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初入笛族

青族的这个胖子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江然并不清楚,也不在意。

就目前为止,所知道的关于笛族和百族之中的一切,已经足够描绘出一副有些残缺的图了。

以最初从田有方,奇兰等人的描绘为起点。

笛族老族长一直都想利用蛊术成仙。

为此,不惜杀害身边最亲近的后辈。

当时死掉的那位名叫阿竹的姑娘,既不是第一个,估计也不是最后一个。

这件事情被老族长嫁祸给了田有方。

田有方洞悉阴谋,却知道自己无力抵抗,只能选择出逃。

他偷走了蛊王,逃出笛族,逃出了十万大山,以一个江湖散人的身份,隐姓埋名,行走天下。

也借此迫使对阿竹有情的吴笛,自十万大山走出,追杀田有方。

而根据奇兰的说法,想要成仙之所以会杀死阿竹,是需要阿竹的本命蛊。

此外还有其他的本命蛊做引,方才能够成事。

这当中究竟需要这些本命蛊达到什么火候,江然并不清楚,但显然这不是一個随随便便就能够成就的事情。

当中自有一套复杂且诡秘的道理在其中。

不仅如此,笛族定居十万大山,散播虫术于百族,本也是一场阴谋。

他们借百族之手养虫,却又不让他们过多树敌。

是因为担心被他们提前发现,只要让他们的虫吞噬超过三位他族所培养的虫子,便会发生改变。

十万大山之中的百族各自都在自己所在的栖息之地,极少迁移。

又有笛族监管,不让他们多起争端。

以至于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竟然对此事始终懵懂无知。

然而根据山中法则来看,这其中也必然有人发现过秘密……只是料想他们也不知道关键在何处。

可如今,以百族盛会为引,召集百族高手与会。

按照那山中法则的描述,他们彼此争斗可谓是自这盛会邀请发出之后,便已经成了定局。

百族为此必然掀起乱战。

这数百上千年以来,笛族所布置的这一步棋,总算是到了图穷匕见之时。

这便是如今摆在江然面前的所有真相。

可是……

“为什么是现在?”

江然回到了房间之后,将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和诗情画意,惊霜惊雪长公主她们研究了起来。

问出这个问题的是唐画意。

“按照你的说法来看,如果散播虫术于百族,是笛族先人最终的一环,那到了这个时候,除非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完了,否则的话没有道理启用这一步。”

江然微微点头,却沉默不语。

叶惊霜看了他一眼:

“你在担心。”

“担心什么?”

叶惊雪忍不住问了一句。

“担心田有方,担心吴笛……”

唐诗情和长公主同时开口。

江然轻轻出了口气:

“自离开金蝉到现在,已经许久不曾有他们的消息了。北道线上天御关的战阵,无论战事如何,都必然是一团混乱。

“如果老族长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派遣高手,趁着吴笛和田有方他们没有防备,直接出手偷袭……

“他们多半是难以抵抗的。”

怕的并不是正面交锋,而是毫无准备的暗中偷袭。

众人当即沉默,江然则笑了笑:

“不过却也无妨料想那位老族长,千思万想,也从未想到过,我会来到十万大山。

“如果吴笛和田有方他们真的有事的话,这一次前往笛族,正可以给他们撑个腰。”

“嗯,那事不宜迟,得让阿眉姑娘加快脚步了。”

唐诗情轻声开口。

江然点了点头:

“连日劳顿,这些事情先不提了,好好休息,明天加快赶路的速度。”

众人点了点头,这个当口也没人色欲熏心,打算找江然干点什么,很快就纷纷睡去。

他们这边睡得踏实,阿眉那边却是提心吊胆。

那大胖子选择的地方实在是太妙了,以至于这一晚上都客人不断。

以至于整个晚上,这院子里就没消停过。

各种各样的虫子声音不绝于耳,倒映在窗户之上的黑影,好似群魔乱舞。

让阿眉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感觉还不如在树上睡得踏实。

也因此第二天早上起来,江然就发现阿眉的两只眼睛乌黑一片,看上去就跟让人打了两拳一样。

“昨天晚上有人偷偷潜入到了姑娘的房间里,打你了?”

