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贾珩:可以试想,天子得高兴成什么

崇明沙

三四千朝鲜水师在李道顺以及朝鲜等一众水师将校的率领下,与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缠斗,海面上不时传来声震云霄的喊杀声,与远处木船的浓烟滚滚,宛如构成一幕苍凉的画卷。

水裕、韦彻派江南江北大营的七千兵马清剿残余的朝鲜水师,重又回到了接舷战,刀劈斧砍的状态。

而蔡权则领着贾芳以及叶楷,则各自率领一千五百水师弃了朝鲜水师,向着逃亡的海寇势力追杀而去。

甄韶和甄铸兄弟同样登上了一艘战船,领着船队追杀着四海帮、怒蛟帮、金沙帮以及活跃在闽浙海域的十三股海寇小势力。

其中三大帮帮主都被多铎单方面封了侯,其他几家小势力也是伯爵、子爵不等。

嗯,反正就是封官许愿,大闹陈汉东南。

然而,现在恍若被赶鸭子下水一样,被陈汉官军沿两路开始追击,落荒而逃。

不得不说,在水战之中如果一方存心想逃,另一方想要追杀也有些困难,这就是在明史中,什么汪直、郑芝龙在海上逍遥来回,明廷只能诱捕、招抚之故。

打不过,完全可以跑,往哪个岛屿一藏,躲过风头,没有多久又卷土重来,你拿他什么办法?

而且今天的风刮的还是西南风,不过像这种追杀还能落个……仅以身免。

随着时间流逝,陈汉的江南江北大营对朝鲜水师的切割包围也逐渐完成,喊杀声以及刀枪碰撞的兵兵乓乓之声交织在一起。

而其中一些因船沉之后,则迅速登上了崇明沙的水师,大约有两三千朝鲜水师,迅速在李道顺的率领下,向着崇明沙靠岸登陆。

岛上原本就开辟有临时营寨,而且还放有三天的淡水和军需,以便从江口向金陵进击。

此刻,李道顺以及邓飚领着朝鲜水师将校进入营寨,深沟高堑,在修好的城墙上张弓引箭,架炮使铳,严阵以待官军的进攻。

海面上也不消停,处处厮杀,朝鲜水师身处异国他乡,抵抗意志初始倒颇为顽强,此刻江南江北大营仍在绞杀。

这其实才是正规的水战节奏。

贾珩目光幽幽,放下单筒望远镜,冷声道:“潇潇,多铎上岛了!”

陈潇玉容恬然,心下已轻松了几分,清声说道:“如果上岛就跑不了了,多铎已成瓮中之鳖!”

贾珩对着在一旁侍立的刘积贤沉声吩咐说道:“先让船舰团团围拢住,再次给登莱水师和福州水师送信,从南从北截杀逃亡的海寇。”

近些年活跃在闽浙等地的海寇,暂且交由登莱、福州水师南北清剿,而他则专心围攻多铎,彻底消灭这支远道而来的敌寇。

随着时间流逝,在海面上交战的朝鲜水师首先支撑不住,挂起了白旗,不大一会儿,恍若瘟疫扩散一般,十几艘战船上相继挂上白旗。

挂白旗,这几乎是通用的投降旗语。

因为朝鲜在太宗朝以后就成了大汉的藩属国,直到隆治末年,辽东失陷,才被女真攻灭。

贾珩抬眸看去,发现天色已近晌午时分,其他各处的战报还未送来,分明还是追击逃亡的海寇。

贾珩传令着水师士卒先用着午饭,刚刚大战一场,士卒也需要休整、进食,而且攻岛之战往往伤亡很大,需要稍作准备。

至于“拿下崇明沙,再吃午饭”这等89师的自信行为,还是有些不适合冷兵器时代的。

扣扣扳机,又不会多累。

这时,水裕从所在旗船上下来,乘着一艘快船驶上贾珩所在的旗船,沿着绳梯上得甲板,朝着贾珩拱手道:“永宁伯,朝鲜水师的战船已经由韦将军派人接管,下一步,我军水师如何进攻?”

这位江北大营以水战而拜将的节度使,鬓角见汗,脸上见着莫名的潮红,铠甲和战袍上见着鲜血,显然方才也亲自提刀厮杀。

陈汉立国百年,水师的重要性早就让位于九边重兵,但这次水战却让这位水家老四,渐渐沉沦的斗志在刚刚看到那炮铳齐发以后,被重新激起。

贾珩点了点头,捕捉到水裕眼里的昂扬之色,也不奇怪,朗声说道:“水指挥使辛苦了。”

男人只要看到了火炮,就没有不生出万丈豪情的。

多就是美,大就是好,口径就是正义。

而且,关键是如果水师转变了战法,那么受益的其实也是传统的水师将校,起码封侯的机会有了。

但凡水裕读过他的《平虏策》。

贾珩沉吟说道:“先将崇明沙围拢起来,密切监视女真水师的动向,待诸部兵马稍稍休整以后,登岛发起总攻,不要给敌寇以喘息之机!”

登岛战仍是一刀一枪,先前的水战其实只是靠着密集的火力……击溃!

