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合众之力

交错串联的刀光将蜂拥而至的血肉斩的七零八落,破碎的血沫纷飞,艾伯特有留意躲避它们,可还是被些许的鲜血溅在了身上,令他忍不住地皱紧眉头。

其实艾伯特算不上是一个有洁癖的家伙,只是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里,艾伯特自小就被教育成一位真正的强者,而一位真正的强者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保持着从容与体面,哪怕下一秒就要被铡刀斩首,也不能流露出一丝的慌乱。

理论上,这样的教育在那个时代里,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即便放在现在,也能令人理解,但奈何艾伯特学习的太好了,把这一系列的守则深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依旧坚持着。

“说来,这么多年里,我一直依靠着万众一者苟活,但我并不是像那样沉眠者一样,直接睡在黑暗里,什么也不做的。”

即便面对这无数袭来的扭曲憎恶之物,艾伯特依旧不紧不慢地挥砍着,还有闲心与耐萨尼尔交流。

“我就像一位旁观者,注视着秩序局的变化。这种感觉很奇妙,见证许多新人入职,又见证许多老员工退休,还看到了一个个改变世界的大事件……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耐萨尼尔没有回应艾伯特的话,炼金矩阵布满魂疤的他,可没有艾伯特那样从容不迫。

致命的热能横扫向四面八方,将那些试图蠕动、闭合血洞的血肉们,纷纷烧成凝固的焦炭。

炽热的鲜血从耐萨尼尔的脚边淌过,他看到整个那宛如胃壁的墙壁剧烈蠕动了起来,浮现起一个又一个畸形的凸起,随后一头头血肉造物从其中钻出,嘶吼着冲向他们。

“我很早就关注过你了,耐萨尼尔,”艾伯特接着说道,“从我角度来讲,其实你我应该算是熟人了,从你入职那一天起,我就一直注视着伱,亲眼见证你成为副局长,乃至走到如今这一步。”

耐萨尼尔调整了一下呼吸,大吼着回应,“我该说你是一个偷窥狂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艾伯特哈哈大笑了起来,紧接着,手中的军刀再次闪烁起致命的弧光,将一头头血肉造物劈倒。

只是这一次艾伯特的动作显得迟钝了些许,离开万众一者的时间越长,他的衰老的速度越快,更不要说,艾伯特逐渐察觉到了,这些血肉造物正在逐渐变强。

“偷窥狂吗?”

艾伯特喃喃自语着,“其实,我觉得我应该算是一种守望者吧?”

军刀再次嵌入血肉造物的体内,艾伯特皱起眉头,先前还能一举撕裂的血肉,这一次却像是砍进了岩石里,动弹不得。

艾伯特果断双手握起军刀,以太震荡四溢,以绝对的力量,强行将眼前的血肉造物斩杀。

尸体破碎倒下,还未完全落地,就被从胃壁上延伸出的触手卷起,进行消化与回收,流淌的猩红鲜血里,艾伯特留意到了那么一丝的灿金色。

滚动的热浪从艾伯特的身后掠过,耐萨尼尔冒着炼金矩阵熔毁的风险,强行加大了力量的输出,一举将数头靠近的血肉造物烧得灰飞烟灭。

以太再度荡起,秘能蓄势待发,耐萨尼尔大喊道,“我觉得,现在并不是一个怀旧的好时候。”

“我觉得也是。”

这次艾伯特认可了耐萨尼尔的想法,紧接着,他又说道,“这些怪物变得越来越强了,就连荣光者的力量斩杀他们都有些吃力了。”

耐萨尼尔也察觉到了这一情况,他问道,“你觉得这是怎么了?”

在他问话的同时,轰鸣的爆炸声从他们的头顶传来,万众一者仍在奋力挣扎,哪怕此刻的它几乎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样貌,身上挤满了一个个巨大的肉瘤,几乎要与王权之柱融为了一体。

但在万众一者之上,那些身影屹立依旧,既不惊慌,也不害怕,就像是在等待着些什么一样。

“凝浆之国!”

艾伯特奋力斩开又一道畸形的身影,大吼道,“那些源源不断的灿金之魂,正强化着此地的所有血肉,不止是瑟维斯,连带着王权之柱一并得到了巨大的增幅!”

温热的鲜血飞溅,淋在艾伯特的身上,传来一阵黏腻的恶心感,但就算艾伯特再怎么洁癖,难以忍受,这种情况下,他都没时间去处理自己的卫生问题了。

军刀反复挥砍,自身的以太无差别地向外溢出,压制着那些附着在自己身体上的血液,稍有不慎,这些血液就会进入高度活化,变成一簇簇猩红的肉芽,将自己的身体吞没。

“我们不能把瑟维斯与王权之柱,视作两个东西,”艾伯特跟随着自己的直觉喊道,“他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见鬼,你不该和我说这些!”耐萨尼尔红着眼,燃烧的铁拳将眼前的血肉造物砸凹,“你应该和伯洛戈讲这些!”

“抱歉,抱歉,果然还是老了啊,反应都迟钝成这样了。”

艾伯特的身影忽然加速,冲到了耐萨尼尔的身旁,军刀横斩,卷起一道巨大的半弧,将范围内的血肉造物们纷纷斩裂。

倾尽全力的一刀成功在密集的包围圈中斩出了一片净土,血肉造物们纷纷倒下,被王权之柱回收,更多的血肉造物则在胃壁之后蠕动,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钻出来,角落里无数的肉芽狂舞着,这感觉就像被一头怪物吞咽进了肠胃里……

感觉上,好像也没差多少。

艾伯特抬手搭在耐萨尼尔的肩膀上,他们成功击退了王权之柱的一轮攻击,争取出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在血洞之外,诸多的血丝与触手狂涌袭来,但好在万众一者的掩护及时降临,高浓度的以太在半空中炸裂,巨大的血肉炸裂成一团团的火球,猩红的血雨下个不停。

大量的鲜血倒灌了进来,汇聚成猩红的溪流,艾伯特的目光注视着这道血流,目睹着它淌向血洞的更深处。

这道血洞完全是由万众一者的力量强行开凿出来的,放眼望去,就像一团巨大的血肉与错位的建筑混乱地堆砌在了一起,变成一团扭曲憎恶的结合物。

伴随着王权之柱深处那起伏的、宛如地震般的心跳声,这道深邃的血洞还在有规律地收缩着,在其尽头,伯洛戈与帕尔默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能隐约地感受到他们的以太反应,以及血肉之下,鲜血狂涌的暗流声。

“我有想象过终焉之战的残酷,”耐萨尼尔低声道,“但想象总是追赶不上现实啊。”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就像焦土之怒刚爆发的那一日,我只以为这只是极为普通的一场局部战争罢了。”

艾伯特笑了笑,回忆起了从前,“那一天,我下午还去海边游泳来的……谁曾想,这场战争会持续如此之久,影响如此之广。”

耐萨尼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打量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初代局长,耐萨尼尔可以说是听着这位初代局长的故事,一路从基层职员干到了副局长。

明明已经和艾伯特并肩作战了有段时间了,耐萨尼尔依旧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不止如此,眼下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切的感觉。

短暂的宁静中,艾伯特突然又说道,“仔细想一想,还真是沉重啊。”

“怎么了?”

耐萨尼尔疲惫极了,不止是身体的劳累,精神也是如此,在这空隙的时间里,他的脑海几乎不会主动思考任何事,而是专注于恢复体力,如同机械一般,等待着下一轮战斗的开始。

“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里,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于凝浆之国中……你不觉得很沉重、很压抑吗?只要我们能早那么一点解决掉凝浆之国,就能在无形中拯救许多人。”

艾伯特长长地叹了口气,“结果我们就在这闲聊,浪费时间。”

“其实也算不上浪费时间。”

艾伯特又补充道,“就算我们冲上去,也只是无意义地送死罢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人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耐萨尼尔眨了眨眼,如今他的注意力只能专注于眼下这些事了,艾伯特所讲的,什么成千上万的人,此刻对他来讲,只是一行冷冰冰的数字。

“我本以为,你会是一个寡言少语、冷淡至极的家伙,”耐萨尼尔努力提起精神,“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比我预计的要有血有肉多了。”

“哈哈哈,没事别想象这种事,”艾伯特露出笑意,“说不定在别的职员眼中,你这位副局长,也被猜成一个这样的人呢?”

耐萨尼尔反应了一阵,露出一副难看的笑意。

忽然,周遭的血肉再一次剧烈蠕动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耐萨尼尔明白,休息的时间结束了,一头一头血肉造物从胃壁之中钻了出来,猩红通透的体表下,隐约能看见它们体内流淌的金色脉络。

那是灿金之魂、黄金之血。

经由凝浆之国的强化,这些血肉造物一个比一个难缠,要不是两人是荣光者,恐怕早已倒在了这连续的袭杀中。

战况再一次变得激烈艰难了起来,耐萨尼尔尽可能地平稳输出自身的以太,以避免触发魂疤对炼金矩阵的影响。

这种情况下,耐萨尼尔光是控制自己的以太,就快占据了全部的注意力,只能完全依靠着下意识的本能去作战。

一道道的血痕在耐萨尼尔的体表绽放,他的变得血淋淋的,诸多纤细的肉芽在伤口的边缘生长,但还未完全爆发,就被滚烫的火焰灼烧成了一块块的焦黑。

耐萨尼尔强忍着痛苦,精神轻微地恍惚了起来,他能战斗到现在,完全是在凭借着一股子的执念了。

余光瞥见艾伯特,他也变得伤痕累累了起来,并且在诸多的伤口下,艾伯特变得越发苍老了,头发几乎全部变成了灰白,原本英俊的脸也布满了皱纹。

时间在艾伯特的身上飞逝,可他的精神依旧年轻。

闪烁的军刀将耐萨尼尔身旁的血肉造物一举劈碎,艾伯特搀扶起摇摇欲坠的耐萨尼尔,他露出微笑,脸上的皱纹拧在了一起。

“没完没了啊……”

