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密云葫芦军

“不好打呀!”

见着明王杨弓发了火,军师铁嘴子与一众幕僚,却都是吃了一惊,想着要劝:

“渠州神赐王与乌州混世王,都是屯兵十万,根基深厚之辈,不仅是占了一道之地,有了无数世家贵人在背后支持,据说还有些世外神人帮着练兵。”

他们私底下商量着:“若论起这手里的兵马,咱们斗一方还不占优势,如今若要一口气对上了两边,岂不倒了大楣?”

“早先咱们要拿藤州,说白了就是为了防着他们某一方不怀好意,也有个退路。”

“……”

也难怪众人惊惧,那渠州神赐王,可不是简单角色。

对方出身名门,据说天生便受鬼神庇佑,力大无穷,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武艺,沙场搏杀,曾经只率了四个仆从,便将一支数百兵马的土匪,杀得干干净净。

其成名也早,杨弓连保粮大将军的名号,都还没有打响之时,便已颇具声势,养出了自己一支三千人的私兵。

而后来天命现世,初封王时,他也是转战西山道,短短数月之间,便已攻城掠地,成了气候,最兼得为人凶戾,下手也狠辣,此前攻城,对方若降便罢,若不降,必然要屠城三日。

而他封王之时,更是有异人现身,传授他一道秘术,融尸造甲,打造了一只浮屠军。

据说此军只在夜里打仗,有着鬼神莫测之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若真拿他与明王杨弓比了起来,倒恰是两个极端,明王杨弓出身幽微,又练兵极严,名声甚佳,而这神赐王却恰恰相反,凶狠毒辣,杀得四方尽皆胆寒。

“他们现在不来打我,你当他们是好心?”

众人担忧之中,坐在了上头的明州王杨弓却冷笑道:“无非便是他们周围也有许多作乱草头王,还没能完全吃得下罢了,不趁了这时候打过去,难道等他们两边夹击过来打我?”

见他话语坚定,众人也自心惊,便道:“那,这两边,咱们先打哪一个?”

杨弓冷笑道:“趁了势大,哪个凶,打哪个!”

“那渠州神赐王不说是有神明庇佑,不沾因果,曾经一夜屠城十万生民,血气滔天么?”

“那就先打他!”

“也别担心我吃不下,给衮州白甲军、瓜州铁槛军去信,我们三方兵马,互相照应,看谁先砍了那神赐王的脑袋!”

“……”

一言既定,便立时造书,由使者送去渠州:“你想要老子给你寿礼?”

“我这就亲自送去,让你那小妾熏好了香帐等我!”

“我给她个儿子当大礼!”

“……”

“完了!”

众人一听,这封信递了过去,那以凶残著称的神赐王,怕不是要跟杨弓直接拼个你死我活了。

不过细想来,倒也看出了明王并不是脑袋一拍,便直接要打,而是仔细想过了的。

白甲军、铁槛军与保粮军,如今是攻守同盟的关系,在以前守地盘时,三方彼此看顾,倒还可以,如今要打天下,那便需要有个高下,也好一并策应了。

但三方交情匪浅,若是斗上一场,大鱼吃小鱼,脸上却是难看,而若是凭了嘴上这话来讲,又很难让彼此心里不留芥蒂。

所以如今借了这打神赐王的机会,赌上一场,赢了的自此发号施令,输了的甘愿听从调遣,正是皆大欢喜。

于是连夜造书递去,那两支兵马背后本就是不食牛,闻言也皆回应,一日之间,三支兵马要联手去打神赐王的消息,顿时传遍了整个天下。

一时有人欢喜有人忧。

忧的是军师铁嘴子并一众幕僚,都觉得保粮军才刚有了些许声名,羽翼未丰,便要招惹这等庞然大物,不免心下惴惴。

喜的则是军中强人猛将,内心激动:“终于要跟个大的碰碰了?”

