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胡同人家2》杀青

陶惠敏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也让剧组人员情绪高涨,表现欲爆棚。

不过对许非来说,真正的看点在另两位身上:葛尤和陈小二。

他们大概是国内最具喜剧天赋的演员。前者的戏路本应很宽,成就本应更伟大,结果被锁死在贺岁片里,岁数大了才跑出来。后者没演过什么其他类型的作品,倒是心甘情愿为喜剧奉献一生。

俩人风格完全不同,一个内敛,一个外放,误打误撞出现在同一部戏里。

许非直道可惜,因为都没成熟,也不是一部正经电影,到最后才有一场对手戏。

而且这个G点只有自己懂。

陈小二演的笨贼,好容易偷到了戴红花的传家宝,用布包着,挺沉。他溜回床底下,准备趁天黑逃走,没忍住把布拆开,发现是个酱菜坛子。

这时好死不死的,白奋斗和陶蓓冲突激烈,在屋里大吵。

“你不喜欢她,你一口一个亲爱的?”

“那不是排戏么?”

“排戏?我看你是假戏真做!”

“你怎么有点胡搅蛮缠呢?”

陈小二pia在床底下,看着手里的酱菜坛子,眼睛发直,深觉受到了智商上的侮辱。

“咯吱咯吱!”

突然异响传来。

刘贝猛地打住,“什么动静?”

“咯吱咯吱!”

“白奋斗,你又买副食品了?狗改不了吃……啊!”

刘贝骤然尖叫,从床底下居然钻出个人,戴着毛线帽子,相貌极其猥琐。

“你谁啊?”

“我谁?我谁?你们院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跟神经病似的!你说我容易么,在床底下藏了两天,吃不好睡不好,就为攒点过年钱,结果……好啊!有这么坑人的么?”

啪!

陈小二越说越激动,把坛子一砸,又把帽子一摔,露出个光头。

那陈年老坛味道扑鼻,黑的黄的溅了一身。

“……”

所有人都在憋笑,这演技加上这形象,搭一眼就稳赢。

“这贼真够脏的……”

“停!”

许非直接喊,“节奏被人带走了,这句不像白奋斗说的,找找感觉。”

“好。”

葛尤应道。

“准备,开始!”

“这贼真够脏的……停停。”

他自己都觉着不行,许非一瞧,索性给了几分钟时间琢磨。

因为陈小二那种外放式的风格,若不是常年搭档,很容易自乱阵脚。幸好葛尤浸淫角色已久,有一套心得,过了会摆摆手,“再来一遍吧。”

“安静安静!”

“开始!”

葛尤用两根手指插着鼻孔,用含糊的鼻音吐出一句,“这贼真脏。”

噗!

许非一乐,这就叫进步显著。

陈小二还挺意外,愈发来劲,“还有你!你小子吃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我特么连个媳妇都没有……”

他爆发出单身狗的愤怒,往腰里一摸,掏出把小刀。

“你要干什么?”

“别过来!”

“别过来啊!”

葛尤把刘贝护在身后,三人开始绕圈,绕着绕着陈小二猛地一扑。

“小心!”

他转身抱住姑娘,然后惨叫,“啊!”

正此时,韩影和许非冲进来,几下把笨贼制服。

“好!过了!”

话音落地儿,葛尤还惊魂未定,看看那把小刀,“哎哟,你说这万一没弄准,真插进去怎么整?”

“屁股肉厚,顶多留一疤,别插缝里就行。”许非道。

“你这人,低俗!”

葛尤白了他一眼,末了又道:“陈老师,跟您搭戏舒服,受教受教。”

“嘿嘿,客气,你也不错。”

陈小二比对方年长几岁,一副老大哥的亚子。

…………

当天晚上,剧组移到大菊胡同收尾。

天黑蒙蒙的,空气中似浮动着淡淡伤感,此情此景让很多人有种错觉,好像回到了一年前,第一部结束的时候。

为了最后这一幕,剧组下了血本,撒了无数雪粉。又用道具做了几个雪堆,在角落灯光一斜,看不出真假。

葛尤屁股上缠着纱布,跟纸尿裤似的,屁股受伤不用这么包,为了效果。

俩人又坐在墙角,后面的青藤人为凋谢。

“你好点了么?”刘贝问。

“除了坐不能坐,躺不能躺,都好。”葛尤歪着身子,半拉腚搭在木桩上,姿势滑稽。

“那就好……”

刘贝很复杂,叹道:“我真没想到,你当时会那么勇敢。”

“还不是你在我后边,换别人也不一定……我在医院呆了几天,想了不少,这一刀倒把我胆子捅出来了。

小蓓,咱们也算经历过风风雨雨,生离死别。以前是有些自卑,觉得你这么个仙女儿落到咱们家,受委屈。

现在想明白了,我这人没爹没娘,长相不富裕,岁数也大,有人看上我就该顺杆爬,别老自个瞎琢磨。”

“你这话说的我跟扶贫似的?你这么多缺点,我干嘛找你啊?”