江然有些好奇的问道。

阿眉脸色一黑,嘟囔了两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然后环目四顾:

“那胖子呢?”

“走了吧。”

江然扫了一眼,院子里多了很多的尸体。

穿着打扮也各有不同。

堆积在一侧,好似一座小山。

只是这院子里却没有多少鲜血……虫术与虫为伍,多为嗜血之辈。

这院子里没有什么血液,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而除了这些尸体之外,便是那些花盆了。

这一夜之间消失的不仅仅有胖子,还有那些花花草草。

或许是被昨天晚上夜琼的下场吓到了,这大胖子夤夜之间带着自己的花花草草逃跑了。

因此一早上起来做饭的还是江然……

本来以为,阿眉她们这些人当中总有一些会做饭的。

结果,阿眉一拍胸脯,表示瑶族之中都是男子洗衣做饭,哪有女人会做饭的?

每当这种时候,江然才会幡然醒悟,这瑶族是女系氏族。

吃过了早饭之后,江然提议加快速度。

阿眉点头表示同意,但也同样提出了问题:

“加快速度是没有关系,可是如此一来难免会暴露行踪,若是被人阻拦,只怕会更耽误行程。”

“无妨。”

江然摆了摆手:

“若是有人阻拦,我会出手。”

这一句话就够了,主要是有‘我会出手’这四个字。

阿眉眼睛一亮:

“那我们走!!!”

先前阿眉谨遵十万大山之中的山中法则,尽可能的保持沉默。

如今江然既然要快,而且但凡遇到问题他可以出手解决,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当即将轻功运转到了极致,一行人好似风驰电掣一般于林中穿行。

果不其然,行不多久就已经遇到了人来阻拦。

似乎还是翼族的人,他们来的人分散在这周围。

往往不见人,迎面而来一股黑烟,武功弱一点的,没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鬼蚁过后就已经一点渣滓都不剩了。

可面对江然,渣滓都不剩的只能是对方。

不灭天罡一转,直接将这些鬼蚁当场震死,继而寒冷罡风一扫,几个翼族之人尚且不明所以,便已经被斩去了双腿双手。

他们拦截江然的唯一作用,便是让江然得到了他们族中虫术的下半卷。

也由此让江然彻底掌握了一门虫术。

而此后的时间里,则是不断的重复这个过程。

以至于到了晚上的时候,江然已经得到了勿族,翼族,还有红族三族的虫术秘卷。

对比了一下之后,发现他们的虫术都是相差仿佛,核心内容不变,外在情况和培养方式有变化。

每一种都颇为消耗心血……这要是让一个人去做,或者让一个族群去养百虫,着实是太过劳民伤财了。

就这一点而言,不得不说,笛族的先人着实是聪明的很。

能够想到这样的法子来为自己达成目的。

第二日仍旧以这样的速度前进,只是越是到了笛族的地盘,那些不开眼的就越少了。

待等彻底走到笛族势力范围,便再也见不到其他百族之人过来与他们为难了。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江然等人也全都换了衣服。

假扮成了瑶族的人。

瑶族众女轻男,是女系氏族,江然和渡魔冥王这唯二的两个男人,就不能身居高位。

所以都是作为随从跟在身后。

又往前不久,这一行人就被阻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

“瑶族族长,携族人参加百族盛会。”

“瑶族?”

“天蝎一脉,倒是出类拔萃,没想到竟然是第一个到的。”

几个笛族弟子自暗中走出。

为首的也是一个年轻人,目光略显冷淡的看了阿眉等人一眼,忽然一笑:

“我问你们,来的路上,可还太平?”

