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负荆请罪!

“你是?”

余列目光发冷的看着对方,他心间正琢磨着,自己的身份被对方识破了,是不是要动手处理一二,免得自己的行踪提前就暴露。

但是下一刻,对面的女道面色怔了怔,她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朝着余列稽首见礼,回到:

“贫道朴杏,见过道长。”

“朴杏?!”

余列面上的冷意当即就变成了惊疑,以及浓浓的恍惚、尴尬之色。

这着实是让他没有想到,二十二年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女道,当真就是和他同时期的道童,且还是个关系有点复杂的故人。

故人相见,结果余列压根就没有认出对方,这情况让他心间生出了一种想要说对方认错人了,当即开溜的冲动。

余列沉默良久。

他还是放弃了开溜的想法,直接从半空中降下,落在岸边,朝着对方见礼了一番:

“在下见过朴道友。”

拱着手,余列仔细的端详着对面女道,依旧是没有从对方的脸上找到太多的和从前相似之色,气质方面也截然不同,仅仅女道的眉眼间,还残留着印象中的一丝熟悉感。

余列皱着眉头,当即就想要询问对方的变化为何如此之大,但是话到嘴边,他及时的就止住了。

因为他忽地意识到,距离自己离开黑水镇已经是数十年过去。

面前的女道,不只是和他记忆中的朴杏不同,还和二十二年前的模样也不同。

在余列闭关之前,女道的面容虽然成熟,但还是清冷气息多过端庄气息,瞧上去是三十不到,但现在,对方身披大红八卦袍,端庄雍容,面容虽然还是不见岁月的划伤,但痕迹也不浅,看上去是四十不到。

余列及时的止住了话,可朴杏望着他,端庄的面孔上露出轻笑,言语:

“数十年未见,余道长的容颜未变,当真是令贫道好生羡慕。就好似你我,都还是从前不到双十的年纪。”

余列也是想起来了,当年他的年纪才十六七八,朴杏也是差不多。

他便也感慨的说:

“女大十八变,朴道友如今的风姿绰约,大胜往昔,难怪在下认不出道友了。”

嗤的一声轻笑响起。

原本朴杏即便是笑着,面色也依旧是端庄,颇具气势,但余列的这话,顿时就让她破功了。

她摇头失笑:“没认出就没认出,找个借口,又还要吹捧两句。

道友还是和从前那般一样,油嘴滑舌的,一点儿也没变。”

余列本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被对方这么一调侃,他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几丝讪笑。

不等他再回话,朴杏忽地侧过身子,顾看着余列,邀请道:

“余道长今日故地重游,何必只在崖下,不如随贫道上山,看看镇子究竟发生了哪些变化?且在山上,也还有道长的其他故人。”

她白皙的脖颈露出,身量依旧是比余列高长,宛如天鹅一般。

余列听见这话,心间生出几丝提防:“这朴杏,二十二年前出现在这里,如今恰好又出现在这里,还邀请我去镇子中,当真不是想要诓我入‘阵’?”

虽说二十二年过去了,且现在是身处于潜州中,余列并不忌惮于进入城镇内,但“他自己想要进”和“别人邀请进”,属于是两码事。

生性谨慎的余列,琢磨了一番,选择了拒绝。

他随口就来:“镇中的故人就在此地,又何必再入镇!”

余列也一邀手,朝着山崖的另外一头请去:“朴道友若是有闲暇,不妨和我秉烛夜游,月下谈天?”

朴杏并没有什么迟疑,挽了挽紫竹拂尘,点头就道:“甚好。”

于是两人相伴而行,朝着远处的另一座山头走去。

一边走着,他们口中也是一边闲聊,谈起世事变迁之事。

等到达漆黑的密林中后,虽然两人都是道人,朴杏也是个积年的道徒,能夜里视物,但余列还是如言的掏出了一根蜡烛,持在手中,为两人照明。

结果朴杏瞧见火光,当即就出声提醒:“崖下不比从前,四周常有恐蜥作乱,还是熄灭烛火为好……”

但当余列疑惑的瞥了她一眼,她怔了怔,立刻就想到之前被神识扫过的感觉,以及余列踏空而行的一幕。

朴杏释然道:“是贫道眼拙了,余道长已是七品上位,只差筑基,又何必在乎些爬虫。”

余列挑了挑眉毛,意识到自己在白巢中的事情,有可能还没有传到黑水镇中,旁边的朴杏顶多是知道他在潜州道宫中的经历,而不知道其他。

如今的时日不同,两人差距也甚大。

余列早就没了在对方面前显摆的想法,他点头便应下:“修行艰难,还是多多警惕些比较好。”