“优点也有啊!你看我,身体健壮,毛病和财产成正比,对人更是一心一意。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你管存折我做饭,你吃火锅我剥蒜,定让你享受人间美满。”

“哟,你不怕别人说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我不怕当牛粪,就怕没有你。”

葛尤握住刘贝的手。

“好!”

陈彦民喊停,又道:“各部门快着点,都布置好了没有?”

“好了!”

“好了!”

“先走几遍,争取一条过!”

最后是个长镜头,毕建华带着摄影组研究好几天,克服各种障碍,总算可以执行。

“准备,开始!”

镜头先对准葛尤和刘贝,然后慢慢往那边移。

梁贯华和李健群坐在屋檐底下,组装着一个东西,看样子是个婴儿摇篮。

西葫芦靠着窗户,手里拿着个姑娘照片。

姜黎黎给濮存新整理衣服,又把帽子给曹影戴上,却是一家三口准备出门。

莫岐和韩影刚溜达回来,不停呛呛……

镜头绕了一圈,又回到葛尤和刘贝,每个人看到摄影机都在笑,摆摆手,说声“再见。”

最后镜头拉远,一个最全的大全景,所有工作人员都在里面,一起说,“再见!”

“……”

过来良久,陈彦民才喊了声:“好!”

话音落地,谁也没动,谁也没开口。好像一开口,就会打破这场戏的余音,回到现实。

刘贝眼圈一红,情绪突然上来,伏在葛尤肩膀上小声啜泣。姜黎黎见她哭,自己也忍不住,随即连锁反应,姑娘们都感性。

男同志内心也空落落的,终于解放了,却又舍不得。

许非拍拍手,拿着大喇叭道:“好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心里的话酒桌上再说,我们先收尾。来来,都站好了!”

一个个的直起身,数十双眼睛盯着场中。楼烨等人也受到感染,不自觉肃穆起来。

“我宣布……”

许非大声道,“《胡同人家2》,拍摄结束!”

(还有……)

(本章完)

第243章 策划讨论(月票加更)

在《胡同人家2》收尾的一段日子里,第二十四届奥运会同时在汉城开幕。而电视剧杀青没几天,奥运会也随之闭幕。

中国队只拿到5金、11银、12铜,远低于上一届的15枚金牌。尤其两大王牌代表接连失败,更令人难以接受。

先是李宁,在吊环比赛中,脚挂在了吊环上,然后在跳马比赛里,又重重坐在了地上。

李宁失误后笑了一下,这一笑惹得全国批评。

跟着是女排,半决赛0比3惨败苏联,第一局更打出0比15的罕见比分。最后拿到了一块铜牌。

前者体操王子,后者五连冠,本被国人给予厚望,结果pia一下,心态崩了。媒体毫不客气的用了“兵败汉城”的说法,一时舆论沸腾,老百姓也跟着瞎骂。

其实很简单。

上届奥运会,苏联、民主德国、古巴等16个国家进行了抵制。而本届没有体育强国缺席,中国的体育水准本就有差距,遂从15金掉到了5金。

李宁就此退役,女排也陷入低谷,很长一段时间没拿过好成绩,直到陈忠和接任。

而从国际的大环境来说,“奥运景气”开始迅速体现。

韩国把汉江北岸搞了起来,经济实现12.4%的增长,建筑业、制造业和第三产业创造了21亿美元、22亿美元、13亿美元的产值。

还有整体形象,以前谁特娘知道韩国在哪儿?

奥运会不仅仅是一项体育活动,越来越多的国家注重起它在经济、政治和社会效果上的巨大作用。

自然也包括中国。

…………

“哈!”