耐萨尼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察觉到周遭的血肉又一次蠕动了起来,这一次并非是有血肉造物要蜂拥而至,而是王权之柱的血肉化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两人所处的这片区域,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砖石、钢铁可言,唯有猩红的血肉永存。

因此,王权之柱全面控制住了这片区域,大块大块的血肉从缺口处增生了出来,连带着胃壁也迅速膨胀,向着两人挪移推进过来。

耐萨尼尔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但他刚抬起脚就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他想起了还在血洞深处的伯洛戈和帕尔默,如果自己离开,他们两人将无疑成为王权之柱的猎物。

然而,留在这里也同样是死路一条,猩红的血肉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压抑的氛围让人窒息,仿佛连最后一丝生路都被夺走了。

“看样子,献身的时候到了啊。”

耐萨尼尔挣脱了艾伯特的搀扶,独自站直了身体,体内仅存的以太缓缓升腾,将他那破损不堪的炼金矩阵再一次映亮。

光芒变得越发耀眼之际,炼金矩阵忽然闪灭了几下,耐萨尼尔升腾的气势直接衰弱了下去,整个人也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咳出鲜血。

耐萨尼尔恍惚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眼下的无力后,他暴躁地咒骂着,锤打着地面。

情绪的失控只持续了数秒钟,耐萨尼尔抬起头,略感悲伤地说道,“看起来,这就是我的极限了。”

耐萨尼尔本想最后一次全力释放自身的秘能,以那绝对的燃烧与热量,把自身化作炽热的烈日,将这片血肉完全烧毁,为伯洛戈与帕尔默的返回打开生路。

可在这接连的战斗下,过量的以太令魂疤如同反复破裂愈合的伤口般,进一步地增生,一点点地限制住了耐萨尼尔的力量。

耐萨尼尔想无视魂疤的限制,冒着自身炼金矩阵熔毁的风险,舍身引爆这一切,可到头来,他自身储备的以太量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一自杀式攻击。

莫大的无力感席卷了耐萨尼尔的身心,他很少会落入这般的困境,即便在秘密战争时,也不曾这样的狼狈过。

艾伯特伸出手,强行把耐萨尼尔拽了起来,“你可不能死啊,耐萨尼尔,你还没见证到最后一刻呢?”

“最后一刻?”耐萨尼尔看了眼不断收拢的血肉,怀疑道,“还能有什么呢?”

“自然是新世界、新秩序啊。”

艾伯特意外地乐观,直到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笑的出来。

话音未落,艾伯特向着不断收拢的缺口斩出一道以太洪流,精纯的以太以纯粹的能量形式喷发而出,宛如一道无限延伸的光耀之剑。

耐萨尼尔略感意外地看着艾伯特,他怎么也没想到,艾伯特战斗到这种程度了,居然还能有如此充足的以太量,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自艾伯特的体内迸发,无情地号召着周遭的以太。

以太虹吸。

海量的以太重新涌入艾伯特的体内,将炼金矩阵撑出一道道微小的裂隙,裂隙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一道道横贯路径的疤痕。

“怎么,我没有提过吗?”艾伯特再次斩出一道以太洪流,如同热刀般,剔除着腐肉,“我是本源学派的荣光者,操控以太对我来讲,再容易不过了。”

艾伯特紧接着凭空攥起一把以太刀剑,将一头试图靠近的血肉造物一剑贯穿。

以太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喷发蔓延,强行压制住了试图愈合的血肉们,涌动的辉耀光芒中,艾伯特收敛起了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耐萨尼尔,你得活下去,就像一部电影需要一位观众,我们的史诗,也需要一位见证者。”

艾伯特提起耐萨尼尔的衣领,硬生生地将这个高大的家伙向着缺口外拖去。在耐萨尼尔的记忆里,这应该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被人拖着走。

“你可以让其他人去见证这一切。”

耐萨尼尔隐隐约约知道艾伯特想做什么,他想挣开艾伯特的手,但全身却提不起力气。

自身仅存的以太正勉强维持着以太化,确保自己不会立刻死去,诸多蠕动的肉芽从伤口里长了出来,耐萨尼尔觉得自己就像长满蛆虫的腐尸。

“其他人?其他人可没有你这样的才能,”艾伯特高声道,“我不仅需要你活下去,见证这一切,我还需要你在这之后,带领秩序局重建起新的秩序。”

耐萨尼尔觉得自己的眼皮很重,快要睁不开眼,“重建?你在说些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的那样,”艾伯特凝聚起一道以太闪电,劈倒又一头血肉造物,“重建新的秩序!”

耐萨尼尔低落道,“这一切都要毁了,还有什么新秩序可言呢?”

“毁了?谁说我们输定了,相反,我觉得我们赢定了……我们注定会胜利!”

艾伯特的声音爽朗,哪怕浑身遍布着伤口与鲜血,他依旧露出那副自信镇定的笑意,拖着耐萨尼尔砍倒一头又一头的血肉造物,强行阻碍着闭合的胃壁。

反复的斩击下,军刀上逐渐遍布起了一个又一个的豁口,刃锋坑坑洼洼的,刀身也布满了裂隙,在又一次地奋力斩击下,军刀彻底破碎掉了,无数的金属碎片纷飞。

艾伯特握起空荡荡的刀柄,眼神里闪过一丝缅怀与怜惜,仿佛碎裂的不止是军刀,还有他与这把武器一起度过的漫长回忆。

松开手,艾伯特干脆地丢掉了残破的刀柄,攥起一把以太刀剑,大笑着砍倒一个又一个碍事的身影。

血淋淋的血洞外,万众一者被王权之柱吞食了大半,除了位于鲸首的那些身影外,它那庞大的身体已完全被猩红覆盖,触肢缓缓地锁紧,像是有无数巨大的蛔虫盘踞在它的身上。

以太的冲击有气无力地进行着,瓢泼的血雨接连不断。

除了王权之柱的反击外,无言者们也追击到了此地,他们没有共享凝浆之国的力量,但随着整体数量的减少,无言者们的个体力量,也晋升到了负权者这一阶段。

艾伯特松开了耐萨尼尔,他重重地落在地上,呜咽了几声后,耐萨尼尔艰难地翻过身,调动着仅存的以太,升腾的热浪释放,将那些从伤口里钻出来的肉芽烧掉了许多,但很快,又有一批疯长了出来。

尖锐的痛意折磨着耐萨尼尔,经由凝浆之国的强化,这些血肉变得无比棘手。

努力地仰起头,看着那已经变得有些佝偻的身影,耐萨尼尔这才发现,这短短的时间里,艾伯特又变老了许多,可他脸上的笑意依旧,腾出手后,他握起两把以太刀剑,刺目的光芒闪烁,宛如有两道雷霆被他握在手中。

耐萨尼尔忍着剧痛,扯掉身上的一片肉芽后,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自信呢?”

“因为……因为,我就是很自信,耐萨尼尔,我们一定会赢的。”艾伯特盲目地开口道,“绝对会。”

艾伯特是如此相信这一切,坚信不疑,这份几近盲目的信任持续了数十年之久,几乎化作了一个被反复颂唱的咒语,一份注定会实现的预言。

话音未落。

如同幻想成真般,周遭蓄势待发的血肉造物们突然痛苦地颤抖了起来,连带着那些收拢靠近的胃壁们,也在剧烈蠕动,粘稠的液体分泌个不停,就像一个人在不断干呕着胃液,直至连带着整座王权之柱都摇晃了几分。

庞大的悲鸣自血肉的深处响彻。

艾伯特脚踩的血肉无助地痉挛着,短暂的苦痛后,那模糊邪异的意志无声咆哮着自己的怒火,本将两人重重包围的血肉造物,突然调转了目标,纷纷朝着血洞的深处冲去,就连整个血肉洞穴的蠕动收缩也加剧了几分。

目睹这一幕幕后,艾伯特愣了一下,他的头发已经完全变得花白了起来,清澈的眼神也有些浑浊,可那乐观自信的笑意仍挂在他的脸上。

艾伯特低下头,对耐萨尼尔说道,“看,他们好像成功了。”

说完,艾伯特掷出手中的以太刀剑,将拦在血洞外的一名无言者洞穿,紧接着,他单手再次将耐萨尼尔提了起来。

“你需要活下去,耐萨尼尔!”

艾伯特震声道,“虽然今天算是你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见面,但在我的眼中,我已经默默注视你很久了,就像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你有着重建新秩序的才能,这是伯洛戈身上不曾拥有的,所以我需要你去重建战争后的焦土,将那破碎的秩序重新拼合在一起。”

伯洛戈是一把利剑,足以斩断所有仇敌的利剑,但很显然,这把利剑只适合用来开疆拓土,而非重建起一个崭新的秩序。

艾伯特单手将耐萨尼尔高高地抛出了血洞之中,耐萨尼尔在短暂的飞行后,向着下方自由落体了下去。

半空中,耐萨尼尔强提起精神,看向血洞之中的艾伯特,只见他向自己挥了挥手,高声道。

“至于我,你不必担心。”

一道漆黑的钩索自上空激射而来,线缆上混合着猩红的血肉,一举缠住了耐萨尼尔的脚踝,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钓起的大鱼,朝着上空迅速回收了过去。

混乱的视野中,耐萨尼尔看见艾伯特转身向着血洞深处走去,自信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我们将在万众一者中重聚。”

混乱的翻滚中,耐萨尼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痛苦地抬起头,却看到历代秩序局局长的身影林立在他身边,黄金的雕塑映射着微光,灿烂的光芒荡漾着。

不等耐萨尼尔说些什么,又有数条纠缠着血肉的线缆缠绕了上来,一举刺入耐萨尼尔的体内。

诡异的是,耐萨尼尔并非感觉到痛苦,相反,一股股充盈的以太温和地注入他的体内,治愈他伤势的同时,也将那些丛生的肉芽逐一剔除掉。

耐萨尼尔与万众一者从物理层面连接在了一起,就像艾伯特曾与其连接的那样,恒定凝滞的力量作用在耐萨尼尔的身上,帮助他强行维持住了伤势,以避免它继续恶化。

宁静祥和的力量下,耐萨尼尔的精神陷入了一阵轻微的恍惚与迷离中,仿佛他的意识也与万众一者连接在了一起,坠入了一片幽深的黑暗,在这黑暗的尽头,无数光耀的身影屹立着。

耐萨尼尔记得那些脸庞与身影,他们都曾是秩序局在秘密战争中逝去的职员们,继续分辨下,耐萨尼尔还看到了更多熟悉的身影,无比令他怀缅的身影。

他看到了自己的实习时的导师,见到了曾与自己一同奋战过的组员,那些快要被他遗忘的旧友们……

在这片黑暗之中,耐萨尼尔看到了太多太多自己生命里的短暂过客,他们似乎在向着自己微笑,嘴唇微动,又好像在说些什么。

黑暗破碎,喧嚣的猩红战场再一次映入了耐萨尼尔的眼中,他痛苦地喘息了几声,整个人像是刚从死亡线里挣扎了回来一样。

“哦,你活过来了啊。”

玛利亚的声音响起……准确说,万众一者向着耐萨尼尔开口道。

耐萨尼尔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说道,“那……那都是你复制的人格与意识吗?”

