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律止

剑神!

二字如冰锥坠地,砸得满堂死寂。

众人似被一股无形寒意浸透,魂魄都似被那白影摄去。

雄武两眼直勾勾望着对方,一颗心险些跳出胸膛:“早闻剑神超凡入圣,想不到竟是这般骇人!”

任韶扬见他神魂失据,笑道:“怎么,任某脸上有花?”

雄武醒转过来的,不由叹道:“剑神风采雄姿,老夫尚且一见骇然,旁人更不知如何惊惧了!”

“任剑神丰神如玉,望之移魄。”石顶天沉声道,“只是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不快不行啊。”任韶扬漫不经心,闲闲说道,“听闻有人欲扰我清净,任某便只好亲自来问个究竟。”

雄武忽道:“任剑神,你可知任红袖干了什么好事?”

“你说说?”

雄武踏前一步,声色俱厉:“任剑神!任红袖引聂风入魔,劫掠龙脉,祸乱天下!此等妖女,你也要袒护?”

这一问直冲要害,众人无不暗暗喝彩。

任韶扬闻言,轻轻笑了,笑声中却无半分暖意:“绝无神踏破皇城时,尔等在何处?天下动荡,苍生泣血时,尔等又在何处?”目光扫过石顶天,“石大将军,可是又一次被绝无神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石顶天脸色瞬间血红,羞愤之气哽住咽喉,竟无言以对。

雄武见状,惊雷般喝道:“任韶扬,你不过一乡野村夫,妄论朝堂,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

“朝堂?”任韶扬嘴角一勾,“失了民心,便想找个由头转移视线,选了我家那小丫头作筏子。这等伎俩,也配与任某论是非?”

“我们问心无愧!”石顶天一指胸口,“老夫至少良心还在,没有像聂风和任红袖一般入魔,屠戮天下!”

“没错!”雄武上前一步,“入魔者,当诛!”

二人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声如铜钟,震得碗筷哗啦直响。

任韶扬眉头一皱,眼里透出不耐。

石顶天两眼一翻,喝道:“任剑神,朝廷需要个交代!”

“交代?”任韶扬眼里透出一股怒意。

“皇帝口谕:入魔者,杀无赦!”石顶天大喝一声,“将任红袖,交出来!”

“交出来!”四下甲士齐声怒吼,兵刃出鞘之声不绝,杀气盈楼。

任韶扬眼帘微抬,冷笑道:“聒噪。”

右手微抬,五指如抚无形琴弦,对着汹涌人潮,凌空一拂。

“律止。”

刹那间,众人耳边仿佛响起一道煌煌天音,流转历历分明,浩大无极,动荡无边,势如怒海狂涛、扑面而来。

时空恍若凝滞,冲锋的甲士们陡然僵住,怒吼凝固在脸上,皆被一道无可抗拒的波动钉在原地!

只听“扑通”声不绝,甲士体内传来珠零玉碎之声,七窍喷血,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石顶天身上甲胄“当啷”一声,散落一地,赤着上身,两眼发直,直挺挺地仰倒在地!

“石将军!”

雄武抢上扶住巨汉,凝目一看,石顶天双目翻白、筋骨酥软,竟是被震死了。

当下放下石顶天,挺身站起,死死盯着任韶扬,沉声道:“你,好狠的手段啊!”

“呵!”任韶扬轻声一笑,“他自己罡气震死了自己,与我何关?”

话语甫落,雄武只觉一股浩荡奇力将他包围,周身气血汹涌澎湃,跟着耳鼓生痛,双眼发胀。

他心里明白,对方手段诡异,防不胜防,不过片刻之间,自己就要步石顶天的后尘,真气冲脑、七窍喷红而死。

“喝!”

雄武一声沉喝,拳脚如飞,向任韶扬抢攻。

但见拳如霜降,掌如裂云,腿如狂风,三者彼此互补,形成一团狂飙,如山墙压来。

任韶扬笑了笑:“这就是三分归元?”随手一指。

嗡!

这一下如倚天长剑,破开了“天霜拳”,点碎了“排云掌”,打散了“风神腿”,雄武运足真气勉力抵抗了一下,气劲余势不衰,正中胸口。

来劲势若天灾,雄武真气一碰,好比冰雪向火、瞬间消融,闷哼一声,手舞足蹈地摔了出去。

“说实话。”任韶扬摇了摇头,啧啧道,“三分归元当真不如三分归元气。”

“放屁!”雄武面容扭曲,厉声喝道。

他多年苦修“三分归元”,就是为了向雄霸复仇。哪知如今出山,不仅雄霸死了,还被人说正版不如盗版?

