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一场君臣父子之间的鸿门宴【求月票

太子府的调查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裴行俭亲自带人,几乎是将整个府邸翻了个底朝天,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终于,在临近黄昏时分,一名搜查厨房后巷及垃圾堆放区域的锦衣卫,发出了急促的哨音。

“大人!这里有发现!”

裴行俭立刻带人赶去。只见在堆积的烂菜叶和煤灰之间,蜷缩着一具身着太子府低级杂役服饰的尸体。

尸体面色青紫,口鼻处有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嘴角还残留着些许白沫,显然是服毒自尽。

经过辨认,此人正是后厨负责清洗搬运的杂役。

“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一名锦衣卫递上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里面是少许残留的淡黄色粉末,气味刺鼻。

经随后赶来的医学院研究员辨认,与糕点中所下的混合毒素成份一致。

此外,还在他的床铺下,搜出了几锭来历不明的金饼,约莫五十两。

“殿下,情况就是这样。”

裴行俭面色凝重地向李承乾禀报:

“张七是去年入府的,平素沉默寡言,负责后厨杂务,有机会接触食物。在其身上搜出毒药残余和不明来源的金饼,发现时已服毒身亡。”

“初步判断,他便是投毒之人,事败后畏罪自尽。”

李承乾听着汇报,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沉吟片刻,冷声道:

“死无对证?哼,倒是干净利落。”

“继续查!查这个张七的底细,他是何时、经何人引荐入府的?入府前后都与哪些人有过来往?这些金饼出自何处?给孤一查到底!”

“哪怕他死了,也要把他背后的影子给孤揪出来!”

“是!”

裴行俭领命,知道殿下这是不打算就此结案,而是要深挖下去。

李承乾又转向一直候在一旁的来福:

“来福,你亲自带人,备上厚礼,将今日受惊的诸位先生、大人们,一一安全送回府邸。”

“代孤致以诚挚歉意,就说府中混入奸佞,惊扰贵客,孤必严惩不贷,改日再登门谢罪。”

“老奴明白。”

来福躬身应下,立刻去安排车辆和礼物。

处理完这些,李承乾目光转向李泰暂时休养的那间静室,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冷意。

他迈步走了过去。

静室内,李泰正半靠在榻上,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见到李承乾进来,他眼中立刻射出怨毒的光芒。

“查清楚了?”

李泰声音沙哑,带着讥讽:

“又是哪个‘奸细’?李承乾,你太子府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混进来?”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御下无方,治府不严?!”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接将调查结果简单陈述了一遍:

“投毒者已畏罪自尽,是后厨杂役张七,身份背景正在核查。”

“呵!畏罪自尽?”

李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坐直身体,指着李承乾,尖声道:

“好一个死无对证!李承乾,你以为推出一个替死鬼,就能把自己摘干净吗?!谁知道是不是你杀人灭口?!”

他越说越激动,连日来的嫉妒、恐惧、以及刚才中毒的痛苦,此刻都化作了恶毒的指控:

“今日若非孙神医他们来得及时,本王……本王就要被你毒杀在这太子府了!”

“你连亲弟弟都敢下此毒手,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断了李泰的咆哮。

李泰被打得脑袋一偏,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整个人都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看向突然动手的李承乾。

李承乾甩了甩手,眼神冰冷如刀,俯视着李泰,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泰,孤的耐心是有限的。”

“不想死,现在就给孤滚出太子府。”

“再敢在这里吠嚣,孤不介意让你真的‘病重’一回。”

那眼神中的杀意毫不掩饰,让李泰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他这才猛地清醒过来,这里不是魏王府,而是李承乾的地盘!

这个疯子,是真的敢动手!

巨大的恐惧压倒了愤怒和怨恨,李泰捂着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在随从的搀扶下,踉跄着站起身,用充满刻骨恨意的目光死死瞪了李承乾一眼,灰溜溜地朝外走去。

就在李泰一行人满怀屈辱和愤恨,即将走出太子府大门之时,一队身着宫中服饰的内侍,在一名绯袍宦官的带领下,疾步而来,正好与他们在门口相遇。

“圣旨到——!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接旨——!”