玛利亚回答道,“不止如此。”

声音顿了顿,这一次,万众一者不再隐瞒些什么,而是坦白道,“还有他们的灵魂们,在他们死去的那一刻,都一并储存在我的体内,维系着永恒至今。”

“储存他们的灵魂?果然是魔鬼的造物啊。”

说着,耐萨尼尔感到脑海里传来一阵剧痛,这可能是与万众一者连接后的副作用。

“你要拿他们的灵魂做什么?”

耐萨尼尔继续质问着,一直以来,秩序局都致力于与魔鬼做斗争,解放那些被束缚的灿金之魂。

可眼下,万众一者的体内居然储藏了如此之多凝华者的灵魂,并且还是秩序局职员们的,这令耐萨尼尔心中的背叛感更深了几分,远比知晓决策室其实是魔鬼力量化身,还要沉重许多。

“我们想创造一个凝华者的意识集群,一个由无数执念汇聚起来的契机……”

玛利亚伸出手,轻轻地向前推动了一下。

“一个触发的火花。”

耐萨尼尔感到了些许的茫然,言语变成无数的碎片,在他的脑海里飞逝,接着又重组在了一起。

隐隐约约间,耐萨尼尔似乎明白了万众一者的意思,但意识就像处于睡梦的边缘般,浑浑噩噩。

他费力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平台的边缘,耐萨尼尔看向自己刚刚逃生出来的血洞,在那里,艾伯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伯洛戈的眼前汩汩溢出,腥臭的血气迎面而来,几次呼吸下,仿佛有硕大的血块,快要在伯洛戈的鼻腔里形成。

伯洛戈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呼吸顺畅了许多,随后剑斧裹挟着光灼之火,向前再次劈砍。

“我感觉我们就像两只在肠道里爬行的蠕虫。”

爆鸣的燃烧声中,不谐的声音从伯洛戈的身后响起,紧接着,他又说道,“又或者说,两个倒霉的矿工……对,被怪物吃掉的矿工,想方设法在它的肚子里挖一条生路出来。”

“该死的,要不是这鬼东西太可怕了,它其实很适合用来当片场道具的,我不敢想象在这种场景下拍出来的重口味血腥片,会有多好看,应该会被影迷们奉为圣典吧。”

声音没完没了,仿佛他不是来这里杀敌的,而是一位观光的游客。

帕尔默好像确实是一位游客,眼下的打打杀杀都是伯洛戈在做。

杀入血洞之后,艾伯特与耐萨尼尔替两人拦截住了追兵,伯洛戈本以为接下来会轻松一点了,但随着深入血洞之中,洞穴变得越发狭窄,错乱的建筑裹挟在扭曲的血肉之中,并且王权之柱像是察觉到了两人的入侵,更多的血肉挤压了下来,试图阻止两人的前进。

猩红的触手混合着疯长的菌丝与肉芽,还有诸多嶙峋的骨刺宛如荆棘一般,自布满腐蚀性粘液的胃壁上接连刺出。

血肉造物们在厚重的血肉之下穿行,犹如藏身于密林中的狩猎者,随时准备破壁而出,袭杀向伯洛戈与帕尔默,而他们两个则像是坠入一处血肉丛林的探险者,只能徒劳地反击,并设法前进。

伯洛戈有些庆幸,是自己与帕尔默来解决那枚核心心脏,凭借着光灼之火与不死之躯,伯洛戈在此地的前进还算顺利,如果换艾伯特与耐萨尼尔,他们两个多半就倒在前进的路途中了。

王权之柱的血肉就和伯洛戈的秘能一样,具备着极为可怖的侵略性,一旦被其划伤出微小的伤口,令那禁忌的血液种入体内,那么便会像耐萨尼尔一样,有源源不断的肉芽从体内长出,侵占着血肉之躯,挤压着内脏,吮吸鲜血。

除此之外,这些鲜血之种对躯体的增殖寄生,还会极大程度影响躯体的以太化,进而对目标的以太进行剧烈的消耗。

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伯洛戈恰好地能应对这复杂的情况。

“真是杀不绝啊。”

伯洛戈咒骂了一声,燃烧的火剑将眼前的胃壁劈开,他快步走入其中,但还未前进几步,开裂的血肉就迅速愈合了起来,伯洛戈只能再次调动以太与剑刃,在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再度劈下焦灼的剑痕。

“糟糕透了啊。”

帕尔默紧跟在伯洛戈的身后,生怕一眼没照顾到,自己就和伯洛戈失散了。

在外界独自面对王权之柱,帕尔默至少还能在辽阔的天地间疾行周旋,在这种见鬼的封闭地带和伯洛戈失联,帕尔默觉得自己的生还率无限接近于零。

“我应该和他们一起守在外面的,”帕尔默变得越发嘴碎,内心的焦虑也变得越发暴躁,“这鬼地方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伯洛戈沉默着向前,他不觉得帕尔默吵闹,相反,这种要命的时候,还能听到帕尔默那没完没了的废话,说实话,伯洛戈居然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就像一种另类的不忘初心般,优秀的喜剧演员,即便是面对灭世的洪流,依旧会面不改色地讲出最后一个冷笑话。

“别紧张,帕尔默,我们会杀出去的,也会赢得这一切的。”

伯洛戈加大了以太的输出,手中的火剑宛如焊枪一般,激烈的闪光后,又劈开了一层层坚实的血肉。

帕尔默下意识地反驳道,“紧张,我……我没那么紧张。”

“别装了,我还不了解你吗?”

伯洛戈低吼着,他太了解帕尔默了,先不说他那奇怪的性格,据伯洛戈所知,每个人克莱克斯家人都天生讨厌封闭的地方,那越极大程度限制他们的秘能,令他们产生自我的危机感。

这血肉密布的王权之柱深处,对帕尔默来讲就是一个血腥封闭的牢笼,就算他拼了命唤起风暴,也只能调动起几缕微弱的气流罢了。

斩开又一层血肉,伯洛戈能聆听见这庞然大物的痛苦悲鸣,也能聆听到那越发清晰的心跳声,他知道,两人距离核心心脏不远了。

帕尔默下意识转移着话题,“说来,也不知道锡林怎样了……应该还没死吧。”

伯洛戈果断地回应道,“应该没死。”

层层血肉阻碍了伯洛戈的感知,令他无法精准地判断出锡林的以太反应,但这不妨碍伯洛戈推演着局势的变化。

既然瑟维斯没有突然降临,阻止两人的行动,就说明锡林成功地拖住瑟维斯的行动……至少暂时令这位至高的受冕者,分不出心神来处理两人。

“帕尔默!我抽屉里的第一格里有一封信。”

忽然,伯洛戈开口道,“信件的内容是关于我的遗产分配,要是我死了,麻烦你回去帮我处理一下那些东西。”

“什么什么?”

帕尔默连连叫唤了起来,“你这家伙居然还有什么遗产吗?”

“哈?”

伯洛戈回头瞥了帕尔默一眼,抱怨道,“我怎么就不能有遗产了?而且你居然在意这种事吗?”

“不然担心什么?你会死吗?”帕尔默继续怪叫着,“你可是不死者啊!”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就连魔鬼也会逝去,不是吗?”

伯洛戈反驳道,“一直以来,我都有那么一种预感,一旦我们真的结束了魔鬼们的纷争,将这股力量彻底放逐……那么那些由魔鬼们诞生的存在们呢?”

光灼之火肆意燃烧,化作喷涌的炽白洪流,在幽邃的血洞内激荡,烧毁触及的一寸寸血肉,将它们荡成灰烬。

听到伯洛戈这样的话,帕尔默迷茫了一阵,而后不由地担心道,“你是说……”

“只是一种猜测罢了,但专家就要做好十足的准备,不是吗?”

伯洛戈露出笑意,布满鲜血与伤口的脸上,这样的笑意看起来只令人觉得凄凉,“更何况,谁又能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那你怎么就觉得我能活到最后呢?”

帕尔默完全不理解,在这终焉混沌的战场上,随便薅一个出来,要么是魔鬼的选中者,要么就是一位荣光者,他这样的守垒者,在战场上的地位,就和那些被随意击杀的血肉造物一样,不值一提。

按理来讲,任谁活到最后,都不该是自己这个守垒者啊。

“怎么就不可能,你是我这辈子里见过最好运的家伙,非要说有谁能活到最后的话,一定是你小子啊!”

伯洛戈大笑了起来,他没有嘲讽帕尔默的意思,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是天选之子。

帕尔默觉得伯洛戈疯了,“你是认真的吗?”

