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5.第668章 乱战生死,搏命无别

停下来的铁骑,面对倍数于自己的敢战之士,这是女真骑兵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局势。

在此之前,女真骑兵从来没有在战场上停下过奔驰的马蹄。

局势似乎超出女真人的想象。

那些之前还被女真人随意打马砍杀的皮甲士卒,此时几个人围着一个马背上的女真铁甲,长枪短刃一顿捅刺,再如何悍勇的女真铁甲,也只得栽落马下,身上无数孔洞往外冒血。

女真人似乎陷入了一种尴尬之中,到底是下马步战,还是依旧坐在马背之上?

此时坐在马背之上,还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却是失去同袍之间互相的支援,即便只是两匹健马的距离,两个毗邻的骑士依旧难以互相支持,至少不如那地面上刺来的长枪密集。

战争打到这个地步,已然早已过了勇气与懦弱纠结的时候,唯有热血充满了头脑,肾上腺素占据了一切,所有人既嗜血又疯狂。

不论女真人,还是汉人,亦或是达旦与党项人,就如三万头野兽一般,不断嘶吼着,撕咬着,厮杀着。

怀安这座小城,早已成了一座空城。躲到深山老林里的百姓,透过林木的缝隙遥望着山下的战场。

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的模样,这座两百年不受兵灾的小城,忽然招来了这般无妄之灾,无数的铁甲就在他们的家门口这般惨烈大战,血气在烈日之下升腾起来,令人作呕不止。

这座城,经此一战,不止这些人还敢不敢再住回那座小城池里面。

血光撒五里,铁甲披数万。

虎狼不如人,且问为何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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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是华夏人,死亦华夏魂。

天予华夏土,世代华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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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之意,唐人孔颖达注解《春秋左传》,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谓之夏。

守护华夏,便是守护自己的文化与传承,守护生养的这一块土地。

“驾!”一声怒喊,座下的马匹努力往前挤了几步,郑智已然寻出哪里是女真人的中心。

完颜娄室被重重保护在女真铁甲之中,唯有完颜娄室附近全是女真人,不似各处战场那般犬牙交错。

便看郑智站起身来,大喊:“杨再兴,随某往那里去,那里便是女真中军所在。”

杨再兴长枪不捅不刺,沉重的铁枪一次一次大力精准抽打在那些马背上的铁盔之上,火星伴随着脑浆炸裂,省去了捅刺的繁琐,杀人的效率更加快速。

“末将得令!”杨再兴一声怒吼,也使劲去拍打座下的马匹。回头大喊:“都随着殿下往前去。”

“随着殿下!”

“跟上,快跟上!”

这般战场,军令已然出不得左右,唯有这般人人叫喊,把话语往周围扩散,方才能让更多的人得到军令。

却是这马步实在走不动,郑智焦急之下,忽然翻身跃下马匹,又是大喊:“下马,都下马,随某往前。”

铁甲丛中,只见郑智左闪右避,在缝隙里不断穿行。

杨再兴与牛大见得郑智下马狂奔起来,连忙也翻下了马匹,以双腿狂奔而去。

一杆长枪两米多,马背上端坐的人也高达两米以上。

长枪被高高举起,使劲全身力气砸打而下,直奔那在铁甲丛中奔过来的郑智。

在无数马腹之间穿行的郑智,已然抡不开长枪,那柄长枪便也被留在了麒麟兽身上。长枪并非无用,却是郑智艺高胆大,需要以极快的速度穿行在人群之中。

只见郑智手握一柄崭新的制使长刀,双腿用力,一跃几步而去,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从那女真人持枪的手臂上方而过,直奔面门而去。

