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第157章 官场改制的影响

第157章 官场改制的影响

大理寺和审刑院送上来的名单有一万多人,经过政制院一上午的忙碌核查,驳回了他们的请求,重新进行了批复意见。

一万多人里,三百多名官员,杀一百余人,罪不至死者二百多人,最轻都流放岭南。

大量帮派份子、黑恶势力,除了极少数是被迫加入,确实没有太大恶迹以外,大部分都是砍头,被判死刑者高达七千余众,其余就算罪不至死,也是从重处罚。

当政制院的复核指令下达之后,大理寺和审刑院那边都吓傻了,有宋以来,即便是太祖时期,也没有如此大规模的杀人,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官员。

大理寺卿钱正威以及同知审刑院张揆(kui)连忙复核。

此刻大理寺内,二人聚于厅堂,看着政制院发下来的批复公文,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他们倒不是跟这些案犯有什么勾结,或者里面有别的关系。纯粹就是感觉政制院的指令他荒唐,让他们觉得无法接受。

“自太祖以来,刑不上大夫乃是大宋铁律,之前知院遣皇城司擒拿官员,就已经令人不可容忍。”

张揆率先开口,看着钱正威说道:“虽说他抓的都是犯了法的犯官,但也要经过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以及审刑院,如今不仅没有经过,还要越权下令,这怕是有失法制!”

钱正威飘了对方一眼,张揆其实和他是同年进士,他四十八岁,张揆四十六岁,而且以前张揆做过大理寺少卿,当时自己还和对方搭档过一阵子。

只是张揆后来因为生病辞官回家休养,十年没有回官场,最近才调回来,否则也不会只做从四品天章阁待制兼同知审刑院。

不过审刑院也属于权重的部门,掌管官员以及大理寺刑罚核查,所以职位虽不如钱正威,但权力比较大。

因此钱正威苦笑着劝说道:“你最近才回汴梁任职,怕还不知道最近的风声吧,官场改制,各部将从此听令于政制院。何况以如今政制院的权势,节制百官,下达政令也不算是越权,这事就这样吧。”

“怎么能这样?”

张揆不满道:“这岂不是违背了祖训?”

“省省吧,知院不在乎祖训。”

钱正威摇摇头:“如今诸多宰相,还有官家都支持他,政制院权重是必然的事情,满朝文武没有反对过吗?反对有用吗?”

张揆沉默了片刻,说道:“反正这字我是不会签,届时我会直接找官家进行复核审议。”

“你不签就不签吧。”

钱正威叹了口气道:“我只能告诉你的是,可能找官家也没什么用了。”

“哼!”

张揆就没说话了,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钱正威摇摇头,老张最近才回朝堂,即便听到了些什么,但终究没亲眼见到,又怎么能知道如今大宋的天,已经变了呢?

下午时分,大理寺把裁定公文又回交给了政制院,上面只有大理寺几个官员的签字,宋朝官制的特点就在这里。

各部门不仅有主管、副管,还有大量下属官员,名称上有勾当、提点、勾押等职。

一个文件,一项政令,都需要这些官员签字才能实施。

结果就是造就了各个部门互相推诿,互相扯皮,政策推广下去,只要其中有任何一个人不签字,那政策就推动不了,行政效率极其缓慢。

也就是赵骏抓了大理寺一些官员,震慑了大理寺,这些人才不敢违背,要是换了别人,这字怕是不容易签。

政制院那边看了新公文也没说什么,就下发到了开封府和皇城司去了,罪名的制定和判决一般是由大理寺和审刑院来做,而执行之前是由开封府,但如今又加上了皇城司。

至于审刑院的事情,赵骏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写在了小本本上。将来新的制度推广后,对各种表现不好的官员要进行批评记过,发在邸报上。