“回忆一下你的一生,帕尔默,你生来就是克莱克斯家的继承人,享受着至高的权力与无尽的财富,你有着爱你的青梅竹马,还一路有惊无险地晋升为了守垒者,虽然说,你的人生中有过诸多危机与险境,但你每一次都全身而退……”

伯洛戈发自真心地感叹道,“知道吗?帕尔默,这可是小说里才会有的主角配置啊!”

“哈?”

帕尔默完全跟不上伯洛戈的思路,不待他说些什么,伯洛戈撕裂了最后一层血肉,击穿了那厚重、布满血丝的岩石,跃入一片宽阔的空间中。

伯洛戈稳稳地落地,胸口却剧烈地起伏着,为了能快速抵达这核心处,这一路上,伯洛戈都是保持着高强度的以太输出,一刻不曾停歇。

此时再回首看向来时的路,它已被层层血肉完全堵住了,不见一丝光亮。在两人抵达核心的同时,他们也被王权之柱彻彻底底地吞咽了下来。

浓重的血气迎面扑来,几乎要凝结成血珠。伯洛戈感到一股黏腻的触感掠过皮肤,仿佛被一层血沫紧紧包裹。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完全由血肉构成的猩红溶洞。曾经蓄满鲜血的大湖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庞大而核心的心脏。

这颗心脏与人类的心脏有着惊人的相似度,但规模却放大了数十倍。在通透的血肉之下,可以清晰地看见一缕缕金色的丝线交织缠绕。

那是被提炼的灿金之魂,它们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在血液中流淌、奔涌。

“这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多啊。”

帕尔默感叹着,没想到就这么容易来到了核心心脏之前,只要摧毁了它,就能瘫痪掉凝浆之国,进而令瑟维斯从受冕者的阶位上跌落下来,也唯有这样,这场战争他们才会有些许胜算所在。

“并不容易,”伯洛戈摇头否决道,“这不止是你我的战斗。”

两人能一路杀到这里,是靠着多方的帮助。

希尔率先将别西卜与玛门拖入了以太界,阻止他们干扰物质界,锡林则舍命牵制瑟维斯,独自承受着受冕者的力量,万众一者持续不断地与王权之柱展开攻势,还有艾伯特与耐萨尼尔帮助他们斩出杂草,更不要说,在科加德尔帝国国境线上,那不断与凝浆之国造物们作战的军团们了……

“我们是集合众之力才来到了这。”

伯洛戈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了以太虹吸,周遭无尽的以太灌入他的体内,撕裂着炼金矩阵,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接下来,我们还将带着这股合众之力,终结纷争的所有。”

炼金矩阵的辉光在伯洛戈的体表映射,与此同时,一道道破裂的疤痕也出现在了这繁琐的光轨之中,它们像是熔化的鎏金般,绚烂又致命。

光灼之火全面燃烧,伯洛戈倾尽全力,刺出煌煌火剑。

帕尔默只感到一股狂暴的以太波动迎面袭来,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压在血肉胃壁之上。

胃壁上无数疯长的肉芽在火剑的强光与高温下瞬间消散崩解,尖锐嘶哑的燃烧声响彻整个空间,与此同时,轰鸣的心跳声正逐渐远去。

帕尔默感到自己的感官在不断被剥夺,知觉逐渐模糊,呼吸困难,仿佛那团不屈的烈火连同着周围的氧气也在一并燃烧殆尽。

光灼之火洞穿了血肉,洞穿了核心心脏,如同一把从天国坠落的火剑般,带着无尽的光芒和神威,连带着王权之柱那庞大的躯骸,也一并贯穿。

鲜血沸腾、蒸发,浑浊腥臭的气息四散奔逃。

刹那间,整个天地仿佛都黯淡了几分,唯有那燃烧的火剑散发着唯一的光芒。

焰火消散,充满热浪的残骸废墟中,伯洛戈脱力般地半跪了下来,这一击几乎耗光了他全部的以太,也令他的炼金矩阵过载,崩裂出了一寸寸的魂疤,映射在身体上,仿佛有金色的血液要滴落出来。

帕尔默强忍着高温来到伯洛戈身旁,试着将他搀扶起来,却被伯洛戈体表的高温烫伤了双手。

有气无力地心跳声从前方传来,帕尔默后知后觉地看向前方,只见那枚巨大的心脏上破裂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源源不断的猩红鲜血混合着一抹灿烂的金色从其中涌出,如同地下喷泉般,鲜血再次堆满了干涸的湖底。

伤口的边缘已经碳化成了一片黑漆漆的硬壳,帕尔默本以为这一切该结束了,紧接着一簇簇猩红的肉芽从焦黑的硬壳下长出。

它们肆意伸展着,试图将这巨大的伤口修复,令这颗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但这一次血肉的自愈速度被极大程度地延缓了。

幽深的哀叹声自王权之柱的深处回荡,帕尔默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但他可以肯定,王权之柱那庞大模糊的意志,正仇恨着他们。

只见四周的血肉完全沸腾了起来,数不清的身影从其中凸显,仿佛有千军万马正蓄势待发,将要破开血肉,将他们撕扯得粉碎。

“伯洛戈!站起来,我们得走了!”

帕尔默拖起伯洛戈反复呼喊着他,可伯洛戈的脑袋低垂着,眼神变得涣散,他还有一定的意识,也想站起来,继续挥剑劈砍,但身体就像过载瘫痪了般,完全不听使唤。

血肉造物们冲出壁障,犹如猩红的浪潮般,冲向两人,见此情景,帕尔默只能松开伯洛戈,将他丢在原地。

然后,挥起细剑!

微弱的气流裹挟着帕尔默的身体,令他的斩击变得极快且致命,一剑将眼前的血肉造物劈成了两半。

“他妈的,我这算什么好运啊!”

帕尔默单手将伯洛戈扛了起来,一边斩杀靠近的血肉造物,一边扛着伯洛戈朝着来时的血洞逃去。

层层血肉堆积在了来时血洞上,将他们的出路完全封死。

帕尔默又在心底怒骂了几声后,学着伯洛戈的模样,挥剑劈砍着血肉,试图硬生生地挖出一道通道出来。

可帕尔默还是太弱了,守垒者的他输出的以太强度根本比不上血肉的自愈速度,他就像在徒劳地挠墙般,身后的血肉造物越来越近,伯洛戈则还处于虚弱状态。

不死之身确实很强大,但这不意味着伯洛戈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力量,接连的消耗下,他的身心都走向了崩溃的极限,这一次,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意识到这些后,帕尔默反复地深呼吸,试着令自己的镇定下来,但那恶臭的气息灌入口鼻,险些令他吐了出来。

胃部反常地痉挛了几下,痛的帕尔默不自主地流出了眼泪。他还在咒骂着,完全就没停过。

“我才是彻头彻尾的倒霉鬼啊。”

帕尔默自言自语着,颠了颠肩头扛起的伯洛戈,换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后,他缓缓后退,靠在了封锁起来的血洞上,举起细剑面对蜂拥而至的猩红潮水。

目前核心心脏已经被击碎,虽然还有着自愈的可能,但至少现在来讲,他们的行动成功了,凝浆之国将陷入一定程度的瘫痪,而瑟维斯也将再次从受冕者的阶位跌落下来,如果锡林还没死的话,应该有机会反过来杀死他。

伯洛戈是不死者,只要他能恢复过来,一切就还有扭转的机会,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确保伯洛戈恢复过来前,不被血肉造物们杀死,不然,谁也不清楚,这一次死后,伯洛戈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至于帕尔默自己所处的困境……

帕尔默暴躁地念叨着,“如果你真的给你的孩子,起了一个什么帕尔默·拉撒路的名字,我绝对会死不瞑目的。”

伯洛戈就是棋盘上的国王,而帕尔默唯一要做的,就确保国王活下去。

血肉造物们咆哮着挥起利爪,无数锐利的锋芒填满了他的视野,帕尔默少见地怒吼了起来,像是为自己打气般,手中的剑刃裹挟着磅礴的以太,挥起一道道青色的轨迹。

帕尔默很少会这么勇敢,勇敢的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

忽然,另一股暴虐的以太与帕尔默的力量重叠在了一起,他震惊地回过头,只见封死的血洞浮现起了一道道交错的泛光剑痕。

伴随着一声爽朗的笑意,血肉破裂崩碎,艾伯特挥起以太刀剑,硬是重新打通了这条封闭的道路。

竭尽全力地释放自身的以太,耀眼的以太电弧扫过血肉造物,将它们一个个打成了破碎的齑粉,而艾伯特自身的以太强度也猛地衰弱了一节,连带着他体表的炼金矩阵,也浮现起了一道道深邃的魂疤。

艾伯特微笑道,“看样子,我来的很及时啊。”

生死反转如此之巨大,令帕尔默的脑海一片混乱,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想说些感谢的话,但在看清艾伯特后,帕尔默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艾伯特已经完全变成一个老头子了,凝固的时间从他的身上加倍流走,更不要说,以太过载下,一道道魂疤布满了他的炼金矩阵。

但比起这些,最为致命的是艾伯特身体上的一道道伤口,新鲜的伤口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其中反而长出了大片大片的肉芽,他几乎完全被这沉重的血肉包裹了起来,一举一动都有无数的触肢晃动着。

“没办法,要是把以太用来维持以太化,压制这些肉芽的话,我可没足够的力量,撕裂这一层层的血肉来到你们面前。”

艾伯特越过帕尔默,独自拦住了那奔涌的血色浪潮。

他说道,“快走吧,不然这条道路又要闭合了。”

艾伯特说的没错,一阵阵剧烈的蠕动下,他所开辟的这条道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缩紧,但对于守垒者来讲,完全足够他逃出去了。

“别担心,”艾伯特把对耐萨尼尔的话又重讲了一遍,“我们会在万众一者中重逢。”