“太平的很。”

阿眉随口回答。

那人眉头微蹙,继而摆了摆手:

“随我来吧。

“百族盛会,非同小可,尔等能够入我笛族,也是毕生荣耀。

“切记入内之后不可乱走乱闯,否则的话,小心自己的性命。”

阿眉连忙点头:

“是,我等理会得。”

随着这年轻人的脚步往前,笛族的风貌也倒映在了众人的眼底。

一处巨大山坳,岩壁都被切的笔直,宛如墙壁,贴靠着墙壁的是蜿蜒往上的建筑,楼梯是一根根打进了墙体之中的木头。

深入不知几许,却足见非比寻常。

围绕着山坳岩壁,密密麻麻的建筑,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在这山坳的正中间,则有一条线。

宛如一线天,一路延伸通往不知处。

叫人猜测不到,山坳的另外一头,到底有什么东西。

最下一层则是一片凭证的土地,好似广场一般,有许多摊贩在那里售卖货物,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此地地形奇妙,一步踏出便可以见得此处全貌,可若是后退一步,却又怎么都看不到这里竟然还有这般大的一处聚居之所。

头前那神色冷淡的年轻人,领着众人自那广场经过,随口说道:

“再过一日,这里便会空出来。

“百族盛会将会在此处举行……今日先给你们安排好房间,让你们好好休息一场。

“明天……便是族长的升仙之日。

“到时候百族观礼,共享福泽。”

“是。”

阿眉连忙点头。

那年轻人脚步微微一顿,回头又看了阿眉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

两个笛族弟子来到跟前,凑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他脸色顿时一变,眸子里泛起了一抹杀机。

凌厉至极,叫人心头生寒。

可到了后来,他深吸了口气对阿眉说道:

“我让其他人领你们到住处,我这里有点事情,得先走一步。”

“好。”

阿眉又点了点头,到了笛族的地界,自然是人家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才是生存之道。

这年轻人说走就走,方才传来消息的两个人则伸臂做引:

“诸位请。”

“有劳。”

阿眉客气了一句,带着人跟了上去。

江然和唐诗情则对视一眼。

在场众人之中,仅以内力而论,除了江然之外,便是唐诗情了。

这一点就算是渡魔冥王距离唐诗情都有一定的距离。

万古第一悲虽然是天底下最为凄惨的武学,可极致的痛苦带来的也是极致的进境。

武学之中有一种法门,名为‘盗天机’。

说来奥妙,实则不过是在生死边缘,拿命换修为,借生死一线的刺激,激发自己的潜力。

万古第一悲其实和盗天机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是以痛苦代替生死,同样可以激发潜力,并且得到的更多。

唐诗情十余年来苦修此门绝学,承受了无穷无尽的痛苦,内力之充沛,纵然是渡魔冥王也只能望尘莫及。

也正是因此,江然和唐诗情两个人都听到了,方才那两个笛族弟子对那年轻人说的话。

“阿卓哥,阿尚要被小九打死了。”

阿卓哥应该是这个年轻人的名字,阿尚和小九……这两个人又是谁?

看着那阿卓哥离去的方向,江然若有所思。

可此时此刻,却也不是一探究竟的时候。

耐着性子跟着那两个年轻人来到了安排的住处。

地方环境倒是不错,不说鸟语花香,却也凉风怡人。

众人分配好房间之后,就发现出去的必经之路上,有笛族的人看守。

江然沉吟了一下,正要跟唐诗情开口。

就听唐诗情说道:

“你出门,我看家。”

江然一愣,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好。”

“我跟伱一起去。”

唐画意则轻声提议。

江然也没有犹豫,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一个精通天机斗转大移形法,一个又有秋水凝冰诀。

实在是在敌人地盘上行走的最佳拍档。

因此惊霜惊雪和长公主都全然没有意见。

渡魔冥王和他们不在一处,纵然有意见也提不出来,这会功夫多半已经躺下睡觉了。

两个人说走就走,随手推开窗户,江然拉过了唐画意的手,施展纵意流光直接飞身而下。

他循着先前那位阿卓哥离去的方向,往前探寻了一番之后,却发现这周围建筑逐渐减少。

再往前,便是一处巨大的山洞,山洞之内火光熊熊,外围有许多人在守护。

当然,笛族之中最可怕的永远都不是人。

藏在暗中的蛊,才是最叫人忌惮的。

江然拉着唐画意多藏在角落之中,看着此处微微蹙眉:

“似乎是一处牢狱。”

“抓两个人,换了衣服,我们混进去看看?”