新制下,以后凡是记过人员,不仅升迁缓慢,且一旦有三次记过,就是罢官处理。因此这个小本本,堪称以后的死亡笔记。

很快死刑核定的政令下达,确定从十二月份开始,就对罪大恶极的第一批人犯开始处决。

这个过程可能有很长时间。

也许到赵骏离京的时候,东京郊外的刑场还在每天送人去。

翌日,刑部改制的通知迅速发了下去,原来的刑部尚书夏竦改为保和殿大学士,因为之前的六部尚书是寄禄官,所以只需要改一下官职就行。

但眼下刑部显然要变成实权部门,李迪不再担任三司盐铁副使,而是改为了刑部尚书,就去了差遣,只剩下本官。

要是以前世人肯定以为李迪是被罢为闲职了,可如今随着一份新的通知,官场炸开了锅。

这一日,恰好又到了每月发的邸报时间。

以往邸报是由进奏院发布,这个部门简单来说,就是朝廷的宣发机构,将朝廷发布的政令转发给诸路,同时也把诸路呈上来的公务转交给朝廷各部。

进奏院的总部在汴梁,各个路也有分布,相当于后世宣传部以及各地宣传处、宣传局,政制院目前的指令也由他们发放。

此刻汴梁各大办事机构,枢密院、三司盐铁、户部、度支、中书省、门下省、御史台、谏台、银台司、通进司、发敕司、三班院、开封府、九寺六监几十处官府府衙之中,官员们各司其职,跟往常一样办着差事。

只是宋代的官员效率确实不高,诸多官员懒洋洋地上一天班磨一天工,虽然也有不少认真工作的,但至少大部分人都是慢吞吞地干活,即便遇到事务,也都是能拖就拖,少有高效。

这就是宋代官员行政效率的现状。

但很快随着邸报发下去,这些官员看到最新的消息,就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万万没想到真的要改制。

枢密院中,一些官员议论纷纷道:“没想到最近风声是真的,政制院要改制了,改为一院多部制。”

“增设了大量的新部门,而且还会遴选闲散官员,这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是倒是,可程相就不高兴了,他可是计相,现在要改成什么财政部,原来的户部只管人口,以后的国库收支都由财政部管。”

“还有盐铁也要分开,归入到地质部,这地质部是管全国矿产的部门,似乎跟汉代的少府很像啊。”

“礼部也被分出了个什么教育部,以后礼部专司值礼仪,全国学校、科举的事情,都由这个叫教育部的管。”

“还好我们枢密院没什么事。”

众人说着。

其余各部门,同样有自己的议论。

并且这个消息迅速传播出去,让很多闲散在家的官员听闻之后,欣喜若狂。

诸多闲散官员奔走相告,告知同僚们官场改制的消息,朝廷将增设大量部门,他们这些散官、闲官,也能够有差遣了。

一时间汴梁到处都有官员四处走动,纷纷动用自己的人脉打探消息,甚至很多人已经开始活动起来,看能不能托点关系,把自己调到一个实权部门里去。

虽然赵骏的关系找不到,可吕夷简、王曾、王随、宋绶、盛度、蔡齐乃至于晏殊范仲淹,他们哪个不是门生故吏、同僚好友诸多?

所以通知发下去后,这些人的家门槛都快踏破,各种亲朋好友上门,来打探情报。

而在枢密院旁边的三司,却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度支部中,三司度支副使夏竦正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批改文书。

他倒还算勤勉,毕竟政制院那位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是政务处理不到位,跟刘元瑜一个下场那就太糟糕。

夏竦可是励志要进政制院的男人。

便在这个时候,外面进来一位进奏院的吏员,先向他通禀了一声,随后将今日份的邸报放在了他的桌案上。

夏竦放下手里的公文,随手把邸报拿过来。

最近朝堂各路消息满天飞,他确实要随时关注官方新闻才行。

当他打开邸报的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赵骏亲笔所写的一封关于改革官制的内容。

内容洋洋洒洒几百字,但核心思想其实就只有一个——现在官场制度混乱,行政效率低下,职责划分不明确,所以官家下令让政制院进行改制。

改制之后,本官重新定品,不再像以前那样以寄禄官加差遣的形式,而是该是什么官员就是什么官员,上下级明确,且各个部门的长官权力增多,在签字上除非重要文件,否则基本上都是主官签署。

但同时也确定了责任制度,比如一个部门的主官确定签署了某份文书,那么这个人就要对这份文书负责,一旦出了纰漏,轻则记过,重则罢职,甚至若是违法乱纪,有下狱杀头的风险。

“果然要改制了。”

夏竦眯起眼睛,这些天消息众多,让人分不出真假。

目前来看,改制已经确定了。

因为邸报上说,将重新成立新的刑部,由新的刑部制定其它各个部门的章程,大概在十一月底,各部门改制就要正式开始,预计到年底完成。

所以除了枢密院以外,整个官场制度都要进行大改。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新的部门尚书似乎也只仅次于政制院诸位宰相。

“不对.”

