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第179章 诬陷黄花闺女通奸

第179章 诬陷黄花闺女通奸

傍晚酉时末,春天太阳直射在赤道上,昼夜长短一致,大概早上六点太阳升起,晚上六点落下。

酉时末就是六点钟快七点钟的样子,西方的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只剩下天际剩余一抹余晖,照耀出绚烂的火烧云彩,让原本就暗淡的世界,勉强带了那么丝丝光明。

东方上空谈不上乌云密布,云朵是那种灰色的,下着毛毛细雨。世界既不黑也不白,完全是一片灰雾。让整个丁柳村,都笼罩在了这种烟雨里。

村子里看热闹的人都远远地趴在墙头观望着,周家隔壁的几户人家,罕见地来了很多客人,一个个搭着梯子,好奇地探出了头。

对于方彩霞,他们大多数人都报以同情心,所以没有人去看她的死。

不去亲眼见到她的悲惨遭遇,就是村里人对她唯一的仁慈。

但当有人忽然出现要路见不平一声吼,为了方彩霞与官府和大地主作对的时候,宋人爱看热闹的心思在这个时候就展露了出来,一个个围在了周家附近,想看看事态后续发展。

赵骏领着禁卫军杀入了村子,控制住了周家,周家以前是村里富户,房子比普通人家稍微大些,有个大院落,然后是两进出,有左右厢房和偏房,前屋是个四合的院落,有点像江南那种老式祠堂。

此刻周家的男女主人已经被控制起来,赵骏就坐在前院的屋檐下等着,这件事情已经很明了,王家和周家的人都供认不讳,现在他们都在等着那位王大地主成为他们的救星过来救他们的命。

便在戌时初,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的时候,村口便出现了大队人马,有人呼喝着“快快快”,有人嚷嚷道“给那些外乡人一点颜色瞧瞧”,还有人喊着“前面就到了,走快些”。

他们有些拿着火把和哨棒,有些横握着铲草的尖叉,还有的穿着衙门捕快的服饰,腰里配着刀刃。一个个踩着匆忙的脚步,横冲直撞,迅速闯进了村寨里。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不由得缩了缩脑袋,但见到那些人没冲他们来,又很快把头探了出去,不少人兴奋地低语道:“要打了要打了。”

“就是这里了!”

“冲进去!”

“砰!”

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周家那扇大门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门没锁,直接竟被踹开,众人呼喝着杀进来。

就在这刹那间,屋内的禁军们便抽出了刀刃,有的还举着长枪,排列出军阵,拦在了赵骏身前,侧面左右回廊还有十多人举着弩。

那锋利的弩箭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窒息的寒芒。

原本气势汹汹的王家奴仆和县衙捕快看到这一幕,都是一愣,随后停在原地,前方的气势在这个时候一滞,后面不明所以的还在往里冲,一下子让场面混乱起来。

“挤什么,别挤。”

“直娘贼,你们倒是往里面去啊,愣在这里做甚。”

“有能耐你去啊,没看到他们拿什么兵器?”

狗腿子们反倒自己先乱做一团。

开玩笑。

民间私人可以合法持有的是弓、箭、刀、楯、短矛。

这里面可不包括矟、槊和军用弩。

也就是长矛和长枪。

对方这明晃晃的长矛长枪列阵,加上弓弩齐备,那只能说明对方只有一个身份——正规军!

跟正规军打仗,哪怕是军队战力素来被诟病大宋,也不是普通百姓能招惹。

即便是反贼也不行。

至少有宋一代,起义军如过江之鲫,最终都败在了正规军手下。

所以此刻冲进来的人,全都开始退缩了。

冲到里面的人想退出去,外面的人不知道情况继续往里面冲,一时间狭小的大门拥挤了几十人,前后彻底混乱。

正常情况下若此时军队开打,先弩箭乱射,再刀枪齐鸣,大抵是能把对方杀个片甲不留。

不过赵骏没有直接开杀,手一挥,前面的列阵士兵就步步向前紧逼。

而此时后面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向后撤离,前面的人狼狈地退回到了村子里的正街上,外头乌压压一百多人,此刻却是不断退后,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士兵们就在周家外围形成了一个半圆形方阵,将大门保护住。赵骏越众而出,双手背负在身后,冷眼看着众人道:“你们领头的呢?”