并不是说一下子就全歼了朝鲜水师。

水裕闻言,面色振奋,拱手称是。

贾珩也没有多言,进入舱室,落座下来,洗了洗手。

这时陈潇已经坐在餐桌之后,目光复杂地看向贾珩,说道:“怪不得你要前往濠镜一趟,这红夷大炮的确非同凡响。”

贾珩道:“精度高、稳定性强的火器是以后战争的主要军械,但刀枪弓弩还要再用上十几年,而且女真经此一败,以后可能也会重视火器,所以还需对女真封锁。”

其实封锁仅仅提高了女真获取大炮的成本,给汉军争取时间,不能指望封锁解决一切问题。

明末的松锦大战,清军就用到了大量的红衣大炮,显然这帮人也是有着途径的。

而这时候的崇平年间,其实也就是明末清初的时间节点,因为一些历史偏差,女真还未意识到红夷大炮的重要性。

红夷大炮的适用场景以及技术也需要优化,哪怕是平行时空的大明,也不过是将红夷大炮作为守城之用,主要是……太沉了。

红衣大炮重达一吨,所以用在舰船上充当舰炮更为合适。

如果后续改良工艺的方向,一个是稳定性,另外一个就是怎么减轻重量,使骡马能够拉动,可以充当野战之用。

贾珩思忖着,其实并不觉得有了红夷大炮就可以三下五除二灭掉女真,因为历史已经证明过了,手持红夷大炮的大明,仍是亡了国。

彼时,崇明沙之上

经过邓飚以及李道顺的紧急施救,此刻的多铎也渐渐从方才的炮铳轰鸣中恢复了过来,只是目光怔怔出神,面色灰败,一侧脸颊上见着血迹。

却是在炮火之下飞起的木屑划伤了脸。

“主子,外面都是汉军的船只,我们被包围了。”邓飚愁容惨淡说道。

一旁的小沙弥魏光,面色见着忧色,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方才如是跟着几个大当家逃走就好了,可偏偏在这艘船上,原是汲取上一次的教训。

多铎整理下思绪,问道:“我们还有多少船只?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船只都被汉军截获走了,崇明沙四周都是汉军的战船,主子,我们……”全罗道水师都统制李道顺眉头紧皱,叹了一口气,低声说着,终究是将“投降”的话语咽了回去。

朝鲜有着投降的优良传统,反正往上数三十年,还是大汉的番薯国。

多铎面色微顿,沉声道:“以岛屿和营寨相抗,我要与汉军决一死战!”

李道顺见此,目光闪了闪,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这是要将他们朝鲜水师都拼光是吗?

但这时候,慑于多铎的威信,也不好多说其他。

至于邓飚脸色阴沉,心头叹了一口气。

困守死地,如之奈何?

多铎目光血红,面容扭曲,恍若输光了的赌徒,心头一股屈辱的怒火涌起,可却不能发泄。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个军校的急声禀告:“将军,汉军登岛了。”

军帐中的几将脸色都是倏变,连忙出了军帐,登至营寨高处,眺望江口方向,只见数十艘楼船接近岛沙,放下一艘艘快船,满载着军卒的j快船,开始向着岛屿登陆。

随着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饱餐战饭,分明开始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

多铎吩咐说道:“李道顺,不要让汉军在岛上立足。”

李道顺面色顿了顿,拱手应命,也不多言,出了军帐。

而后,海岛上的汉军与朝鲜水师顷刻之间就再次交手,喊杀声震天动地,从四面八方而来。

邓飚凝眸看向多铎,打量了下左右,见没有人,压低了声音,以女真话说道:“主子,大势已去,不如趁着这时候混乱,咱们撤吧。”

多铎却摇了摇头,固执说道:“本王要在此与汉军决一死战!”

邓飚心头大急,低声劝道:“主子,先前在岛上藏了一艘小船,我们想法子逃出去。”

“四面都是汉军的战船和人马,我们还能往哪逃?”多铎目光现出坚定,冷声道。

如果是逃亡途中被汉军捉住,弃士卒而独自潜逃,只以身免,那就是奇耻大辱,而且这次又是一败涂地,怎么还有颜面回去?

与其这般,不如与那贾珩小儿拼个你死我活!

邓飚闻言,面色黯然,心头再次叹了一口气。

他方才瞧着朝鲜水师将校目光都有迟疑,只怕抵挡不多久就……

多铎忽而想起一事,说道:“邓飚,伱一定要想着法子返回盛京,告诉兄长汉人拥有一种炮铳,可以隔着两三里外放炮,威力奇大,如同雷火,比之佛郎机炮还要厉害十分,然通过兄长他们小心!”

邓飚面色犹豫了下,忽而目光坚定说道:“我跟着主子!”

其实那艘船只也未必躲过汉军的封锁和搜捕,不如跟着主子,杀身成仁。

多铎见此,身形微震,心头涌起一股感动,半晌说不出话,重重拍了拍邓飚的肩头,说道:“好奴才!”

说完,看向魏光,道:“魏光,回去报信的事儿就交给你。”

葫芦庙的沙弥,魏光正自眼珠子转起,心头琢磨着那艘小船是怎么回事儿,闻言,一脸愕然地看向多铎,手指着自己说道:“王爷,我?”