夏竦忽然注意到一点,他是刑部尚书,虽然刑部只是个空壳,但也是刑部尚书。

怎么刑部最先进行改制,他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想到这里,他连忙放下公文正准备离开。

便在此时,一个内侍带着几名侍卫走进了夏竦的度支部衙署,径直来到了后院他的办公室内,说道:“夏副使可在?”

“在。”

夏竦走过去,皱起眉头道:“何事?”

内侍说道:“陛下有旨。”

夏竦连忙拱手。

内侍拿着诏书说道:“因刑部改制,政制院商议以原资政殿学士、三司盐铁副使李迪为刑部尚书,特改夏副使为保和殿大学士,钦此!”

夏竦双手一抖,冷静片刻,才说道:“臣接旨。”

他没有询问为什么是李迪而不是他,因为问了也白问,这是政制院的命令,或许说这是赵骏的命令。

等内侍走后,夏竦脸色比较严峻。

虽然上次自己隐藏得很好,刘元瑜一个人的口供对他起不了任何威胁,但显然也已经让赵骏很不满意。

这让夏竦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嘴贱,非得随口给刘元瑜提一下。

主要也是没想到官家会这么信任赵骏。

要知道当今官家素来多疑,又对党争极为忌惮,因而一旦有人手握大权,往往都会被罢黜、贬官。

即便是吕夷简、李迪、王曾这等宰相,也都几次进出朝堂,几乎不曾长期掌握实权。

因此当初赵骏忽然上位,震惊朝堂,朝堂无数人都不希望出现一个权力如此大的政制院,且还掌握着皇城司这样的执法部门,所以才反对者如浪潮。

而夏竦自持资历,却只是三司副使,不管是计相、枢相哪怕参知政事都与他无关,自然心中不满,才想着看能不能上点眼药,下点绊子。

原以为刘元瑜会给政制院制造点麻烦,让官家看看政制院的能力不行,罢黜了把他提上去,哪料到政制院的权势如此恐怖。

堂堂一个三司副使,加上整个司都被罢黜,太可怕了。

现在这个赵骏却不仅大权在握,而且还得到了官家以及诸多宰相的大力支持,在朝堂上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势力。

而自己虽然未暴露,可刘元瑜已经供出了他,显然赵骏不管信不信,都会忌惮他的存在。

看来自己这段时间还是应该内敛一些,不可再轻动才行。

夏竦沉吟着。

与此同时,其余各部门也态度不一。

三司使程琳自然是恼火,自己堂堂一个三司使,位高权重,眨眼间连计相都不是了,要变成什么财政部尚书。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各部地位比以前的三司使、枢密使略微低一点,跟副使差不多。

忽然遭遇“贬官”,程琳心里自然不爽,所以打算翌日朝会反对。

其余各衙门官员则不一样,有些是抱怨朝廷这次是没事找事做,好好的非要改制。

有些则是欣喜不已,觉得机会来了。

还有些则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以前也是混,以后也是混。

却不知道这里面很多官员未来都会后悔。

(本章完)

159.第158章 死刑的意义

第158章 死刑的意义

如果说新一期的邸报给官场带来轩然大波的话,那么市井民间却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百姓们很少在意官场上的事情,他们只在意与自己生活息息相关。

跟官府邸报同一期出来的,还有最新一期的报纸。

这期报纸首版头条就是赵骏作为政制院的代表,写了一份关于“朝廷严厉打击犯罪,扫黑除恶”的文章。

除此之外,还有吕夷简、王曾、范仲淹等人投稿,都是对汴梁恶劣治安环境的谴责。

外城西大街,一个一瘸一拐的中年儒生走进了一家酒肆,他叫洪文,是个穷书生,以在街边给人写字谋生,偶尔也当当教书先生。

他进到了酒肆,排出几个铜板,说道:“掌柜,来一壶酒,一碟蚕豆。”

“洪先生。”

掌柜的同情他的遭遇,每次都多送了一点酒,一点蚕豆。他将东西放在柜台上,随后笑着说道:“先生最近可还好?”