王大地主和石县令见这阵仗,互相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县令上前一步呵斥道:“伱们到底是什么人?”

“路见不平的禁军罢了。”

赵骏说道。

石县令皱起眉头,禁军倒是不怕,一群贼配军而已。

问题是眼前的年轻人气度不凡,又是禁军头领,说不准是哪家的衙内。

大宋的士大夫们其实不怕禁军以及将门勋贵集团,但那也是指高级士大夫,朝廷们的相公可以不把将门勋贵放在眼里,他一个七品县令却不行。

毕竟他作为一县县令,被王大地主使唤的缘故就在于对方有个做知州的亲弟弟,且与他的顶头上司亳州知州郭承祐关系匪浅。

而汴梁的勋贵们却是能和朝堂相公们打交道的,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此事他又不占理,真就不敢把事闹大。

所以稍微犹豫,石县令试探问道:“不知是哪家衙内?”

这是要试探一下底细。

赵骏想了想,回答道:“我是新任颍州都指挥使刘彬,高祖曾任右骁卫上将军,正要去颍州上任,路过此地遇见此事,便要管上一管。”

刘家的小衙内?

石县令很快认出了对方身份,姓刘,担任过右骁卫上将军的也就只有开国将军刘延让了。

这个身份显然让石县令松了一口气。

因为刘家只是三流勋贵,不是什么顶级大族,估计一般的知州都不会放在眼里了,便也有了几分底气,笑道:“小衙内却是不知深浅,此事有内情,不如随我前往县衙说道说道如何?”

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太大,毕竟刘家虽然只是三流勋贵,可人家常年呆在汴梁,谁知道有没有上通天听的本事?万一告到朝廷里去,他们这边可就麻烦事大了。

哪料到赵骏冷声道:“我是个敞亮人,什么话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就在这里说,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说。反正我抓的人该招供的也招供了,王家草菅人命,为了给死人配阴婚,竟诬陷活人,要拿人生生淹死,真是猪狗不如。”

“哦?”

石县令打着官腔,故作不知道:“有这事吗?”

王大地主立即说道:“禀县尊,绝无此事,那女子不守妇道,与外乡人通奸,被乡人宗法处置,与老夫何干?”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赵骏双手一摊道:“既然是本村的事情,你一个外村人又为什么派人来行刑?何况既然你说人家通奸,那通奸的人是谁?带出来瞧瞧?”

王大地主冷笑道:“说了通奸的人是外乡人,那自然是跑了。至于老夫为什么在这里,是受人所托。此女毕竟在周家待了几年,周家人不忍亲自处置,老夫与他们有些交情,请老夫帮衬一把,有何不妥?”

“笑话。”

赵骏乐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周家人不仅把家丑宣扬得到处都是,连县里的人都请来了,是生怕不知道家丑传出去吗?何况他们已经招认,还是我亲眼见到,怎么,当我是瞎子?”

王大地主也不恼,笑道:“本村人都知道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一问便知。至于你说他们招认的事情,谁又知道是否是你屈打成招呢?”

“这倒也是。”

石县令搭腔道:“大家各有说辞,谁都说服不了谁,不如请人出来对峙。”

“也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颠倒黑白。”

赵骏估摸着也猜到了对方的伎俩,没有戳穿,对旁人道:“把他们押出来,再让方彩霞出来与他们对峙。”

很快之前王家派出去的人,周家的人以及方彩霞都出来了,区别是王家和周家的人都被绑着,方彩霞则稍微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狼狈。

王家和周家的人见到石县令和王地主都来了,顿时面露喜色,周家女主人是个四十上下的刻薄女人,尖叫着喊道:“县尊,这个狂徒无端由闯入我家,还把我们抓起来了,此人必定是造反逆贼,请县尊为我们做主。”

“闭嘴!”

