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3章 所谓倾国

姒骄深深地看了虞礼阳一眼。

这个相对他来说太过年轻的衍道强者,可以算是在他的注视下成长起来的。

其人年轻的时候,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及至后来成就真人,也以“桃花仙”自号。浪荡真人,是真浪荡,他的风流肆意,在整个南域都享有大名。

是大夏一度遭遇灭国之厄后,他才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端方谨持,温和守礼。而后才在神武十七年,站上超凡绝巅。

剑锋山如果说一定要有一个人去守,他姒骄亲自去,才是最稳妥、最能够实现战略构想的。

但他乃此次倾国大战的主帅,不可轻动,更不该轻易置于锋线。

以夏国如今的局势,又绝不能就这样填掉一位当世真人。

算来算去,也只有虞礼阳最合适。

但即便他堂堂武王,也不能主动提这个要求。

他不能主动让一位与他平起平坐的真君去冒险。

所以虞礼阳如果没有动念,他是准备多填一位侯爷,与靳陵一同去奉节府的……

“此战我们并不是要战胜齐国,尽管誓师的时候,都说要攻入东域、打破临淄如何如何……但你我都知,这是不可能的。能击退齐军,就是我们的最高目标了。”

姒骄说道:“但其实我们也并不需要击退齐军,我们需要争取的,只是时间。景牧全面战争已经持续了足足二十一天,景国乃天下之雄,势无其匹。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可以定下胜负。我们只需要把齐军拖住,等到景国赢得北域之战,自然就不胜而胜。”

虞礼阳负手看向远方,他不太喜欢这种‘只需要拖住’、‘只需要争取时间’的虚弱感。取乎其上者,得乎其中。现在的夏国,连取乎其上的心气都没有了。

但他心里也非常清醒的知道,什么是事实。

他问道:“武王是否还记得,昔年先帝战死后,我们守了多久?”

“三十三天。”

即使已经是三十二年前的事情,姒骄说起来,仍有如在昨日之感。

那种慷慨壮烈的感受,是不能够被时光掩埋的。

“在主力被击破,先帝都战死的情况,我们还守了三十三天。三十三天的时间,一寸泥,一寸血,咱们举国死战,拖住了齐锋,建起了仪天观。叫那齐天子不得不回返!今次齐天子未至,姜梦熊不在,来的是曹皆。咱们不以争胜为务,稳守半年,不成问题。半年的时间,怎么也够景牧分出胜负了!”

“我想也是如此。”虞礼阳道。语气有些平淡。

姒骄想了想,决定给虞礼阳吃一颗定心丸,于是说道:“早前在天外世界里,我让了一个小世界与南斗殿长生君,结下交情。这一次我请动了他出手,南斗殿会支持我们抗齐!”

虞礼阳不免动容!

南斗殿长生君,那是站在超凡巅峰上的存在。

曾经号为南极长生帝君,掌古老之宗门,为人间之仙帝,可见煊赫。

后来被楚天子强行削去了帝号,才只称长生君。

姒骄竟然不声不响请动了一位真君支援?

这是一颗太有用的棋!

用在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

但虞礼阳同时又想到,难怪武王对靳陵使楚不以为意。长生君怎么也不可能同楚人同军,他既然请动了长生君,自是一开始就对楚国不抱什么指望的。

“南斗殿会全力出手吗?”虞礼阳问道。

要知道南斗殿作为天下大宗,殿中还有六大真人,都是一时强者。对如今的夏国来说,真是雪中送炭的战力。

姒骄说道:“至少长生君会出手一次。”

虞礼阳当然听得明白。

姒骄和长生君的所谓交情,很待商榷。应该只是达成了某个协议,会换来长生君出手一次,或许还有南斗殿的一两位真人。

想要南斗殿倾力支援,是不可能的……古老宗门,传承自有其法度。

所以付出的代价呢?

这个问题响在心里,但是并没有问出来。

虞礼阳最后只是说道:“有武王在,天塌不下来。孤此去无忧矣!”

姒骄诚恳地说道:“剑锋山能守则守,能迟滞齐军半月是最好,若不能做到……还请岷王以国家为重,不要爱惜清名,自己撤离可也。我大夏二十一府,没了奉节府,还有祥佑府,寸寸河山皆可战。可若没了岷王,山河万里,也再无人堪战……岷王勿使我孤掌无鸣啊!”