“王爷,以邓将军的本事,都觉得逃不出去,小的实在没有那等通天的能为啊。”魏光苦着脸说道。

多铎冷声道:“等岛上乱战一起,如果朝鲜水师有人投降,你也跟着投降,想个法子逃回去,告诉这边儿的战事情形。”

说着,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块儿腰牌,叮嘱道:“这是本王的正白旗旗主令,你好生收着,等你去了盛京,以此为信物,去寻多尔衮兄长,待到那时,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从战袍上扯下一块儿白布,咬破手指,在其上以女真的文字书写了一句话,然后在魏光的震惊目光中递了过去。

“寻多尔衮兄长,告诉他这大炮的厉害,还有告诉他,贾珩为我后金心腹大患,要不惜一切代价铲除!”多铎充着血的瞳孔,好似一只穷途末路的饿狼,凶狠冷然,声音几近咬牙切齿。

魏光拿过令牌以及红布,道:“主子放心,奴才就是拼着这条性命,也必然将王爷的话带到!”

多铎点了点头,也不多言,提起一旁的刀向外走去,邓飚也按着宝刀紧紧跟随。

就在这时,崇明沙已经涌来大队官军,与其上的朝鲜水师交手一处,兵器碰撞声以及厮杀声在岛上再次响起。

李道顺此刻领着几位将校,有参将阮奇,游击将军金仲轼等将校,这位三十出头的水军都统制脸上满是愁闷。

全罗道水师算是朝鲜最为精锐的一支水师,而且兵额庞大,足足有着两万一千人,而这次领兵一万的李道顺本来是为了策应女真,但没有想到遭遇一场大败,几乎折损殆尽。

看着在汉军的弓弩以及火铳下陷入苦战,死伤无数的水师袍泽,一旁的参将阮奇面上现出一抹不忍,低声道:“都帅,儿郎们伤亡太严重了,不如投降吧。”

还是那句话,投降给大汉,不丢人!

因为就在二三十年前,朝鲜还是大汉的藩属国。

“再等等。”李道顺沉吟片刻,目光幽晦几分,说道:“撑到晚上再说。”

投降这种事儿,也不能太过急切,否则传回国内,容易给国内招祸。

这边厢,多铎领着邓飚以及几个亲卫,登上营寨的墙头,提刀亲自与汉军厮杀,这位亲王每一次出刀都十分凶悍,分明在发泄着心头的愤懑。

李道顺远远看着这一幕,目光动了动,心头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再是身先士卒,也无力回天了,因为汉军的攻击是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更不用说还有其他援兵。

“诸将,随我杀敌。”李道顺默然片刻,高声说道。

这时候一直站着也不太好。

而旗船之上,贾珩正自拿着单筒望远镜,观看战况。

此刻镜中的崇明沙岸上,大批穿着红色鸳鸯战袄,前胸和后背垫着甲胄,头戴熟铜盔的汉军,如火烧云一般向着岸上汹涌而去。

雁翎刀、长矛,冷兵器时代的血腥和惨烈,在眼前清晰呈现,甚至能看到双方士卒脸上的凶戾和因为怒吼而狰狞的表情。

陈潇清眸抬起,凝视向那少年,伸手拉了拉贾珩的衣袖,声音清越如山泉叮咚,说道:“我看看。”

贾珩:“……”

放下单筒望远镜,看向抿着粉唇,目光清冷的少女,心头有些好笑,只是面色却沉静依旧,问道:“先前给你那个呢?”

“咸宁拿走了。”陈潇面色如霜,冷声说道。

提及此事,少女分明还有些恼怒。

想起咸宁一听是眼前少年送的,眼前一亮,然后软磨硬泡着她的模样。

贾珩默然了下,暗道咸宁真是什么都抢,也没有多说,递送过去,道:“你先用着,回头再让人给你做一件,现在指挥也少不了这东西。”

陈潇也不多言,拿着望远镜看向崇明沙之上的军士搏杀。

过了一会儿,陈潇拿着单筒望远镜,轻声道:“朝鲜水师节节溃败,如非有营寨、沟堑为凭,只怕瓦解就在顷刻之间。”

“一场大败,还有那红夷大炮,士气都被轰走了六成。”贾珩却毫无奇怪,淡淡说着,转头对刘积贤吩咐道:“让蔡权准备大炮,再轰营寨一次,减少士卒伤亡。”

刘积贤领命称是。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少女英姿飒爽,柳叶眉之下,清眸见着,挺直秀气的琼鼻之下是不涂胭脂的唇,清丽秀美,眉眼英丽。

潇潇最近两天没少偷看他,其实他也是一样。

有些时候也不是为了低级的情欲,主要是看着养眼,何况男人至死是少年。

这就和客厅电视机的老爷爷,见着跳舞的大腿时代,起身去了里厢一样,老伴还以为老头多正经,结果老人家……戴着老花镜出来了一样。

“轰轰轰!”

随着一声声轰隆隆的炮铳响动,将贾珩纷飞思绪拉回的同时,崇明沙之上以毛竹和粗木搭就的营寨,也在炮火声中,迅速飞上了天。

“朝鲜水师要抵挡不住了。”陈潇拿着单筒望远镜,低声道:“多铎,我好像看到了多铎。”

贾珩此刻按着腰间的宝剑,近前而去,从陈潇手中接过单筒望远镜。

此刻,多铎手持马刀,身子矫健,在源源不断的汉军攻势下,挥舞出一道道的耀眼光芒。

贾珩道:“真是一员猛将。”

不愧是女真有名的猛将亲王,“我大清”入关亲王之军功最为卓著者,道一句百人敌毫不为过。

听着贾珩的感慨,陈潇一阵无语,瞥了一眼那少年的神色,不知为何,隐隐觉得贾珩的话有着一股好玩儿。

这可能就是胜利者的居高临下?