石县令更加不悦了。

他本来就很不爽被王大地主驱使,现在又见一民妇嚷嚷,横了对方一眼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周家女主人浑身一哆嗦,便连忙低下了头,蜷缩在地上不敢动了。

“去,把周围村民带出来,当着小衙内的面,问问他们,这周家儿媳是不是不守妇道?”

石县令呵斥了女人之后,就吩咐衙役。

诸多衙役便立即去挨家挨户敲门,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大家其实都没睡,不少人在看热闹。

此刻见衙役上门,他们也要淌这趟浑水,不由得纷纷暗骂周家人真是害人精,竟然把他们也牵扯了进去,现在两边人谁都惹不起,他们该怎么办啊。

可衙役一个个凶神恶煞,村民们也没办法,只好开门,被衙役们带着出去。

呼啦啦又多了几十人。

下午赵骏去对方家里喝水的老农夫也在其中,村民一个个面露难色。

从道德上他们自然是同情方彩霞的。

然而王大地主是酂县的大地主,石县令更是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酂县县令,县官不如现管,他们自然也就只能违背道德。

就听到石县令挨个询问道:“你出来,说说这周家儿媳是不是不守妇道?”

被指着的人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低声说道:“是”

“没听清,大声点。”

石县令喝道。

“是。”

那人被迫调高了声音。

“你呢。”

石县令又问一人。

“是”

“张叔、王婶,你们”

方彩霞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

她是外乡人嫁入村子,又在周家饱受虐待,所以从不敢与周围人结怨。

平日里干活不仅勤快,遇到要村里要帮衬的事情也都是手脚利索,就是希望村子看在她帮忙的份上,遇到周家虐待她时能帮忙说句好话。

结果到头来,诬陷她的反而是那群平日里都说她可怜,同情她的人。不得不说,这也是另外的一种讽刺。

被她点名的人都满脸羞愧,退到众人身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石县令问了一圈,就连河边那位老农夫也羞愧地说了违心话,没有一个人敢说彩霞没有通奸,这令方彩霞已陷入绝望。

她把所有希翼的目光望向赵骏,跪倒在赵骏面前哭嚎道:“大官人,求你一定要相信小女子。小女子本就孤身一人,为家人弃于不顾,寄人篱下,怎么还敢与外人通奸?求大官人为小女子做主!”

“好了。”

赵骏安慰了一句,示意江大郎把他扶起来,随后又扫视众人道:“这么说,你们都说方彩霞通奸咯?”

众人没有回话。

王大地主笑道:“小衙内,事情你已经都看到了,村里人都知道此事,证据确凿,你又何必多管闲事?她受族规处置,合情合理。”

“哪来的合情合理?”

赵骏瞥了对方一眼:“《宋刑统》和奸者,男女各徒一年半,有夫者二年。就算真有此事,也归官府处置。尔等往小了说是私设公堂,草菅人命。往大了说,就是目无法纪,藐视朝廷,还有你这石县令。”

说着他看向县令道:“若是江浙、福建、江南、岭南之地出现这种事情,县官不作为,我倒也勉强能理解。这淮南之地,什么时候宗族之令也能大于朝廷之令了?你当的什么狗官?”

