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旨下:雪衣侯剿灭青丘

“大统领!”陛下开口。

“臣在!”

“收剑!”

“是!”

大统领何心主长剑缓缓收起,退居陛下身旁。

林小苏道:“陛下,微臣并非不敬陛下,只是提醒下大总管,莫要寒了先皇之心。唐突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缓缓点头:“父皇的确有恩旨在前,大总管此举,实有忤逆父皇之意,雪衣侯下手惩之,并无不妥。”

地上的大总管全身皆颤。

他被人打断了脚,当着陛下的面打的,陛下竟然言,并无不妥……

林小苏道:“陛下登基之时,微臣不在大荒境内,未得音讯,竟然错过了陛下登基大典,亦望陛下恕罪。”

众臣心头齐跳……

这句话,意义非同一般。

传递的信号是,他支持陛下登基!

他没有参加大典,不因为他有什么其他心思,而是因为他没有接到信息……

宰相李列突然开口:“雪衣侯言当日不在大荒境内,却在何处?竟然连陛下登基大典都会不知。”

宋立夫目光抬起。

这老货在挑事?

他不愿意看到雪衣侯与陛下达成和解?

借这一敏感事情的刨根问底,来割裂新皇与雪衣侯?

“本侯当日,尚在苍渊。”

“苍渊?”李列瞳孔收缩,满殿之人,心头齐震……

“是啊,本侯三月初一随苍渊柳叶入苍渊,与渊主和长老会商量了些事情之后,七大天罡邀请去他们各自道场游历了一番,恍惚间时间过得飞快,直到三个时辰之前,苍渊圣女专程求见,告知本侯先皇驾崩,新皇即位,本侯才让河源天罡打开通道,第一时间回京。”

所有人脸色全都变了。

他轻描淡写一段话,将他的地位无限拔高。

他入苍渊,与渊主和长老会商量事情。

七大天罡邀请入道场。

苍渊圣女专程为他传讯。

河源天罡为他开门……

苍渊,修行道上万年的那个“一”。

任何一人出世,都是最顶级势力的贵宾。

苍渊十三天罡,世间管理者。

每一人的地位,都要高过一国之君……

在他面前,却只是争相邀请之人……

压力给到了李列。

李列深吸气:“雪衣侯还自认是大荒之臣否?”

林小苏目光投向他:“宰相大人此言,何其令人不解?若不自视为大荒之臣,何故跨界而返京?若不自视为大荒之臣,何故陛下一召,立时入宫觐见?”

“如此说来,雪衣侯还愿为陛下分忧,为大荒解困?”

“身为大荒之臣,为陛下分忧,为大荒解困,岂非人臣本份?”林小苏道。

“如此甚好!”李列转身,面向陛下:“陛下,老臣以为,欲平青丘狐族之乱,雪衣侯当是最佳人选,请陛下下旨,令雪衣侯率镇天铁骑,踏平青丘!”

兵部尚书一步踏出:“陛下,老臣以为,雪衣侯兵法通神,对皇朝忠心耿耿,的确是平青丘之乱最佳人选,臣,附宰相大人之提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之间,殿中数十人中,除了宋立夫孤零零地站在一侧之外,其余二品以上大员,尽皆附议。

陛下,目光从遥远的高台落下,若有所思。

林小苏眉头微皱:“宰相大人如此看重,本侯深表感谢,然而……青丘出了何事?”

“青丘之乱,始于侯爷离京次月……”兵部尚书作了介绍。

青丘突然针对左执湖动手,短短一月,完全封锁左执湖。

杀害无数商旅之人,驱逐当地官员。

大荒之地,宗门如此肆无忌惮,岂能容之?

朝堂派使而入青丘,严正交涉,然而,青丘狐族凶性大发,竟然杀了皇朝钦差,尸骨丢入左执湖……

“苏侯!”兵部尚书双目牢牢锁定他:“你且说说,如此宗门,比起江南被侯爷所灭之宗,是否犹有过之?”

林小苏双目光芒大盛:“那还用说?”

“是否该灭?”宰相李列道。

“敢于乱了皇朝法度者,统统该灭!”林小苏森然道。

“那好!”李列转向陛下:“请陛下下旨!”

高台上的陛下目光慢慢投向林小苏:“侍诏令!”

“在!”

“旨下!令雪衣侯统镇天阁之军,剿灭青丘狐族!”

“遵旨!”林小苏躬身而接。

“雪衣侯先行备战吧!”陛下道。

“微臣告退!”林小苏退出文灵殿。

林小苏退出金殿,刚欲踏空而起。

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识海之中:“侯爷未带车驾,本官送侯爷一程如何?”