帕尔默少见地沉默了起来,一言不发,扭头冲向了快要愈合的血洞之外。

重重猩红从眼前闪过,逐渐清晰的风声中,伯洛戈那虚弱的声音响起。

“看吧,帕尔默,我就说你是个幸运儿。”

(本章完)

第1117章 火花

锡林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或许是痛觉在一瞬间超越了他神经阈值的上限,这一刻他居然一丝一毫的痛觉都感受不到,连带着,其它的感官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纷纷失去了联系,唯有“锡林”这一自我的概念,还在他那逐渐变得混沌的脑海里萦绕。

“还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啊……”

浑噩的声音在锡林的脑海里回响,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困在雕像中的幽魂。

整个视野变得模糊混乱,眼前的种种画面,就像浸入水中的油画,颜料纷纷晕染开来,变成一大片一大片的色调。

锡林仅存的意识试图去分辨自己所看见的东西,但怎么凝神观察,锡林所能看到的,也是一道灿金色的色彩正不断蠕动着,大步靠近着自己。

这道色彩一定很沉重,就像一位健壮的巨人。

这一点锡林能从自己那变得麻木坚硬的肌肤上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倒在血肉化的大地上,紧贴着那些黏腻的地面,伴随着那道灿金色的前进,轻微的震颤正不断靠近。

“哈……哈……”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锡林的咽喉,他本能地大口呼吸,却觉得喉咙一阵酸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里面。

麻木的痛觉逐渐回归,就像锡林的灵魂重新回归躯体之中般,一阵钻心的痛意自锡林的胸口蔓延,他本能地痉挛了起来,痛苦的挣扎中,无助地翻滚着,呕吐了大片的血污。

一大片的鲜血蔓延了出来,和原本就蓄在锡林身下的血泊汇聚在了一起,鲜血的颜色暗红,里面浸泡着诸多的碎肉,像是破碎的内脏也一并被锡林吐了出来。

这一刻锡林终于觉得能轻松了许多,他畅快地呼吸着,与此同时,萦绕在他耳旁的嗡鸣声也逐渐远去了,战场的喧嚣重新传了进来。

“锡林……”

有人似乎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并且他还在说些其它的什么东西,但那些声音都被受损的听力扭曲了很大一部分,传入锡林的耳中,也只剩下了一段段失真的杂音,就像有个坏的收音机,正发出无意义的声响。

锡林用力地眨了眨眼,额头溢出的鲜血把他的视野蒙上了一层鲜红的滤镜,他抬手试着揉一揉眼睛,却发现自己扑了个空。

这时锡林努力凝神看向自己抬起的手臂,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只见他的整只左手已经荡然无存了,只剩下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断面,以及断面上不断疯长摇曳的肉芽。

混沌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了,这时锡林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左手早在刚刚的战斗中,被敌人一剑斩断了。

对方的剑刃上附着无比强大的以太,不仅一剑突破了自己的以太防御,还一并压制住了自己的以太化,对自身的躯体产生了实质性的杀伤。

那力量是如此暴虐,锡林不由地怀疑,这股力量还蔓延至了自己的炼金矩阵上,在那繁琐精美的画作上,留下那么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哦……对了,敌人……

锡林咬紧牙关,他的思绪就像一堆生了锈的齿轮,互相用力地咬合着,在一阵激烈的颤抖与迸发的火花中,一个名字在锡林那混沌的脑海里浮现。

“瑟维斯……”

这个名字宛如一段咒语般,锡林那几近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在一起,熊熊怒火从眼底燃起。

“初封之王!瑟维斯!”

锡林低吼着,诅咒着那个他发誓要毁灭的敌人,也在这一刻,破碎的感官复位,眼前晕染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瑟维斯从容地向锡林大步走来,抬起粗糙的剑刃,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刃锋上锡林那残留的血迹。

“锡林,你的味道很不错,我们会仔细品尝你的。”

那些从锡林伤口中生长出的肉芽们,像是听懂了瑟维斯的话般,又剧烈摇晃了几下,它们试图将锡林彻底吞没,但锡林还没有被彻底打垮,矩魂临界与以太化的防御依旧,任它们怎样扭动,也始终无法继续蔓延分毫。

锡林红着眼看向瑟维斯,仅有的手臂抓起布满裂痕的芯焰之剑,他挣扎着想拄剑站起来,可右腿上传来的刺痛险些让他再次摔倒了下去。

低头观察了一眼,锡林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脚自脚踝部位完全消失不见,就和断裂的左手一样,伤口中长满猩红的肉芽,汩汩地流着鲜血。

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锡林回忆起了刚刚几分钟的经历,明明是如此短暂的时间,如今回忆起来,却是如此漫长。

帕尔默救援走了伯洛戈,两人直接杀向王权之柱的深处,试图摧毁核心心脏,伯洛戈要求自己拖住瑟维斯,锡林也确确实实拼尽全力拖延了,只是……

只是受冕者还是太强大了,那是超越理智所能认知的强大,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里,锡林就被重伤成了这副模样,几近死亡。

“现在你能理解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

瑟维斯抬手伸向锡林,锡林尝试挥剑反击,可任由他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千百遍,但他的身体就像是不听使唤般,做不出任何实质的反应。

“真可怜啊……”

瑟维斯扼住锡林的头颅,五指牢牢地扣住,直接将他单手提了起来。

“换做之前,伱还有些价值,我舍不得杀死你,可现在……你一文不值了,锡林。”

瑟维斯抬起剑刃,歪曲锐利的剑尖顶在锡林的心窝上,剑刃稍稍刺破血肉,没入锡林的肌肤下,不待它完全刺穿锡林的心脏,一簇簇肉芽就从伤口里疯长了出来。

锡林痛苦地颤抖了几下,但依旧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丝一毫的悲鸣,不肯让这个头怪物取乐。

“我……”

模糊的声音从锡林的喉咙里响起,瑟维斯玩味地将锡林拉近,聆听着他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杀了你的,我发誓!”

锡林调动起体内仅存的以太,魔鬼的疯嚣之力自他的残躯上爆发,加护·吮魂篡魄再一次降临,犹如无形的铁锤,殴砸着瑟维斯的身体。

可无论锡林怎样拼命,加护也仅仅从瑟维斯的体表荡起了些许的以太,紧接着,将这些以太掠夺,并强硬地塞进锡林的炼金矩阵内,再次撑破出些许的裂隙。

为了达成伯洛戈拖延的目标,锡林确确实实战至了极限,血肉之躯遭到了反复的重创,炼金矩阵也在连续的强行发动加护下,破损出了一道道的魂疤。

但哪怕付出这样的代价,锡林依旧没能拖住瑟维斯,不仅如此,自己也将要死在他的手里。

可就算这样,锡林依旧固执地挥起芯焰之剑,火焰再次燃起,近距离砍杀着瑟维斯的手臂。

“我!绝不认输!”

锡林嘶吼着,难以想象这般残破的躯体,还能发出这样的吼声。

战斗到了现在,支撑锡林的执念,可不止是伯洛戈的计划,还有锡林最本质的、复仇的怒火。

但遗憾的是,现实是冷冰冰的,被铁律约束的,它不会因你的怒火、你的执念而发出什么改变,它只会沿着那冰冷的逻辑,将既定的现实摆在你的眼前。

就像哪怕锡林献出所有的灵魂,荣光者依旧无法与受冕者匹敌一样。

任由你歇斯里地,无助挣扎。

芯焰之剑尚未落下,粗糙的剑刃便带起一阵冷彻的风,被扼住的锡林就像靶子一样,剑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胸膛,刺穿了脊背。

锡林只觉得一股金属的寒意自他的体内掠过,连带着自己那滚烫的血都冷了几分。

芯焰之剑疲惫地砍在瑟维斯的手臂上,就像撞上了一片坚固的甲胄,和先前一样,在一声轻微的颤音中,剑刃被弹开,而这一次锡林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剑刃落在了地上。

瑟维斯抬脚,将布满裂隙的芯焰之剑踩碎,刺耳的破碎声在锡林的耳旁回荡,仿佛还有些东西也一并碎掉了。

“真无聊。”

瑟维斯就像扯掉一团烂肉般,将锡林从剑刃上拽了下来,随意地丢到了一旁。

锡林翻滚了几圈,倒在地上,身下再次蓄起一片血泊,他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唯有破损的胸口还在有气无力地起伏着。

这……这或许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锡林疲惫地倒在地上,无力地望着头顶逐渐汇聚起来的乌云,它们将皎洁的月光再一次遮蔽,那明亮的光芒消失不见,烧红的阴云重新填补绝望。

“到头来还是这样吗?”