后世都说古代宗法大于国法,但其实也看地方。

若是汉晋时期,正处于世家门阀强盛时代,全国各地宗族性势力遍布,各种世家大族层出不穷,那自然族内法规强盛于国法。

可唐朝,特别是唐末黄巢起义之后,杀得北方几乎无士族,宗族势力也接近瓦解。

到宋朝之后,由于商品经济发达,北方平原地区道路畅通,加上运河让交通便利,离开宗族去城里打工的人比比皆是,又进一步加剧了北方宗族势力的衰弱。

并且宋朝官府也一直致力于消减地方宗族的影响,通过迁徙、打散等方式,将很多地方上影响力非常大的宗族给消灭掉。

最出名的便是义门陈氏,这个家族也称为江右陈氏、江州陈氏,是宗族势力比较旺盛的江西一带的超级大家族。

宋仁宗嘉祐七年,朝廷忌惮这样的地方大族影响力,一道圣旨下来,勒令他们迁徙分居。

自此义门陈氏被分成了一百多个迁徙队伍,迁徙去了全国各地。

就连南方江西、江浙、福建、岭南这样自古以来就是宗族势力固守的区域,都被宋朝朝廷慢慢瓦解,就更别说亳州这样原本属于河南豫州的平原区。

所以至少在河北、河南、淮北、淮南等自古以来的中原区域,地方宗族势力,其实已经很难盖过朝廷的法度。

石县令就算没有与地主勾结,这样不作为,任由地方族规凌驾于法律之上,也确实当得起赵骏一句狗官。

只是这一声呵斥,让石县令勃然大怒。

他本就恼怒于王大地主使唤他,现在连一个三流勋贵家的小衙内都敢辱骂他,顿时怒火中烧,反骂回去:“汝这黄口小儿,乳臭未干,焉敢大放厥词?这一县之地,皆为本县管辖,与汝何干,再不滚出本县,休怪本县要动刀兵了,事后上奏朝廷,少不得你的训斥!”

“呵呵。”

赵骏笑道:“县令别急,你先看看这个。”

说着掏出了一份文书。

石县令喝道:“这是何物?”

“你以为在你们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吗?”

赵骏扭过头四下说道:“趁你们来之前,我派人把周围数个村子的稳婆叫了过来,让她们分别给方彩霞验身,你们知道验出了什么吗?”

他抖了抖手中的文书,大笑道:“验出了方彩霞是个黄花大闺女,这是那几个稳婆的联名画押,她们都已确认无误。你们居然诬陷一个黄花大闺女与人通奸,就好像诬陷一名瞎子偷窥国家机祕一样,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话音刚落,周围已是一片寂静,宛若落针可闻!

书里的案例均来自于真实的野史、杂史,且基本都是两宋的事情,如《名公书判清明集》《路史》《武林旧事》《松漠纪闻》,至于为啥不采用正史,因为正史基本上只会记载国家大事,不会记载这种民间和地方县令的故事,像只许州官放火那位北宋应天府知府田登就出自于陆游的《老学庵笔记》,不见于正史。

另外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县令会亲自过去,所以我给他圆了一下逻辑,反正原型故事是亲自带人去了,说的是知县勾结地主的故事,最后由转运使陈增处理。

所以大家觉得县令亲自去说不通的,那不关我的事啊。

另外今天开始应该恢复双更了,身体好了不少,我得支棱起来。

最近也有朋友说剧情不流畅,感觉没主线。其实是有主线的,主线就是主角下基层调研,为以后庆历新政做准备,支线就是处理沿途的贪官污吏,只是我身体欠佳更新不到位,让支线没有迅速串联起来而已,只要更新速度上来,很快就能结束了,大家等我好消息。

(本章完)

182.第180章 宋人爱写信

第180章 宋人爱写信

方彩霞虽然十六岁就嫁给了周家长子,但她却是望门寡,还未洞房周家长子就失足淹死了。

所以到现在为止,她都是黄花大闺女。

古代验明清白之身的办法有很多,什么喷嚏风、守宫砂、滴血验应有尽有,但最靠谱的只有两个方式,一个是观落红,另外一个就是稳婆验身。

其中后者从汉代开始,就是皇室选妃子验明清白的主要办法。民间大户人家结婚,也是如此,堪比后世婚前婚检。

赵骏早就知道对方可能会胁迫村民,甚至如果直接让稳婆现身,也同样有可能被对方胁迫。因此他在稳婆不知情的情况下,出钱让她们来验证,再写下文书,让她们签字画押,构成法律效应。