刑部尚书宋立夫。

这是他此番与林小苏会面,说的第一句话。

“甚好!”林小苏踏上了宋立夫的马车。

马车缓缓驰出宫城。

两人一言未发。

直到前方青龙大道与朱雀大道的分界处,宋立夫开口:“天色尚早,侯爷有兴到镜湖边一游否?”

“镜湖今春春色,本侯看来是错过了,幸好此时尚有晚春之花,绽放于镜湖之畔,游上一游,亦是幸事!宋大人,请!”

“请!”

马车转向,驰向镇天阁方向,在湖畔停下。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立于柳荫之下。

清风徐来,柳枝轻拂。

过耳之风声、满城乐声,陡然完全消失。

消失于林小苏手指轻轻一拂之间……

“宋大人,本侯已隔绝了所有监视,但有话,尽可言!”林小苏慢慢侧身,看着身边这位一脸憔悴的刑部尚书。

宋立夫一声长叹:“一别江南岁月多,近来物事两消磨……苏侯,物是人非的感觉,有没有?”

“宋大人好诗也,可惜并不完整,本侯为你补上如何?”林小苏微笑道。

“苏侯请!”

林小苏道:“一别江南岁月多,近来物事两消磨,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苏侯之豁达,本官佩服也!”宋立夫叹道:“然而,门前这面镜湖水,春风真的能不改旧时波否?已然尘埃落定也,世事沧桑,尽成定局!”

“为何成为定局?”林小苏目光从远方的镇天阁收回,落在宋立夫脸上。

宋立夫道:“昔日本官有一宏愿,相信侯爷你也同此心愿……奈何,终究是镜花水月也!”

他没有明说,是何种宏愿,但是,他和林小苏都懂。

这个宏愿,是共同辅佐一位明君登基,共治大荒。

那位明君,自然只能是昔日七皇子、云王洪云。

这是他宋立夫唯一看好的皇位继承人。

也是他林小苏踏入官场之后,走得最近的那一人。

可惜,他已经死了。

整个云王府,灰飞烟灭。

坐在金殿尽头的那位,不是他们喜欢的。

甚至可以说,正是这位陛下,亲手扼杀了他们的希望……

“宋大人有此感慨,相信还有一人,同此感慨。”林小苏道:“莫若宋大人先去拜访下雷天轮雷大人,本侯先去见另一人,然后,雷府会合,再深谈?”

“侯爷欲见何人?”

“目前已在镇天阁下,朝堂安排的差事儿,本侯总得先做个样子,见见兵堂堂主厉亚夫吧。”

“那好!本官这就前往雷府。”宋立夫转身上了马车。

他的马车就此离开,而另一辆马车刚好从宫城方向回返镇天阁。

驾车之人,身材娇小,体态玲珑。

赫然正是幽影。

马车之上,车帘掀起一条缝,林未央透过车帘静静地看着湖边的林小苏。

“要停车吗?”幽影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

林未央轻轻摇头。

马车就此路过,一路远去,进入镇天阁阴影之下……

“老师,我在外面听说了今天金殿里的事情,他竟然因为一句话,而打断太监总管的腿,是真的吗?”幽影轻声问道。

“是!”

“老师,这是……何意?”

林未央脸上浮现了一层笑意:“立威加测试!这小子之行事,还是一惯的让人无话可说。”

“立威,测试……”幽影眼睛睁大了:“臣子面对新皇,立威加测试?”

“一般情况下,所谓立威与测试,该当是坐在金殿尽头之人惯用的役下之术,而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以臣子之身,反测君王,以三品之身,在朝堂立威,看起来虽然荒谬荒唐,然而,这个威,还真被他立起来了。”林未央多少也有几分感慨唏嘘……

先皇驾崩,新皇即位,这件大荒最大的事情,于林小苏是很尴尬的。

为啥?

因为林小苏的官位,乃是先皇用闪电之速提起来的。

他与先皇、云王关系良好。

如果新皇真是弑君篡位,对这位雪衣侯,一定是极为忌惮,除之而后快。

这一点,满城百姓都看得明白,雪衣侯精得像兔子,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能预感到他今后的每一步,都会荆棘丛生,一般人怎么干?只能是夹起尾巴做人,依靠其谨小慎微,不留把柄来堵住对方问罪的口——宋立夫就是这么干的。

而他呢?

反其道而行之,一进入金殿,就主动给新皇以及满殿朝臣送上一个问罪大礼包——当着陛下的面,打断太监总管的腿!

只要陛下有除掉他的想法,这,就是送给陛下最好的借口。

这,就是测试!

