹。

仅一眼就发现桅杆上的战旗似有不对?

战旗,在往下?

不!

不是战旗,是整个楼船在下降!

(ω)

在打陆战这方面,康国是十分执着的。

西南盟军这一战基本能打到元气大伤了,西南收拢,联手翟乐中部开战(目前时间线应该是已经开打,这部分剧情估计会有不少受害者出现,他们的犊鼻裈在即墨秋几个手中_(:з」∠)_)

第1285章 1285:一战定西南(二十二)【求月

“哎呀呀,虽说科学的棺材板都被砸烂了,但某些科学小技巧还是挺好用的。”

科学小技巧外加言灵辅助,悄摸儿用虹吸原理抽水,使得水位下降速度极快。西南盟军察觉水位有问题的时候,楼船这个体量想靠着划桨手驶出包围范围,几乎不可能。

中小规模的战船?

沈棠根本没在它们身上废功夫。

轻型战船体型小,机动性强,造价便宜,用局部水位下降达到围困战船目的,从性价比方面来说太低。西南盟军咬咬牙,放弃几艘轻型战船达到脱困目的,损伤顶多算皮外伤,距离伤筋动骨还远着呢。若是沈棠,她甚至可能命令武卒下船扛着战船跳出来。

楼船就不一样了。

梅梦心念一转就想到关键。

“快,命人拆了这墙!”

趁着下降水位还未没过楼船太多,此时拆掉高墙工事,损伤最小。时间拖得越久,水位下降越多,楼船要面临的风险就越大。梅梦的反应再快也抵不住康国这边坏心眼。

早早就派了守兵防御高墙。

崔麋和寥谦看到水战出现云梯架上高墙攻城,表情变得微妙古怪。此情此景,主公那些话的含金量达到巅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活久了,什么奇葩都能瞧见。

“……这辈子……也是长见识了……”

寥谦感觉以往认知被打了个稀碎。

寥嘉给他开小灶的时候,是说战场瞬息万变,打仗不能光靠言灵兵书,但寥嘉也没说战场实战会这么离谱。水战、江上、云梯、攻城……这几个词凑一块儿多少离谱了。

崔麋见势不好,早早躲进舱室。

他前脚带着人逃开,后脚就有漫天火箭从四方高墙往楼船倾泻,绝大部分被护卫楼船的屏障抵消,但也有少数穿过防御,落在甲板上。若非楼船各处都有防火皮革,这艘楼船迟早都要被康国烧掉。崔麋跑得急促,发冠歪斜,但他的主公却从容得闲庭信步。

“康国计谋刁钻,主公可有破解之法?”

这么离谱的打法,肯定与主公有关。

水位下降速度太快了,康国这边只要抗住火力最猛阶段,被困的楼船只有沉底一条路可走。康国这边越打越轻松,西南盟军这边的压力相反。一旦沉底,盟军只能弃船。

化身乌有笑得不怀好意。

“啧啧啧,这又有何难?”

脱困之法其实也简单,只是那些正常人,特别是习惯传统作战风格的统帅很难想到罢了。在他/她看来,脱困就是抢时间,赶在水位达到危险值前,破开高墙工事,以楼船自身吨位,只要不是高到没顶的风浪都能抗住。

所以,敌我双方都在争分夺秒抢时间。

注意力都在攻防。

事实上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寥谦听她这话有些隐约牙疼。

他不懂什么叫凡尔赛,若是知道,寥谦就会懂自己想打人的冲动从何而来。听听,她说的还是人话吗?什么叫做“又有何难”?崔麋说出了他心声:“还请主公解惑。”

化身乌有看着高墙之上滚烫而下的热油滚木火箭,优雅从容:“这简单,我问你们俩,你们要是不小心掉进一个坑,怎么出来?”

崔麋道:“这要看坑大还是坑小。”

坑大坑深爬出来,坑小坑浅直接走出来。

寥谦:“明知道有坑都不会踩进去。”

化身乌有摊了摊手,笑容从优雅转为恶劣:“答案不就在这儿了?要么爬出来,要么走出来,武胆武者还可以飞出来。将主体换做是楼船,怎么就不会了呢?若是军中有境界高深且专修力量的高级武将,完全可以将各种增幅施加一人,让他抗着船出来!”

一边给楼船施加轻身言灵,一边给抗着船的武将施加力量增幅,理论上完全可以。

又不是长时间负重,只是短暂爆发力量,做到这种程度还是不难的。若军中没有素质达标的武将,也不是没有补救办法,质量不行就数量凑。化身乌有又说第二个办法。

她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下。

“第一个办法是从天上脱困,第二个办法就是从地下突破。凝聚士气,军阵言灵能化出半个楼船规模的投石车、攻城弩,为什么不能在江底凝化一个特殊的千斤顶呢?”