至少在宋朝这个重视契约的朝代,画押之后,法律效应就已经成立。这意味着那些稳婆的确可以作证,方彩霞到现在还是清白之身,通奸之事,完全是子虚乌有。

这个文书一出,基本上就打了包括石县令以及在场所有人的脸,以至于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特别是刚才还做了伪证的村民们。

因为他们之前做伪证,还可以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方彩霞有没有通奸。万一真通奸了,被周家人发现,于是才请王家派人来浸猪笼的呢?那方彩霞的死,就跟他们没任何关系了。

现在已经验明方彩霞的清白之身,就说明他们之前其实就是在诬陷一名无辜的女子,让她差点白白丢了性命,若非有人出来路见不平,恐怕水底已经出现了一名无辜冤魂。

场上禁止了好一会儿。

王大地主才咳嗽一声,出言说道:“这文书是真是假犹未可知,何况就算是真的,也有可能是你威逼稳婆。”

赵骏笑道:“这话说的有意思,不如这样,我向淮南路转运使以及提刑司上书,在转运使和提举的见证下,再找其他稳婆来验明正身,尔等觉得可好啊?”

石县令干笑道:“些许小事,就不用麻烦转运使和提举了吧。”

“小事?”

赵骏怒视道:“人命大于天,草菅人命是小事?石县令当的好大官啊!你作为一方父母主政,就应该维护百姓安宁,却欺上瞒下,助纣为虐,你也配做朝廷的官员?”

石县令脸色冷漠下来,左右看看,若说之前,还可以假借他并不知情,或者尊重当地族规法制来推辞。

可现在人家直接说自己与王地主勾结,草菅人命,这就是撕破脸皮了。

读书人也是要脸面的。

有些事情暗地里可以做,但却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出来,虽然现在是晚上,可周围人实在是太多了,名声传出去,他的仕途就彻底毁于一旦。

所以石县令坚决不承认,怒斥道:“伱这厮胡言乱语什么,什么草菅人命?这是周家自己家事,要按族规处罚,与本县何干?你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我亲眼所见也叫污蔑?”

“呵呵。”

县令冷笑道:“这一切都是你妄自猜测,有证据吗?”

“有意思。”

赵骏笑着点点头,挥手道:“王家人草菅人命是不争的事实,全部抓起来审问,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你敢!”

县令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却此时村寨周围爆发出惊天怒吼,呼啦啦数百名禁卫士兵蜂拥而来,将村子团团围住,也把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这些士兵全都着皮甲,负弓弩,前排刀盾手、枪矛兵、后排弓弩手一应俱全,甚至还有骑兵。

县令大惊失色道:“你们禁军怎么可以在地方上随意抓人,谁给你的权力?”

“官家给的!”

赵骏从腰间掏出皇城司的腰牌道:“我还是皇城司的人,从去年开始,官家就赋予了皇城司审查、缉捕之权,事我撞见了,皇城司办案,合情合理!”

县令先是一愣,随后大叫道:“纵使你身负前往颍州建立皇城司的重任,但这里是亳州!”

“没关系。”

赵骏笑道:“至少现在皇城司还尚未划定各地域管辖,官家和知院给了我们便宜行事之权,也就是只要让我们撞见了,都有管的权力。”

县令顷刻间面如死灰。

去年皇城司在汴梁大显神威的消息自然传遍天下,抓了多少贪官污吏,砍了多少犯罪之人,早就有所耳闻。

虽然皇城司现在权势仅限于开封府,但那位高高在上的知院老爷要将皇城司遍布全国,在各县、州、路都设立分务的事情早就在朝野传开。

据说今年到明年就要在全国建立,恢复当年武德卒的荣光。

而且比武德卒更甚的是,以前武德卒至少在地方上是没有缉捕权的,现在的皇城司有了,对方能上达天听,此事就真的难办了。

“抓人!”