贾珩心头冷哂,道:“可惜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此刻,天穹之上暮色深沉,但官军仍然如潮水一般向着崇明沙涌去。

而朝鲜水师再也坚持不住,伴随着铜锣响声,在后方的军将挂起了白旗。

随着贾珩用上了大炮,摧毁营寨,全罗道都统制李道顺终于支撑不住,打起了白旗,向汉军输诚。

但并非所有的朝鲜水师都随着投降,在多铎周围的数百朝鲜水师将校,明显杀红了眼,也被多铎的血勇之气感召。

此刻,多铎挥舞手中宝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伴随着鲜血齐飞,脸上的血珠铺染着脸膛,口中犹自喊着:“杀!”

颌下和鼻下的胡须早已不见,但此刻没有怀疑这是一个纯爷们。

而身旁的邓飚以及十来个女真护卫,已是浑身浴血,在周围的汉军围攻下,结成一个圆阵,护着多铎。

贾珩沉声道:“放下舟船,上岸!”

相比弄死多铎,将多格格槛送京师,明正典刑才是最好的结局。

同时,先前海门大捷俘虏的一百多女真正白旗兵丁也要押送京城,太庙献俘,告慰辽东之战的英魂。

此举无疑更能凸显多格格的价值。

无他,重塑大汉的军心民心,此举将极大地鼓舞陈汉朝廷群臣!

因为,这是一位女真亲王!

可以说自隆治二十七年,大汉辽东失陷以来的一场实质性胜利,初步洗刷了汉军面对女真连战连败的耻辱!

可以试想,天子得高兴成什么样?

这样以后对虏之战才能给他更多的话语权,帮助他摆脱南安郡王、边镇将门以及文官集团的掣肘。

而且,接起大汉文臣断掉的脊梁,比这场胜利的意义更有价值!

先前歼灭三百女真,还有留下一百余俘虏,就是隐隐等着这一遭儿。

如果多铎死了,以人头告慰太庙虽然也有不低的效果,但……这个活儿整的就差点儿意思了。

还有什么比执虏酋之首,跪在含元殿,让天子一句句“蕞尔小国,累受华夏大恩,狼子野心,背信弃义……”问其罪,更能极大满足一位帝王的虚荣心?

纵然不当场让咸宁和婵月嫁给他?也差不多少。

陈潇也看出了贾珩的意图,清丽玉容见着忧切,叮嘱道:“困兽犹斗,你要小心一些。”

分明担心贾珩浪战。

贾珩目光见着坚定,沉声说道:“放心好了。”

两世为人,穿越者的灵魂和同位体的肉身渐渐融合之后,力气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贾珩与陈潇登上快船,向着岛屿快去。

此刻暮色苍茫,天地晦暗,太阳只在西方的天空留下了一丝晚霞,而崇明沙上下已经点起了火把,一队队官军开始接受着朝鲜水师的投降。

而贾芳则领着火铳队,向着仍在冥顽不灵、执兵顽抗的朝鲜水师放着。

这一百多支燧发枪被贾珩组建成了一支火铳队,此战由贾珩最看好的贾族小将贾芳率领,主要是训练战法以及掌控这种“高端”火器。

此刻,战船之上,叶成诧异地看向远处在暮色上登岸的帅旗大纛,问道:“侯爷,这永宁伯登岸做什么?”

叶真默然片刻,低声道:“这永宁伯想要阵斩多铎,年轻人就是这样。”

自持勇武,斩将夺旗,他年轻时候也这样。

叶成担忧说道:“侯爷,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不用担心,永宁伯也是天下有名的猛将,听说在河南擒下的高岳就是猛士。”叶真面色平静,虎目精芒闪烁,心头涌起思索。

这位老将仍在想着先前的海战,那火铳齐发的场景太过震撼,似乎改变了水师的战法,甚至步卒的战法?

“不可能,如果是海上,舟船不可能这般猬集,这红衣大炮还能发挥多少威力?”叶真眉头紧皱,暗暗摇了摇头。

红夷大炮虽强但也并非改变他们这等武将的立身之本,终究……还是要拿着刀枪厮杀的。

而就在叶真思忖着《红夷大炮在海域中的应用场景》之时,贾珩已经登上了崇明沙,手中提着一把特制的大刀,向着被围拢中的多铎而去。

随着时间过去,多铎身边儿的兵卒也越来越少了起来。

或者说,原本跟随多铎浴血奋战的朝鲜水师,随着时间过去,已被周围的投诚气氛影响。

好似宿命中的相逢,在夜幕低垂的前一刻,西方晚霞残云将褪未褪之时,多铎一刀将一个汉军小校斩杀,充血的虎目紧紧盯着贾珩。

贾珩面色如铁,高声喊道:“多铎,别来无恙乎?”

说来也与多铎有着一个多月不见了,这位女真的亲王并没有太多变化,除了白皙了几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多铎此刻紧紧盯着那蟒服少年,少年拖着刀在地上拉出一条沙子。

陈潇手持宝刀,在贾珩身侧跟随着。

“节帅来了。”贾芳以及韦彻、叶楷等将校看向那少年。

贾珩点了点头,沉喝道:“诸将为我押阵,我要亲斩此将!”