测试新皇有没有除掉他的想法……

如果没有后手,这是愚蠢的取死之道,奈何他是有后手的,后手就是震慑性。

禁军大统领何心主亲自出手,在他掌下一掌击退。

皇印都出了,也没能镇住他。

代表他的战力,已经是超越执道一境,步入二执。

堂堂皇宫之中,二执也不足以镇压全场,为所欲为,然而,他还有一步后手,那就是他与苍渊的关系。

他告诉满殿群臣以及陛下,他入苍渊,与渊主谈事,与长老团谈事,七大天罡争相请客,苍渊圣女专程为他传讯……

这样的人,哪个皇朝敢杀?

新皇不敢!

朝臣不敢!

只需要这个不敢,他的威,就立了起来。

新皇得打消收拾他的念头……

原本新皇即位,朝堂无数朝臣磨刀霍霍,打算对雪衣侯下手,雪衣侯也就在金殿之上,小小肆无忌惮一把,就换来一个无比宽松的环境。

你能说这小子无知?

这是顶级的把控!

林未央与幽影入了镇天阁。

随后,林小苏也入了镇天阁,直接来到兵堂。

这段时间,镇天阁很乱。

因为阁主雷天轮长期抱病——一个执道境界的超级高手抱病,你能信?然而,人家一本正经地生了这场病,大家面面相觑之际,除了嗅到危机气息之外,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阁主的确是有病……

在这种情况下,各大堂主全都茫然无计。

镇天阁,皇朝镇压天下之阁。

但皇帝本人对镇天阁非常忌惮,你让这些雄心勃勃,想干一番大事业的堂主们怎么弄?

也唯有坐于堂中品茶,才是最安全的。

兵堂堂主厉亚夫更是如此。

他除了未知未来自己会如何之外,他还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家闺女胜男(狂狼)的后路……

这个闺女没个女人样,原本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嫁出去的,然而,她偏偏就跟了人。

跟的人,还不是个正经路数。

这个雪衣侯啊,雪衣会不会变“血衣”,那是镇天阁道堂算命先生都算不出来的啊……

就在他品了今天第三杯茶,依然五心不定的时候,门童来报:“堂主,雪衣侯来访!”

厉亚夫霍然站起:“雪衣侯?”

“是的,堂主!”

“快请!”

门童出门之时,厉亚夫也向门口踏了三步,但是,他终究没有踏出厅门。

因为他内心有件事情蛮纠结,那就是这个时候,该当跟他离远点,还是近点……

在他纠结之际,一条雪衣人影跨过了门槛……

“侯爷!”厉亚夫收拾起了满腔的纠结,鞠躬行礼。

“厉堂主!”林小苏也鞠躬行礼。

“侯爷驾临镇天兵堂,实属贵宾也!”厉亚夫道:“请入内叙茶。”

“堂主请!”

两人并肩而入。

突然,风声一动,一条人影出现。

来人,赫然正是狂狼,狂狼身后还有一人,正是张滔。

两人脸上,都有红霞。

张滔是明显的激动,狂狼除了激动之外,还有几许害羞……

他回来了!

一回来就来到了爹爹面前。

你让这个未嫁而先失清白的闺女,如何不脸红?

“侯爷!”狂狼收拾内心的慌乱与羞涩,行了一个军礼,一如旧日。

“侯爷!”张滔也过来了:“侯爷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中带着激动。

“你们都进来吧!”林小苏道:“一起谈谈我刚刚接到的圣旨。”

圣旨……

三人脸色同时一凝。

“侯爷,请!”厉亚夫道。

四人同时进入内堂。

挥手间,几名侍女退出房间,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一滴茶水飞起,布下封锁圈。

“我刚刚入金殿,接到一则圣旨。”林小苏道:“令我统帅镇天阁大军,清剿青丘一族!”

“青丘?”狂狼一声轻呼。

张滔脸色也微微改变。

他们二人自然知晓,当日下江南的人中,那位扶扶,乃是青丘七公主,自家大人也就这样跟青丘挂上了关系。

然而,现在,新皇欲对青丘动兵,而且带队的人,还指明就是这位侯爷。

何意且不论,关键是,这是一个难题!