那宦官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太子府门前的紧张空气。

刚挨了耳光、准备含恨离去的李泰愣住了。

府内的李承乾闻声,也微微蹙眉,整理了一下衣袍,稳步走了出来。

众人跪地接旨。

李泰原本也想跪地接旨,但看李承乾站着,也硬气的站着不跪。

那绯袍宦官见状,虽然很是吃惊,但却不敢斥责,只能视若无睹的展开黄绫圣旨,朗声宣读。

圣旨前半部分,措辞严厉。

斥责太子府管理不善,竟发生如此骇人听闻之中毒事件,惊扰亲王及朝廷重臣、文坛名士,责令太子李承乾深刻反省,严查内部,给朝廷和天下一个交代。

听到这里,李泰心中闪过一丝快意,觉得父皇终究还是偏向自己的。

然而,圣旨的后半部分,却让他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朕念及天气渐炎,欲往九成宫避暑。太子承乾、魏王泰,尔等皆随驾同行。”

“此番太子府之事,朕要在九成宫,亲耳听尔等分说清楚。钦此——!”

【随驾避暑?】

【在九成宫,亲耳分说清楚?】

李泰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去九成宫?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要长时间离开长安,离开他经营许久的势力范围,完全处在父皇……以及李承乾的眼皮底下?

李承乾也是目光微闪,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父皇此举,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并将他们兄弟都置于自己的监控之下,但其真正目的,恐怕远非‘分说清楚’那么简单。

这是要将他们兄弟间的矛盾,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啊。

“儿臣接旨,谢陛下恩典。”

李承乾与李泰异口同声,心思各异。

宣旨宦官将圣旨交给李承乾,皮笑肉不笑地道:

“太子殿下,魏王殿下,准备一下吧,三日后启程。”

“陛下希望,在九成宫能看到兄友弟恭,而非……乌烟瘴气。”

说完,便带着人转身离去。

李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难看至极。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承乾,连场面话都懒得再说,冷哼一声,在随从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登车离去,只是那背影,充满了不甘和隐忧。

李承乾握着手中微沉的圣旨,望着李泰马车远去的方向,又抬头看向皇宫,眼神深邃。

【九成宫避暑?】

【李二啊李二,你倒是真会找地方!】

【这是打算将我和李泰牢牢掌控在你的手中?还是为我们安排的一场.鸿门宴?!】(本章完)

第455章 成王败寇,是需要提脑袋办事的【求

太子府,翌日清晨。

薄雾尚未散尽,太子府门前已是车马辚辚。

来福指挥着仆役,将一箱箱包装精美的礼物搬上各辆马车。

绫罗绸缎、名家字画、珍稀药材、海外奇珍……

每份礼物都价值不菲,足见东宫的诚意与歉意。

欧阳询、虞世南等文坛泰斗的府邸,更是由来福亲自带队前往。

在欧阳府,须发皆白的欧阳询被弟子搀扶着站在门前,看着东宫送来的厚礼,以及深深鞠躬的来福,苍老的脸上神色复杂。

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

“太子殿下太过客气了。老朽相信,此事绝非殿下本意。府中混入宵小,防不胜防,殿下亦是受害者。”

“请转告殿下,保重身体,早日查明真相,以正视听。”

来福恭敬道:“欧阳公深明大义,老奴定当转达。殿下深感愧疚,待此事了结,必当亲至府上谢罪。”

在虞府,情形也大致相同。

虞世南虽未多言,但也收下了礼物,并让来福带话,请太子‘勿为流言所扰,专注查明元凶’。

其他收到礼物和致歉的文士,大多表示了理解。

李承乾昨日临危不乱的表现,以及事后不推委、重调查、厚礼致歉的态度,很大程度上消弭了他们的怨气,甚至博得了一些同情。

毕竟谁家府邸敢保证绝对干净?被奸人利用,太子也是蒙受损失和污名的一方。

然而,表面的缓和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裴行俭对后厨那名叫张七的调查取得了初步进展。

张七是半年前,经由一位已告老还乡的原太子府管事引荐入府,背景看似清白。

那五十两金饼,经查验,是官铸的金饼,流通范围甚广,难以追查具体来源。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

“殿下,张七的家人,都已不在原籍,据邻里说,数月前就已搬走,不知所踪。”

裴行俭禀报道,脸色难看:“对方手脚很干净。”

李承乾坐在书案后,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

“预料之中。既然这条线暂时断了,那就先放一放。重点,放在三日后的九成宫。”

他抬眼看向裴行俭:“孤随驾避暑,东宫六率按制只能携带少量护卫。你挑选最精锐、最可靠的三百人随行。”

“其余人等,留守长安,由你副手统领,给孤盯紧长安的动向,尤其是魏王府、刘洎、戴胄等人,还有……兵部、十六卫的动静。”

“诺!”

裴行俭凛然应命。

“另外!”