唐画意提出意见。

江然想了一下,先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主意不错,但是我担心会有问题。

“十万大山的武学和外界截然不同。

“操控虫术和蛊术,感知方向也和外面的人不一样。

“他们可以利用的东西太多了,而这些东西往往也都是不被咱们放在心上的。

“贸然进去,说不定会被他们发现。”

正是这般想着,就见到两道人影拉拉扯扯的从那山洞口走了出来。

当先的正是那位阿卓哥。

他拽着一个姑娘的手腕,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姑娘明显不想走,一路挣扎咬牙切齿:

“阿卓哥,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难道我做得不对吗?他不该死吗?

“阿竹姐对他那么好……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江然仅仅只是听到了这一句,便豁然抬头。

那个名叫阿卓的则看了一下周围,沉声说道:

“你恨他我明白,可是,人是族长派人抓回来的。

“说的很清楚,这件事情族长会有一个处置。

“你私自对他下手,这就是坏了规矩。”

说到此处,两个人已经到了角落之中,避开了旁人的视线,却躲不开江然和唐画意的关注。

就听那阿卓哥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而且,这件事情真相如何,尚且两说。

“阿尚离开的时候,曾经发下重誓,必然夺回蛊王,取阿那的人头回来。

“可是,这出去不到一年,怎么会有这般大的变化?

“族长忽然便说他和阿那勾结,早就已经忘了阿竹。

“口中还上了封舌蛊,有口不能言,有话不能说……小九你仔细想想,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问题在里面。

“你现在对他痛下杀手容易,只怕将来后悔。”

那小九本是满脸泪痕,闻听此言之后,却是脸色一变:

“阿卓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想说……想说……

“不,不可能的,我要去问问族长爷爷……”

“不可!!”

阿卓脸色一变:

“如果真的如我所想,这件事情有问题的话,他对阿尚都能下此狠手,你又当如何?”

小九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的干干净净,只是摇头: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而且,咱们的人抓到他的时候,他确实是和阿那在一起啊。”

“所以,我现在更想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达成一致的。”

“你……想做什么?”

(本章完)

第561章 信了

名叫小九的姑娘逐渐冷静了下来。

而那位阿卓哥则在确定周遭无人的情况下,低声说道:

“你,我,阿竹,阿尚,还有阿那……

“我们几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既无法相信阿那会杀了阿竹,也不可能相信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阿尚会放弃为阿竹报仇。

“毕竟……阿尚对阿竹的心思,谁又能看不出来呢?

“这里面,必然是有你我不知道的真相。

“而想要知道真相,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询问阿尚。”

“可是,阿尚的口中有封舌蛊……”

小九抬头看向阿卓:

“你打算私自解开他的封舌蛊?

“你疯了?

“你可知道,封舌蛊的命令是族长爷爷下的,如果你私自解开,一旦被人发现……”

“那就别让人发现。”

阿卓沉声说道:

“想要知道真相,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可如果这真相可以救我的朋友兄弟,那无论是什么样的代价,我愿意承受。”

“我和你一起!”

小九连忙说道:

“这件事情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如果,最终的真相是,我当真错怪了他……今日我打了他多少,必然会让他双倍打还回来!!”

阿卓叹了口气,看了小九一眼: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伱可当真想好了?”

“不让我去问族长爷爷,我也只能跟着你一起去问阿尚了。

“否则的话,有些事情是交代不过去的。”

“好。”

阿卓点了点头:

“既如此,今晚子时,就在这里……你我偷偷潜入地牢,寻找真相。”

“为何是子时?”

“子时……族长爷爷需要练蛊,分身乏术。

“除了他老人家之外,就算是被其他人发现了,也休想拦住你我。

“倘若事不可为,还可以将这件事情,甩给那些前来赴会的百族……”

“可是,他们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有点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

“山中法则之下,他们哪一个不是满手血腥之辈。能够来到这里,手下更是不知道添了多少亡魂。

“若是能够为你我背锅,说不定山神有感,能够免去一部分他们死后的惩罚。”

“……嗯!”