“武王放心,孤知晓轻重。”

虞礼阳最后看了一眼忙上忙下的阵师们,看了眼这同央城正在构建中的九龙离火阵……一步便远了。

夏国当然也有护国大阵——当年一度被拔除,齐军退却后,夏太后直接掏空了国库,再次重建护国大阵,以至于当今夏天子那时候的登基大典,都办得异常寒碜。甚至于天子冕服都只有一套。夏太后自己,更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还穿着当年的皇后服。

夏太后当年一意孤行重建的护国大阵,是夏国能够那么快走出战乱、在覆国之祸后迅速安定下来的重要原因。

其力量当然非凡。

任何一个国家,护国大阵都是根本性的存在。

但作为夏国国防上最大的一张牌,护国大阵必不能这么早用出来。

别的且不说,护国大阵开启所耗费的资源实在恐怖。每开启一天,都有海量的道元石耗去,不可能作为常规的手段。

所以需要有类似于剑锋山这样的防线来补充国防,以御外侮。

今剑锋山已不可恃。

同央城防线便是夏军这次构筑的第二道防线,也是抵挡齐军的真正防线。

以重兵屯之,以九龙离火阵固之。

那一砖一瓦,一人又接一人……

仿佛整个夏国人力国势的涓滴汇聚,成就汹涌大潮,在极短的时间里,要划出天堑!

……

……

奉节府在夏国东北方向。

剑锋山是夏国境内顶有名的一座雄山。

《大夏方志》里所谓“东北门户,以剑锋竖之”,恰是如此。

当年旸国屹立东方的时代,旸帝的威严,也不曾越过了剑锋山去,它由是声名显极。

直到去年,为齐军奔袭所破。

齐国年轻将领王夷吾身为先锋,兵势快绝,一路诸国避道,匿迹疾行。连夜突入夏境,不计生死,强袭剑锋山!结军阵斩杀彼时的剑锋山守将华方宇,叫护山大阵都没来得及开出来,满山的军械都叫齐人运走——

这本该是让王夷吾名动天下的故事。

但因为后来有姜梦熊站上剑锋山,拳问夏皇之事。

此前的什么,也都相较黯淡,并无多少人在意了……

毕竟在“姜梦熊”这个名字面前,什么内府杀神通外楼,什么天下第几内府,也直如小孩子过家家般。

姜梦熊再一次称名天下,昭显霸气,也无非是他过往无数辉煌战绩里的一例。

而成为那轰下百里之渊一拳的背景、直接导致夏国示弱服软的虞礼阳,难免为天下人看轻。

是故再次登上剑锋山的虞礼阳,心情是复杂的。

他最适合来守剑锋山,旁人都知道的事情,他当然也知道。之所以还要安国侯主动请死、还要姒骄来暗示一下,不无这种复杂的心情作祟。

他实在不太好面对这里。

剑锋山像是一柄大地刺向天空的长剑,以山为柄,以石为锋,险极,锐极,竖在进入奉节府腹地的必经之路上。

有破天洞云之势。

此山若折,夏国东北门户大开矣。

剑锋山的防务建设了几十年,崩溃却只在一夜间。

姓华的当真是一个废物,空有显贵家势,空为神通外楼,空学了一身兵法,全是纸上功夫!

但不得不正视的是——在那一战里,夏廷上下明显失之于警觉。彼时无人想到齐国会突然出兵,因为那个时候仪天观还在,景国的威慑还在。夏国很多人还在做着高枕无忧的美梦,以为自己不必付出任何代价,寄望于一个平等国就能搅动齐国内乱,使霸主消亡。

谁也没有料到,姜述在当时就那么强势!

虞礼阳更是看到——

齐军当时能够做到迅速协调沿途诸国,叫前锋军长驱直入。沿途封锁消息,使情报传递速度都追不上行军速度。

既是齐军之强的显现,也足够说明自齐而至夏,夹在两国间隙中的那些小国,早就有了坚定的政治偏向。

齐夏之间的差距,或许在神武复兴之后,很多夏国人看不太清楚,但周边小国的态度,却是足够明确的……

看着那山上的嶙峋怪石,看着至少在表面上已经修复好的绵延工事。

虞礼阳难免会想起,那天的血雨。

想起那样一对盖压天下的拳头……

想起太华真人绝望的眼神!