“湖州地方太小,施展不开,各人都要抢功劳,真要捞大功,还得是渠州这般大战。”

当然,最兴奋的倒还不是保粮军里的人,而是中路大将军沈红脂的义妹董巧云,本来跟着玩耍了几日,觉得腻了,也想离开军中,自己去找耍子了。

结果却听说了要打神赐王的消息,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冲回了军中,大声道:“姐,要打那个家伙吗?我要从军,在你手底下做先锋官!”

“那家伙追杀过我,正是我报仇的时候到了!”

“……”

沈红脂最喜欢这个义妹,但听了也有些迷糊:“我家妹妹这么乖巧,怎么到处都有人追杀过她?”

“一定是对方太过残暴的缘故!”

军机已定,各忙开始了准备,既要与这等庞然大物为敌,一应安排,自然要小心。

其中一万曾经去过上京的保粮军,乃是明王手底下的血本精锐,定要带着,又有早先在明州练出来的两万兵马,十万民夫,如今也要派上用场。

各自分了一部分,驻守明州、湖州、藤州三地,又特意拨出来一支兵马,交由了右路大将军张燕北,由他驻守在乌州边界。

只为了防着乌州方面生事,好专心去打渠州。

说行便行,不出四五日,便已安排妥当,择了吉日,赐下酒肉,犒赏三军,往渠州而来。

渠州不像湖州,乃是众水相围,地势偏颇,而是地广人稀,诸城林立,明王杨弓虽然平素里说话口气大,模样狂,心里却是小心的狠,与军师铁嘴子好生商议,分了几路兵马。

大军压后,居中调应,然后分封了几路先锋官,各率三千兵马,去取诸路要地。

等到将那几地拿下,大军没了后顾之忧,再直逼渠州府城,决一死战。

如此大军向前掩来,居然连战连捷,拿下了数个城县,大军也稳步推近,极为顺心应手,但却也在这一日,忽然右路大将军周梁之处传来急报。

却是兵至密云县时,遇着了一伙子神赐王手底下的邪门兵马,对方人数不多,己方占优,但斗了一场,己方却是死伤不少。

军师铁嘴子闻言,便暂时压住大军,亲自带了不食牛门内弟子过来查看究竟。

到了地方,才见这里万余兵马,居然被挡在了这小小密云县前,那县城之中,兵马不过千余数,加上生民百姓,也才十万余人,但硬是让保粮军先锋,吃了一个惨痛大败仗。

“不是儿郎们怕死,实在是那密云县内,有伙子妖人。”

先锋官赵柱自己,也伤了胳膊,拎着钢叉,过来迎接,道:“自打进了保粮军,可也没少打仗,但没见过这么怪的人。”

“对方的千数兵马,也不怎么厉害,但那兵马之中,却有百十个身上背了大红葫芦的,我们大军掩去,对方眼见不敌,便将葫芦取了出来,对着人吹。”

“这一吹,便是天昏地暗,阴风吹得人头晕脑胀,别说打仗,看人都看不清楚。”

“对方则是借机杀了上来,咱们吃了一个大亏,死了不少兄弟,忙撤了回来,想想办法。”

“……”

军师铁嘴子听了,摇了摇头,向赵柱道:“也亏得吃了这个败仗的是你,毕竟前一仗里,是你生擒了那湖州三头蛟,算是记了一场大功,所以这次哪怕败了,军法也不好治你。”

“换了旁人吃这个败仗,哪怕只是为了作作样子,也得打你几军棍。”

“不过,你们吃这个亏,倒也不稀奇。”

“你们啊,这是遇上了妖兵了。”

“……”

赵柱听了稀奇:“妖兵?那三头蛟不也是妖?还不是被我一叉子摁在地上动不了。”

“此妖非彼妖。”

铁嘴子道:“因为军中煞气重,所以江湖上的诸多法门,都无法用在军中,若说能用的,也只有你们寨子里的那位胡大先生这样的本事才行。”

“但也因为这江湖上邪门本事极多,永远少不了有人想借了这些法门来贪图本事,用在兵阵之中,以显奇效,便有了这些妖兵。”

“他们往往都只是只精一法,或是专精一宝,上了战阵,冷不丁使将出来,便往往可以先声夺人,克敌制胜,你们遇着的这一支,我听说过,便叫作八百葫芦军。”

“往后你在战阵上活得久了,能见着的更多呢!”