在离开江南之前,需要给江南大营留下一些印象,否则再是指挥若定,运筹帷幄,还是一个年未及弱冠的少年。

之前都没有出过手,普通士卒对他的勇武没有直观的印象,谈何崇信、心折?

此刻周围打着松油火把,噼里啪啦燃着,在海风的吹动下轻轻摇曳。

邓飚满身是血,此刻肋骨下的皮肉翻出来,鲜血淋漓,腿上也中了两根箭矢,急声道:“主子!”

这位汉军正白旗的参领,已经身受重创,因为失血过多,拿着马刀的手,因为发冷都在微微颤抖。

多铎冷笑一声,手中的马刀挥出一个刀花,道:“贾珩小儿,纳命来!”

(本章完)

第806章 一夕三惊的金陵城

崇明沙之上

松油火把在周围已经点起,在空气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汉军让开一条通道,而朝鲜水师也陆陆续续丢下兵刃,向着陈汉官军输诚。

贾珩看向多铎,目中冷色涌动。

而多铎此刻也将目光紧紧盯着那少年,手中的马刀不由攥紧了几分,道:“贾珩小儿,纳命来!”

贾珩拖着手中的刀,向着多铎快步冲去。

凑近而去,一道匹练刀锋乍现,凌空劈砍。

伴随着刺耳的金铁交击之音响起,火星四溅,多铎身形如遭雷殛,身形踉跄了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对方的刀上涌来,迅速向着远处后退而去,而手中的马刀已经飞至高空。

“主子,接刀!”

正与几个女真侍卫与汉军交手的邓飚,将手中的刀朝着多铎扔了过去,而这时汉军的小校见此,拿着长矛向着邓飚扎去。

“噗呲,噗呲!!!”

邓飚愣在原地,低头看向腹部上的长矛,想要说些什么,但口中“嗬嗬”几句,最终栽倒于地,鲜血汩汩流淌。

多铎这边儿重又接过刀,奋勇余力,向着贾珩腿上狠狠砍去。

“铛!”贾珩面色不变,手中的大刀与多铎掌中的刀相撞一处,发出刺耳的尖啸,这一次多铎的刀没有再震飞。

就这般你来我去,大约在五个回合之后。

就见这时,刀背向着多铎肋下扫去,伴随着一声闷哼,多铎“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旋即倒地不起。

刚要挣扎地撑着胳膊起得身来,却觉冰凉刀锋已经抵近在脖颈上,浑身只觉泼了一盆冷水,目光充血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多铎,可想到会有今日?”贾珩道。

多铎头盔已经被贾珩扫至一旁,而辫子前的头发乱糟糟披散下来,面容神色灰败,瞳孔充血。

死死盯着贾珩的目中现出一抹狠色,怒吼连连,向着贾珩手中的宝刀刀锋撞去,但忽而听得“啪”地一声,觉得脸颊传来一阵剧痛,口中的门牙伴随着血水一同吐出,继而趴伏在地,半晌都没有爬起。

贾珩收刀而起,面色平静,目光淡漠地看向多铎,沉声道:“来人,将多铎捆起来,刘积贤,带下去让人好生看守!”

多铎恢复了一些神智,口中怒骂道:“贾珩小儿,你杀了我!”

贾珩却没有再理多铎,看向叶楷以及贾芳,问道:“接受朝鲜水师投降。”

而后,几个拿着绳索将多铎捆缚起来,口中喊着,“老实点。”

四方还有零星抵抗的朝鲜水师眼睁睁看着多铎被贾珩生擒,也彻底停了抵抗,扔下手中的兵刃,向着官军投降。

这时,听贾珩询问,贾芳目光见着崇敬之色,快步向前,抱拳道:“节帅,李道顺还有朝鲜水师将校要见节帅。”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人呢?”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的朝鲜水师将校,以李道顺为首,交了兵刃,赤手空拳地走将过来。

“小国番将李道顺见过上国永宁伯。”李道顺以及几个将校,“噗通”一声跪下,向着贾珩叩拜。

在随风摇曳不定的火把下,蟒服少年面色如霜,喝问道:“尔为我大汉藩属,历代受我朝敕封,为何从虏犯境?”

李道顺低眉顺眼说道:“朝鲜隔海相望,我等向王师收复,为了朝鲜子民的存亡,不敢与女真拼死,还望上国大将见谅。”

回答倒也坦诚。

贾珩默然片刻,沉声道:“贾芳,扶李将军起来。”

这些朝鲜水师显然是不能放回去的,可以作为带路党,甚至作为重新策反朝鲜的伪军。

看向李道顺等人,贾珩冷声道:“辽东失陷,关外千里沃土不见我汉军王师,朝鲜作为藩属之国独木难支,尔等也算情有可原,但今日被我汉军俘虏,当为我大汉效力,戴罪立功。”

李道顺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中原大国对他们这些番邦向来是以怀柔抚远为主。

“大汉是我等宗主,我国如今屈身侍贼,南望王师,已有经年。”李道顺朗声说着。

显然全罗道李氏家族是深受华夏文化熏陶,此刻对答如流,最后,甚至声音已有几分哽咽。

贾珩也不以为意,道:“贾芳,领着几位将军下去歇息,等明日启程返回金陵。”

说来可悲,这都是统战对象。

而后,贾珩看向火把如龙,枪戟如林的汉军,沉声道:“诸将听令,今夜在岛上扎营。”