厉亚夫沉吟:“青丘近来行事,的确颇为失矩,突然出动大批长老,族中精英,封锁左执湖,对左执湖周边千里之内的左执,形成清除之势,此若为江湖事,倒也触动不了皇朝,然而,皇朝派使出使青丘,青丘竟然杀了皇使,矛盾,也就无法化解。出兵倒也合乎朝堂法度,但是,让侯爷亲手铲除,本座还是没有想到。”

张滔道:“圣旨令侯爷出手,末将倒是想到了,青丘乃是远古大族,族中有执境多人,寻常统帅统兵,难持必胜,也唯有侯爷,能够一战而定,但是,扶扶是青丘七公主,侯爷与青丘关系,世人尽知,这则圣旨,乃是强人所难。”

林小苏道:“青丘封锁左执,本身就是本侯当日跟青丘族长提的建议。”

众人齐齐大惊……

“侯爷,你……”张滔声音颤抖。

林小苏道:“左执湖,为何名为左执湖?只因为上千年来,千里湖面,数千里湖畔,尽是心道心门掌控之地,本侯让青丘出手镇之,乃是还那方天地一个朗朗晴空!何罪之有?”

“侯爷,此言,你……你有无在金殿之上,跟陛下当面提及?”厉亚夫脸色沉凝如水。

林小苏缓缓摇头:“先皇驾崩,诸王中毒而死,虽是万毒门下手,但后面的指使者,乃是心道二把手‘天颜半道主’!金殿之上坐着的这位新皇,乃是心道傀儡,宰相及满朝大臣,除宋立夫、雷阁主之外,尽是心道帮凶,厉堂主,你觉得本侯有无必要跟他们金殿费口舌?”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脸色都风云变幻……

林小苏未挑破这层纱之前,其实每个人内心也都是有一本帐的。

大家也都猜到了这一层。

只是没有人敢说。

如今他说出来了。

而且还点明了后面的幕后之人。

“侯爷,我们……我们该怎么办?”狂狼的声音很低。

“我说了怎么办,你们会跟我一路前行,对吗?”林小苏道。

“我肯定会!”狂狼目光投向她父亲:“爹爹,你也会,对吗?”

这声称呼,是她从来没有当众出口的。

往日的她,绝对不会在有旁人在场时,称他为“爹爹”。

厉亚夫目光一片狂乱,投向张滔。

他是知道雪衣侯是他家便宜女婿的。

站在亲情的角度,站在大义的角度,他已经有了打算,但是,张滔又会如何?

张滔嗵地一声跪下:“弟子承学侯爷兵道,早已自认为侯爷弟子,如若师尊不弃,请于今日,收弟子于门下!”

这就是宣扬。

他没有用空洞的誓言来追随,而是选择拜师!

这个年头的师徒,可不是等闲意义上的师徒,师徒如父子!

林小苏笑了:“很好,今日,我就收你为徒!”

三人全都心头怦怦跳……

“正本清源,还江山以正溯,就在今日!”林小苏道:“我们几人还不够,走,去拜访下雷阁主!”

雷府。

大门紧闭。

毕竟对外的宣扬,是家主抱病,谢绝外客。

事实上,外客也是谢绝拜访雷府的。

朝堂中人,在官场早已成了人精,谁看不清风向?

新皇即位,雷大人就抱病,连人家登基仪式都不参加,这是多么愚蠢而偏执的老头啊,新皇岂能容之?

正常人谁会靠近这样的人?

也正因如此,雷府一个多月来,门前冷落鞍马稀。

也就是今日,宋立夫前来拜访。

雷天轮一听是这位前来,病也不装了,直接起身,迎客入内。

问起来意,宋立夫坦言:下官也不知道为何而来!

雷天轮的眼睛立刻瞪得有铜铃大,然而,宋立夫下一句话出口:“雪衣侯让下官先过来,他一会儿就到。”

雷天轮全身大震:“他回来了?”

“三个时辰前刚刚回来,陛下紧急召唤,他在金殿之上已经肆无忌惮了一回……”

一段匪夷所思的金殿事件,从他口中而出,雷天轮心头怦怦跳……

话说完,雷天轮眼睛投向窗外,一动不动。

“雷大人,看出了什么?”宋立夫品了一口茶。

“这是立威,还是测试?”雷天轮轻轻吐口气。

“或许都是,也或许尚有我等未曾看穿的玄机,稍待片刻吧,他应该很快就会到……”

大约半个时辰,下人来报:“雪衣侯求见!”

一声有请,林小苏率厉亚夫、狂狼、张滔同时出现于会客室。

寒暄已毕,门已关,封锁全场。

林小苏开门见山:“三位大人,你们或许早有怀疑,一皇诸王身死,后面隐藏着心道、万毒门之阴毒图谋,而今,本侯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你们的怀疑是对的。所有的一切,俱是心道指使万毒门所为,满朝俱已被心道掌控,他们费心费力扶植的这位新皇,不过是一条心道走狗!”

“你可有铁证?”雷天轮怒目圆睁。

“自然是有的!我在万毒门安插了一些耳目,这是他们谋害诸王,还有弑君的详细资料……”

一叠资料递给三位大佬。

三位大佬指尖全都轻轻颤抖。(本章完)

第735章 大揭密:已换皇

雷天轮拍案而起:“如此胆大妄为,开万载之先河也!”