锡林在心底低语着,受冕者那绝对的力量击垮了锡林的所有的反击,也将锡林的怒火一并荡平。

他和瑟维斯的差距还是太大了,这宛如鸿沟般的界限下,锡林的所有反抗,都变成了无能的狂怒,最后只能像头负伤的野兽般,倒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嚎叫着。

瑟维斯应该很想看到自己那崩溃的一面,好去羞辱着自己。

锡林明白瑟维斯的意图,因此,即便已经这副模样了,他依旧强硬地保持着理智,与此同时,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伤口之中涌出,自身的以太也在急速衰弱,失去以太化的庇护,肉芽们沿着锡林的皮肤爬行。

像是故事里常有的剧情一样,每个人在死亡前获得的终极安宁。

此刻,锡林的内心也莫名地安宁了起来,他怀疑这应该是过度失血令他的脑子迟钝了起来……也可能是自己真的步入了不愿相信的绝望之中。

“我还是输了啊……”

锡林喃喃自语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有些许的泪水从眼眶里溢出。

明明已经如此努力了,明明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但锡林还是没能撼动这结局,所有的怒火与仇恨都将随着锡林走向死亡而一并消逝。

“好了,锡林,该走了。”

瑟维斯再次朝着锡林走来,实质化的以太缠绕在剑刃上,宛如一团雷光包裹着锋刃。

“别担心,你的朋友们很快就会去陪你的了。”

瑟维斯提起剑刃,耀眼的光芒填满了锡林那空洞的眼神,犹如一团烈火燃烧起了无底的深渊。

斩杀掉锡林后,下一位就是伯洛戈,然后是帕尔默,接着就是王权之柱内的所有生灵。

起初,瑟维斯还担心过那么一阵,就像伯洛戈所说的那样,一旦自己动用受冕者的全力,自己就会不受控地坠入以太界,进而中断与凝浆之国的联系。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哪怕不动用全面的受冕者之力,像锡林这样当世最强的荣光者,依旧没有丝毫抵抗自己的能力。

锡林再怎么强大,也仅仅是荣光者罢了,而自己将是与魔鬼同级的受冕者。

清除光这些威胁后,瑟维斯只要在这里静静地等待就好,享受着凝浆之国带来他那源源不断的黄金之血,直至他的彻底完成升华,成为那至高的受冕者。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锡林。”

冰冷的剑刃轻轻地落下,剑尖指向锡林的眼瞳,稍稍用力,瑟维斯便刺破了锡林的眼球,整个眼眶变成了一团污血,而锡林就像什么都感受不到般,面无表情。

“真无趣。”

见锡林没有任何反应,瑟维斯也厌倦了这场残酷的虐杀,剑刃再次抬起,准备朝着锡林的头颅刺下,彻底抹除这位霸主的生命。

也是在这一刻,死亡将至的前一秒,一股强烈的怒火从锡林的心底升起。

这股怒火燃烧的并非是瑟维斯,也并非是魔鬼们,而是引火自焚,灼烧着锡林自己的内心。

锡林诅咒着、痛恨着、咒骂着、斥责着自己。

他仿佛要用世间最极端的言语来羞辱自己,质问自己为什么没能做到这一切,为什么仍是失败了,走向了这样的结局。

死亡的前夕,锡林从未有过地痛苦过,在这苦痛的极致之时,忽然,他发现时间变慢了起来。

瑟维斯手中垂落的剑刃忽然放缓了许多,犹如时间被减速至了千百分之一,也是在这同一时刻,一阵空灵的声音从他的脑海里响起。

“锡林。”

那个声音说,“我将满足你的愿望。”

锡林艰难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这时间几乎定格的世界里,他看到一众耀光的身影正站在瑟维斯身后的不远处。

仅剩的眼瞳努力去看清那些身影,依稀间,锡林勉强地分辨出了其中的一些脸庞,那是秩序局的历代局长们,还有万众一者上的那些黄金雕塑,更令锡林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一众身影中,他还看到了那么一个畸形熟悉的身影。

第三席开口道,“加入我们吧,锡林。”

聆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锡林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几下,他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第三席,第三席那难看的脸庞上,也同样浮现起一抹丑陋的笑意。

恍惚间,锡林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同时,他又有很多事不明白……但那都不重要了。

锡林说,“拿走吧。”

他深呼吸,倾尽全力地喊道,“尽管拿走你们想要的一切吧!”

凝固的时间破碎,那些耀光的身影如幻觉般消散,唯有瑟维斯手中的剑刃急速降临,但就在它将要刺穿锡林的额头时,剑刃忽然停了下来,仅仅是顶住了锡林的颅骨。

清晰且尖锐的碎裂声响起,自瑟维斯头上光铸的冠冕中传来。

瑟维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只见那顶神圣的冠冕居然正蔓延出一道道歪扭的裂隙,接连不断的碎裂声响起,诸多碎片脱落,犹如飞舞的萤火消散。

“这……这是……”

瑟维斯有些难以理解这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庞大的悲鸣自他脚下的王权之柱中响彻。

灼目的火剑自王权之柱的中段刺出,致命的流火延续了数百米之远,才缓缓地消散熄灭了下去,唯有零星的火苗在空中飘荡。

随着核心心脏的破裂,凝浆之国这一庞大复杂的系统,再一次陷入短暂的瘫痪,而那一直维持瑟维斯受冕者仪式的力量,也就此中断,黄金之血不再涌动。

“不……不不不!”

在瑟维斯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中,光铸的冠冕不断地破碎崩塌,任由他怎样挽留,还是不可控地碎成了一团迷离的光点,消失不见。

锡林目睹着这一幕,突兀地笑了起来。

自己确实没能拖住瑟维斯,还险些被瑟维斯斩杀,但自己的失败,不意味着伯洛戈失败了,这位谨慎的专家,用了远超想象的速度完成了任务。

“哈哈哈!”

锡林不受控制地狂笑了起来,残破的躯体像是重新焕发起生机了般,他抬起仅有的右手,呼唤着。

崩塌的废墟中,布满裂隙的血移之剑折返而来,被锡林用力地握紧,剑柄上的荆棘刺出,粗暴地贯穿了锡林的掌心,大口吮吸着他那为数不多的鲜血。

“瑟维斯,这一次,我并非独自一人!”

锡林雀跃欢呼,他很少会这么开心,更不要说在这样的绝境里笑出来了。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也极少体验过的感觉,虽然在这绝境之中,只有自己一人对峙着瑟维斯,可锡林觉得自己并不孤单,相反,他的身后站着千军万马。

猩红十字原地绽放,吞没了锡林那残破的躯体,而后瑟维斯挥舞着剑刃,斩破了一片空白。

残存的受冕者之力在他的体内激荡,但随着凝浆之国的瘫痪,瑟维斯挥霍不了多少受冕者的力量,更不要说,他自身的能级也在快速坠回荣光者。

“锡林!”

瑟维斯诅咒地呐喊道,他明明快要获得了一切,却又擦肩而过。

力量的崩塌下,瑟维斯那宛如巨人般的躯体,也迅速萎缩了下去,健壮的身体不再,而是变回了那副枯朽干尸的模样,剑刃凌乱地插在他的脊背后,宛如一片嶙峋的骸骨。

猩红十字自瑟维斯的身后爆发,锡林从中跃出,直直地和瑟维斯对撞在了一起,激烈的碰撞声与以太荡漾间,锡林直直地刺出血移之剑,瞄准瑟维斯的咽喉。

“太慢了!”

瑟维斯怒斥着,稍稍歪头便躲过了锡林这一剑,两人身影交错,瑟维斯手中的剑刃再次穿过锡林的身体,将他的腹部戳成了一团烂肉,无数的肉芽疯长着,仿佛有大量的蛆虫正啃食着他的血肉。

“你觉得,这你就能战胜我吗?”

面对瑟维斯的震怒怒吼,锡林的脸上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先前还没有机会,但现在不一样了。”

锡林忽然松开了手中的血移之剑,反手抓住了瑟维斯的喉咙,狂躁邪异的声音从锡林的喉咙里响起,宛如自地狱中飘来的诅咒。

他宣告着,“就算折了腿、断了手又如何!”

锡林的脸庞因愤怒扭曲得宛如一头恶鬼,他猛扑了上来,一口咬住瑟维斯的肩膀,硬生生地从其上扯下了一片干枯腐朽的血肉。

鲜血飞扬中,无数的血珠拍在锡林的脸上,他狞笑着,“我还有牙!”

锡林唾弃着瑟维斯的血肉,魔鬼的力量自他的体内完全爆发,连带着自身的炼金矩阵又一次地燃烧了起来,一道道轨迹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炽热的岩浆般,遍布锡林的残躯。

瑟维斯神情冰冷僵硬,瞪直了眼睛,他无法理解为何锡林已经这副模样了,还能爆发出这样的生命力,如同回光返照般,炼金矩阵熊熊燃烧,走向毁灭的末路。

加护·吮魂篡魄!

来自于魔鬼的力量再一次作用在瑟维斯的身上,先前他头戴着至高的冠冕,加护对他产生不了多少的影响,但现在,他已经跌落回了荣光者阶位,哪怕还残留着一定量的受冕者之力,依旧无法阻止加护的侵蚀。

刹那间,像是有数支冰冷的长钉贯穿矩魂临界般,瑟维斯的以太化出现了几个致命的缺口,自身的以太正源源不断地外漏出去,它们没有重归于天地,而是被锡林肆意掠夺,再次填满那干涸枯竭的炼金矩阵。

“看啊,锡林!现在你和我又有什么差别呢?”

瑟维斯不甘示弱地嘲笑着,“为了战胜魔鬼的奴仆,从而选择成为另一头魔鬼的奴仆,这未免太可笑了吧!”

剑刃交错斩向锡林,锡林统驭着悬浮的血移之剑,猩红的闪过掠过,剑刃相互碰撞,爆发出一连串的火花。

“瑟维斯,有些事,是你永远无法明白的。”

锡林微笑着,自伯洛戈成功后,他脸上就一直挂着这副诚恳的笑意,如同获得救赎的罪人一般。

“但没关系的!瑟维斯!”

无数破碎的秘剑从废墟之中折返了回来,它们在半空中扭曲、熔化,赤红的铁水重新浇筑在锡林的断手上,化作一只烧红的铁手。

锡林抓起一片铁水,将它们握紧的同时,一柄坑坑洼洼、布满凹痕与豁口的剑刃就此出鞘。

“没关系的!瑟维斯”锡林不断重复地喊道,“我原谅你了,瑟维斯,我原谅你的盲目与无知,这样的你,又怎么能理解我呢?”

锡林仅有的眼瞳里闪烁着灼目的光芒,仿佛有烧红的黄金在他的眼窝中熔化,一并熔化的还有锡林身负的炼金矩阵。

这一刻,炼金矩阵终于抵达了极限,再也无法继续向前分毫……但也足够了,锡林已经走到了他命运的终点,他心满意足。

“如此可悲的你,又怎么理解所谓的献身呢?”