“咔咔”声伴随着火星溅起,郑智已然掠过。

那马背上的女真双眼一黑,一声哀嚎,血流满面,两眼眼眶之中,溅射出两道不同血液鲜红的清浊液体。

那长刀,划过铁盔,划破了两颗眼球。

再看郑智刀刃,毫无卷曲。这便是华夏子孙为守护这块土地造就的百炼钢刀。铸刀剑之术,江南两浙最是精湛,以龙泉居首。几千年亦是如此。

无数的军汉翻身下马,随着郑智的步伐不断往前,捅刺下一个个端坐在马背之上的女真。

乱战忽然变了一个模式,跑不动的马匹,似乎真成了累赘。大批在人群中往一个方向步行而去的士卒,反倒成了进攻之势。

移动,似乎成了女真大军与郑智大军的区别。汉人军队,上马下马皆是习惯,女真军队,似乎更习惯在马背之上作战。

狭小的空间,五六个马下的士卒可以轻松聚在一起,面前的马背上的女真却因为马匹庞大的身躯,始终不能真正的聚在一起。那马背上奔驰的紧密战阵,此时几乎成了各自为战。

这便是细节。

郑智甚至不知自己面对的到底是谁,不知这支女真铁骑到底是何人领兵。

却是郑智心中也有念想,最好不是粘罕。

奔跑了许久的郑智,忽然停住了脚步,眼前三四百号女真骑士紧密团结在一处,郑智便也不能再盲目往前去。

却是也到了目的地。女真主将,便在这三四百人之中。

回头看去,一个一个马上的女真栽倒在地,无数的军汉从马腹之间穿行过来。

“列阵,列步卒战阵。”郑智高举长刀,用尽全身力气呼喊不止。

所有人皆在大喊:“殿下有令,列阵,速速排好队!”

队伍还未真正排好,却是郑智身边已然排列了七八十号铁甲。便听郑智又是大喊:“往前,阵型不可乱!”

郑智俨然也排到了阵中,从地上操起一柄木枪,往前迈步。

步伐不快,却是极为一致。战阵只要两排,分前后。

“前排,刺!”郑智随着自己的口令大力往头前一个马背上的女真人捅刺而去。

那人拼命挥舞着兵刃,想要打落这一支一支袭来的长枪,却是力有不逮,打落了两支枪刃,胸腹一阵刺耳之声,往马下栽倒。

“后排迈步,刺!”

郑智已然收枪,暂停一步,再次持枪往前,枪已端好,作第二次刺杀的准备。

这才是步卒,这才是严格操练的意义。不是什么武艺精湛,更不是出枪如闪电的快速,只在统一,只在步伐一致,长枪如林。

越多越多的士卒列好战阵,从一匹一匹健马的马腹之中穿行而来。

四处皆是口令呼喊,都头队头,指挥使,虞侯。

“端枪!”

“刺!”

“再刺!”

“加鼓,再刺!”

加鼓,便是加速,步伐速度,依据鼓点来规定,鼓点越是密集,速度便越要快速。此时不闻鼓点,却是这鼓点的递进,早已深入每一个士卒的心中,已然成了肌肉反应一般。

郑智犹如一个普通士卒一般,不慌不乱,迈步往前,不断爆发出的口令指挥着身边七八十号人,七八十号人犹如一个人一般,紧密配合在一起。

细节的指挥,就在于基层的指挥,这就是讲武学堂的意义所在。

此时女真阵中,完颜娄室立马发现了不对劲,口中也是大喊:“下马,全部下马!”

无数女真呼喊,一个一个马背上的骑士翻身下马,再也不在那马背之上孤身奋战,被动挨打。

面目凶戾狰狞的女真,翻身下马之后,便立刻往那步步往前的宋狗杀去,高高跃起,挥舞着硕大的兵刃,飞跃而来。

“后排,加鼓急刺!”郑智依旧喊着口令,下马步战,女真人自从出得白山黑水的丛林,便从来没有找到过诀窍。

这诀窍,从春秋战国,一直到汉唐。华夏之强兵,从来都排列得整整齐齐。伴着鼓点,步步为营。

能搏杀林中的大虫,却是也越不过无数的长枪。

完颜娄室就在眼前,看着一个一个女真勇士被捅刺在地,看着一个一个的宋狗迈步往前。

完颜娄室阵阵低吼,露出獠牙,口中大喊:“把马匹都赶到一边去。”

片刻之后,人群中出现了一条小道,完颜娄室举枪打马,直往头前加速。身后骑士皆随着完颜娄室往前飞奔。

三四十步的距离,马速略微奔起,更有无数女真汉子把手中的兵刃砍向身边心爱的马匹,马匹吃痛,往远离主人的方向四处乱撞,也为完颜娄室清理出一条更加宽敞的道路。

厮杀到了这般,人再也不为人,不再有人的思维,唯有被刺激得无以复加满是凶戾的大脑。

“停,端枪,跪立!”