那时候他们一真君五真人,齐上剑锋山,结成七绝七杀阵,围攻姜梦熊。

所谓绝天绝地绝人,绝意绝势绝心,绝道途根本。

是此七绝。

乃太华真人成道之杀阵!

他掌道途根本门,太华掌绝天门绝地门……七绝之门齐开,杀力几是毁天灭地,覆压了整个剑锋山防线。

可一切,都碎在了那一对名为“覆军杀将”的指虎下。

他有杀阵加持都扛不住,太华真人被一拳就打死……

此次国战,或许最大的好消息就是姜梦熊并未出战。

然而曹皆既然能够赢得竞争,成为此次齐国大军的主帅,他所握之兵锋,又真个不如姜梦熊可怕吗?

但愿真的是因为姜梦熊功勋太著,为齐天子所忌,才没能掌军!

虞礼阳一步踏至剑锋山,立即接掌权柄,三下五除二地布置了防务。

可是当他在山巅坐下,静待齐军的时候。

他又丢掉了自己毫无意义的“但愿”。

怎么可能呢?他想。

那位东国天子,是何等人也?

……

……

“镇国大元帅或是功勋太著,为齐天子所忌,所以才没能掌握伐夏大军。不然他老人家怎会输给曹皆?”

“狡兔死,走狗烹!齐国已为霸主,军神已是无用,徒耗国势,难尽其份,有功高盖主之嫌!”

“齐国无公,姜梦熊执掌兵事堂、身登衍道绝巅、职加镇国大元帅、号为大齐军神,已是封无可封、恩无再赏。何能再许以伐夏之功?天子将以何酬?莫非龙庭?!”

战争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上争于势,外争于盟,决于刀斧,碰撞朝堂。譬如民议,譬如国舆,皆是武器。

流言在临淄迅速传开。

且一个比一个更凶险。

似是一点火星落油锅,立即炸开了。

理所当然的,也传到了天子耳中。

作为朝议前歇舆之所,也常兼御书房之用……东华阁的一应布置,五十六年来未有更易。

唯独去年,多了一张石屏风。

其上绘着众生图。

此时,齐天子负手立在石屏前,静静地看着,也静静地听着。

内官之首韩令没有一字增减地汇报完,便伫立在那里,默不作声,像是沉进了灯影中。

齐天子忽而笑了一声:“比曹皆的行军速度快得太多。”

流言之速,自然比百万大军行军要快。

今日并未有任何一个东华学士在侧,所以他说话也更随意一些。

要不然这话传出去,很容易让人觉得天子对曹皆的速度有所不满。传扬出去,就是给前线的巨大压力。

韩令不言不语,没有任何意见要表达。

“朕不关心这些声音是怎么传到朕这里来的。”齐天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只问你,人处理了吗?”

流言这种事,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重复了十遍百遍,假的也成真的。听了百遍千遍,难免心里犯嘀咕。

韩令躬身道:“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全部喂了凶兽。”

他又道:“以此流言污天子之耳,是臣的失职。这就着手整顿一番。”

“罢了。”齐天子摆了摆手:“这些人杀不完的。”

“今日忠,明日奸。今年可靠,明年未必可靠。岂能尽杀之?等到夏国没了,他们自然就安分了。”

韩令于是默默退进阴影里。

“有人聋,有人哑,有人坏,有人蠢,有人真情实感,有人借机生非,有人一时糊涂,有人一世聪明!”

齐天子看着这幅众生图,好像在这芸芸众生之中,找到了自己的所见。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找到。

毕竟那个身影,已经永远地留在了秋天。

终只是叹了声——

“真是一幅好画啊!”

感谢书友“德牧真可爱”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83盟!

感谢书友“在下林妹妹吖”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84盟!