“藤州有火鸦军,咱们正在想办法收伏,还有南边的白鱼军,裹头军,竹排军,北边的浮屠军,黑旗军,凶鼓军,可是每一个都响当当的,乃是那些雄踞一方的霸主手中重器,心头宝贝。”

“……”

赵柱一听就变了脸色:“他们都有,难道咱们保粮军就没有?”

“唉,听说你们几个,都是跟着胡家大先生学起来的,怎么见识都这么短?”

铁嘴子听了,都有些鄙视的看了他几眼,道:“保粮军,尤其是去过上京的保粮军,本身便是这世间至宝。”

“咱也不知道那些高人是怎么做的,每一个皆神魂沉稳,能压术法法门,上面数的这些妖兵,遇上了这一万保粮军,恐怕都只能绕了道走,不过,可惜也在这里。”

“这一万保粮军乃是血本,死一个少一个,补都补不上。”

“而且那些人的妖兵,也不是铁了脑袋,遇着事都直接送上来的,而是藏身军中,出其不意,让你们想防也防不了。”

“唉,说到底,这些妖兵,本不该存在于世,只是因为如今世道太乱,妖魔鬼怪,也都钻出来了。”

“咱们若是连这个葫芦军都破不了,那遇上了神赐王的浮屠军,便更是没有戏唱了。”

“……”

赵柱听着,多少有些不明白了,确实没听麻子哥教过这些啊……

便一把扯住了军师袖子:“那我不管,你给想想办法,若想不到,这个锅你来背。”

“得得得。”

铁嘴子无语,道:“向了渠州过来的时候,其实就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的葫芦军厉害,咱们的藤州火鸦军,就闹着玩了?不瞒你说,拿下藤州,最要紧的便是要收伏那里的一支火鸦军。”

“本来以为会很棘手,却没想到,咱们保粮军名声太好了,使者去了藤州,顿时便引得各方人马来投,其中便有这支火鸦军,正好看看他们的本领。”

“……”

说着,便连夜调谴,却是过了子夜之后,便见得了一支装造奇异的兵马,来到了军阵之中。

赵柱远远看去,便见那一支兵马,模样奇怪,人人身上,都不束甲,而是背着一个铁架子,腰间则是悬了一个皮囊,来到了军中,便围在了几个大火堆前,吃肉饮酒,好不痛快。

……

……

“所以,这一次便轮着醪糟酒兄弟出马了?”

而同样也在此时,胡麻已经回到了衮州血食矿,取出了自己早先放在这里的秤砣,准备带去渠州,想办法拿到剩下的两只秤砣。

但毕竟也心忧保粮军命运,时时关注,如今却是听说了火鸦军即将与葫芦军对上,一较高下,倒也顿时有些好奇。

“藤州那只火鸦军,便是醪糟酒手底下的一位兄弟炼的,此前咱们去盐州大闹孟家老宅的时候,他还带上了,四下里放了不少的火。”

说话的是红葡萄酒小姐,她也正从老阴山出来,准备到渠州与胡麻汇合:“因为藤州离东州近,转生者又少,所以那里的转生者,都跟了醪糟酒办事,算他的人。”

“说白了,当初他们也是因为好玩,才炼了这么一支奇兵出来,但是自己的根不在此间,心里便也想着要将火鸦军,送到某位明主手下,搏个前程。”

“如今要讨神赐王,便正是一个立大功,露大脸的机会。”

“只不过,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若我打听到的情报不差,那神赐王来历可不简单。”

“之所以他敢如此凶戾,每每屠城杀人,血海滔天,却又不怕兵变,不怕鬼神相谴,便是因为他背后,本就有大靠山。”

“……”

红葡萄酒小姐慢慢道:“他,便是无常李家,暗中扶起来的棋子之一。”

“咱们这次,可不是对付神赐王,而是对付李家。”

“……”

“那就是准备要见真章了。”

胡麻听了,轻轻一叹,早知这场天下争锋,必然会与十姓对上,但如今真要与无常李家分个输赢了,心下居然也沉甸甸的。

良久,才忽然问道:“那这场斗法,便不是我们一个两个,就能轻松解决的了。”

“红葡萄酒小姐,你觉得,会有多少转生者愿意过来帮我们?”