两个人商量好了之后,便兵分两路离去。

一個去门口守着,等待来客。

另外一个则回去休息……

一直到这两个人没了踪影之后,江然和唐画意这才现身出来。

对视一眼之后,同时看向了那山洞口:

“真被抓了啊……”

虽然这两个人交流的时候,口中所说的一直都是那位‘阿尚’,可言谈之间,明显这位阿尚就是吴笛。

“他是什么时候被抓回来的?”

唐画意挠了挠头:

“要不现在救人?”

“有识途老马今天晚上打算动手,我们何必自己乱闯,今天晚上过来跟着他们一起就是。

“至于什么时候被抓的……应该就是这两日之间的事情。

“否则的话,按照那位小九姑娘的脾气,吴笛只怕早就已经凉了。”

“嗯……那今天晚上再出来看看?”

“好。”

问题的关键既然已经找到了,江然和唐画意也没有在外面瞎溜达。

折返客房之后,将事情大概的说了一遍。

大家也都表示明白了,只是长公主欲言又止,显然是想要问问北道线战场的事情。

江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稍安勿躁,晚上若是能够找到吴笛的话,定然跟他打探一番。

白天的时间过得并不快,心里有事的情况下,总是难免度日如年。

好在江然等人养气功夫也还不错,倒也没有真的觉得焦躁。

只是笛族送来的吃喝,大家都很谨慎,没有乱碰。

吃的还是自己携带的干粮。

这一点,江然也不例外。

他虽然仗着自己有点百毒不侵的体质,对于大多数毒药都嗤之以鼻,可这里毕竟是笛族,用蛊的行家里手实在是太多了,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不谨慎一点,哪怕老酒鬼在这里说不定都得栽跟头。

眼看着时间快要到了子时许,忽然有喧哗之声传来。

江然和唐画意已经早早的换好了夜行衣,躲在了白日里藏身之处,听到声音是来自正门附近,便翘首以盼。

琢磨着这或许是阿卓的计策,好分散地牢这边的人手。

地牢这边果然也分出人手前往正门附近驰援。

就在此时,子时已经到了。

小九和阿卓也如约而至,就见阿卓一挥手,紧跟着大摇大摆直接朝着地牢走去。

要不是因为他们身上穿着夜行衣,蒙着脸,江然简直都要误以为他们是仗着身份,根本没把守卫放在眼里。

但仔细一看,便能发现,这些守卫虽然还站在这里,但是双眼发直。

显然是已经中了手段。

当即拉着唐画意,跟在了阿卓和小九的身后。

就听到小九一边走一边说道:

“你说这件事情,当真如同你我所猜想的一样吗?

“族长爷爷下午还将我叫了过去,知道我白日里打了阿尚,还打了我一顿手板。

“说阿尚就算是犯了错,也应该按照族规处置,不该让我私自动手……

“族长爷爷一辈子都这么公私分明,我怎么都无法想象……”

“这世上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自从阿竹死了之后,哪怕有人跟我说,你和阿尚是两头猪变的,我都得认真怀疑一下有没有这种可能。”

“你放屁!”

“姑娘家家的,嘴里也没个把门的。”

“还不是因为你胡说八道啊?”

这两个人一路走一路随口闲谈,倒是让江然和唐画意两个面面相觑。

这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是打情骂俏的情侣?

或许,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就是这般可以口无遮拦的吧?

而这地牢倒是没有江然所想的那般深不可测。

行不多时,在解决了一茬又一茬全然不明所以的守卫之后。

阿卓和小九来到了一处铁牢之外。

这铁牢独立存在,和其他的牢房并不互通。

门前站着四个笛族高手守卫,排场给的很足。

只可惜,有心算无心之下,阿卓和小九随意施展了一下手段,这四位便已经躺了下来。

再往里看,就见一人被捆住了手脚,正吊在半空之中。

周身上下满是血痕。

有些已经不再流血,上面攀附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虫子,似乎是在啃食腐肉,去腐生肌。

“阿尚……”

小九见此深吸了口气,这些伤痕之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自己带给他的。

当下就要伸手推开牢门。

但下一刻手腕却被人擒住了。

小九扭头看向了阿卓,就见阿卓轻笑一声:

“出来吧。”

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眼睛里写了一个大大的‘诈’字。

这孙子有诈!