锡林神情悲怜地看着瑟维斯,这一次他不再愤怒,也不再咆哮,有的只是对瑟维斯的无尽同情,那副姿态仿佛在看待着某个可怜至极的东西。

瑟维斯愣了一下,他有些难以理解眼下的情况,明明他才是那至高无上的存在,而锡林只是一个快要被他杀死的弱者,可现在,弱者居然怜悯起了强者。

一种莫大的羞辱感涌上瑟维斯的心头,他低吼着,挥起剑刃要斩掉锡林的头颅,可剑刃刚刚举起,却再也无法落下。

细密尖锐的摩擦声自瑟维斯的身上鸣响着,它们层层爆发,像是一台锈死的机械正拼了命地想再次运转起来。

锡林微笑地注视着瑟维斯,一言不发地释放了最后一次力量。

秘能·王权疆域。

以太如狂暴的洪流般全面沸腾,庞大的统驭之力犹如一座即将崩裂的山峰,猛然倾注在瑟维斯的身体上。

在这股力量面前,瑟维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制,便被一个致密的场域完全封锁,千钧之力无差别地压制着他的每一寸肌肤,骨骼发出阵阵悲鸣,脚下的地面也崩塌凹陷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如潮水般从瑟维斯的体内涌出,仿佛有无数锋利的刀刃正在无情地切割着他的血肉,金属颤音在耳边回荡,瑟维斯瞬间明白,这正是锡林先前刺入他体内的那些剑刃在作祟!

锡林再次催动统驭之力,操控着那些嶙峋的剑刃,他化身为冷酷的刽子手,抓起千把利剑,毫不留情地斩断血肉、折断骨头,将瑟维斯的内脏一一挖空,鲜血也被汲取殆尽!

“这是血色之夜的延续!”

锡林决绝且狂热地呐喊着。

以太在锡林的掌控下卷积成咆哮的光焰,将两人完全吞没,升腾的以太与破碎的剑刃相互交织,纯粹的能量焚烧着一切,直至化为灰烬。

致命的光团拔地而起,湮灭了触及的一切事物。

待光芒迟迟地散去时,锡林已经彻底地倒在地上,以太化崩溃破裂,鲜血止不住以溢出,而那些肉芽们也疯长了起来,覆盖了他大半的身体。

可即便这样,锡林依旧不愿就这么死去,他艰难地睁开眼瞳,注视着光团中那逐渐显现的身影。

湮灭的大坑中央,瑟维斯半跪了下来,身上的剑刃已消失不见,留下的则是一道道难以愈合的巨大疤痕,皮肤被斩切的遍体鳞伤,鲜红的肌肉组织直接暴露了出来,隐约可见蠕动的内脏与骨骼。

瑟维斯痛苦地喘息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庞上的黄金早已熔化淌尽,表皮完全消失不见,可怖的牙床直接裸露了出来。

“锡林,还是我赢了啊。”

瑟维斯踉跄地前进,只要自己撑过这危难的时刻,待核心心脏重新愈合,凝浆之国重新运转起来,那么自己就能再次化身受冕者,享受那至高的力量。

不过在此之前,瑟维斯要杀了锡林,彻底抹除这个顽固又可恶的家伙。

这一次锡林做不了任何反抗了,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瑟维斯朝他走了过来……

一柄熊熊燃烧的火剑自瑟维斯的胸膛后刺出,一举贯穿了他的脊柱与心脏。

“哈……哈……”

瑟维斯的身体直接僵在了原地,惊恐地看着这把破开自己胸膛的火剑,他试图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能传来阵阵的热气与呜咽的声音。

伯洛戈攥紧了怨咬,脸色有些苍白,可他的神情依旧凶恶无比。

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锡林,伯洛戈低声道,“真不愧是霸主·锡林啊,连这种必死的任务,你都能完成。”

锡林艰难地露出一副难看的笑意,疾风骤起,帕尔默落在了锡林的身旁,他还试图抢救一下锡林,可当他试着抱起锡林的身体,他这才发现,锡林的状况究竟有多么糟。

“你……伯洛戈……”

瑟维斯艰难地转过头,他还尝试调动以太,进行殊死一搏,但一连串的剧痛自他的灵魂深处引爆,强行打断了瑟维斯的动作。

伯洛戈残暴地转动着剑柄,怨咬割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圆弧,熊熊烈火从伤口中破体而出。

瑟维斯痛苦地喘息着,喉咙里冒出一缕缕的火星,肉体遭到这残暴的打击时,他的矩魂临界也遭到了伯洛戈的以太侵入。

伯洛戈沿着锡林造成的致命伤痕,进一步地击碎了瑟维斯的矩魂临界,如同狂暴的野兽般,撕扯着他的炼金矩阵,直到从肉体与灵魂两个方向,彻底毁灭他。

“说来,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伯洛戈说着,突然松开了剑柄,瑟维斯趁此机会,转身挥起一道以太刀剑,试图劈开伯洛戈的身子,但等待他的却是一记重拳。

尽管伯洛戈仍有些虚弱,但经过短暂的休息,他已恢复了部分体力,这些体力虽不算充沛,却足以支撑他接下来的行动。

伯洛戈紧盯着眼前的瑟维斯,全身肌肉紧绷,重拳猛然砸向瑟维斯的关节处,只听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瑟维斯的手臂瞬间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了过去,手中的以太刀剑也随之破灭散去,化为一缕轻烟。

伯洛戈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扯掉脖颈上的项链,紧紧握住那圆环十字。

这一刻伯洛戈仿佛回到了那场雨夜里,延续着那未完的复仇。

“哈利路亚!”

伯洛戈兴奋地大喊着,连续挥动重拳,狠狠地砸向瑟维斯的胸口和腰腹。

每一拳都让瑟维斯痛得无法直起身子,骨头断掉又愈合,愈合了又再次断掉,伯洛戈迅速地贴近了瑟维斯的身体,一记迅猛的鞭腿扫过,将瑟维斯重重地击倒在地。

尽管瑟维斯和伯洛戈都曾是荣光者,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但在此刻,他们却像凡人一样,在力竭之后陷入了粗暴的肉搏战。

用牙、用拳,用能想象到的所有手段,置对方于死地之中。

伯洛戈的双眼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骑在瑟维斯那枯朽的身体上,挥起拳头,一次又一次地砸向瑟维斯的脸部。

鲜血与碎肉飞溅而出,染红了他的拳头。

起初,瑟维斯还能勉强反抗,试图抵挡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但随着伯洛戈的秘能不断侵蚀他的炼金矩阵,他的反抗逐渐变得无力。

在伯洛戈那一声声怪诞的、哈利路亚的喊声中,瑟维斯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地上,任由伯洛戈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战场的喧嚣逐渐远去,只剩下伯洛戈沉重的喘息声和接连不断的挥拳声,当最后一拳落下时,瑟维斯的脸庞已经四分五裂,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只剩一地的血污。

伯洛戈摇摇晃晃地起身,疲惫地坐在了另一旁,他不确定瑟维斯有没有死,战斗亦或是有没有结束了,他只是单纯觉得累了,疲惫不堪。

举起染血、有些变形的圆环十字,伯洛戈将它重新戴回了脖颈上,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安心。

紧接着,伯洛戈又站了起来,踉跄地来到了锡林的身旁,仅仅是几分钟没见而已,他没想到锡林居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几乎跟一具尸体无异。

但锡林仍活着,像是被某种执念支撑着,强行延续着生命。

“你应该是我见过最强的荣光者了。”

伯洛戈说着将锡林搀扶了起来,抬手唤回怨咬,接着,将这把剑刃塞进了锡林的手中。

锡林已经有些握不住剑了,伯洛戈干脆统驭起破碎的金属,将它们熔铸成铁丝,一圈圈地缠绕在他的手上,把剑刃和他的掌心捆在了一起。

“你也差不多,也是我见过最强的了。”

锡林扯出一副惨淡的笑意,费力地抬起怨咬。

“你帮了我,锡林,没有你……没有我们中的任何一人,我们都走不到这一步。”

伯洛戈费力地将锡林搀扶向倒地的瑟维斯,这个混蛋还没有死,伯洛戈能听见他那微弱的呼吸声。

“现在,锡林,我的复仇结束了,该你来了。”

伯洛戈把锡林带到了瑟维斯的身边,那血肉模糊的头颅中,有那么一枚猩红的眼球察觉到了锡林的到来,诡异的笑声响起。

锡林刺出怨咬,斩碎了那枚眼球,连带着这一片的血肉模糊也一并刺穿。

笑声戛然而止。

伯洛戈宛如失去了力量般,重重地倒在地上,锡林也摔倒在他一旁,这连续的大战下,两人都不由地走向了崩溃的极限。

伯洛戈还能好些,无论他再怎么负伤,作为不死者的他总能活过来,可锡林不一样,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他的炼金矩阵已经熔毁了,血肉之躯也走上了末路,如今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锡林一言不发,没有什么遗言,也没有什么执念,他只是在享受这最后的宁静、复仇的快感。

在锡林阵阵沙哑的笑声中,瑟维斯尚未冷却的尸体上浮现起了一具猩红的灵体,其本身没有任何以太反应,有的只是魔鬼之力的宣泄。

伯洛戈警觉了起来,抓起怨咬,一旁的帕尔默也急速靠近了过来,向着灵体刺出细剑,可两人的阻拦没有丝毫的用处,无论是怨咬还是细剑,都像是命中一团幻觉般,穿过了灵体。

灵体冲到了锡林的眼前,瑟维斯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才是永恒的!”