“是。”应命之声在四野响起,声震山林。

甄韶、甄铸以及蔡权等将追剿敌寇还未归来,还要等后续的军将过来禀告战果。

以芦蓬搭就的中军营房内,点起了油灯,两道人影在其内现出。

贾珩进入军帐,坐在帅案后,拿起舆图阅看起来,其上还有女真的进兵方向,可以窥见多铎用兵的一鳞半爪。

陈潇看向那少年,轻声道:“这一战到现在,差不多结束了。”

贾珩放下手中的舆图,看向少女,说道:“明天就班师金陵,这次过后,水师还要重新编练、整顿,还有这红夷大炮也需要多建造一些,以备虏事。”

此战过后,在金陵一地,他在军中声势无两,而且有功的将校可以适当提拔,待收拾一番手尾,差不多该班师回朝了。

想来,京中园子也应该修好了。

陈潇点了点道:“红夷大炮以及火器是需多造一些,以后也能多一些胜算。”

此战过后,想来堂弟愈发得那人倚重。

贾珩道:“我写先封报捷的奏疏。”

这次奏疏怎么写,也需要考量一番。

然而就在执笔书写之时,军帐外传来锦衣校尉的声音,高声说道:“都督,甄将军,蔡将军来了。”

甄韶、甄铸以及蔡权先前去追杀逃亡的四海帮、怒蛟帮以及其他十三家海寇势力,这会儿天色已晚,也都领兵返回了崇明沙。

贾珩刚刚写了几个字,放下毛笔,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一会儿,就见着蔡权、甄铸和甄韶从外间挑开帐篷,随着秋风一同灌入的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甄铸终究没有机会拼死力战,虽然在追逐海寇的船只时奋力杀敌,受了不轻的伤。

“末将见过永宁伯。”三将齐声说道。

贾珩离了书案,近前伸手虚扶,目带激赏之色,说道:“三位将军辛苦了,快快请起。”

三将道谢而罢,贾珩问道:“三位将军追击其他逃亡海寇,战况如何?”

蔡权沉声道:“节帅,四海帮的一众当家为我军所斩,秦洞已落在我军手中,末将已取了此獠人头。”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甄将军呢?”

甄韶面色微震,回道:“怒蛟帮已经击溃,俘获了两千海寇,巨枭连同帮众乘着快船向着海上逃亡。”

在海门之战时,怒蛟帮帮主上官锐就是第一个率先逃跑,现在同样见势不妙,乘着船向着江口逃归。

在贾珩锐利目光逼视下,甄铸面色则几分不自然,沉声道:“金沙帮连同十三伙海寇,也为我军击溃,俘虏了三千海寇,其他的趁着天黑逃之夭夭。”

贾珩面色淡漠,道:“他们都跑不掉,等到官军抽调而来,再行一网打尽。”

说着,看向三将,说道:“三位将军,先去吃晚饭,将俘虏好生监押,等本帅稍后为几位将军上疏请功。”

甄韶闻听上疏请功,心头大喜,但面上不动声色,而甄铸看着贾珩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往日的不忿。

待三将离得军帐,陈潇低声道:“剩下的就是派水师搜捕海寇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是啊。”

说着,来到书案之后,拿起毛笔,准备继续书写奏疏。

陈潇拿起砚台轻轻研磨,轻声道:“明天一早儿再写不迟,都累了一天。”

“没事儿,趁热打铁。”贾珩笑了笑,低声说道。

书写了一会儿,将此战的战报简略而述,亲卫百户李述端上饭菜,说道:“都督,晚饭来了。”

贾珩放下毛笔,凝眸看向陈潇,温声道:“潇潇,先吃饭。”

陈潇“嗯”了一声,随着贾珩落座,抬眸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贾珩想了想,温声说道:“再待半个月,还有两淮盐税的事儿需得处置一下手尾,还是看看北方的动静,如果没有寇情,就在金陵多待一段时间。”

陈潇道:“女真原本以乱东南为北方寻找战机,现在多铎被生擒,想来北方应该不会轻启战端。”

“也不好说。”贾珩拿起筷子夹起一筷菜放到陈潇的碗里,道:“留给女真的时间不多了,不过应该不会因怒兴兵,如果是明年开春,可能举倾国之兵而来。”

多铎以及朝鲜水师的大败对女真必定有所震动,按着皇太极的性子,可能要稳一手,而且季节也快入冬了。

陈潇抿了抿莹润的粉唇,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拿起筷子夹起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着。

两个人吃罢饭,贾珩倒了两杯茶,递送过去,道:“喝口茶。”

自从那天亲过潇潇之后,在他心底,这已经是他的人了。

就在这时,锦衣亲卫百户李述进入军帐,拱手道:“都督,多铎身边儿的扈从俘虏想要见您。”

贾珩道:“哦?多铎的扈从?”