“我已经发现你了。

“还不出来,是要让我请你们吗?”

随着阿卓这话出口,江然便已经察觉到了,地面上,杂草之间,有东西在律动。

当即叹了口气:

“就知道跟你们这些用蛊的打交道得万分小心……

“你又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阿卓则更是吃了一惊:

“当真有人?要不是体内的蛊虫一直都在示警,凭我的武功,全然察觉不到你们的呼吸。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说到这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变:

“今夜闯入我笛族中的,难道是你们的人?”

“嗯?”

唐画意一愣,歪头看了江然一眼:

“这怎么话说的?

“难道那些人不是你们两个自导自演,为自己闯入地牢做的准备吗?”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闯入地牢?”

阿卓更加震惊了,这件事情他只和小九说过。

当即忍不住看向了小九。

小九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啊……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多半不是敌人。”

江然伸手指了指牢房之中的吴笛,无奈的说道:

“我们是为了他来的。”

“……阿尚?”

阿卓眯着眼睛看向江然:

“你们,是山外之人?”

“没错。”

“即如此……阿尚于山外行走,用的都是外面的名字……你可知道,他外面的名字叫什么?”

阿卓认真的看着江然。

“……吴笛。”

江然撇了撇嘴:

“臭不要脸啊……”

“你竟然当真知道。”

阿卓眉头皱了皱,给了小九一个眼神,小九当即心领神会。

就听阿卓说道:

“你们是来救他的?”

“未必,得等他醒来之后,看看他自己的意思……不过,我估摸着咱们时间应该不是特别充沛。

“有闲工夫在这里聊天,不如先打开牢门,让我们看看这小子的死活?”

“……好。”

阿卓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牢门。

然后对江然和唐画意伸臂做引:

“请。”

江然根本没有犹豫,都没有担心过他们先进去之后,阿卓和小九会不会忽然把牢门关上,将他们两个关在里面。

毕竟这样的牢房,根本困不住江然。

眼看着他们两个这般坦然,倒是让阿卓和小九有些错愕了。

沉吟之后,两个人也来到了这牢房之内。

江然此时已经到了吴笛跟前,正要伸手,就听到阿卓说道:

“小心一些,他身上被下了蛊。

“贸然触碰,会中毒的。”

“尊驾是用蛊的高手,既然你这么说,那定然是真的了。

“还请尊驾出手,将他救醒吧。”

江然说道。

“……好。”

阿卓点了点头,然后在怀中摸索了片刻,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大开盖子之后,里面钻出来了一只黑色的虫子。

这虫子肥头大耳,肉乎乎的,钻的很慢,在瓶子口稍微停留了一下之后,就被阿卓送到了吴笛的鼻子下面。

它顺着吴笛的鼻子,钻进了鼻孔之中。

将他的鼻孔撑得大大的……好不容易,这才勉强挤了进去。

可具体到了何处,却又说不清楚。

好一会之后,吴笛忽然颤抖起来,然后接连不断地吸了好几口气,并且打出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就听砰的一声,那黑乎乎的肉虫子也给喷了出来。

“回来。”

阿卓一伸手,那虫子就已经回来了。

小九递上了手帕,显然是早有准备。

此时吴笛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向了眼前的人,只是看到之后,眼神里浮现出了迷惑之色。

他想要张嘴说话,然而却根本张不开。

只能从鼻孔里发出声响。

“你先别急。”

阿卓说到此处,看向了江然和唐画意,问吴笛:

“你认识他们吗?”