“正是!”宋立夫道:“我等既知此事,该当正本清源,雷大人,就以镇天阁兵力为基如何?”

雷天轮脸色凝重:“苏侯,宋大人,此即为难题所在,本官抱病,阁中兵马调度之权,已落入杜清河之手,此人该是陛下心腹,无他之兵符,镇天兵堂不可调度。”

厉亚夫道:“正是如此,下官虽为兵堂堂主,手下将领全然无法调度。”

“不!”狂狼道:“堂主,末将所在的第七战队,可以无视军令!”

这就是直接带兵的好处了。

直接带兵的将领,手下人,唯她之令是从,那些底层兵士可不管什么虎符军令,他们听从的是将领指挥。

将领打算反了,上头军令于她,废纸一张。

“你的第七战队,不过区区两万人!”厉亚夫道:“皇室禁军十万之众,更有隐龙卫近在咫尺,盲目起事,乃是鸡蛋碰石头,徒然送命也!”

“两万之军却又如何?”狂狼道:“当日三千军,我们可以下江南!千万江南宗门之士,照样横扫之!”

三位大佬面面相觑……

雷天轮一声长叹:“狂狼之勇,本官亦是心服,然而,还有一道难题,关乎天下民心,正本清源,需师出有名,若有一王在世,我等尚可以‘清溯拥王’为号,召集天下兵马,然而,皇室宗亲,尽皆惨死,目前并无可拥之人!”

此言一出,宋立夫黯然而叹。

是啊,如果还有一位王爷在世,他们可以打着勤王的旗号,正本清源。

而现在,一个王爷都没有。

连造反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自己这面大旗之下,都没有主心骨……

林小苏淡淡一笑:“若是云王尚在,是不是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宋立夫心头如同被重重捅了一刀,眉心都打结了:“这自然就是,奈何,皇天不佑也……云王,终究是无此福份。”

他这半生,都在栽培云王。

历尽沧桑。

然而,所有的一切,随着云王府的那一场惊变,化为烟尘。

“皇天并非未佑。”林小苏道:“云王未死!”

“什么?”室内五人齐齐惊呼。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小苏道:“本侯离京之前,作了最后一手安排,那就是让云王安排一个替身置于王府,而他本人,随其王妃扶风,隐入青丘。”

这则消息石破天惊。

云王,竟然未死……

林小苏补充道:“新皇派使入青丘,定是发现了此番玄机,是故,才不能容许皇使离山,这,大概就是青丘杀使真正的原因。”

众人恍然大悟。

就说一个远古大族,怎么可能走到“杀皇使”这一步?

唯有这个理由,才立得住。

青丘藏着一个对皇位有巨大威胁的“已死王爷”,这消息怎么可能外传,那么,冒大险,也得杀人灭口!

“你们担心的兵力问题,不用担心!”林小苏道:“所有的事情,尽在我掌控之中!”

如果说,前面云王未死的消息,给了众人打了一针“兴奋剂”的话,这句话,让室内无边阴霾突然出现松动。

“所有的事情?”宋立夫眯着眼睛,反问了一句。

“是!现在你们听我安排……”林小苏道:“我保证最多七天,云王登基!”

这句话一出,室内阴霾真正一扫空。

青丘,月已中天。

五月的盛夏,大概也唯有青丘这样的秀丽山峰之上,还有清凉的晚风。

晚风吹过,星光如水。

一个山洞门口,静静地坐着一人,仰望星空。

他的面前,一杯茶,早已没了热气。

他的身后,一条倩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声音。

坐着的人,就是云王,七皇子洪云。

他身后站着的人,是他的王妃,扶风。

扶风知道夫君心情是何等的复杂,她有心想安慰几句,但是,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

父皇驾崩,他不能祭奠。

几个兄弟几乎前后脚惨死,他不能开口。

明知道坐在金殿尽头的那个人,就是弑君杀父上位的禽兽,他也不能开口。

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

至少,在众人认知中,他已经死了。

扶风轻轻叹口气,盈盈而过,来到云王身边,手一伸,托起茶壶,茶壶在她掌心快速加温,香气渐渐弥漫。

茶壶口轻轻一侧,凉茶倒掉,热茶续杯。

这大概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扶风,我已看不到希望也!”云王托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声音中无尽苦涩。

“殿下莫要意气消沉,昔日苏侯临别之际说得明白,殿下留下有用之身,将来必能匡复山河,澄清寰宇!”