洪文苦笑着摇摇头道:“腿瘸了后别人也不要我当教书先生了,只能在街头写字维生。也幸好如今汴梁已经无人在收规费,不然怕是连活都活不下去。”

“先生也别苦恼,凡事都要看开一些,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掌柜的想了想,从柜台下面又掏出一份报纸道:“这是今天早上送来的报纸,这里面说皇城司现在正在招文吏,待遇优厚,先生可以去试一试。”

“哦?”

洪文在街头写字,饥一顿饱一顿,没有稳定收入,得知这事,便接过报纸道:“皇城司会要我这样一个瘸腿的人吗?”

掌柜的笑道:“咱们这位知院素来心善,皇城司新招了不少人,基本上都是无忧洞鬼樊楼以及诸多黑社的受害者,你的事情说过去,人家肯定要你。”

“唔。”

洪文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就站在柜台边上,一边喝酒,吃蚕豆,一边看着报纸。

现在报纸除了各酒楼、茶肆会订阅几份放在里面招揽生意以外,大部分人都可以直接在街上买到,但他却买不起。

他家境贫困,去年摆摊的时候因为交不起规费,被鬼樊楼在西大街黑社分舵的人给打瘸了腿,他连治腿的钱都没有,更别说上街买报纸,所以消息很滞后。

此刻报纸上的消息还是最近闹腾得很厉害的扫黑除恶,而且知院下令,要严惩这些黑恶势力,从重处罚,大部分人都要砍头,以儆效尤。

接着下面就是长长的名单,这是第一批要送上法场的。

其中一个人的名字映入了洪文的眼帘。

刘逵喜!

洪文深吸了一口气,将报纸放回了柜台上,一口气把酒喝光,走路都飘了几分,等掌柜回过头的时候,已经看到他离开酒肆了。

“卖报,卖报!新出的早报,特大消息,又有一批犯人要处决了。”

街上报童走街串巷,卖力地吆喝着。

要是以前,像他们这种街上跑的孩子最不安全,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人拐走,然后消失在汴梁人海之中。

但如今的汴梁,就算是街边打架斗殴,都随时可能有一票开封府衙役上来把人抓走。

所以此时的东京城,成为了大宋自开国以来,治安最好的时候。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反而更多了,有老人、有小孩、有女子,特别是孩童,即便没有大人带,也敢在家门口附近玩了。

早市正热闹,报童的到来又给市井注入了鲜活的活力。

“哟,咱们这位知院真是大气魄啊,竟然要杀这么多人,实在是为民除害。”

“上次欺压我的刘泼皮就被知院给砍了脑袋,东京城如今有了赵知院,看哪个杀千刀的泼皮再敢犯浑。”

“你们快看,这上面的名字,刘逵喜,这不是西大街义结社的把头吗?听说他们背后其实是鬼樊楼,他也是鬼樊楼分舵的舵主。”

“还有这个,王龙,是无忧洞一个分会的会长。再看看这个,李三才,又称李三郎,是斧头社的把头。”

“太好了,这些人就该杀,上面说,加上上次杀的那一批,还只是第二批,以后还有第三批、第四批,这一次砍二百多人,真是过瘾,咱也一定要去看看。”

“什么时候动刀啊?上面有没有说?”