“……”

面对着这个问题,红葡萄酒小姐与正在一起说话的二锅头等人,居然一下子都沉默了下来。

皆在心里盼着会有人来,但也害怕,万一他们不来……

(本章完)

第827章 破法狂人金汁大将

天尚未亮时,赵柱手底下的伙头军便已经开始挖灶造饭,吃罢披甲,再度攻打密云县。

这一次,不仅得了这一支被调过来的五百火鸦军,他还向右路大将周梁又讨来了三千兵马,加在一起,手底下便已有了五千兵马,打起大旗,也是黑压压一片,向了密云县攻来。

密云县守城兵马不过千余数,便是加上了强行征调的民夫,也不过三千左右,面对着五千刀甲齐备的保粮军,可以说差距悬殊。

但是对方昨天刚刚胜了一场,士气正盛,居然不怕,也没有龟缩在城里,而是拉出了兵马,便在城前空地上,擂鼓摇旗,等着赵柱率人来攻。

双方兵相相见,发箭射住阵脚,相隔五十丈,对方便有一位将官,冲了出来骂阵。

口中自然尽是些什么乱臣贼子,早早归降之类的话。

赵柱却是不理,喝道:“俺们保粮军的名声,谁人不知,跟你废什么话?”

说着,便掣了钢叉,直迎了上来,他昨日胳膊便受了伤,但毕竟是守岁,一夜时间过去,已是好得差不多了,如今心里憋着一股子气,钢叉便使得更凶猛,招招不离对方胸膛。

双方交手几个回合,这将官便自怯了,倒拖了长枪,战败而走。

后面的副将见着主将逃来,立刻便率了人马前来迎救,赵柱如今早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一见对方诈逃,便知道有猫腻。

根本连追也不追,大手一挥,手底下的兵马便乌乌怏怏,向着对方杀了过来,密云县城前,立时成了两军绞杀之地。

但迎着保粮军的凶猛,对方兵马,自是不敌,甚至可以说是一触即溃,但正当保粮军要再后掩后冲向上前,密云县守城兵马,却是立时故计重施,藏在了军中的一队兵马迎上。

各各将身后披风一扯,露出了背在背上的青皮大葫芦,扛在肩上,对准了保粮军。

这一番,竟是数量更多,足有五百人,横切了整片战场。

却是昨天夜里,密云县也有援兵到来,如今正是五百葫芦军一起上阵。

“呼!”

随着这些扛着葫芦的兵马口中同时念咒,拔下了葫芦塞子,顿时一股子阴风吹了出来。

这阴风里挟杂着厉鬼嚎啸之声,阴寒刺骨,仿佛能将人的骨头冻住,魂儿吹飞。

冲在了前头的兵马,正是杀气最重之时,便被这葫芦吹在了脸上,居然也一下子都发了愣,按理说这时候杀上了头的人,鬼神也不敢拦路。

但是这葫芦却不同,葫芦口被锯得短,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团白呼呼黏腻腻的肉块,不见五官,却生了一张嘴巴,在塞子打开之后,便鼓起了腮帮子向外吹气。

吹出来第一口气,便吹得人头脑清醒,忽地意识到了自己身在战场,意识到了自己身边四下里是刀枪剑戟。

第二口气,便吹得人胆怯神慌,四肢都仿佛僵住。

第三口气,则是吹得人愈发恐惧,身体尚在原处,魂儿却要急着逃出战场。

到了这时候,别说打仗,站着不动都难,自是任由对方掩上来厮杀。

“操他大爷的,葫芦军不是好人!”