……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

最近是应该多写一点的,但是伐夏战争真的太难写了。

我仿佛站在那个战场上,看着两个强大的国家碰撞,但我只是一个没能超凡的普通人,肉眼凡胎,很多东西我看不懂,有一些事物在我的想象之外,怎么也不能成形。

我想描下来眼前的这幅画,却有些难于下笔,不知该从哪个部分开始勾勒。

我和你们一样,走在那个世界的迷雾中。

且行,且行!

(本章完)

第1554章 征旗指夏

万妖之门后,霜风谷。

此地常年盘踞极寒之风,等闲修士,挨着即死,身魂皆冻。

只有每年冬月,现世霜风掠境的时候,这里的极寒之风才会短暂散开,让出过境通道。

而在这个月里,人族妖族围绕这条通道展开的厮杀,常常比霜风更烈。

霜风谷的冬月,常见红与白。

在其中一处坳口,有一人卓然而立,正侧耳听着旁边的人说些什么,不时点点头。“嗯。”,“哦。”,“这样。”

此人白袍银枪,眉清目朗,真个风姿无双,是为大齐计昭南。

霜风谷并非哪方独属区域,每次开放,各方势力都可以派人过来,与妖族争夺此地资源。不管在现世有什么龃龉,至少在万妖之门后,共抗妖族才是人族大义。

在计昭南身前那人,像是看到了游说成功的希望,说得兴起,颇有挥斥方遒的架势。

计昭南听着听着,忽地手上一抬,那一杆天下名枪已如雪练横空,贯其喉而入,突出那人后脑!

生机连同声音一起湮灭了,其人跌落在霜风谷的白雪上。

事情的经过非常简单。

一场大战过后,妖族暂且退去了,计昭南他们占据了这处山坳。

这人便突然凑过来,以战友的名义,寒暄了几句。寒暄着、寒暄着,就状似无意地提起了一些事情。无非关于“飞鸟尽,良弓藏”,关于君臣相忌,说些什么军神危矣——

计昭南没有等他说完。

在万妖之门后杀人是大忌,但能在霜风谷厮杀的,还真没有太多傻子。

谁都看得出来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

主动把现世的纠葛带到万妖之门后来,说些不知所谓的挑拨的话,计昭南听进去也就听进去了,听不进去把人杀了,也须怨不得谁。

众目睽睽,有几个真看不清是非?

看不清的,大多是心有定见,又或是不想看。

“你怎么这般手辣?”

站在对面一块巨石上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负剑男子,气质本来冷厉,此时却有几分笑意:“这人说得很有道理,也是为你们师徒着想哩!”

却是景国神临天骄淳于归。

在现世的时候打生打死,按剑相峙。到了万妖之门后,却能够彼此心平气和地聊几句,甚至于并肩杀妖。

这就是万妖之门后的世界。

一个说不上是更残酷,还是更纯粹的世界。

“兵者,诡道,无所不用其极。能把话传到这里来,也算他夏国人有些本事。”

计昭南撇了撇嘴:“只不过是不是太蠢了?这些话传给我有什么用?就算我被说动了,难道我不怕死吗?”

淳于归大笑起来。

笑罢方道:“倒也不用这么怕死,我景国大门愿意为你计昭南敞开,看哪个能杀你?”

计昭南好像很感兴趣地想了一下,然后道:“你们去年死的那个内府境天骄,叫什么来着?”

淳于归耸了耸肩膀:“人生难免有意外。”

计昭南道:“那你们的意外也太多了!”

“彼此彼此。”淳于归道。

“唉,意外!”计昭南叹了一口气。

淳于归轻轻踏了踏脚下的石,忽地又问:“你跟我说实话。赵玄阳是不是被你们齐人杀了?”

他看着计昭南,强调道:“人族不骗人族。”

“是的。”计昭南毫不犹豫地点头。

甚至于兴致勃勃地讲述起过程:“本来齐人好客,热情,姜望给赵玄阳个面子,才跟他走几天。没想到赵玄阳那厮得寸进尺,竟然要把姜望带去玉京山。姜望说,你现在放手,我就饶你狗命。赵玄阳大怒之下出手,使用一招天绝地灭剑,那家伙,把山都削平了。我齐国天骄岂是好相与?一记剑仙人——啧啧,斩得渣都不剩!”

淳于归冷笑一声:“快歇歇吧。他连重玄遵都打不过,拿头杀赵玄阳?”