赵骏也懒得跟他废话,一声令下,在所有的惊恐中,数百名士兵蜂拥而至,将他们抓捕。

王大地主犹自还叫嚷,说他弟弟和郭知州一定会禀报朝廷弹劾他滥用法度。

显然在地方上嚣张惯了,自以为家里出了个中高级的知州官员,在一个县里就可以为所欲为,却不知道此时朝廷早就已经变了天。

周围禁卫军们很快把王家的人全部控制住。

石县令脸色惨白,浑身气得直哆嗦,他万万没想到皇城司现在如此嚣张,到了地方上竟然还敢随意抓人。

那么为什么对方敢于这么做呢?

因为对方有兵马。

石县令手底下毕竟只是几十个衙役捕快,跟对方数百人的正规军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所以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勉强露出个笑容道:“好了,人你也抓了,那审问的事情,就应该交予本县了吧。”

“你想啥呢。”

赵骏瞥了他一眼道:“刚才没听明白吗?皇城司有缉捕、审问之权,这里面要是审出你的事情,你也别想跑。”

县令脸色顿时漆黑。

赵骏挥手道:“把一干涉案人员全部带回船上。”

当下禁卫军们抓了一百余人,包括王家的家丁,周家的人,全部用绳子捆住绑走,一路上各种哀嚎求饶不断,士兵们不为所动。

这些人是赵祯派过来保护他的两营士兵,在应天府的时候赵骏就已经与他们汇合。

由于亳州就在应天府南面,距离不远,所以虽然赵骏走的水路,他们走陆路,却同样能够一直跟随在他身后,前后相距不足二十里,此时迅速能够跟上。

把人抓回去之后,赵骏勒令江大郎审问,又让自己亲自带队连夜赶往酂县县城,抄了王大地主的家。

一来是找找罪证,二来也是不能丢了皇城司抄家的传统。

以后这都是祖传手艺,必须发扬光大。

与此同时石县令也没有心情再管运河堵塞的事情,赵骏把王大地主给抓了,事情闹得太大,他处置不了。

可又不敢上报淮南路转运使和提刑司,只能马上吩咐手下,备齐马车,连夜赶往谯县。

酂县就是后世安徽永城市的酂城镇一带,距离谯县仅仅不到四十公里。

马车一路小跑,石县令在两个时辰内赶到了谯县,北宋由于宽松了宵禁,允许夜市的出现,导致内地州县城池晚上是不关城门的,只是严格了治安。

比如曾布记载的:“吕嘉问知荆南,夜不闭城门,往其家宴饮,与其婢闲坐,和诗及小词。”

从这个事例当中可以看出,当时的人们在夜间自由进出,也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甚至官府对于这种现象都不会严加管理。

所以石县令的马车顺利进城。

现在才晚上十二点钟不到,谯县作为亳州州府,又有药材之都的赞誉,夜市自然繁华,虽比得不开封府,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石县令管不得这些,马车一路驶向了亳州知州府衙。

亳州知州郭承祐现在在干嘛?

在饮宴。

此人向来喜欢奢华,史料记载“承祐所至,多兴作为烦扰,百姓苦之”。

而他敢这么干的原因就在于他是宋初将领郭从义的孙子,老婆是舒王赵元侢之女,同时还是宋仁宗赵祯做太子时的东宫官,是赵祯的早期东宫班底之一。

所以虽然历史上此人曾盗窃过宫中金器,又在地方为非作歹,谏官弹劾他粮不以次,且擅留粮纲,批宣头,不发戍还兵,越法杖配轻罪、虐杀百姓,借用翰林器,出入拥旗枪,以禁兵同周卫,体涉狂僭,无人臣礼等等行事,却一直屹立不倒。

归根到底,还是宋仁宗赵祯的袒护包庇。

郭承祐坐在府衙后厅大堂内,宴会着是几名他的好友,皆是亳州大商,往来输送利益,时常开这样的宴会,通宵达旦地娱乐。

便在这个时候,奴仆偷偷进来,附耳告知他酂县县令有急事求见。

“急事?”