李承乾沉吟道:“让杨囡囡来见孤。”

片刻后,杨囡囡步入书房,依旧是那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模样,只是眼神锐利了些许。

“殿下。”

“南疆那边,再加派一倍人手。”

李承乾直接下令:“不仅要盯住袁天罡和父皇派去的人,还要设法查明,他们具体在寻找什么,与何人接触。必要时候,可以动用我们在南疆的‘暗桩’。”

杨囡囡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是怀疑……”

“孤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要你去查。”

李承乾打断她:“记住,隐秘为上,宁可跟丢,不可暴露。”

“卑职明白。”杨囡囡肃然领命。

“还有!”

李承乾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囡囡:“此次前往九成宫,锦衣卫由裴行俭主要负责明面护卫。你……带着武媚娘,以及你手下最擅长潜行、刺探的那一队人,暗中随行。”

“孤需要知道九成宫内外的所有风吹草动。”

杨囡囡嘴角微勾:“殿下是打算在陛下眼皮底下,也布下耳目?”

李承乾冷冷一笑:“父皇要将我们兄弟置于眼前,难道还会少了耳目吗?”

“孤不过是……自保而已。”

“那媚娘”

“这是公事!”

李承乾不容置疑地强调道。

杨囡囡抿嘴一笑,也不多言,便转身离开了。

而李承乾在目送他离开之后,则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笃、笃’的声响。

过了片刻,才骤然下令:“来人!备车!孤要去大安宫!”

另一边,魏王府。

与太子府外松内紧的筹备不同,魏王府的气氛则显得压抑而焦躁。

李泰脸上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他烦躁地在书房内踱步。

“去九成宫?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将本王与那疯子困在一处?”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刘相,我们该如何应对?”

刘洎眉头紧锁,沉吟道:“殿下,陛下此举,意在掌控局面,避免你们兄弟在长安冲突升级,酿成更大祸事。”

“去了九成宫,虽远离长安根基,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哦?何以见得?”

“在陛下眼皮底下,太子行事必然有所顾忌,不敢再如昨日那般肆无忌惮。此其一。”

刘洎分析道:“其二,九成宫远离朝堂,正是殿下展现纯孝、加深与陛下感情的良机。”

“只要殿下把握得当,或可扭转陛下因中毒事件可能产生的不利看法。”

李泰闻言,焦躁的心情稍缓:“那……我们该如何准备?”

“精简随行人员,只带最可靠的心腹。礼物不必多,但要精,尤其要准备一些能体现殿下孝心、又不显奢靡的物件。”

刘洎指点道:“至于太子府中毒案,殿下在陛下面前,可适度表现委屈,但切不可过度指控太子,要将重点放在‘受惊’和‘期盼真相’上,显得顾全大局。”

他压低声音道: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利用在九成宫的时间,设法找到……太子与边将私下往来,或与此次中毒案有牵连的‘证据’。”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孤明白了。”

“另外,还得留一手.”

“留一手?”

“对!”

刘洎点了点头,旋即眯眼道:“殿下可否记得,玄武门之前,陛下也曾遭遇毒害?”

“刘相得意思是?”

李泰瞬间反应了过来,不由颤抖着声音道:“这这可能是父皇设的局?这怎么可能!父皇他”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是很明显,他也对李世民产生了怀疑。

却听刘洎沉吟道:“不管是不是陛下设的局,早做打算准没错!”

“那依刘相的意思?”李泰小心翼翼地道。

刘洎想了想,道:“明面上,我们轻车简从,暗地里,我们可要联络我们的心腹将领,让他们随时准备好勤王!”

“啊?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呵!”

刘洎冷笑一声,道:“自古得皇位者,成王败寇,谁不是提着脑袋争?!”

听到这话,李泰略微犹豫,但眼中很快闪过一抹狠辣,道:“好!那就依刘相之计,早做打算!”

“殿下英明!”

刘洎恭维一笑,随后又跟李泰商量了一些去九成宫的细节。

与此同时,皇宫,两仪殿。

李世民听着百骑司统领云端的禀报。

“太子府厚礼致歉,众文士多已安抚。欧阳询、虞世南等未露怨怼之色。”

“魏王殿下回府后,闭门不出,据闻正在准备随驾事宜。”

“太子已命裴行俭甄选三百精锐随行,另,杨囡囡及其麾下部分精锐缇骑,亦有异动,似有暗中随行之意。”

“南疆方面,暂无最新消息传回。”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揉着眉心,脸上看不出喜怒。

“知道了。”

他挥挥手,示意云端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岐山附近的九成宫标记上。

“承乾,青雀……”

他低声自语。

“朕将你们带离长安这片泥潭,给你们一个相对清净的地方。”

“是龙是虫,是继续兄弟阋墙,还是能……能幡然醒悟……”

“就让朕,好好看看吧。”

他的眼神复杂,既有帝王的审视与掌控,也有一丝深藏眼底、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属于父亲的疲惫与期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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