昨天攻城时,便吃过此亏,只是慌乱间看不真切,这一次赵柱却是离得更近,看仔细了,顿时破口大骂:“当年我跟着麻子哥,在青石镇子,打过一帮子叫什么坛儿教的妖人。”

“那些妖人养坛姑姑,居然与这些背葫芦的家伙差不离。”

“只是那坛儿教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纯下三滥的玩意儿,练这玩意儿时,还知道躲着藏着。”

“但这葫芦军,居然光明正大的炼了,拿出来打仗?”

“……”

旁边在这里观战的军师铁嘴子低声道:“这正是那神赐王与明王不同的地方,神赐王这名字,一听便是福缘深厚,最为好听。”

“但他本人却是个性情乖僻毒辣,最无在乎的,因为他天生受鬼神庇佑,自小没吃过亏,所以对所谓的慈悲仁善,全不在乎,只求好用便可。”

“这葫芦军只是冰山一角,神赐王手底下,擅长邪法的妖人多着呢!”

“……”

“比他娘的官州饿鬼军还狠。”

赵柱愤愤的向地上啐了一口,道:“饿鬼军当年行事,便极残忍,但他们确实是找不着吃的,而这些人,渠州这几年风调雨顺,粮食比我们明州还富裕,居然也炼这邪法!”

“好在昨天晚上我就想明白了,也要炼一只军队,对付他们。”

“……”

正想着时,军中旗子一变,冲在了前头的保粮军,也同时向了两边散开。

人群里出现了一群穿着皮革,身后背着铁架子的人,迎着那一排排的青皮葫芦,他们却也同样发一声喊。

人人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左掌,右手则抓起了一把锋利的弯刀,动作整齐划一,向了自己伤痕交错的左掌上面一划,立时鲜血崩溅,然后抹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呼喇喇……”

随着鲜血在胸前成符,喉间一团火光,居然从嘴里吐出了一只满身着火的乌鸦来,扑扇着翅膀飞起。

一道一道,飞舞在空中,迎着那青皮葫芦里面喷出来的阴风向前冲去,那阴风吹来,居然吹不灭这火,反而阴风愈是吹,这火便愈旺。

遇着了人,不烧布,不烧革,只是遇着了人的皮肉,便往里钻。

那葫芦军见着这一幕,便已吓了一跳,更加卖力的拍打起了葫芦,喷出来的风更狂,更重,想将火鸦倒吹回来。

若论起来,葫芦军其实是有些克制火鸦军的,若可以将火吹回,便是两败俱伤之局。

只是,保粮军这边,同样也有擅长使风的,那军阵后面,与赵柱并肩而立的军师铁嘴子,见着了火鸦与阴风斗在一处,便也让手下人取了自己的大风旗来。

他立身旗下,仗剑施法,遥遥一指,便立时滚滚狂风,自旗后而来,顺着旗面指引,吹向了整片战场。

火鸦借了风力,正是凶猛,一团一团,犹如波涛一般卷向前方。

那葫芦军一下子便被恶火淹没,惨叫连连,火焰直接烧到了葫芦军后面的军阵里去,直将那些扛了葫芦的兵马烧得七零八落。

“这一战稳了!”

旁边的军师铁嘴子见了,收起了大风旗,击掌称赞:“这火鸦军倒是走的正路子。”

赵柱看着敌军阵中一个个火球,焦糊之味钻进了鼻子里来,眼都直了,道:“这火那么毒,那么邪,你却说是正路子?”

“你道什么是正路子?”

军师铁嘴子道:“如今上有妖天,下有鬼地,世间法都沾了点邪性,便是走鬼一门,尚有请阴雷这等阴损手段,更遑论其他的门道?”