简直是倒反天罡!

雄武怒急,欲挺身上前,谁知稍一动弹,周身就似要裂开。

痛得他闷哼倒地,浑身上下一阵痉挛。

“你,你这到底是什么邪恶功夫?”雄武指着任韶扬,颤声道。

雄武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法门!

他可以肯定,任韶扬方才没使真气。

只是手指微动,便御使一股天地奇力,将自身的气血、真气甚至骨骼肌肉扭曲,自己挫伤了自己!

面对如此深不可测的对手,雄武面红筋涨、汗出如浆,不禁生出蚍蜉撼树、无能为力之感。

他心气一弱,整个人的气机便衰落下去。

任韶扬洞若观火,冷冷道:“以你的心性,怪不得打不过雄霸。”

“刷刷刷!”

几束白光斜斜而至。

却是剩余几个力士,偷偷拔刀,发力斩来。

任韶扬头也不回,反手屈指一弹,虚空陡然响起一阵清越弦音。

几把大刀“嗡嗡”作响,从刀刃至刀柄,都好似大蟒般抖动。

忽地冲天而起,夺夺夺,插入房梁。

力士们纷纷身子后仰,口中鲜血狂喷,通身筋肉如波涛涌动,咔咔作响,两眼迷迷瞪瞪,身子向后飞出。

雄武刚刚起身,忽见人影飞来,忙双手托出。哪知甫一接触,一股震荡之力山倒天崩般压来,不由得大叫一声:“苦也!”一嘴白牙震脱落,身形踉跄,向后连退。

雄武猛喝一声,双腿如锥,钉入地板,跟着“咔嚓”一声,左膝剧痛,居然被震脱了臼。

还没等他喘口气,陡觉浑身大震,筋痉挛,胸口仿佛压了万钧巨石,迫使浑身气血直冲脑门。

抬眼看去,就见任韶扬衣发飞舞,将那些已无声息的力士,像灰尘般推到墙角。

可奇怪的是,厅内旋风如狂,桌椅碗筷却是纹风不动。

雄武因为插在地板上,抱着石顶天伫在原地,身前横亘一股无形波动,坚凝沉重,有如实质,碾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任剑神!”雄武面红如血,双眼紧闭,眼角微微抽搐,透出极大痛苦,“饶命啊!”

他奋起全力与那波动相抗,可是强弱悬殊,此举好比螳臂当车,真气刚刚运使,便倏然溃散。

雄武数度无功,心生绝望,突然身子一轻,波动消失无踪。

任韶扬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窗外。

此时,五道苍老而缥缈的声音,如同五道利剑,穿透酒楼内的死寂,依次传来。

“老夫赤金剑祖!”

“老夫仙木剑祖!”

“老夫速水剑祖!”

“老夫炫火剑祖!”

“老夫焦土剑祖!”

“逆剑宗,逆剑五祖——”

声音最终汇成一股,沉浑如大地轰鸣:

“见过任剑神!”

任韶扬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兴致。

“逆剑宗.”他缓步走向窗边,“便是那个,专为克制剑宗而生的宗门?”

一道苍老的声音道:“剑神谬赞了!”

任韶扬摇摇头:“我可没有夸赞,真心是觉得你们‘逆天’啊”

话说,当年皇帝觉得剑宗势大,便派大内侍卫围困,当时的剑宗掌门“剑智”为了保全宗门,便交出全部秘籍,还另创了“逆剑宗”。

逆剑宗所有武学,是与剑宗相违背的招式,专门可知剑宗剑法.

这玩意儿,怎么听怎么像“和平演变”啊!

剑智这人,说他是投降派都是抬举,简直就是间谍打入剑宗内部,终于大权在握的典范。

可谓是:敌在高层。

任韶扬垂下目光,窗外长街,五色身影趺坐如钟,膝上横剑,气机连成一片,宛如一体。

为首的红衣老者抬头,目光如剑:“好个剑神!老朽等冒昧,敢问方才那驾驭天地律动之法,是何玄功?”

任韶扬垂眸俯瞰,白衣在微风中轻拂:“心弦一动即天音。”他顿了顿,声音清朗,传遍长街。

“便将这起手式,叫做“律止”罢。”

(本章完)

第466章 逆剑五祖

“律止?”