“匡复山河,澄清寰宇,说得轻悄,焉有可能?”云王凄然一笑:“金殿之上那个人,每一日都在除却忠良,每一日都在稳固势力,若给他一年半载,纵然父皇复生,也不可能将这贼子逐下龙椅,苏侯再怎么智计百出,面对此已成之局,又能有何作为?”

扶风道:“殿下莫要忘了,他身后有苍渊!”

“皇权更迭,历来不是苍渊考虑的范畴,正因他是苍渊之人,此局更难破!”云王深深一叹:“也许本王是时候放下执念了,安心在这青丘之上,践行昔日你我江湖之约。”

昔日江湖约。

不以皇朝为念,不以身份为念,彼此成为对方的江湖。

在这江湖之上,等待红颜老去……

突然,天空一震,一条人影凭空而现。

扶风目光抬起。

云王目光却是落在前面的河中。

河中,一道太极阴阳影。

这是青丘最强的防护,也是青丘对他的保护。

布下这道阴影之人,乃是青丘传奇天骄胡姬。

若是有危险,这道阴影会有异动。

阴影无异动,表明并无危险,来者何人?

唰地一声,人影破空而下,落地是一个年轻俊逸的公子哥,青丘大族子扶灵。

“大姐,突发大事!”扶灵一落下,急急开口:“雪衣侯回来了!”

啊?

扶风全身一震,云王霍然站起……

就连那道河中的阴阳鱼投影,也泛起了点点波澜……

胡姬监控全场,突然听到了这则消息,内心立时波澜无穷……

自家那个“地下”小相公回来了耶……

“说具体情况!”扶风神情紧张。

“他回府不过三个时辰,新皇召见,他也真的入宫,就在金殿之上,搅出了第一股风云,必须得承认,咱们这个妹夫,是真的与众不同,他当着新皇的面,将太监大总管的腿打断了……”

“啊?”云王大惊:“他为何要行如此忤逆之事?”

“众人观感之中,他只是因为这位大总管让他向新皇跪拜,他以先皇圣旨中‘面君不跪’的条款为由,痛斥大总管不敬先皇,进而下手断其腿,但深层次的原因,该当不是如此小儿科,必是示威!”

“示威,面向新君示威……”云王喃喃道,他的眼中光芒渐生,似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再度泛发青春。

“我只能找到这个理由,示威!”扶灵道:“禁军大统领何心主出手镇压,被他一掌反击,皇印都惊动了,依然无法制服于他,他,显然已经入执!”

入执!

洪云心头怦怦跳:“然后呢?”

“然后他向新皇鞠躬参见,新皇认可他惩罚大总管有理,不予追究,紧张气氛一落千丈,君臣尽显和谐。”

众人面面相觑……

这样都免予追究?

未免也太……太那个啥了吧?

但是……

“行吧,再然后呢?”扶风深吸气。

“然后,宰相李列向新皇进言,让他率领镇天大军,平我青丘!”

扶风和云王脸色大变……

“可恶!可恶至极!”扶风咬牙切齿。

云王脸色阴沉:“让他率镇天大军平青丘,还真是阴毒至极,镇天大军,是坐在龙椅上那个人心头忌惮的力量,青丘,也是他欲除的力量,他是希望咱们两败俱伤!”

他是兵道天骄。

他一眼就看出这条计策的恶毒。

新皇登基,镇天阁阁主雷天轮抱病而隐,并不曾向他效忠,这已经在这位新皇心中,打下了不信任的烙印。

皇城周边,镇天大军岂能不由新皇掌控?

但是,想直接除掉镇天大军,事态过于严重,用这种方式来除,才彰显高明。

镇天军很强,在他手上尤其强,而青丘也不弱,毕竟是执道大族,而且不止一个执道,这样的战争只要爆发,就不可能不血流成河……

两方谁消磨谁,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都喜闻乐见。

这就是权谋之道。

扶风道:“他……如何反对?”

扶灵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反对,他……接下了圣旨!”

全场鸦雀无声。

他们都可以看出,这是朝官为他、镇天阁、青丘量身定制的两败俱伤策,苏林,这位以智闻名的雪衣侯看不出来?

他竟然接下了圣旨!

如果他真是如此怂包的人,干嘛还要上演那一曲打断太监大总管腿的壮举?

“大姐,殿下!”扶灵道:“我听到这则消息,也是完全不敢置信,自从上次一会,我对这个妹夫是发自内心的佩服的,我绝对不敢相信,他真的会发动镇天大军,来灭我青丘!”

“你不信,我也不信!”扶风目光投向云王:“殿下,你呢?信不信?”