“所以这路子正不正,只有一个标准,便是自身求,还是害旁人。”

“凡是从自身求法的,皆是正路子。”

“这火鸦军炼兵之法,便是在自己的肚子里养一只火鸦,需要用时,便以精血为引,召出体外,驱使火鸦伤敌。”

“葫芦军是对旁人狠,火鸦军却是对自己狠。”

“他们在肚子里养这火鸦,本身便是大亏身体,先是能入火鸦军者,皆是元阳之身,谁想娶老婆孩子,便要退出军中,将这一只火鸦引渡给了旁人。”

“平日里也只能食素,青菜豆腐,但每日又皆需三颗生鸡蛋补身子。”

“饶是如此,每经战阵一次,也会精血消耗极重。”

“不过,这也难怪对方说了,火鸦军每一人,都要领比旁人多三倍的军饷了,能够将这支火鸦军收入咱们麾下,别说是三倍的军饷,便是十倍,这天下也多得是人抢着要呢!”

“……”

交谈之间,便见得战场之上,已无悬念,对方葫芦军被破,滚滚火海淹没。

眼见得便等火势稍弱,大军便要趁势掩上,却冷不防在此时,那些被淹没在了火鸦群中的葫芦军兵马,眼见得逃无可逃,竟是同时大吼,将自己手里的葫芦向地上砸来。

一下砸不烂,便砸两下,只听得咚咚之声,也不知有多少葫芦,很快便破了几个大洞,里面东西钻了出来。

战场之上,顿时邪气弥漫,翻腾起了滚滚黑雾,内中听见了无数的凄厉惨叫。

正要掩杀上来的保粮军兵马,也同时一阵心慌,赫然看到那一只只的葫芦里,居然钻出了白花花的古怪人影,身上邪气森然,周围气温骤降,就连还燃烧着的火,都变成了青色。

空中飞舞着的火鸦,飞舞的也渐渐慢了,仿佛被阴风笼罩,那些驱使了火鸦的火鸦军,也人人身体发抖了起来,忙不迭的将火鸦召回肚子里。

“不好。”

连军师铁嘴子,都有些惊讶于对方的凶残。

眼见得兵败,居然还要砸了葫芦,拼上性命,惹出这场大乱子,好助后军退回城中。

那葫芦被砸破,里面的东西也活不了,但消散之前,必然邪气大发。

平时这等邪门玩意儿在军中无法作祟,那是因为兵马数量多,人气显得重。

但如今这玩意儿也不少,便足以引发一场大乱子了。

眼见那密云县将官,已大声下令收兵,而冲在了前面的保粮军兵马,则是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后面的兵马受到影响,阵形便一下子显得有些散乱。

其中更有一些,明显是被冲着了,脸色铁青,模样古怪,其中有一些,居然缓缓转过身来,向着自己的同袍提起了刀枪。

这场变故,却是连军师铁嘴子都没有算计在内,但旁边的赵柱见了,却又惊又怒:“太邪乎了。”

“还好我早有准备!”

“……”

说着,便挥舞起了大旗,后面一群校官,各自带了两只瓦罐,用草绳系了,搭在自己脖子上,也不带刀枪,便这么大声喊着,自大军两侧,向了中间妖邪作祟之处杀将过来。

冲到了跟前,大叫一声:“去你的吧!”

用力举起手里的瓦罐,不分敌我,向了人群之中砸了过去。

“啪”“啪”数声响,场间顿时臭气熏天,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在了眼前。

那瓦罐之中,居然多是黄白之物,这么砸进了场间,那燃烧着的火焰,就这么熄灭了,而在地上蠕动着的葫芦中物,也发出了惨叫,一点点的消融。

就连那些被邪气冲了身子的保粮军同袍,也多被这玩意儿溅了一身,一时恶心的想吐,但脸上的邪气也分明冲没了。

“你这……”

旁边的军师铁嘴子乍见了这场面,整个人也都懵了。

“这玩意儿治祟,你不知道?”