吴笛顺着阿卓的眼神看去,下一刻,瞳孔猛然收缩,紧跟着便是大喜过望。

江然的眼睛,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夜行衣加蒙面这种事情,对于不熟悉的人倒是能够起到作用。

可是面对熟人,这东西的作用实在是微乎其微。

江然轻声说道:

“别急,先稳下来。

“我既然已经来了,就不会有事了。”

阿卓下意识的看了江然一眼。

从吴笛的反应来看,他果然是认识江然的。

只是这人说话好大的口气,这里可是笛族,他凭什么有这样的自信认为他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然后就发现,吴笛果然平静了下来。

对阿卓点了点头,表示认识。

阿卓见此对江然和唐画意的身份也没有什么疑惑了,他自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些惨绿色的液体。

让小九拿着盒子,他又从怀里取出了一支短笛。

凑到唇前,短笛无声,却隐隐有某种律动,引得吴笛那原本只能仅仅闭合的嘴巴,重新张开了一道缝隙。

随着这缝隙扩大,一只满身尖刺的虫子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里。

它就趴在吴笛的口中,身上的尖刺贯穿了吴笛的舌头,将舌头死死的固定住。

只是随着阿卓的笛声进程,那虫子的律动越发明显,倏然,它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小九手里的盒子中。

小九顺势盖上了盒子的盖子。

而吴笛则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憋……憋死我了……”

“先等等说话,张嘴。”

阿卓开口。

吴笛老老实实张开了嘴巴,就见阿卓自怀中取出了一个瓶子,将粉末倒进了吴笛的口中。

“封舌蛊本身有麻痹的效果,让你感觉不到疼痛,它的体液有止血之能……可如今它既然脱离了你的口中,止血的效果也就消失了。

“这是止血生肌的药粉,可以帮你止血。”

阿卓说着,将这瓶子盖好,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继而看向吴笛: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笛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江然:

“你们是怎么到了此处?”

“我要找的东西,就在笛族的禁地万毒窟里。

“折折腾腾的,也算是稍微耗费了一番波折,方才抵达此处。

“结果,刚来就听说你被抓了……吴兄,我倒是想要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在万军从中,被笛族的人给抓到了此处?”

江然眉头微微挑起,言语略显戏谑。

阿卓和小九闻言则如临大敌。

“你想要进万毒窟?”

这万毒窟着实是笛族的禁地,外人染指,那就是奇耻大辱。

大概就好像是笛族的先人祠堂,有外人打算进去偷东西一样。

“原来如此。”

吴笛轻声说道:

“我会帮你的……早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在万毒窟,我就跟在你身边了。

“有你在的话,他们也抓不到我了。

“终究是大意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当真下这毒手。”

阿卓面黑如铁,感觉自己这个兄弟朋友,终究是变了。

听到有人想要去万毒窟搞事情,他的反应竟然是帮忙,而不是阻止……一时之间不确定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究竟是对是错了。

而在此时,吴笛终于看向了他:

“阿卓哥……阿竹不是阿那杀的。”

此言一出,阿卓顿时顾不上去考虑吴笛到底变没变的事情了。

忍不住问道:

“是阿那说的?”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吴笛咬了咬牙,他舌头还有些不灵便,说话的时候有点大舌头:

“你想要知道具体的情况,问他就是了……他什么都知道。

“千万不要让族长抓到阿那。

“我体内的本命蛊已经被族长取走了,如果再让他抓到阿那,拿到蛊王。

“那我们就再也阻止不了他机关算尽,害死阿竹方才成就的野心了。”

“你说……是族长,杀了阿竹?”

小九一时之间脸色煞白:

“这不可能……是谁说的?”

“阿那亲口告诉我的。”

吴笛看向阿卓和小九:

“你们了解阿那的为人……是他做的事情,他不会否认的。”

江然闻言轻轻摇头,感觉吴笛这话显得有些天真了。

这种事情,光是凭借这一面之词,如何取信于人?

其实到现在为止,对于这位族长所做的事情,他们的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指证的物证。

力度还是稍显不足的。

然而就阿卓深吸了口气,小九满脸悲戚。

“竟然是族长爷爷?”

“他……他好狠的心啊!!!”

江然吃惊,这是信了啊?

他仔仔细细的去看阿卓和小九的表情,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是信了。

江然忽然明白,为什么族长要给吴笛下封舌蛊了……不下的话,但凡他说话,这两个人多半都是会信的吧?

或者说,他们信的不是吴笛,而是……田有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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