步卒抗击骑兵冲锋,跪立之姿,枪尾顶在地上,四十五度斜向上,握紧枪身。等待疾驰的马匹冲向枪刃。

一列一列,一排一排。直到人仰马翻的骑兵止住脚步。

马蹄踏过,顶在地上的长枪,刺穿马腹,栽倒在地。那紧紧把枪身握在手中的跪立军汉,已然在马蹄之下踏过,生死不明。那斜立在空中的长枪依旧插在马腹之上,这便是代价。以命相搏,唯有如此。

马匹挣扎着还想站起,却是怎么也站不起,唯有四蹄不断收缩,扬起地上的黄土,土屑飞扬。

马背上的女真骑士也栽倒在地,还未站起,便有无数的长枪刺杀而来。

一匹马直冲郑智而来,郑智咬紧牙关,更加大力握紧手中的长枪,对准奔来的马腹。

巨大的力量从木枪的枪杆传到地面上,一声炸响,木枪枪杆拦腰而断,木头炸裂,无数的木刺已然扎进了郑智手掌之中。

一身铁甲的郑智只感觉眼前一阵昏懵,再次睁眼,已然被栽倒的马腹压在了地上,随着马匹余下的动能滑出七八步远。

那马背上的骑士,身形在空中飞舞,重重砸在地面之上。

身边皆是女真人的呼喊。

昏懵的郑智也听得左右军汉的呼喊,有人来抬马,有人来拉拽被马压住的郑智。

“杀他,快杀他!”郑智手臂在空中不断乱舞,那马背之上的人就落在郑智身边几步之外,郑智挥舞的手臂,便是指向那人。

左右军汉闻言,操起长枪,便往地面上扎去。

无数的女真汉子也往那人拥去。

郑智双手撑在后背的地面上,不断使劲把双腿从健马之下往外拖拉,挣扎许久,方才从地面上爬起。

长枪长刀皆不知到哪里去了,却是腰间还有一柄短刃。短刃而出,迎向高高举起的一支狼牙棒,身形一矮,短刃精准扎进一个女真铁甲腋下的连接之处,穿过肋骨,直入胸膛。

却是这柄短刃就这般卡在了肋骨之中,拔不出来。若是长枪这种大兵刃,必然不会这般卡住抽不出来。

“杀红了眼”这种词汇也不能形容此时的郑智。双手空空的郑智,捏紧砂锅大的拳头,翻身便边往后砸去,便是郑智眼神都没有回头,似乎已然知道了身后又来一人,这便是战斗的天赋,战斗的嗅觉。

“殿下,你没事吧。”一声焦急大喊。

郑智已然收了拳头,定睛一看,便是牛大。口中大喝:“天岂敢收某!”

话语喊得像是发泄一般。便是这一声大喊,被马砸得还有些沉闷的胸膛都舒爽了许多,直感觉畅快非常。

牛大话语才落,已然跃到郑智头前,挡在了郑智面前,这便是亲兵,乱成这般的战局,牛大左冲右杀,只为寻到郑智头前。前方还有奔来的骑士,满地的马匹与人体。

奔来的马匹皆是踉踉跄跄,再也不复那般冲锋的威势。

待得郑智甩了甩头,转眼去看,那个落地的女真,胸前已然被捅得如蜂窝一般。左右的女真人各个嘶吼不止,发疯了一般与左右的敌人搏命。

那是完颜娄室,死了!

死在这乱军之中!死在了那些普普通通的军汉手中。

左右的女真人已然疯狂起来,即便迎着刀兵也不退缩,即便是刀枪入体也大力挥舞这兵刃要与这些宋狗同归于尽。

郑智矮身操起地上的一柄长刀,再一次往前而去。

杨再兴也到得郑智头前,越来越多的亲兵军汉又一次把郑智裹挟起来。

那赤裸上身的王禀,忽然出现在了郑智视野之中,浑身鲜血淋漓,气喘吁吁。王荀更是挡在王禀面前,带着几十个多是皮甲的汉子寻着郑智而来。

郑智与之视野交汇在了一起,点了点头,投去一个坚定的目光。

王禀似乎浑身又充满了力气,连杀几人,直奔郑智而去。

686.第669章 将士亡边关,东京抄千万

阳光依旧炙热,青山绿水,山脉依旧在北方,那山顶就是长城,破败了两百年的长城。

北方的山林,林木并不高大,但是北方的树木一般情况下都会比南方的树木要坚韧。这是气候原因造成的,寒冷的地方树木长得慢,却是长得极为的坚韧。

两三百个丢盔弃甲的女真人入了山林,若是幸运能跨过丛林,回到关外,应该是能活下这条命的。这两三百人,便也是这场战役最后活下来的女真人了。

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被泼上了一些清水,带走了烈日留下来的热量,郑智撩起身后的甲胄坐在上面,血气在热风升腾之下,依旧浓烈无比。