“那人明说与都督是故旧。”李述回道。

此刻,葫芦庙的小沙弥魏光,在两个锦衣府卫的陪同下,看向那亮着橘黄灯火的军帐,心头生出一股忐忑不安。

刚才吃饭时候,听一些俘虏交谈,如是朝鲜水师的俘虏都会被送到矿上“劳动改造”,如果是汉人走狗,回去仍要以谋叛罪处置,而谋叛之罪分属十恶。

与其这般,不如投了这珩大爷,说来他与贾家也颇有渊源。

贾珩面色微顿,放下筷子,看向陈潇,轻声说道:“我看看怎么回事儿。”

说话之间,两个锦衣府卫押着那葫芦庙的小沙弥进入军帐,“噗通”屈膝跪将下来,道:“小的见过大爷。”

贾珩面色微顿,看向那扈从,前额自然是被剃光,后面变成一个猪尾巴,看着颇有几分滑稽。

葫芦庙沙弥魏光脸上陪着讨好的笑道:“大爷许是不认得我,但我与那金陵府尹贾雨村乃是旧交,而贾雨村又是贵府的门生。”

贾珩打量着魏光,道:“贾雨村曾是贾府门生不假,但因其为官贪酷,持身不正,已为我疏远、驱逐,伱又是何人?如何称是贾雨村的故交?”

自忠顺王倒台以后,贾雨村现在跟了齐郡王陈澄,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关注过贾雨村。

魏光道:“大爷,小的当初在葫芦庙时与贾雨村相识,小的后来辗转去了金陵。”

贾珩目光眯了眯,道:“葫芦庙?”

如果按照红楼原著草蛇灰线的设定,这位门子将来可是做了女真的大官儿,然后清军入关之后,向贾雨村报了仇。

贾珩沉吟片刻,道:“你先起来吧,你既为汉人,为何投了多铎?”

魏光苦着脸说道:“小的也是迫不得已啊,当初被发配到了蓟镇,给那些当兵的做倒夜壶、挖壕沟的勾当,后来女真打来,官军丢了烽堠,我们一些囚犯投了女真。”

贾珩眉头皱了皱,冷声道:“那也不是你叛国的道理。”

见对面的蟒服少年神色不善,魏光连忙道:“珩大爷,小的有下情回禀,那多铎先前叮嘱着小的,向女真国内告诉官军火器的厉害呢。”

贾珩闻言,眯了眯眼,说道:“怎么一说?”

“小的身上有着多铎的八旗旗牌,还有血书为凭。”魏光低声道:“说是让小的前往辽东寻找女真亲王多尔衮,提醒官军火器的厉害。”

陈潇看得直皱眉,暗道,这人真是个卑躬屈膝,反复无常的小人。

贾珩给府卫使了个眼色,从其身上搜检出一块儿令牌以及血书。

魏光先前担心此物被发现,死路一条,索性心一横,投了官军。

贾珩拿过血布,就着灯火观瞧,上面的女真语他自是看不懂,但对魏光的话信了七八成。

“你将此物献于我,又是何意?”

魏光再次跪将下来,道:“还请珩大哥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身世凄苦,颠沛流离,无奈失身于贼,如今重回汉土,还望大爷放小的一条生路。”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你先起来吧。”

这魏光的确有些机灵,如果放回女真充当眼线,或许可以收到一定效果。

但此人反复无常,也不可轻信。

“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先押下去,听候发落。”贾珩心头微动,拿定了主意。

魏光闻言,心头一凛,道:“珩大哥,小的……”

但没有说话,就被锦衣府卫拖着出了中军营房。

“你想用此人为间?”陈潇颦了颦眉,轻声说道。

“就知瞒不过潇潇。”贾珩轻声说着,放下手中的令牌以及血布,状其自然地拉过少女的素手。

陈潇冷哼一声,却挣脱贾珩的手,如雪白腻的脸颊轻轻泛起浅浅红晕,拿起贾珩放在桌案上的旗符以及血布,说道:“但此人如果去了女真,说不得还会再起反复,那时候再被女真反过来给你送了假情报,在以后的战事中误导你的判断。”

贾珩道:“潇潇果然是懂兵法的,所以我还在犹豫,想想其他法子。”

他哪怕是用间,也不会只听一路消息,而是多派几道互不交叉的间谍,然后互相印证消息。

陈潇点了点头道:“你心头有数就好。”

一夜再无话。

第二天,贾珩留下了两千水师驻扎在崇明沙,以接应登莱、福州的水师,而后自领着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押送着俘虏返回通州卫港的大营,稍作停留,向着扬州而去。

……

……

金陵

阴云密布,不知何时,天穹上已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打落在金陵城街道上青石板路上,溅起灰尘四起,秋风吹起酒楼的招子,一下一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鳞次栉比的房舍前方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着推着独轮车的百姓,冒雨通过。

两江总督部院衙门

庭院之中,雨水沿着青檐屋瓦哗啦啦流下,千丝万线一如珠帘垂挂,而前厅之中却坐满了满满当当的南京六部官员。

随着贾珩领兵前往崇明沙,整个金陵城中的官员,都将目光聚焦在海门的战事,而随着时间过去,各种各样的流言也在金陵城中街头巷尾响起。

什么,永宁伯已经大败,逃亡江北,水师尽数覆灭。

什么,多铎已经领兵抵进通州卫港,通州卫港一片火海。

如此之类的谣言,弥漫在金陵城中,以致城中士绅一夕三惊!

保守估计,这两天有七八十家富商巨贾和官宦大族,乘船前往湖广的襄阳府避祸。

两江总督沈邡一身绯色官袍,此刻坐在官厅西侧的待客室内,在烛火映照下,沉声道:“诸位大人,一大早儿就来到我总督衙门,不知所为何事?”

这时,南京工部侍郎林应骐,清了清嗓子,苍声道:“诸位,这永宁伯太过年轻,如此轻率出兵,一旦大败,我金陵故都危在旦夕,这般不明利害,堪当军国之重?”