“说了,三天后行刑,还是上次东城郊外的刑场,那里以后怕是还得杀几千人。”

“好啊,到时候一定得去看。”

各茶摊、酒肆内,大量吃早餐的汴梁市井百姓们,都拿起了手中的报纸,一个个兴高采烈。

汴梁百姓苦这些黑恶势力已久。

因为这些黑恶势力其实不会去招惹达官贵人,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灾难。

即便是家中没有子嗣、妇女被拐卖、可那些人会收保护费啊。

凡是在街上摆摊、开店、做生意,这些黑恶势力以及官府的官差衙役,都会过来收一份规费,弄得百姓们苦不堪言。

生意好的还能维持生活,生意差的像洪文这样,本身就赚不了几个钱,对方还要收他的规费,交不上来就得挨毒打,对于贫苦百姓来说,几乎要了他们的命。

所以往日不管是汴梁的普通老百姓,还是小摊贩,都要遭受这些人的欺压。

现在赵骏不仅扫清了开封府那些贪官污吏,斩断了开封府衙役们向他们伸来要钱的手,还把汴梁黑恶势力扫空,让他们免受交钱以及毒打。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汴梁的治安环境几乎是焕然一新。经商氛围好了,愿意出来上街购物的人多了,那自然也能促进经济发展。

特别是夜市,以前虽然夜市繁华,可往往伴随着更多的黑暗与罪恶,如今百姓们走上街头安全了很多,做小生意的那种摊贩自然也多不胜数,日益热闹了起来。

估计GDP都增长了不少。

一晃三天过去。

这几天时间汴梁的官场和民间完成呈现出两个情况。

官场上对改制的事情议论纷纷,民间则更在意黑恶势力被扫平的事情。

官员与官员,百姓与百姓,他们之间互相奔走相告,两件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东京。

如今刑部已经完成了改制,性质由原来的闲散部门,成为了负责制定法律,制定各个部门规章制度的机构,并且调了一百多名官员进来。

一下子又解决了一百多名闲散冗官的就业问题,立即让汴梁的冗官们激动起来,又开始活络起门路,想提前托好关系。

不过由于目前还处于改制前期,只有刑部完成了改制,正在给新部门制定章程,因此倒还没那么多部门。

但显然至少绝大多数官员都支持改制。

大宋冗官一万多,其中大部分都散落在地方,比如苏轼被贬的黄州团练副使就是闲散官员之一,汴梁也有那么一两千人。

估计这次改制之后,不仅这一两千人有了安置,甚至可能得从地方调闲散官员回来,才能填补得了空缺了。

十一月十日,清晨时分,东街两旁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开封府不止是汴梁官府衙门,而且还是行政机构,相当于后世的首都市政府,不仅是缉盗、捕凶,城市规划也归他们管。

但可惜的是历任权知开封府显然没有这方面意识,又或者说难以规划出一个更好的城市,一直以来开封府违章建筑都是个大麻烦,从赵光义时代就是如此。

此刻街头违章建筑本来就多,各种从两侧房屋延伸出来的棚子、铺面、遮雨板弄得街道愈发狭窄,再加上人特别多,挤得中间只剩下一条缝。

开封府和皇城司的砍头队伍从宣德门外的横街出来时还算好,等到了东街,一下子就被堵得水泄不通,马车的队伍根本无法前进。

“让一让,让一让!”

“都不要挤,给我往后面站!”

“阻拦囚车队伍,视为劫法场,当场擒拿!”

车队最前面是个穿着红色大袍的中年官员威严地扫视前方。

这次砍头政制院以及开封府都极为重视,所以两边都派了人,一个负责监斩,一个负责主斩。

政制院这边派的是皇城司副使高继敏,开封府则派了同知开封府张坛,此人以正五品吏部郎中的寄禄官兼任开封府同知,是范仲淹之下的开封府二号人物。

在他的威严扫视之下,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被左右差役们隔开,总算是让开了一条道路。

但等到车队经过,就又是一片混乱。

有人喊道:“快看,那囚车上的人是刘逵喜。”

“还有王龙。”

“那是李三才。”

“都是大人物啊。”

“大人物,他们也算大人物?”

“难道不是吗?”

“伱们这些百姓就只知道几个在街头上撒泼打滚的泼皮,真正的大人物一个都不认识。”

“那你倒是说说谁是大人物啊?”

街边看热闹的人群里,百姓们议论纷纷。

其中一个男子得意洋洋地指着囚车道:“你们看,那个人叫韩远,以前是开封府推官,后来外出为知州,被知院派人给擒了回来,他的伯父,就是原来的枢密副相韩亿。”

“竟然是他?”