肌肉鼓胀的铁塔汉子杨再兴,竟然双手捧着郑智的手掌,慢慢从郑智手掌之中拔出一根根碎木屑,这些木刺来自那根炸裂的长枪,早已深深刺入郑智手掌心的肉里。厮杀的时候不觉得疼痛,此时却是难受无比。

士卒们不断打扫战场,救治着伤员,四周忽然出现了许多百姓,这些百姓多为汉民,其中也不乏一些契丹人,但是这些百姓此时从躲避之处慢慢走过来,帮助收拾着战场上的尸体与伤员,显然这些汉民与契丹人知道自己属于哪一方,也知道自己该信任与帮助的是谁。

王禀与王荀父子麾下五千余人,还剩三千多,三千步卒,五百不到的骑兵。却是呼延灼麾下五千多人,只剩不到四百,逃散了几百人倒是不算在内。伤亡巨大。

郑智带来的一万五千骑兵,其中主要是汉人骑兵,其次是党项人与达旦人。也伤亡了三千不止。单论郑智麾下的伤亡,倒是占了巨大的便宜。一万女真,最后活下来的,不过两三百号,还把活捉了几百个轻重伤员。

完颜娄室的死便也瞒不住了。

那完颜娄室的头颅,便被郑智割了下来,踩在脚下。

大战已经结束了大半个时辰,郑智依旧一脸的凶戾,杨再兴为郑智慢慢挑着手掌的木刺,郑智一脚踩着完颜娄室的人头,双眼如狼,不断扫视着战场。

王禀赤裸的上身,此时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便也坐到了郑智身边。王荀面露笑意站在王禀身后。

郑智看得到了身边的两人,面色和善了不少,甚至露出了一点点笑意,开口说道:“王将军,你这儿子当真生得不错。”

郑智没有去夸王禀,却是夸了王禀的儿子。

王禀闻言,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脸的开心,儿子被人夸了,似乎比自己被人夸奖更开心,笑道:“王爷见笑,犬子没见过世面,今日算是见了世面了。”

王荀站在身后,笑意更浓。

郑智也笑答:“人说,生子当如孙仲谋,某今日便想,生子当如王荀啊,以后某的儿子若是有王荀这般勇武,便也知足了。”

王禀虽然心中乐开了花,却是连忙谦虚道:“赵王殿下岂能是犬子能比的,王爷过奖了。”

郑智便也不接王禀这谦虚的话语,忽然面色一正,开口说道:“王禀王荀听封。”

父子二人闻言也是面色一正,起身走到郑智面前,单膝跪地,拱手行礼。

“封王禀为从三品归德将军,统领五千铁甲骑士,随某身边走动。封王荀为正四品忠武将军,为王禀副将。”郑智一字一句,严肃非常。

“拜谢燕王殿下!”父子二人,加官进爵,连升十几级,便也是这番大战之后的安慰了,也是这两人应得的。

呼延灼此时却不在郑智身边,实在是呼延灼麾下几乎死伤殆尽,那些随着呼延灼从故乡出来的士卒,十死其八,呼延灼这个将门之后,依旧还在翻着一具一具的尸体,希望能再找出几个活人。

实在悲哀心痛,这也是呼延灼真正第一次面对这般的大战,与那剿匪之类,完全不是一回事。

便也是这一战,让郑智对于这些非自己嫡系的人马刮目相看,这华夏子孙,这些何河朔群雄,不差当年。

这燕赵,依旧还出慷慨悲歌之士。

“加封呼延灼为归德将军,镇守归化大同沿线边关,经略归化(宣化、张家口),弘州(阳原、阳高、天镇、怀化),大同府三地。”即便呼延灼不在身边,郑智还是直接把这份封赏说了出来。

身边的亲兵便也飞奔出去,去寻呼延灼报喜。

一将功成万骨枯,古语从来不假。

话语说完,郑智起身去扶起面前二人,王荀年轻许多,此时也一脸高兴,忍不住开口笑道:“以后随王爷上阵,一定再立新功,不教王爷失望,必然给王爷多争脸面。”

郑智笑了笑,目光看向王荀,皆是欣赏,有些人,天生就是国家民族的栋梁。

“命,把所有女真人的头颅都割下来,带回古北,当檑木滚石用。”郑智话语一出,面色上自然有几分狠厉。

女真已然在郑智手上损失了两万精兵了,便是看女真还有多少个两万人能死。

一场遭遇战,或者说是一场郑智计划好的遭遇战,所有人奋勇当先,便是郑智自己也来不及多想,一心求胜,打马一头扎进战阵之中。天不负人,一场大胜之下,郑智心中越发自信,女真人,善战又如何?