郭承祐皱起眉头,稍稍思索之后,便让诸多朋友继续饮宴,自己假借上厕所的名义来到了后屋。

石县令是从后门进来的,郭承祐进屋后就看到了焦急不已的对方,不由得纳闷道:“石之琦,你半夜跑到谯县来做什么。”

一般情况下,除非是要去州府出差办公,否则的话地方官员没有上级命令不能随意离县。

不过这规定本来就不严,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就行。

石县令沉声道:“太守,出事了。”

太守是宋代称呼知州的雅称,郭承祐皱眉问道:“何事?”

“王虔的儿子死了,他一直想找人配女儿骨,于是盯上了丁柳村一个望门寡妇,以她不守妇道与人通奸为由,要将其浸猪笼沉河淹死,然后用其尸身做阴婚。”

石县令说道:“结果就在他们要把人淹死的时候,恰好一个调往颍州做指挥使的衙内路过,命令禁军救了下来,还把王家人抓了。”

“衙内?”

郭承祐愕然道:“哪家的衙内?”

“刘延让家的,叫刘彬。”

“这个人啊?我倒是知道,不过是一个小辈,却是不熟。”

“太守还是要想想办法才是,现在他拿了王家,听说已经派人去酂县查抄王家了。”

“什么?”

郭承祐大怒道:“这厮好胆!”

拿了王家的人另说,但抄家就有问题了。

因为他时常和王虔通信,并且还和王虔的弟弟王载通信,他们之间利益输送,说不准王家家里就有证据。

所以他一定不能让对方抄了王家的家。

“你怎么不阻拦?”

郭承祐喝问。

石县令苦笑道:“人家数百禁军,我哪里敢拦啊。”

“唔”

郭承祐顿时酒醒过来,随即稍微思索便想清楚了局势。

现在的情况是对方仗着有兵马要强行搜索证据。

那么他就必须要抢在对方之前,阻拦对方。

甚至有必要的话,如果对方真得到了证据,他就要想办法把证据给毁灭掉。

即便是得罪了汴梁勋贵也无妨,刘家毕竟不是什么大家族。

只要事后打点好上下,跟刘家的人谈好交易买卖,刘彬一个小辈,就算想维护正义,估计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那么该怎么做呢?

对方有正规军。

可他也有啊。

大宋分为禁军和厢军,禁军主要驻扎于北方边境,另外在四京以及淮南淮北和江浙等地有屯驻禁军。

各州府则地方军队以厢军为主,不过亳州同样有禁卫军存在。

平日里郭承祐一直拿禁军以及厢军当作自己的私军,出入由禁军保卫,这些在史料当中多有记载。

所以郭承祐手里就有两千多的地方厢军和数百人的一营禁卫军。

当下郭承祐毫不犹豫地道:“走,现在就去酂县。”

他换好官服,又令手下去调兵。

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亳州厢军和禁军就已经就绪,急匆匆地向着酂县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赵骏已经带人抄了王大地主的家。

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大量还没睡觉的百姓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这位王大地主显然不是什么好人,家中搜到的罪证一箩筐,来往书信、假造的账本以及大量金银珠宝、钱财宝物、地契田产等等。

很多都是巧取豪夺而来。

而且这家伙还喜欢炫耀,直接在书信里跟朋友聊起他怎么套路农民,让农民把土地乖乖吐出来。

如果佃户没钱交租,逼着他们卖儿卖女,一桩桩案子,径直这么摆在面前。

“宋朝地主官员们的罪恶,还真是不加掩饰啊。”

看着手头上的罪证,赵骏只能感叹。

就像历史上韩琦查王随、陈尧佐、韩亿、石立中四名宰相,突破口同样也是他们的信件一样。

北宋人干起坏事来,怎么就这么喜欢在信里说呢?

这其实也不是支线吧,比如你要到某个地方去,中间发生了某些过程其实也是主线的部分之一,主角的主线是改革大宋,强盛大宋,查贪污腐败,下基层调研,为以后做准备,也是主线的一部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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