“打不打得过重玄遵,和他能不能杀赵玄阳,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计昭南道:“我齐人的真正实力,要在生死关头见分晓!”

淳于归冷道:“等会石犀妖王过来,你倒是让我见识一下。”

计昭南嘿然一笑:“如果是为你复仇,我会的。”

周边零零散散一堆人,齐景两边的人还好,各自沉默着、严肃着。

其他国家的人,则全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兴高采烈地欣赏他们斗嘴。

淳于归懒得再说话。

但计昭南又道:“你刚刚说什么,姜望打不过重玄遵?内府打不过外楼,不是很正常么,也值得你一说?”

“你是有多久没有离开万妖之门了?”淳于归道:“姜望四楼圆满,重玄遵已经神临!”

“后生可畏!”计昭南叹了一句,又道:“你怎么这么关心我们齐国人?是因为你们景国已经根腐枝朽,已经没什么值得关心的人了么?”

对于计昭南斗嘴中带着的试探,淳于归只是笑道:“我只知道你齐国三十岁以下第一人的名头,要保不住了。什么无双甲,韶华枪,真真笑死人。人家夺尽同辈风华,现在与你同境,你什么华都被夺走了!”

计昭南亦笑:“虽然你的激将法很愚蠢,很丑陋。但是我要跟你承认,我被激到了。等着的,我回去就教训他。”

但这声笑一落地,他便身涌道元,提枪直接跃出了山坳。

淳于归也不慢丝毫,疾身同赴,长剑已在手中。

呜~

呜~

呜~~

声如牛角之号,妖族已临!

……

……

“两个大国的碰撞,当然最终要体现在武力之上。但国家层面的战争,又绝不仅仅只限于武力。”

黑暗里,有个声音这样说道:“姜述在黄河之会前先破剑锋山,是叫夏国人看清楚现实,认识到差距,消磨掉勇气。

再解决仪天观,是剥掉了夏国的外势。

这么一套下来,已将夏国的坚硬外壳,先敲碎了一层。真乃势胜。”

“这么说,在你看来,齐伐夏是大局已定?”另一个声音问道。

两个声音都非常飘渺,遮掩了道则,屏蔽了天机,完全不可能听得出本貌。

前一个声音道:“势胜不等于局胜……哪有必胜之局?夏国不会任人宰割。姒元虽死,遗志未消。强军殆尽,血勇仍在。这样一个国家,外壳是碎了一层,大螯还在。就算螯也断了,还有利爪,还有坚齿,还有肉中倒刺,并不那么容易入口!且夏国之胜在一子,齐国之胜在一局,难易悬殊,依我看,结果未可知也。”

姒元即是当年那位夏襄帝的本名。

后一个声音自是知晓的,只问:“所以你觉得,咱们这一次要不要冒险出手?”

“昭王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掺和这场战争……你有时间么?”前一个声音淡淡地问。

“呵呵。”后一个声音道:“时间于我们很重要,也很不重要。我只是觉得让姜述吞夏,不是很好的选择。”

“你觉得姜梦熊是在等谁?姜述坐镇临淄,又是在等谁?”前一个声音道:“你既然知道这次出手是‘冒险’,那我们就不应该出手。”

后一个声音沉默了片刻,道:“你说得对。”

“拭目以待吧。”前一个声音用同样的话回应道:“时间于我们很重要,也很不重要。”

后一个声音低沉地笑了笑,忽道:“圣公,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我却并不想知道你神侠是谁。”前一个声音道:“我只知道你的理想,知道你的志向。志同而道合者,何必揭面?”

“许是人生有时,遥路无及……相交者,难知人心肺腑。同往者,不知几人同归?”后一个声音道:“但你说得对,就这样吧。”

两个声音于是都散去了。

若是有人能旁听这场对话,想必一定会为对话者的身份而惊讶。

因为圣公,神侠,昭王……正是平等国三大领袖!