光头长髯的炫火剑祖笑道,“大道希声,至动若凝。唯真宰者,能持机枢,以一念之寂,和八荒之纷。故曰:律止。”

任韶扬赞道:“好个老倌,敢情你也读过《天籁枢机》?”说话间,整个人仿佛镜花水月,消散在厅内。白影一闪,立在街上。

众人被他这等神出鬼没的手段惊得说不出话来。

速水剑祖黑布蒙眼,看不见任剑神的神奇,却能听到落地的声音,不由惊道:“好轻功!”

任韶扬笑道:“谬赞。”笑语吟吟,向前走来。

他每走一步,众人心中便是一跳。

来到众人身前三丈,任韶扬缓缓停下,负手笑道:“任某有些好奇。”

“哦?”满头华发,细眉长眼的赤金剑祖冷声道:“剑神有何好奇?”

“你们不是去‘无忧谷’堵无名去了么?”任韶扬目光射来,轻笑道,“照理说,你们应该对他更感兴趣。”

光头络腮胡的仙木剑祖淡然道:“比起剑神,无名算什么?”

任韶扬一皱眉:“哦?”

同样是光头络腮胡的焦土剑祖冷笑道:“无名为人良善,并不会戕害武林同道的命!”

炫火剑祖冷冷道:“剑神你出手不容情,几近魔道!”他叹了口气,“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没能救得石将军和众位将士的性命。”

赤金剑祖道:“正所谓近墨者黑。”扫了眼白袍,冷声道,“我看你也被魔女蛊惑,入了魔道!”

“嗯嗯,我入魔了。”

任韶扬嘿嘿一笑,手指一勾,“你们来灭魔啊。”

炫火剑祖一再被他嘲讽,焦躁起来,拂袖喝道:“小辈,摇唇弄舌,不算本事!”

任韶扬笑道:“好,既不摇唇弄舌,那就动手动脚!”睨了眼炫火剑祖,目射奇光,乱神绝智。

炫火剑祖面对强敌,目光猛一绚烂,倏尔沉寂如枯木。

赤金剑祖怒道:“好个无耻的小人,竟然偷袭?”拔出长剑,飘身向白袍刺来。

这一剑淡若飞尘,随风而化,刺到那任韶扬身前,已是形神俱杳。

“哎呦,不错哦。”

任韶扬赞了一声,右掌探出,向前轻轻一划。指尖过处,空气泛起清澈涟漪。

一股大震荡涌来,赤金剑祖只觉经脉胀痛,剑气不出反缩,向他周身经脉倒灌回来。

剑气逆行,势必穿身而死。

赤金剑祖大惊失色,正要纵身后退,忽觉背后有四人伸掌按在肩上,跟着一股凉气透心而入,闪电一转,逆流的剑气统统消弭。

他转头看去,就见炫火、速水、仙木、焦土他们站在身后,人人以手抵肩,目视前方,神色凝重。

炫火喘息两声,忽道:“再来!”忽地掌心涌来真气,却是四人一同灌给赤金剑祖。

赤金只觉一股绝顶大力呼啸而起,心中一喜,足底一旋,已至白袍身侧,长剑飞动如蛇,挑向他左肋。

任韶扬移步闪身,让过来剑。

焦土忽从背后出剑,嗤的一声,划向他脖颈。

任剑神随意一点,嗡,剑尖凝立不动。手臂暴伸,反抓焦土胸膛,如此之来,腰间微露破绽。

炫火和仙木大喜,双剑齐出,疾刺他腰眼。

速水虽然眼盲,剑术精妙非凡,势如水银泻地,竟能凭直觉寻隙而入,抵消他的“谐天律”奇力。

这五人武功之强,乃朝廷最大的底牌,剑术之高,足可与后期的无名、慕应雄争锋。

任韶扬独当逆剑五祖,仿佛身处风眼,左右架挡,举手投足间,无形律动随之荡开。

五祖顿觉周身气血、真气如闻号令,运行节奏紊乱,出剑屡屡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但见六人纵横起落,气机呼啸盘旋,反复摩擦,发出凄厉风声,石板与之一触,嗤嗤作响,划出无数剑痕。

突然,任韶扬纵声一笑:“律溯!”

骈指如笔,在身前徐徐一划,似缓实快地切入五口剑一闪而逝的缝隙。

指尖过处,空气泛起清澈涟漪。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和谐瞬间被打破。

漫天剑气一缩,进而向外奔腾爆发!