然后他就熄灭了手中的白烛,只是将冒着青烟的蜡烛托在手中。

一路直行,两人的运气不错,其间并无妖物来袭。

来到另一座山顶后,朴杏指了一方山石,其隐约的可以眺望远处的黑水崖,但崖上的人影望不见,雾气浓浓间,只能偶尔瞧见两三行屋檐斗拱。

他们直接在青石上对坐,朴杏从腰间取下银壶,又翻手拿出了两尊酒杯,为余列斟酌。

余列见她在岸边时就对月饮酒,路上走着的时候,也是时刻摩挲着酒壶,现在刚一坐下,又摆开了酒摊子。

他调侃道:

“道友当年嗜烟酒,如今烟似乎不抽,酒却是喝的越发厉害了。”

朴杏闷头给自己灌了一杯,她听见余列的话,也许是酒力,脸颊不知道为何就微红了起来。

她口中低声:“年少轻狂,旧伤一堆,不靠烈酒度日,无以苟活。”

这女道挽了挽头发,忽然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余列,黏腻得像是要拉丝一般。

她顿了顿,还说:“烟确实已经戒了。黑帝历三千六百一十七年,就已经戒掉。”

余列僵了一僵,他立刻就想起来,当初大点兵似乎就是一十七年。也是在大点兵中,他和朴杏偶遇,发现了对方在借助药烟修行,压伤。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余列捏着酒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觑眼看着对面陌生又脸红的朴杏,好似回到了更早的时候,两人初到黑水镇,初次同处一室的情景。

即便对方当时的性子就烈,且是她选择的余列,可当时的此女,还是面红局促。

而当年的余列,也是不由的心神萌动,整宿整宿的都睡不着,想过一系列的两人之间的将来。

只是后来的情况太过艰难,他们俩又都是心性未定,一人苛责,一人隐忍,本是谁也不欠谁的,各取所需,结果却闹得不欢而散。

朴杏盘坐在余列跟前,她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气息,眼神恍惚,也是巧合的想到了过去的种种故事。

特别是余列当初离去时的场景、在大点兵中的相遇,以及随后多年中,余列自潜州道城中传出的消息……一并的都浮现在朴杏的心间。

一声轻叹响起:

“是这样啊。”

余列洒然一笑,朝着朴杏祝了一杯:“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他旋即一口饮下,放下一切。

朴杏也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她的手指摸在银壶和酒杯上,有些慌乱,也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说她自从当年一别,便一直留意着他的消息?

是说她晋升道徒后,第一件事情并不是返回家乡中,而是赶去了潜州道城,却发现他已经是声名鹊起,傍有红颜知己?

还是说她二十二年前途径黑水崖,偶然看见了旧物,就发骚的以为是他重回黑水镇,结果竟然当真是如此?!

抑或是向他痛哭流涕,诉说自己这大半辈子以来的不甘,每每独坐窗前的懊悔惋惜……

朴杏在纠结犹豫着,余列却是已经放下酒杯,站起身子。

他正伸手进袖兜,在紫府中偷摸着寻宝竹鼠的私房灵物,打算送给朴杏,以偿还当年的数钱之恩。

朴杏敏锐的察觉到了余列的动作,意识到余列下一刻就要离去。

她的脸上闪现出了迟疑、慌张、质疑、羞耻等种种神色。

终于,朴杏一咬牙,做出了当年同处一屋时,所做的第一件事。

她腾的站起身子,身量高过余列半头。

“当年为了修道,枉顾旁人,自以为道途悠长,心比天高!结果修道修道没有结果,旧伤如山,积重难返;日子日子没过好,还落下了心魔,快要遗憾一辈子。

对!这厮便是我的心魔。

纵使我不如他、错过了他,也要让他记住我一辈子!!”

余列微仰头,愣愣的看着对方,手中还下意识的掐诀提防。

结果朴杏忽然卸下了头上的鱼尾金冠,长发像瀑布一般倾泻落下,她又和从前一般无二,扔掉拂尘,大胆直接的就解下衣袍。

只是当初不同,眼下的朴杏,身材不仅修长,还窈窕凹凸,并非是除了白皙之外再无他物,且举动出格了。

她的目中带火,凝视着余列,气势将余列这个道士都一时压倒:

“攮我!”

(本章完)

第487章 缘起缘灭 族中香火

月光白皙,将朴杏淋得仿佛玉像。

她浑身浓烈的气息,好似火一般喷发,将余列整个人都淹没。

见余列没吱声,她盯着余列,口中咬牙再道:

“攮我!”

而余列直勾勾的瞧着眼前美景,他心间一个犹豫,手中没有掐动出防护法术,而是换成了笼罩四方,许进不许出的隔绝法术。

法术铺开之后,经过二十二年苦修的余列,面上哑然失笑。

刚刚都还感觉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又是在作甚?