特殊千斤顶,将楼船高高托起来。

敌人能抽掉小范围江水,降低水位,难道还能短时间升高整个江面水位,将楼船摔死不成?张良计,过墙梯,见招拆招方是精髓。

崔麋与寥谦皆是瞠目结舌。

他们根本没想过水战还能这么打。

虽说兵法有言,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但主公这两个设想是不是太“奇”了?

寥谦扯扯嘴角,干巴巴道:“难怪说,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

“江还好,海就不行了。”

化身乌有撇了撇嘴。

这些离谱战术搁在深度几丈到三十多丈之间的江河还能用用,搁在海中就不行了。

根据本尊与罗杀交谈来看,罗杀族人隐居的海岛生存条件艰苦,浅海还能看到小型的鱼类,靠近深海附近就有巨型海兽出没。这些海兽有一部分正常鱼类特征,更多还是令人惊悚的畸形模样,什么百足章鱼,多头齿鲨,甚至还有长着类似人类四肢的怪鱼。

即便是罗杀也不敢贸然靠近深海区域。

【听说,海的另一边也有大陆。】

祖父刚登岛隐居的时候,也想过跨过汪洋去传说中的新大陆谋生,重新扎根。奈何海上风浪恶劣,祖父拖着病体率众出海,没多久就返航了,同行族人接连病故,祖父病情也一直反反复复。尽管此行无功而返,但可以肯定深海很危险,越远离大陆越危险。

那边的海水乃至空气都带着致命的污浊气息,祖父这样修为有成的武者都扛不住。

本尊诧异:【听说?根源在哪里?】

罗杀道:【源于一张瓷画,据海岛附近的原住民说,这张瓷画是百年前随着一场海啸从天而降的。他们搜集碎片勉强拼凑出一张图,图中有陆地汪洋,山川河海。但,怪异的是有人拓印这幅瓷画对比大陆,并不吻合。】

他们熟知的大陆跟画中陆地不一样。

要么,这画是伪造的。

要么,作画之人并未发现他们这块大陆。

本尊佯装好奇,问罗杀可记得画中海陆分布,罗杀也没隐瞒,图画简陋却能看得出熟悉的模样。罗杀没错过本尊的表情变化,他犹豫问道:【您可是……知道点什么?】

本尊摇摇头。

但答案很明显了。

这幅特殊的画是真的,跟现在大陆不吻合则是因为现在的大陆是大灾之后重塑的。

自然对不上以前的地图。

本尊道:【不知,但希望没有新大陆。】

不然的话,云达这个老登安排的倒计时KPI真要玩不成了,只这一块大陆就够了。

沈棠是一点儿不想打海战。

普通水战都打得鸡飞狗跳,海战还得了?

寥谦二人不知主公内心吐槽啥,他们只是紧张等待新指令。指令一下,当场反水。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康国这边有备而来,西南盟军的楼船被强制分裂,只能各自为战,设法脱困。其中三分之二楼船被偷袭成功,深陷河床淤泥,不得不报废,选择弃船。他们不弃船不行,康国这些缺德鬼围困楼船抽水不够,抽完水还想“填江造陆”,准备将他们活埋至此。

这不就是超大型“打生桩”吗?

其他脱困的楼船也各有损失。

不是船底被人偷偷凿了,就是强行脱困时间太晚,水面差太大,四面八方的江水同时涌向一艘楼船,楼船上的建筑被冲垮,不少武卒被冲入江水。这些人被早早等候埋伏的康国水师尽数收割,一时江水变色,浮尸密集!

康国这边还趁着西南盟军楼船被困的良机,动用己方战船去撞盟军其他战船。冲上去就是干,战船能撞沉的都撞沉,撞不沉的手动击沉。贯彻落实光脚不怕穿鞋的原则。

士气所化的战船就是消耗品。

消耗品就是用来消耗的,心疼作甚?

如此粗暴的打法也将西南盟军打出火气,当双方战船拼了个七七八八,杀红眼的他们直接抽出刀子直接打。江面还有浮木,借用浮木为落脚点,也能勉强凑合着使用……

粗暴、野蛮、犷悍、刁横!

一时间,双方彻底摈弃所谓战术调度。

见到人就杀,杀了就是赚。

江面浓雾不仅没有散,反而更浓,一度到了三米开外难分人畜,只能靠着声响口音分辨敌我。梅梦也没想到康国这一支兵马竟如此彪悍,双方兵力不对等却能纠缠许久。

论水性,西南盟军占绝对上风。

从血拼开始,梅梦就转变了作战思路。

与其争夺江面控制权,倒不如下水!