先前说贾珩坐拥水师,避而不战的仍然是这帮官员,现在依然是这些官员。

“永宁伯以一万多水师,敌军五万水师,这怎么打得过?”头发灰白的国子监祭酒方尧春摇了摇头,长吁短叹道。

南京礼部尚书袁图,道:“不是说福州和登莱的水师援兵已经在路上了,再等几天就能出兵,那时还能稳妥一些。”

方尧春道:“袁老大人,先前的浙江都司的援兵就被虏寇击溃,这两地的水师也未必济事啊。”

沈邡道:“诸位,我金陵还有数万大军,纵然永宁伯大败,金陵城依然是安若磐石,何况还有诸省精兵前来紧急相援,不必担忧。”

兵事自来凶险,如果永宁伯大败,虏寇逼近金陵,他正好固守金陵,与城偕亡。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沈邡的话却并没有安慰到这些宦海沉浮多年的老官僚,一个个都是唉声叹气,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就在这时,忽而外间传来喧嚷的声音,道:“大捷,大捷!”

官厅中的众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先是不明所以,继而如见鬼魅。

沈邡神情不怒自威,沉声道:“怎么回事儿,白主簿去看看。”

主簿白思行领命出了官厅,吩咐着一个差役向着街上询问,却是一个红翎信使骑着一匹快马冒雨而来,高声道:“永宁伯在崇明沙大败朝鲜水师,官军大捷!大捷!”

而差役刚刚来到廊檐下,闻听此言,心头一惊,连忙翻身禀告,只是因为慌乱,在过着总督衙门高至小腿的门槛时,差点儿被绊倒,而其他差役则已向着里间高喊道:“大捷!官军大捷!”

而此刻,贾珩取得大捷的消息在整个金陵城中恍若一股旋风,向着人流熙熙的茶楼、酒肆刮去。

金陵为南省经济、文化之中心,原就风气开放,不仅高官显贵众多,也有不少读书人,此刻不少人都在关注着这场汉军与虏寇的水战,再加上官宦子弟在席间文会议起此事,甚至江南江北大营水师的人数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一万五千人对五万人,这仗怎么打?

此刻,在挂着“怡然居”匾额的酒楼之上,临街的三层包厢,内里桌椅布置典雅,杯碗筷碟满满当当。

国子监祭酒方尧春之子方旷,正在与金陵六骏当中的杜鼎、阮寅、项世章、王过等人叙话。

阮寅放下手中的茶盅,红扑扑的脸颊上见着思索,似感慨似询问道:“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去了通州卫港,也不知这仗怎么打,都两三天了,还没个消息。”

杜鼎沉吟道:“一万五对五万,永宁伯终究是年轻,受了金陵一些舆论的影响。”

“金陵弹劾的奏疏如雪片一般递送到京里,不出兵也不行了。”项世章轻轻笑了笑,说道:“否则,在金陵坚守,敌寇等粮草用尽,登莱、福州方面的水师相援,还能稳妥一些。”

项世章说着,看向方旷,问道:“方兄,听说甄家二爷和四爷,都去了江北大营。”

其他人都停下手中的酒盅,也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方旷。

甄家在金陵的确是头等望族,出了两位王妃,而且甄氏四兄弟横跨政、商、军三界,而甄氏四姐妹,除却两位王妃,兰溪二人更是江南官宦世家的才女。

方旷面色淡漠,说道:“随着永宁伯去了通州卫港,还未有信而传来,现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说是这永宁伯要吃上一场败仗。”

甄家想要通过这次战事翻身也不容易,衰败迹象已显。

据父亲所言,先前的婚事最好想法子退掉才是,但如果甄兰愿意给他做妾……

方旷将心头的一些隐秘心思压下,摇了摇头道:“这永宁伯分明是被上次的海门大捷冲昏了头脑,以少胜多,不是那般容易的,这下子金陵反而暴露在敌虏兵锋之下。”

项世章颔首道:“永宁伯这是顶不住金陵府城的舆论,贸然而出,这次大败,只怕金陵有累卵之危。”

“这个倒不用担心,金陵江南大营还有四五万人,再加上两江各地的府卫都会紧急驰援金陵城。”见几人的神色不大好,杜鼎安慰了一句说道。

然而在众人议论之时,忽而楼下传来阵阵欢呼声。

包厢内的几人对视一眼,杜鼎吩咐着侍奉的小厮说道:“去问问伙计,究竟怎么回事儿。”

不多时,那仆人去而复返,脸上带着笑道:“诸位公子,听说永宁伯在崇明沙击败了虏寇,俘获了女真的亲王多铎,大获全胜了。”

方旷脸色微变,喃喃道:“怎么可能?一万五千水师,如何大获全胜?”

然而,此刻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回应着方旷的疑惑,而是派人打听着战事的细节。

不仅是金陵六骏,先前议论了几天,对战事密切关注的金陵城中官僚士绅,无不派人打听着官军大胜的细节。

一万五千水师大败女真五万水师,这怎么可能?莫非是假的军报?抑或是福州、登莱两地的援兵来了,女真知难而退,远遁海上?

但随着时间过去,细节渐渐披露,生擒女真亲王多铎的消息,无疑更加佐证了大胜消息的真实性。

生擒女真亲王,这可做不了假。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