周围百姓们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死囚衣服的中年男子坐在囚车里,虽然面容憔悴,满头白发,却隐约间还是能看到曾经身居高位、养尊处优的模样。

光那皮肤就跟普通百姓粗糙、黝黑的样子截然不同,也比其余那些常年要和人打架抢地盘的黑恶势力泼皮们好得多。

“砸他们!”

随着一声高喊,场面瞬间就乱套。

各种菜叶子、臭鸡蛋、小石头就往囚车上砸,弄得开封府衙役和皇城司禁卫们都不得不连忙把人群往后退,以维持秩序。

在一片乱糟糟的闹市中,囚车队伍如过街老鼠般艰难前行,若不是张坛和高继敏大声呵斥,恐怕这些囚犯还没送到法场,就已经被愤怒的汴梁市民给砸死。

这种情况持续到出城,城外宽阔了许多,好不容易过了新宋门,后门乌压压几千上万百姓跟着,城外的法场也同样人山人海。

很多人早早地开始抢占观看位置,这盛景比城内各蹴鞠社或者官府举办的蹴鞠赛还要热闹。

“来了来了。”

“今天砍头的有斧头社的人,这群畜生早就该死了。”

“我是被义结社的人欺压过,可惜了,打我的那个人今天不杀,不过杀他们把头也挺好。”

汴梁城外,杨柳岸,这次不是晓风残月,而是密密麻麻的人海。

东郊是一片坡地,位于山下,此刻已经搭建起了刑台,外围依旧是用拒马、铁蒺藜之类的圈起来,防止百姓冲击法场,扰乱秩序。

五百军队开道,加上一千名开封府衙役,把刑场看得严严实实,而外围却是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还有人爬到树上去看。

这次高继敏为监斩官,张坛为主斩官,随着他们都各自坐到了不远处搭建的高台上,一批批犯人也押了上去。

按理来说,古代砍头都要午时三刻。

然而这次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一批是杀三百多人,每天都杀三百多人的话,得杀将近一个月。

所以他们也没废话,早点砍完早点收工,明天还得继续砍。

高继敏和张坛商议了一下,立即执行。

于是一批一批的犯人就被押到了台上,他们很多人几乎都瘫软地动不了,还有的吓湿了裤子,有人嚎啕大哭,有人脸上麻木,还有的大骂不止。

衙役们可不管他们,两三个人抓着一个,或台或拖,硬是把他们拽到了刑台上,随后死死摁在台子,防止他们乱动。

“斩!”

等这一批二十个人就位,张坛毫不犹豫,直接扔下了手中的判签。

“杀!”

刽子手们怒喝一声,手中大刀狠狠地剁下去,顷刻间人头起飞。

血液染红了邢台,随后尸体被拖走,换下一批。

人群当中,一个人正死死地盯着台上,这人姓王,是个卖布的小老板,曾经被斧头社的大档头打断了腿。

上次斧头社的老大李三郎来刑场看被砍头的兄弟,却没想到,这次换上了他。

王老板目不转睛地盯着,等到第二批人上来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见到的身影。

他兴奋地高喊道:“李三才,你也有今天,我早就说过,你会有报应的。”

而跟他一样兴奋的还有很多被这些黑恶份子欺压过的百姓。

人群当中有人喜极而泣道:“阿萍,那个欺辱过你的赵泼皮终于被砍头了,你也能安息地去了。”

有人泪流满面道:“父亲,你看到了吗?当初你被那畜生打得重伤,没多久就死了,现在你看到了吗?他也要被砍头了。”

“刘逵喜,你死有余辜,就该千刀万剐。”

有人更是极尽兴奋,狂热地高喊道:“这一刀都算是便宜你了!”

李三才、刘逵喜等被叫到名字的人茫然抬起头。

他们隐约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是曾经被他们欺压过的百姓,是曾经在他们视如羔羊的下等人。

如今却在外面高兴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死去。

“噗嗤!”

随着刽子手一刀落下,这些恶徒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

整个世界就都更加狂热振奋了起来。

各种各样高兴的哭声,心中压抑已久的狂怒,那股子憋屈,在这一刻,释放殆尽!

这就是死刑的意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