瑟维斯之所以能从那久远的时代活到现在,他所倚仗的便是别西卜赐予他的恩赐·血咒,凭借着这份恩赐,瑟维斯可以将自我的意志在自己子嗣的血脉间传递。

因此,每一任科加德尔之王登基之时,便是瑟维斯掠夺下一具躯体的时刻,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将是永世之王。

血色之夜中,锡林的父亲短暂地压制住了瑟维斯的意志,为了断绝这份血咒,他杀光了所有的血亲,试图阻止瑟维斯意志的延续,但在最后时刻,他还是不忍杀死锡林,就此留给了瑟维斯继续存续的机会。

目前,瑟维斯的躯体本就衰败不已,一直以来,他都急需锡林的肉体,更不要说,从受冕者阶位跌落后,他又遭到了锡林与伯洛戈的殊死打击。

但即便这具躯体彻底崩解,瑟维斯仍有着胜算所在,那便是占据锡林的躯体,哪怕锡林的躯体也破损不堪,但只要短暂地延续自己的意志,瑟维斯相信,自己总能找到苟活的办法的,就像之前一样。

锡林察觉到了瑟维斯的意图,都这种时候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怜悯的笑意。

瑟维斯忍不住地大吼着,“你到底在笑什么!”

猩红的灵体撞入了锡林的身体,邪异的力量撕咬着锡林的意志。

锡林就像不知痛般,他保持着微笑,完全不去理会瑟维斯,而是看向伯洛戈,开口道。

“伯洛戈……”

锡林挥手告别,“我将见证你。”

最后一缕以太也燃烧殆尽了,锡林平静地闭上了眼睛,浑身的肌肉松弛了下来,平躺在地上,就像睡着了一样。

伯洛戈愣神了稍许,紧接着他提起怨咬,挥剑就要彻底碾碎锡林的身体,阻止瑟维斯的归来。

怨咬刚刚挥起,猩红的灵体从锡林的躯体中挣脱了出来,瑟维斯凄厉地尖叫着。

正当伯洛戈疑惑之际,轰鸣的巨响从头顶传来,万众一者那庞大的躯体压垮了一层层的废墟,黄金的身影们就这么突兀地降临在了战场上。

“不……不,把他还给我!”

瑟维斯咆哮着,但无论他怎么哀嚎求饶,还是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秩序局的历代局长们托起了锡林的身体,像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葬礼般,带着锡林的身体走向了万众一者那黄金的高台上。

瑟维斯只能这么目睹着他们的离去,猩红的灵体挣扎着,醒目的红光逐渐变淡,最后如同一抹被清水洗去的颜料般,消失不见。

伯洛戈恍惚地看向那高台之上,不知何时,林立的身影中多出了那么一个熟悉的脸庞。

“结……结束了吗?”

帕尔默也留意到了那高台上的变化,一座崭新的雕塑拔地而起,样貌刻画的栩栩如生,就像他还未死去一样。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帕尔默求助似地看向伯洛戈,直到现在他依旧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一个又一个传说中的存在降临人世,紧接着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物质界的战斗结束了,”伯洛戈痛苦地咳嗽了几声,“但以太界内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付出了如此之大的代价,伯洛戈与锡林也仅仅是暂时瘫痪了凝浆之国,斩杀了瑟维斯罢了,还有许多敌人正等着他们,更不要说在以太界内,还有魔鬼们的最终决战。

伯洛戈再次用力地眨眼,试着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浑身的肌肉传来难以忍受的酸痛,以太也几近枯竭,炼金矩阵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隙。

就算这种状态了,伯洛戈依旧固执地攥紧怨咬,目光向着废墟的周边搜索,选中者只是刚解决了一个而已,还有另一个更为棘手的选中者没有死去……

“你是在找我吗?”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伯洛戈的身后响起。

伯洛戈迅速地转身,果断地挥起怨咬,但对方要比他更快,凝实的以太刀剑直接洞穿了伯洛戈的胸口,连带着心脏、脊柱一并湮灭。

以太刀剑熄灭又再次凝实,剑刃从一侧横贯伯洛戈的肩膀,将他半个身子都劈砍了下来,伯洛戈再也没有应对的手段,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鲜血溅了一片。

伯洛戈仰望着那靠近的身影,闪烁的电弧中,无言者的身影显现。

“玛……玛门?”

“哦?你居然认出我了啊。”

无言者露出僵硬的笑意,他是玛门的选中者,同时也是一个无心智的,完全由玛门支配的傀儡。

“怎么,很意外吗?”

无言者说着轻轻地鞠躬,露出一顶光铸的冠冕。

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伯洛戈的喉咙里涌出,他的双眼逐渐涣散,一旁的帕尔默则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此时,帕尔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战场上就不见了无言者们的身影,他们似乎都死光了……死的只剩一人。

无言者再次举起以太刀剑,目光看了一眼瑟维斯的那团烂肉,讽刺道,“理论上来讲,我才是世间的第一位受冕者,只是直到今天,我才肯戴上冠冕罢了。”

和瑟维斯不同,他的受冕需要凝浆之国献祭科加德尔帝国全境,用那无穷无尽的哲人石来支撑自己超越临界,而是无言者所需要的仅仅是归一即可。

“再见,伯洛戈……哦,等等,也许我们还会再见的,毕竟你是不死者。”

无言者说着瞄向帕尔默,又看向塌陷下来的万众一者,他悄声道,“应该是你和他们说再见吧。”

语毕,无言者一剑斩断了伯洛戈的喉咙,受冕者的力量激荡爆发,连带着伯洛戈的整具躯体都爆裂成了一团血污。

一片黏腻的污血中,只剩下了几缕破布条,以及一条断掉的项链,怨咬与伐虐锯斧无力地横在一旁,就如同一把把普通的武器。

伯洛戈就这么死了,毫无反抗地变成了一地的碎肉。

帕尔默的脸色苍白,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不等他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无言者看向了帕尔默……风雪飘荡的以太界内,玛门看向不远处的希尔。

如今广袤无垠的冰原在魔鬼们的殊死搏杀下,化作一片破碎之地,污浊黏腻的焦油填满了冰裂的缝隙,以太咆哮激荡,掀起一连串的异象。

“看啊,希尔,”玛门高声道,“你就要输了啊,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只要无言者在物质界内杀死帕尔默,将万众一者们彻底抹除,那么胜利的天平将倾斜向玛门这一方……没错,唯有玛门。

随着瑟维斯的死亡,凝浆之国也失去了其存在意义,别西卜在接下来纷争中的竞争力削弱了许多,这正是玛门想要的。

希尔没有回答玛门的话,而是自顾自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开裂的巨大缝隙。

由希尔撕裂出的缝隙正一点点地吞食着王权之柱,目前,王权之柱已经有一大半都被拖入了以太界内,再有不久,整座王权之柱都将沉沦于此。

“你知道,人类和魔鬼最大的区别是什么?玛门。”

希尔突然开口问道,但不等玛门回答,希尔又自问自答了起来。

“人类和魔鬼最大的不同便是,魔鬼是受到自身欲望的驱动,无论魔鬼怎样努力,他都无法超越自身欲望这一局限性,而人类不同,在为了某些崇高的目标时,他们会反人性、反欲望地做出一些我们魔鬼认为非理智的事。”

希尔唤起那沉重的美德。

“献身。”

“为了崇高的事业献身,这份意志是如此固执,哪怕人类死了,又或是变成其它什么东西,属于人类的那股固执的意志,依旧会坚定不移地向前,直到达成那宏伟的愿景。”

希尔转过头,再次看向沉入以太界的王权之柱……不,他根本不是在看向王权之柱,而是看向王权之柱后升起的万丈辉光。

他高声呼唤着,“你究竟还要沉沦多久!”

像是聆听到希尔的呼唤般,炽白的风暴临近了战场,那万千涌动的流光环绕升腾,铺天盖地的以太掀起层层风雪。

秘源涌动的力量不止介入了魔鬼之间的战斗,还通过那开裂的缝隙灌入物质界中。

无言者刚刚攥起一把以太刀剑,准备将帕尔默砍杀成两半,却只见无穷无尽的流光从下方的裂隙里涌出,几乎要包裹住王权之柱,在夜空中燃起炽白的烈火。

“这一刻终于来了啊。”

疲惫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帕尔默扭头看去,黄金高台上的耐萨尼尔也循声望向,无言者注视着那从鲜血之中走出的身影,他残破不堪,可依旧挺直了腰板,保持着那固执的体面与礼仪。

艾伯特的半张脸都被肉芽覆盖满了,可露出的那半张脸,还是露出诚挚的笑意。

他用尽全力地张开双手,欢喜地高呼道。

“各位,献身的时刻来临了!”

刹那间,万众一者剧烈颤抖了起来,它仿佛要走向崩溃一般,庞大的躯骸节节爆裂,成吨的鲜血与内脏组织倾泻而出,与此同时,那些林立的黄金雕塑们也绽开了一道道裂隙,其中闪烁着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脱束缚。

艾伯特享受着这最终的时刻,他很庆幸,自己能亲眼见证这一切。

于是艾伯特那疲惫的身躯重重地倒了下去,肉芽将他彻底吞没,可在那鲜血之中,却有一抹流光升起。

一道又一道的流光自那黄金雕塑之中、万众一者的体内涌出,就像惊起了一片萤火虫群般,万千的光芒升腾雀跃。

帕尔默用力地仰起头,注视着那些升腾的光芒,朦胧的轮廓中,他看到了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庞。

“艾伯特……锡林……”

帕尔默轻声呼唤着那些名字。

那些自万众一者诞生以来,就被其储存的灵魂们,在这一次得到了完全的释放,它们遵循着与秘源的血契,将那珍贵的灵魂奉献给那炽白的风暴。

一同奉献的还有那万千的意志、不屈的执念。

秘源震荡、激昂,在那混沌的风暴之中,万众的灵魂们彼此摩擦,自这亘古以来,闪烁起了第一朵思绪的火花。

火花转瞬即逝——

思绪的烈火自秘源深处燃起,朦胧的意识变得清晰,历经这无尽的时光,它终于回忆起自己是谁了。

它是艾伯特,是锡林,是秩序局的历代局长们,是无数牺牲的职员,是自圣城之陨时献身的学者……

它是一切凝华者的的源头,也是原罪中仅存的美德。

它是万众,也是唯一。

秘源咆哮着向前推进,万千的风雪笼罩住王权之柱,连同魔鬼的一切尽数淹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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