云王缓缓摇头:“世上有很多识时务之人,人在矮檐下,苟且求生存,但是,绝对不应该包括他,看着吧,且看他是否真的会兵临左执湖……”

突然,天边一黑一白两个点掠过。

快速无伦。

下一刻,一条人影划破长空。

胡姬一声轻呼,声音中满是惊喜……

云王目光抬起,整个人完全僵硬。

身形飘逸,俊逸风流,一身雪白长衫,驰过夜空者,不是他们刚刚讨论的雪衣侯,却又是谁?

无声无息间,林小苏宛若一步踏过万里长空,从天尽头直接来到云王面前。

云王手猛地伸出,抓住了他的手,云王手心全是汗:“回来了?”

“今日才归!”林小苏轻轻一叹:“有些事情,纵然是我,也未曾想到!”

“谁能想得到?”云王叹道:“回首这半年之事,宛若一场大梦。”

林小苏道:“我回来了,梦也该醒了!今日我坦然一问,请殿下清醒一答!如何?”

“你问!”

“面对窃国窃朝、弑君篡位之人,面对满朝臣工俱为心道走狗的现状,殿下能容否?”

云王仰面朝天:“苍天为誓,绝不容!”

“那好!”林小苏道:“今日我来青丘,面见殿下,就只有一件事情,助殿下登基九五,掌乾坤之力,以铁腕扫尽大荒一切牛鬼蛇神!”

云王全身大震。

胡姬心神俱醉。

扶风大喜过望。

扶灵手一伸,拿过一张凳子:“妹夫,请坐!”

他的脸上,也是红红一片。

他能深夜孤身前来,他能说出如此这番话,就代表着族中最担心的那件事情,不可能发生。

他绝对不可能率领镇天阁大军,施展他盖世阵道,行绝灭青丘之事。

既然不是敌人,那就是亲人!

林小苏坐下了。

云王坐下了。

扶风亲自持壶,给林小苏倒上一杯茶。

“兄弟,此事之难,难于上青天!”云王轻声道。

兄弟二字,平生第一次出于他口。

往日不便于说,但今日,可以。

志同道合者,俱为兄弟,什么皇室礼仪,见鬼去!

“你设想的难,难在何处?”林小苏托起茶杯。

“朝堂为他把控,镇天阁大军其实也在他掌控之中,若是兄弟遵照圣旨,率镇天大军攻青丘,大军可以为你所用,然而,若你有异心,镇天大军必定不会听你号令,更有禁军十万,大统领是他的忠狗,除此之外,还有隐龙卫,这些,俱是难处!”云王道。

他每说一句,场中空气似乎就冷上一分。

全部说完,山洞之外,冷若冰宫。

若想武力夺皇位,总也绕不开禁军、镇天阁大军以及隐龙卫。

就算青丘背负骂名,大举入侵皇城,皇城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数以百万计的大军防护之下,青丘也根本攻不下。

以超级高手出击,对方也有超级高手。

别人不知道,云王如何不知?

皇宫之中,能够调度的执道,最少有二十人。

即便执道二境闯宫,皇印也可以与二执抗衡。

不管怎么一个操作法,都不可能拿下皇宫……

林小苏品了口茶:“你们已经知道今日新皇圣旨,令我率镇天阁大军平定青丘?”

“知道!”

“你们也知道我打断太监大总管腿的事?”

云王轻轻点头:“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何要打断他的腿?”

云王道:“我们刚刚还在分析,大族子的判断是立威,而本王觉得,你或许还有另一种想法,就是测试!测试这位新皇,有无杀你之意。”

扶风眼睛亮了:“立威,测试……莫非真是你的理由?”

林小苏笑了:“不,都不是!”

“都不是?”

“真正的理由只有一点!”林小苏道:“我在创造机会,逼出皇印!”

“逼出皇印……”云王眉头紧锁:“这……这本质上还是测试?测试他皇印掌控到了何种地步?是吗?”

林小苏缓缓摇头:“不!逼出皇印,只是方便我元神夺舍!”

轰!

外面河道之中,阴阳鱼一片凌乱。

胡姬心乱了!

场中三人霍然抬头,心跳欲裂……

扶风声音颤抖:“你……你……分神夺舍?”

“是啊,目前坐于金殿之上的这位新皇,其实是我!”

短短一句话……

所有人内心的狂潮全都十万八千丈。

新皇即位,身居文灵殿中,像雪衣侯这样的危险分子入宫,可以说是各大高手全都高度警戒。

他想动新皇一根汗毛,都不具有任何操作性。

然而,他偏偏利用大总管一句类似于废话的屁话中,找到了破局玄机。

直接针对大总管出手,激发禁军大统领的防御技能,然后,与大统领一式硬拼,引出皇印镇场……

皇印镇场,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因为有皇印护体的情况下,他无法针对新皇夺舍,唯有正面激活皇印,他的元神,才有机会暗中潜入新皇识海,悄无声息……嗯,不,众目睽睽之下,夺舍新皇!