五条人影飞了出去,赤金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焦土和炫火抱在一起,好似陀螺般旋转;仙木好似箭矢般倒飞而出,直愣愣地插进商铺墙壁。

速水则坐在远处,两道鲜血从双眼流出,顺着面颊涔涔淌下,悲叹一声:“瞎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招子竟毁在此刻。”说着扯开布条,双指挖下稀烂的双瞳,掷于地下。

就在这时,任韶扬的声音随风而来,依旧温润却无情:“诸位,你们好像除不了魔,卫不了道。”

话音一落,街上死寂一片,只有秋风吹动衣袂,发出猎猎响声。

众人看去,但见任剑神襟袖洒落,傲立原地。

“咳,咳咳!”

炫火咳嗽不停,只觉周身筋骨拧着劲儿地疼,仿佛被人揉圆搓扁,再被大锤敲打每一根骨头般。

他明白,此人武功之强,简直如同魔神一般,只凭剑术是抵挡不住的,眼看败局已定,唯有行险一搏。

炫火神色凝重,说道:“剑神武功超凡脱俗,我等拜服!”突然,话锋一转,“但是,你既有‘剑神’之名,却不用剑,这是何故?”

赤金心领神会,也撇嘴道:“老朽承认你武功通神,可若不是以剑法打败我们,我等却是不认!”

“没错!”

“就算死,也要死在‘擒龙’剑下!”

“用你那震荡的法门胜了我等,不服!”

“那不是纯正的剑客所为!”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分明将任韶扬架在火上烤。

任韶扬淡淡一笑:“天下间配我用剑的,不过三人,你们,还不配。”

速水听到这里,忍不住用空洞的眼眶看来,大声道:“阁下此话太狂了些!”

“任剑神!”焦土喝道,“我逆剑宗‘破尽天下剑术’,你可敢接招?”

“好拙劣‘激将法’啊~!”任韶扬眼带嘲意。

仙木哈哈大笑:“任剑神,甭管拙劣不拙劣,管用就行!”竟是坦然承认了。

“有趣有趣!”任韶扬剑眉一挑,笑道,“你们自持破尽‘剑宗’招式,便也想据此破了任某的剑术?”

赤金抚须而笑,小眼睛眯着:“天下剑招出‘剑宗’,不试试,怎么知道破不破得了?”

任韶扬举目一扫,笑道:“也罢,话赶话到这了,我若不以“擒龙”杀你们,倒显任某小家子气。”

随手一拂,凔,一抹蔚蓝出现手中,剑身不住颤动,宛然是一条活的螭龙一般。

阳光下,但见这剑的锋刃竟呈无色,晶莹剔透,极是美丽。

速水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道:“好凛冽的杀气,这.这便是‘神剑’擒龙?”

任韶扬笑道:“自是天下第一妙剑,天下第一神剑。擒龙啊擒龙,如今,你可再饮五位高明剑手之血了。”

嗡~!

剑刃微微一颤,传来愉悦之感。

众人顿觉周身汗毛倒竖,面色大变,纷纷向后撤了一步。

“哼!”眼看气势落入下风,赤金大喝道:“起阵!”

众人应声大喝:“五行无道,逆剑为宗!”

便见炫火与速水双剑交击,发出一声悠长清吟,剑光流散,向任韶扬刺来。

任韶扬“咦”了一声,只觉来剑流畅无伦,余赘全无,剑鸣声起,长剑已至己颈。

动作之快,着实令人吃惊。

任剑神出剑虚格,对方剑点偏了数寸,长剑灵蛇般缩回。

他眉头一皱,眼内剑光忽灭,一股剑气自上而来,冷厉无比。

却听炫火长声道:“兑泽离火,八极东流!”

速水则语气沧桑,柔声细语:“阴阳互济,倒逆乾坤!”

两人剑法水火相容,刚柔互易,威力大得惊人,话音一落,只听嗤嗤嗤声响不断,漫天剑气沛然如雨,横飞而至。

这剑气分作红白二色,红者炽烈如火,白者凛冽如霜,所过处,咔咔作响,石板成灰。

一时间,任韶扬面前似乎堆叠出千层万层的剑浪,蜂拥而至!

面对这等绝妙剑术,任韶扬嘴角微微一挑:“好剑法。”

只见他一手绰剑,一手捏个指诀。

周身如有烟雾,蓬蓬勃勃、飘飘渺渺,煞是奇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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