上午十点,许非打着呵欠走出房门,一副肾虚总在过度劳累之后的德性。

杀青之后,他饱饱的睡了一礼拜,这才把熬夜和费脑费力的消耗补回来。不过作息就紊乱了,跟别人挨不到一块。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洗脸刷牙,热水泡饭,就着酱菜对付一口。

吃完又摘了只石榴,掰开里面红润润,亮晶晶,颗粒饱满。

许老师坐在葫芦架下,面无表情的抠石榴吃,脚边pia着猫和狗,凉爽的秋风一卷,特风烛残年。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生活就像没有本章说的小说一样毫无乐趣。”

絮絮叨叨的吃了半颗,许非抻了抻腰,推着自行车出门。

没错,他又有工作了。看别人是工具人,其实往往自己也是。

1988年的京城秋天,还带着价格闯关时的紧张,每个人脸上都有点神经质,心里慌慌,好像下一秒就会因为什么东西而爆发出来。

京城尚好,各地时不时还有报道,晋省老太太买了1000袋白面,江城女子扛了十箱洗衣粉巴拉巴拉……

说起来,他买的那些东西已经分发出去。油盐酱醋、火柴蜡烛、肥皂毛巾等等,绝对实在。

许非出胡同往北,到北太平桥往西,到蓟门桥再转北骑一会,便到了蓟门饭店。

这片是后世的中关村,蓟门饭店则是一家二星级的涉外饭店,六层楼,占地不小。大堂里有台电视机,正放着《一剪梅》片尾,污妖王的声音清润透彻: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

他找到一个房间,咚咚敲门,开门的是郑小龙,里面坐着李沐、李小明和两张生脸,外加一个半生不熟的家伙。

“来我介绍一下。”

李沐站起来,道:“这位是郑万龙,著名作家。这位是陈长本,以前是我们台长,那会你还没来呢,也是著名作家。”

“你好你好。”

许非都不认识,对其身份好奇。

郑万龙确实没啥,陈长本值得说一句,84年担任京台台长,没多久调走,现在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兼作家。

官职不小,许老师很淡定,拍《红楼梦》时比这更大的都见过,但不能说。

“这位是……”

“嘿嘿,我们见过。”

汪朔站起来,主动握手:“听马爷提起过你,现在搞大发了。胡同我看过,是这个!”

他居然翘了根大拇指,胡同那一口俏皮话和对社会现象的冷嘲热讽,正合自己胃口。

“不敢当不敢当。”

许非都快忘了当初怎么回事,四五年了,反正是见过一次。

以前开讨论会,都是在中心内部,这次却找了三个作家,前期开小会,可见李沐多重视。而他邀请的成员,李小明是中心头号编剧,郑小龙二把手,仅许非屁民,不知不觉也有地位了。

这房间颇大,里外套间,还有个小客厅。

七人就座,李沐道:“台里给了一项任务,让我们出一部大长篇电视剧,具体没说,但肯定40集起。这算我们市内出差了,蓟门饭店就是据点,什么时候有成果什么时候撤。”

诶?

许非乐了。

以前看书看电影,可羡慕那些作家开笔会了,找个山清水秀的地儿,大饭店住着,好吃好喝,游山玩水,闲了坐一块吹逼。

或者编剧写剧本,片方给找个海边别墅,还有小姑娘陪同。美其名曰,鸡发灵感。

哎哟,这才叫对文化人的尊重啊!如今自己也赶上了,虽然在市内。

“先把形式定了,既然是大长篇,首先得考虑成本。我们现在是差额拨款,一次给完钱不管了,剩下的自己筹。”

李沐开口道,“所以我觉得还是要拍室内剧,我们现在有经验,成功率比较高。”

“室内剧可以,但不能像胡同那样,得是正剧。”郑小龙道。

“那是自然。其实我有个想法,现在《一剪梅》非常受欢迎,它这种风格前所未见。小许分类分的好,管这叫苦情戏,我们能不能来一部类似的?”

“……”

李沐说完,汪朔一撇嘴,给郑小龙面子才没逼逼。

陈长本琢磨琢磨,道:“思路可行,我们先顺着想。拍室内剧,题材就不能大,市井生活,家长里短。再加上苦情,这个词我理解啊,就是讲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受罪的故事。”

“最好是女性,老爷们没看头,女性更能引起观众共鸣。”郑万龙道。

“而且这个女性得非常传统,具备很多美德,漂亮、善良、正直、忍辱负重,把这些优点放在她身上的同时,再把很多磨难也放在她身上。”

“……”

许非掩着嘴,盖住一个呵欠,你们家忍辱负重是美德?

甭问了,妥妥就是中国电视剧史上第一圣母加受气包,慧芳同志。

他正想吱声,陈长本看向汪朔,“你那那部小说《刘慧芳》,我觉得可以借鉴,女主人公就是贤淑善良的典范。”

嗯?

许非瞪大眼,汪朔参与过这部剧的策划,很多人都知道,但小说是怎么回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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