两人年少时期虽然同住一屋,但也只是他曾经辅助对方练功,舒筋活血罢了,并无真正的恩怨纠葛。

这女子现在又是在作甚?

他余列可是道心坚定,剑指长生之辈,岂能轻易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美人关”给缠住?

况且今日若是从了她,两人恩怨纠葛之下,岂不是又多增添许多事情,徒增麻烦?

一连数个理由,在余列脑中浮现,让他的眼神从愕然,变得平静且无奈。

但就在这时,朴杏不说话了,她只是看着余列,目中露出了一丝讥讽。

这讥讽不知道是对谁的,可是轰的,就点燃了余列心中的一团火。

“我非太监,又不是真没有图过她身子,想上就上,想这多作甚!”

仅此一个念头,就压倒了余列心间所有的其他理由。

况且这女道是白送上来的,便当一便宜占了就是了,难不成真留着,甚至留给别人?

从心所欲啊!

余列面上轻笑,身上的气势一换。

这让朴杏神色大变,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跟前的男人,身子不由的一软,头颅被按下。

月色淋漓,穿林打叶,簌簌声不断。

黑水崖下。

湍急的河水在被月光覆盖后,宛如冰冻长河般,猛烈冲刷河道,向着远方流动而去。

此河途径千沟万壑,抵达诸般道镇道郡,潜水郡城就是黑河末流的主要汇入地点。

………………

这日在潜水郡城中。

是夜,城北位置,有着一片萧瑟的府邸中,人气几乎没有,好似鬼府一般。

这在潜水郡中是极难想象的,城中位置不说是寸土寸金,但也绝不至于这般荒废,必然是存在着极其特殊的原因,才导致的这样。

而这片府邸,它在潜水郡城中,确实也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府邸主人,原本就是潜水郡中土生土长的宗族人家,虽然日渐落魄,但是在三十年前,府中一口气的出了两个道宫弟子,家业直接就又阔气了起来。

特别是潜州道城方面,经常就有消息传过来,虽然没有大人物明着面儿的撑腰,可是潜水郡上上下下的鬼神道吏们,没有一个胆敢得罪这户人家的。

于是在二十年前,这家的家业达到了极致,不说是潜水郡城中的第一,但也是第三第四位置的人家。

只是富贵繁华容易冰消,仅仅十年间,这家从大起朱楼碧瓦,就到了不知得罪了什么大人物的境地,偌大的家业陡然崩塌,田地尽失,商铺尽去。

全族上上下下数千人口,被圈禁在了祖宅中,不得出宅子半步,但凡离开祖宅,不管是男女老少,全都会是死于非命。

整整二十年间,这户人家就老死一半,还活着的一半中,绝大多数又只是十几岁的孩童,自幼就像是猪狗般,被圈禁在狭窄的祖宅当中。

而这一宗族,正是潜郡余家。

余家祠堂中,数个衣着破败的人影,盘坐在密密麻麻的牌位跟前。

堂中无有灯火,几人的身子都枯瘦,好似骷髅般,但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却都强横,竟然都是道徒境界,当中为首的一个妇人,气息还直逼近道吏,是一个上位道徒。

只是相比于旁人,她的面色蜡黄,头发花白,模样和五六十的凡人村妇无甚区别。

有人低声说:

“昨日又有几个族中子弟,耐不住寂寞,从府中养鱼的池塘中挖出一条暗道,偷着出去了。还是第二天,今日早晨,池中的鱼兽过于亢奋,老十六从鱼腹中发现了人骨,才知晓了此事。”

当即就有人轻声叹息着:“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不要想着出宅,就是不听。瞒得过我们,瞒得过城中大大小小的鬼神眼耳吗?”

也有人黯然道:“不怪儿郎们,被圈养二十年,除去童子试时能出去一遭,这辈子都别想再出去。我若是猜到不错,那几个孩儿,应当是今年刚考取了童子箓的那几个,是么?”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沉默以应,显然是被说中了。

这让祠堂中的几人都是愤怒起来,有人咬牙说着:

“若是想要灭我余家,直接灭了便是,圈养也圈养得彻底些,又何必留个口子,让族中子弟出门参加童子试!

“是极!不通过还好,过了,谁人会甘心?这些年来,我族中子弟未断,但精华几乎被掐灭干净,没有被杀的,也都被耽搁了。还不如直接当个凡人了事!”

“可恨,潜郡上下鬼神可恨,潜郡十家中有六家可恨,潜郡城隍尤其可恨。若不是它画下红线,我等何至于被圈禁在此?”