下了水,水性优势能发挥到最大,同时把江风浓雾这些自然因素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点。若能抢到水下控制权,这支康国兵马该退也得退。即墨秋尝试几次驱散雾气……

江雾太大,武胆武者也受影响。

分辨敌我所需时间成本提升,作战杀敌的效率就随之降低。驱散效果不大,即墨秋也只能放弃,有些遗憾自己老师走得早。若老师还在,他的文士之道分辨敌我太简单。

不过须臾,即墨秋就想到了对策。

他木杖一甩,神力倾泻而出,迅速融入水中。从水下往江面一看,仿佛满天繁星。

“这是什么?”

“是蛊虫。”

一种几乎没啥大用的废物蛊虫。

繁育它们不需要多长时间,一次繁育就能生产成千上万蛊卵,这些蛊卵也不挑嘴,落到什么地方都能孵化。没有治疗能力,没有攻击能力,防御能力也基本等同于没有。

甚至从孵化到死亡就半个时辰。

不过,它们有个特点。

它们共用一道思维,一个大脑。

“让它们附着在士兵身上,不需要视力听力也能快速筛选敌我。”某种程度来说,功能跟他老师的文士之道基础能力是挺像的。

沈棠没有迟疑:“按你说的做。”

她没有多做停留,循着与化身乌有的联系,双方配合形成包围之势。梅梦转变战术确实是理智之举,也替西南盟军最大限度挽回了颓势。不管是进攻还是从水下撤离,都维持了有利的条件。不过,沈棠可不满足这点甜头。

化身乌有也在这一刻反水。

西南盟军刚稳住阵脚,背刺接踵而至。

死的倒霉鬼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不明白身边的人何时成敌人?

战场混乱,情报传递艰难,当“钟离复兵马叛变”消息传到梅梦耳中,事态已经扩大到无法收场的程度。梅梦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牙根颤抖:“你说谁叛变了?”

钟离复?

怎么会是她?

怎么可以是她!

梅梦声嘶力竭:“崔止!好一个崔氏!”

她连喉咙涌出血腥都顾不上,愤怒几乎燃烧她大脑仅剩的理智。钟离复叛变,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钟离复背后代表的势力阵营。再联想崔止临阵离开,她杀意更重!

崔氏跳反,影响戚国在盟军这边的话语权先不提,戚国境内都要动荡不安,势力阵营大洗牌。崔氏何时生的反心?崔徽入狱那次?

崔止是疯了吗?

崔氏族人以及资产全在戚国,他怎敢反?

还是说,这次背刺不是崔止授意,而是钟离复个人的抉择?纷杂念头将梅梦的大脑全部填满,加重了文气耗尽带来的晕眩感。她抓紧腰间佩剑,强迫自己思绪镇定下来。

原本还能跟康国这边争夺一番,出了钟离复叛变背刺一事,勉强维系的平衡被暴力打破。她只能不甘心咬牙,下了指令即刻撤退。

“……我们,来日方长!”

梅梦口中啐出了血。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战场混乱,敌我难分,盟军士兵趁机掩护梅梦先退,不曾想有人预判了她的预判。

让梅梦今夜咬牙切齿的钟离复脚踏一艘木舟,逆着江风而来。在此人身边,崔氏二郎君面色发白扒着船舷,作势呕吐。崔麋看到梅梦撤退路线,但也看到梅梦被人救走。

“主上过来就是白跑一趟。”

化身乌有:“谁能从我手中抢军功?”

(= ̄ω ̄=)

喵了个咪的,这一仗终于能收尾了(其实标题应该改的,但是单独取好费精力啊,还是数字标题省心。)

PS:关于梅梦这个角色的结局,从人物出场之初就定下,从相关书评来看,我知道她并不是很讨喜,但从各自立场来说,她的行为都符合人物底色,有自己目的。不仅是梅梦,其他女性配角也一样。在乱世之中始终围绕自己的人生路线,而不是围绕“主角”。

争霸这条路,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对棠妹纳头便拜,有战友就会有对手。不管是什么对手,只要是棠妹的对手,尽可能给一个体面的落幕。

香菇早年可能因为不成熟,或是迎合市场这些原因写过烂梗,踩过大雷,但在安排主角对手方面是尽量保持一个原则的——士可杀,不可辱。可诛心但没必要虐身。男性对手体体面面落幕,女性对手施加X羞辱,这是对棠妹人设的崩坏。对手就是对手,对手是没有性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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