一直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终是隐没,不叫世人闻。

……

……

道历三九二零年,十一月十五日。

曹皆率百万齐军东来,沿途小国尽皆避道,军势连天,旌旗漫卷,终至夏国边境。

甚至于好几个小国主动调集军队,要随齐军出战。

曹皆却并不征召,自谓“惟将百万之能,不可有掌外之师。”

甚至于连粮秣补给都未收取,只严令沿途诸国保持大军补给线畅通。

必备的军需物资,是随大军一起出发的。

在国家体制盛行的时代,战争中所谓补给,自不会是宗门时代属民交战那般,以车载斗量。

一般的储物匣,容纳能力有限,无法满足大军需求。

那些体型极小而储物空间极大的器具,又价值高昂,不可能普遍应用于军中。

就齐国而言,通常是以制器坊出产的储物方车来负责补给运送,以追风妖马负之,由专门的押运官负责。

这些押运官,都是优中选优的军中勇士,具备非凡实力。在军中地位极高,与旗卒并立,一般被普通军士称为“两佬”,是为“旗佬”和“粮佬”。计昭南当年,就是旗佬出身。

无论已经身居何位,军人之间一般交流起来,说起我是哪一年哪一军的粮佬云云,都会是非常骄傲的。

储物方车的纳物极限,和驮兽的速度,都是工事官员需要努力的方向。而这种努力,在某种程度上,又恰恰是国力的体现。

各大霸主国之强,委实是方方面面的强大。藏于民生,显于军伍,达于朝堂。

十万大军的补给,一队押运官,十来辆储物方车,就可以完成一趟。

在国家时代的大战里。

补给的损耗极大减少,补给的速度空前增加,补给线的压力也减少了太多。

当然,补给仍是行军布阵时的重中之重。

曹皆引军东来,沿途立旗,叫诸国看护,千里结阵,使兵脉无阻。

这种战旗有个名目,乃为“征旗”。

通常来说,会兼具示警、持途、攻伐之能。

“示警”很好理解,甚至可以说是征旗最重要的能力,能够很好的保证补给的安全。

所有的征旗之间,互相有所感应。可以算作是某种程度上的远距离通讯。虽然只能传递非常简单的示警信息。但征旗这种兵道之器,是目前唯一可以在战争期间保持远距离感应的器物!它的珍贵之处,也就可想而知了。

其次是“持途”,征旗在这方面有两个效果,一个是聚拢所立之地的天地元力,可以帮助持令而来的押运官和追风妖马迅速恢复状态。再一个是在影响范围内,增加持令押运官和追风妖马的飞行速度。在漫长的补给线上,这两个效果非常重要。

除此之外,征旗一般也具备一定的攻伐能力。在征旗覆盖范围内,押运官是可以借用征旗的力量来战斗的。

征旗如此重要,齐国的“紫极之征”,更是个中翘楚,乃是加持了大齐国势的兵道重器!

自齐境至夏境,百里一立,一路排开,一条稳固的补给线便建立起来。

每一杆征旗,都有专门的将士驻守。但同时,沿途诸国也须在战争期间提供相应的保护。若有所失……霸国问其责!

战争不是一两个人的对决,不是简单的拔剑分生死。

而是人吃马嚼,是行止坐卧、吃喝拉撒任何一件事,以千计以万计以十万百万计之时……如何才能掌控自如。

人一过万,无边无际。

兵过十万,如汪洋大海。

将万军者,人中龙凤。

将十万者,天下雄才。

百万大军统帅,非世之名将不可当。

十一月七日齐军出征,十一月十五日抵夏。

短短八天的时间,就将百万大军有序地带到了夏境,且见军容严整,兵势如龙,实在是能够体现名将素质。

当然对曹皆来说,这再正常不过,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个挑战,是夏军直接放弃了国境线,选择坚壁清野,制造了百里白地,设置了无数陷阱,或以道术、或以器具、或以机关……以期迟滞齐军兵锋。

第二个挑战,则是百里白地之后,那座直似洞破苍穹的剑锋山……

剑锋山上,亲自坐镇的大夏岷王,虞礼阳。

这是曹皆和虞礼阳的第一次交锋。

谁都不想要有第二次。

话说,今天快递点开门,我才收到实体书,可以对照着纸质地图写剧情。

它没有我想象中大啊,我还以为是那种可以挂在墙上的大地图。我在上面拿个笔圈圈点点,岂不是很有曹皆挥斥方遒的代入感……

但现在这个才跟我的电脑屏幕差不多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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