这华夏之地,汉人子孙,从来不失勇武。

两个时辰之后,快要入夜,大军匆匆吃了一些干粮,依然打马出发,直奔古北关口而去,多了万余健马,马背上皆是血淋淋的人头。

郑智座下麒麟兽身上,更是挂着完颜娄室的人头。

完颜娄室,大金名将,身死阵前,便也是死得其所了。军将不可老,战阵乃归宿。

残阳透天红,血染千里悲。

今朝乘风起,化龙与天晖。

无数的怀化百姓,从山林之间走了出来,随着城里的衙役差人,掘着一个一个的大坑,埋葬着城外上万的女真尸首。用石灰之类,处理着上万具同胞的尸体,留守的虞侯之类,一具一具对号对名,挂上木牌。等待转运回乡。

炎热的季节,其实怎么也防止不了尸体的腐败,却是郑智军令如此,便也只能多烧石灰,尽量让尸体腐败得慢一些。

等候在居庸关的吴用,三日之后终于等来的得胜归来的郑智,忐忑的心情终于放了下来。居庸关往东北,两三百里才到古北关口。

吴用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忐忑,即便在沙场厮杀当面,吴用心中对郑智总是充满了信心。

一个人,早已变成了所有人的希望,所有人的主心骨,所有人的信心。

居庸关早已废弛,甚至变成了一条路而已,近两百年来,只做一个州府的边界。而今的居庸关,刚刚换上了新城门,瓮城之内也有许多负责后勤的人。

一桶一桶的沐浴热水,一桶一桶的肉汤。招待着这些得胜而回的将士们。

军将们带着满身发臭的血气,几碗肉汤而下,热水沐浴一番,便也扫去了好多日来的疲乏,精神奕奕。

“吴用,此番伤亡惨重,已达万人不止。所有人皆已王府规定的抚恤发放,不得克扣一分一毫。”郑智直到见了吴用,才说出抚恤之事。将士为国伤亡,抚恤必然要优厚,即便是王禀与呼延灼麾下人马,便也要按照郑智嫡系兵马的待遇。

这也是因为郑智对于这些非嫡系人马的一种感情上的转变,原先郑智并不看重这些人马,派的差事也是守卫一些并不重要的关卡之事,便是军械马匹,也是最低限度的供应。

其中原因,也是头前这些禁军给郑智的印象实在太差。此时郑智的心思,已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吴用闻言皱起了眉头,答道:“殿下,虽然这钱粮之事多是裴宣掌管,但是学生也多清楚一些,王府府库之内,怕是容不得这般去抚恤了,头前草原一战,光是抚恤就出了两百多万贯。王府之下,各处衙门皆要用钱,造作厂更是花钱如流水,每月军饷也是花费甚大,还有粮食采买。府库怕是也撑不住了。这一番又要两百多万贯,怕是裴宣拿不出来了。”

郑智如今当真对于府库之事少了一些了解,郑智已经成了一个只管花钱的人了。鏖战太急,来回南北,王府里堆积的账册成山,却是郑智都未来得及匆匆一瞥。

郑智闻言面色一狠,开口说道:“快马去信东京,命鲁达抄家,先抄出两千万贯为止。具体先抄谁家,让种相公定夺。”

吴用闻言皱了皱眉,有些畏缩道:“殿下,如今东京城以安稳为要?如此抄家。。。只怕。。。又要生乱。”

吴用自然也是为郑智考量,郑智不在东京坐镇,百万人的城池,不到两万的人马。便是怕真生了乱,东京城里还有一个皇帝,万一这皇帝失了掌控,后果当真不堪设想。两千万贯,对于吴用来说,当真是不可想象的数目。那东京城里的大家族,不知有多少人家要变得一贫如洗。

郑智虎目一瞪,看着吴用,厉声说道:“抄,将士亡于边关,岂能不抚恤,以后何人还会为国上阵?那些达官显贵,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又饿不死他们。另外再命鲁达,但凡有人反抗或是私下里有何动作,老朽者斩立决,青壮者发到燕云来上阵杀敌。”

吴用依然一脸担忧,却也是只得点了点头,拱手答是。

“学究,伤亡登记之事,便有劳了。”郑智见得吴用拱手,语气也平和了一些。

“殿下,此乃分内之事,必然妥当,不敢教一个烈士有遗漏。”念及这些战死疆场之人,吴用便也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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