最后一句话说出,终于是让一直沉默的那妇人出声。

她皱着眉头道:

“三位都是族中硕果仅存的道徒,早早给你们说过。城隍并非是害了我等!如果不是画下红线,我族将会彻底分崩离析,血脉断绝,香火无存!”

妇人细细解释着:“反倒是画下红线后,我等蜷缩在祖宅中,宗族尚存,彼辈灭杀我等,便是无故而诛连,违背道律!”

另外三个男子中,也有人声音黯然,说:

“红莲说的是,若无红线逼迫,我们早就分家了事。到时候,一个个的在外被人杀光,对方可是不算犯了族诛之事。”

即便有了两人劝说,另外两个男子的年纪较轻。

有人怒火中烧,再次骂道:

“好个没天理了!我余家既然无罪,又怎能这般杀害我家!黑,真他娘的黑!

还有那余凤高,族中求他多次,只求他能上告道庭,惩处潜郡鬼神,他却连声都不作,还直接与我族割裂,姓都改了!”

另一人则是冷笑:“余凤高那小子倒还罢了,虽然是白眼狼,但也没拖累宗族,在外反而能为我族留下几丝血脉。依我看,害得我族到这个地步的……”

这人刚想说完,就被旁边的一人用手肘拐了拐。

他得了提醒,瞥了眼那被称作“红莲”的妇人,其恨意顿时散去大半,沉默着收住了口。

此人没由头的嘀咕道:

“当年红莲姐本是在外,一直都没有回宗。若是最后不回来,红莲姐才是能为我族留下几丝血脉的人。她当年就是道徒了,在外的新生子嗣可不会被人掐死。”

妇人听着三人的争执,面色依旧麻木,丝毫没有想要插的意思。

似今天这般的争吵埋怨,从二十年前,她跨过红线,走回余家开始,就听过不下千回,耳朵都生出茧子了。

好在如今气血越发衰败,就连上位道徒的境界都快维持不住,眼花耳聋的,只等再过些时候,彻底失聪,也就不用听这几人絮絮叨叨了。

忽然,余红莲掐了掐手指,她抬头看向祠堂外。

外边虽然依旧黑魆魆一片,但是她知道晨光即将到来。

“咦!”

余红莲忽然出声:“瞧时候,是族中子弟们晨读诵经、对日吐纳的时辰了。你们且听听,东厢房处可是有晨读声传来,若是无有,可能是被吓着了,但修行不能断,我得去催催他们。”

其他三人口中的争执声,戛然而止。

因为早在一刻钟前,府中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晨读诵经声。此声对于凡人来说,仔细听都能注意到,对于上位道徒而言,则是能如洪钟大吕般清楚,更别说是极其关注这点的余红莲了。

三人顿时就知道,应是余红莲的气血衰败得厉害,肉身进一步枯朽,听觉连凡人都不如,真的苍老了。

“刚才没有,现在有了,可能确实是被吓着了,所以耽搁了一下”

“那就好。池中那暗道堵上没,池里的鱼兽也都捞起来,不能再养了。但也得想个法子,不能浪费……”

絮絮叨叨的声音,继续在堂中响着。

四人盘坐在阴冷黑暗的祠堂中,放下了争执,开始盘算明日来月的饮食起居,为族中子弟谋。

………………

与此同时,黑水崖旁。

余列精神抖擞,披衣而起,顿觉整个世界都鲜活了很多,尽泄二十二年来闭关所产生的苦闷。

不过等他回过神来,感受着渗入体内的那丝丝元阴之气,面上又出现了怅然之色。

朴杏这厮,数十年来,居然元阴一直都在,生疏至极。这点出乎了余列的意料,但细细一想,又符合其人的性情。

“若是早知道这点,呃……”

余列暗忖着,心道:“罢了!”

他看了眼青石上似醒未醒、眉间颦蹙、缩成了一团的朴杏,从袖子中取出了一方储物袋。

袋中除了寻宝竹鼠的私房灵物之外,还有他夜间在紫府中炼制好的修补丹药,可以帮朴杏疗养肉身,增加突破到七品的概率。

将储物袋放下后,余列退后数步,朝着朴杏郑重的拱手:

“道友,有缘再见!”

他身形一晃,倏忽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只剩最后一道神识落下:

“今日之事遇见余某之事,道友切勿对外透露。因余某不详,牵连甚多,道友勿要被余某牵连了。”

就在余列消失的那刻。

朴杏也睁开了眼眶,她抚着小腹,怅然的望着余列消失的方向:

“难怪,竟然是道士了。只是……还能有缘再见吗?”

两人的神识、话声,都消散在了山风中,被吹打得一干二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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