没有人想到这一点。

只因为在所有人认知中,当世并没有人真的练成分神术。

而他,偏偏就可以!

这一分,这一夺,留下的是他苏林到底是“示威”还是“测试”的悬疑,却没有人想到,这些,都只是表象,深层次的……是一着世人想都不敢想的奇招:元神分身夺舍。

“是故……”林小苏道:“你所设想中的难,并不是真的难,咱们要做的,并不是武力夺取皇位,而是一场载入史册的‘皇位禅让’!”

众人心头万丈狂澜刚刚有所平息,现在再度泛起。

皇位禅让!

目前皇位,事实上是他。

想夺皇位,最大的阻力自然是已经坐稳皇位的人。

然而,对于一个一门心思,想禅让皇位的人而言,阻力还存在吗?

不,存在的只有助力!

想通了这一点,扶风脸上露出了笑容。

扶灵心中开放了鲜花。

这位妹夫,世人传言那是超群的智谋手段,今日之事,又岂是一个智计超群所能涵盖?这是真正的惊天动地泣鬼神!

别人夺皇位,最高明的策划,也是整合各方力量,来一场终极博弈。

而他,悄无声息、众目睽睽之下换了皇帝……

唯有云王,内心无比复杂,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此事,原本该当是绝密,你只要不说,无人知晓,为何非得说出来?”

这句话,问得简单。

含义却复杂无比。

扶风和扶灵心头大震。

是啊,面前之人,已然夺舍成功,他已经是事实上的皇帝。

九五尊位,天下男儿谁不想要?

他隐瞒此事,他就可以当他的皇帝,任何人都不可能想到。

以他的手段,也可以轻易抹掉众人的认知差,让他这个皇帝当得正当名分。

可是,他偏偏将此事告知众人,尤其是告知云王,并承诺禅让!

这是为何?

林小苏笑了:“殿下勿疑,我之路,不在皇权,事实上,若是在那个位子上坐久了,于我之道,有不可修复之大损,是故,七日之内,必须禅让!”

“关乎道境?”云王道。

“关乎道境!”

“世上任何人如此说,本王都不信,唯独兄弟如此说,本王信了!”云王长长吐一口气。

林小苏道:“那好,让人将消息散布出去吧,言你云王,就在青丘!”

云王眉头又一次皱起:“散布消息?你确定?”

“殿下不妨想一想,得知你尚在青丘,朝中会如何处置?”

云王轻轻摇头:“你且说说,他们如何处置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小苏道:“新皇即位,得知昔日云王尚在世间,唯一合乎正统、合乎逻辑的选项,就是召唤于你!且看你这位王爷,从不从圣旨之召。”

云王眼睛大亮:“若我不从,青丘与我俱涉嫌谋逆,讨伐之就有了公理。若我从之,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就是自己主动回京,送肉上砧。”

“正是!那些玩心道的朝臣,如何肯舍弃这种摆在桌面上占尽道义,同时让你两难的方案?所以,他们一定会怂恿新皇对你发出召唤!”

“一旦召唤,我就从之!”云王道。

“正是!”林小苏道:“而这一返京,就是新皇下发‘罪己诏’,退位让贤的戏码!”

“罪己诏?还有这一手?”云王满脸拧巴。

“哈哈……”林小苏笑道:“殿下放心,罪己诏于真正的君王那是相当纠结,于我没半分纠结,如果殿下不反对的话,我可以把祖宗带上,将罪己诏写得分外深刻!”

笑声一收,他踏空而起,返回京城。

云王脸上全是纠结,你个王八蛋,顶着洪家子弟之名,下发罪己诏把祖宗带上,你骂的是你家祖宗吗?那是骂我家祖宗!

虽然此言,于皇家乃是绝对的忤逆,然而,他这样一句玩笑话,将紧张窒息的气氛一扫而空。

胡姬一直脸红心跳地在旁边看戏,突然看到他破空而起,一颗心立时空落落,她很想问问他,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样走啊?真不跟我沾乎沾乎?

但是,她是前辈高人,向他发邀请不妥,很纠结。

一缕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胡姬宝贝,今天有点不太合适,就不陪你沾乎了,你跟云王一起上路,搞定皇位之后,咱们在侯府玩个水漫天狐谷!”

胡姬嘴唇咬上了:“坏蛋相公,你……你不要狗脸……”

哈哈……

两个字的回答传来,他的人影不见。(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