赵柱盯着场间,见有效果,也是一脸的震惊,向铁嘴子道:“昨天听你一说,这个军那个军的,都邪门的厉害,我就在想怎么才能破他。”

“我们寨子里老人都讲,那些古怪东西都怕秽物,所以我就让亲兵,连夜去军中把他们的溲溺之物都收集了起来,等着时机。”

“居然……”

他也越说越兴奋,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居然这么有用?”

“这玩意儿好啦,军中最不缺他!”

“惟一就是有点浪费瓦罐,军中瓦罐皆被我用了,这几天兄弟们大概没有腌菜吃了……”

边说着,边大叫一声,举着钢叉向前冲了过去。

路过场间时,微一犹豫,勒住马头,先将钢叉往地上秽物里面一搅,才又举了起来。

高声大叫,雄纠纠气昂昂的冲了上去,身后无数兵马大叫,皆跟了上来,那密云县兵马正要借机退回城中,再度守着,却没想到保粮军冲上来的速度如此之快。

听着身后喊杀声震天,他们便也脚软,逃都逃得慢了,倾刻便已被人赶上,一路砍杀,赶在城门关前杀到。

眼见得,这密云城就此拿下,又是一场大功,便要记在赵柱名上。

“还特么能这样?”

军师铁嘴子在后面看着这场大胜,整个人也有点懵了,深深的对赵柱高看了一眼:“别人家都是什么葫芦将军,浮屠将军,裹头将军……”

“难道我们保粮军中,要出一位金汁将军?”

“……”

“这位小将军,倒也有些意思啊……”

而在后面,那也算是立了一场奇功的火鸦军中,一位脸蛋颇圆,穿着像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轻叹。

他掩了口鼻,一边带了自己的火鸦军后退,远离那满是秽物之地,一边看向了远处正带兵打进城中,凶猛善战的赵柱,自言自语:

“听说这个也是保粮军出身明州旧人,身上学了守岁本事,又敢打敢拼,昨天刚受了伤,今天仍敢冲在最前头,但说莽吧,脑瓜子却也灵活……”

“这等样人,等明王坐了天下,前途怕是不可限量,我正要为自家兄弟,找个好人托付,不如,便将火鸦军托付给他?”

“……”

他自是这般想的,还有心想要考较一下赵柱,却不料,当天攻破了密云城,于城中大宴兵马之时,避开了人,悄悄将这事一提,赵柱却是直接摇头拒绝了:

“不要!”

“你把这火鸦军给周梁哥去吧!”

“我想好了,不要炼你们这火鸦军野猪军啥的,要练,我就要练能破各种邪门的万人敌之军!”

“……”

“咩丫?”

圆脸公子都被惊着了:“我这火鸦军,何其厉害,居然被嫌弃了?”

而随着先锋官赵柱一气之下,打下了密云县城,也代表着保粮军攻打渠州之策,更进了一大步,四处各方,纷纷有捷报传来,大军推进极快,数日之间,便已打入渠州地界。

而若说起这全军推进之中,最为勇猛之人,便要当属中路将军沈红脂手底下的一员女将了,她从小头目做起,居然连战连捷。

面对着神赐王手底下的骁勇悍将,诸般妙法齐出,连克数城,却使得中路将军沈红脂,成了向前推进最快的一方。

尤其是到了攻打枣子岭之时,面对着神赐王手底下驻扎于此的两万大兵,自己只是带了几员副将,便得意洋洋的走出了军中,向了对方的守将破口大骂:

“对面的看仔细了,你巧云奶奶我,今天又杀回来啦……”

“……”

枣子岭上,率军守着的乃是神赐王手底下的七大将军之一,也是出了名的悍将,据说会起坛作法,杀人如麻,沈红脂知道了此间守着的是他,也是大为警惕,甚至想好了要请姘头过来助阵。

却不料,对方高高在岭上,定睛看了下来,一见着地瓜烧,却忽地冷汗狂流,恐惧道:“坏啦!”

“那个毫无下限的魔头妖女疯子恶鬼,通缉令上悬赏百金的第一妖人……”

“……又来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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