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成分复杂的教授

罗兰城的王宫深处,数以千计的烛火照耀着金碧辉煌的宫廷,温暖的烛光将那衰朽的影子拉得老长。

年迈的国王正坐在镶嵌着天鹅绒靠垫的座椅上,脸上带着悠然的笑容,享用着烛光晚餐。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从魔法冷藏的冰鲜牡蛎,到用香料和红酒炖煮了整整一天的鹿肉,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尽管他那衰老的胃袋早已无法消受如此多的油腻,但他依然保持着皇室的矜持,每一道菜都会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以示对厨师辛勤劳作的尊重,随后示意仆人撤下。

吃不吃是一回事,王室的排面一点都不能少,否则传出去岂不是丢了王国的脸?

吃到一半,西奥登觉得差不多了,便放下银质的刀叉,轻轻摇响了手边的金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很快,一名侍者托着银盘走了上来,神色恭敬而拘谨。

那精致的托盘中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黄金酒杯,杯口窄而浅,只盛了一口的量。

澄澈透明的液体就像透明的史莱姆,在烛光下散发着淡金色的流光,仿佛是液化的星辰。

侍者屏息凝神,生怕洒出来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将酒杯放在了国王面前。

随后,他像是在躲避某种瘟疫一般,低着头匆匆退下,不敢在这里多停留一秒。

厚重的大门关闭,偌大的餐厅只剩下国王一人。

西奥登慢条斯理地用洁白的手巾擦了擦嘴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捏起那只精致的小酒杯,仰起头,将那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而圣洁的液体滑过喉间,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直冲脑际,盘旋两圈之后一路向下俯冲。

下一秒,国王的瞳孔急剧扩散,竟是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灰白!

原本富丽堂皇的餐厅在他眼中瞬间褪色,墙壁剥落,穹顶崩塌,四周变成了一口漆黑深邃的枯井!

无数扭曲而透明的影子从黑暗中涌出,它们围绕着餐桌,发出凄厉的哀嚎与尖叫。

“求求你们……别再打了!”

“啊——!我的腿!我的腿——!”

“妈……妈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狮心骑士团就在来的路上了……兄弟,你再坚持一会儿……海格默会来救我们的!”

“解脱了……兄弟,我终于解脱了……”

那嘈杂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更充满了对生者的怨毒。

那些彻骨的恨意就像呼啸在万仞山脉间的阴风,试图撕碎那个坐在餐桌尽头的老人。

然而,西奥登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冷漠的雕塑。他毫无怜悯地注视着这一场名为痛苦的表演,任由业力的罡风在他面前吹拂。

与其说无动于衷,那泰然自若的表情倒像是有些享受,就像在听小提琴的演奏。

只不过那琴弦和琴弓,都是莱恩人的五脏六腑。

那些丑陋的灵魂渐渐没了力气,而陛下也有些乏了,于是张开嘴,轻轻嘬了一口。

那些在空中哭嚎的灵魂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力的牵引,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汇聚,如同熟透的麦子酿成了酒。

他轻轻一抿,将精华尽数吸入腹中。

随着最后一缕哀嚎消散如烟,黑暗亦如潮水般退去,而那消逝的光芒也重新回到了奢华的宫殿。

烛火仍旧温暖,餐桌上的珍馐也动人依旧。

国王灰白的瞳孔重新恢复了清明,而那张布满老人斑和皱纹的脸上,竟然浮起了一层满足的红晕。

尽管岁月留下的痕迹依然深刻,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只是那眉心间的印堂,却比以往更加深沉。

这老头忽然有些调皮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回味着那股直抵灵魂的甘甜。

“这滋味……”

“可真不错啊。”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斯皮诺尔伯爵领,夏日的晚风为北部边境带来了一丝丝久违的凉爽。

坐落在林场边的哨所点着稀疏的灯火,背着步枪的士兵坐在哨塔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远处依稀可闻悠长的狼嚎。

“这只应该有青铜级。”

他自言自语,随手在笔记本上用铅笔画着素描,想象那只游荡在森林中的魔狼是什么形状。

这是他为数不多打发时间的爱好。

等到退役之后,他打算当个画家,然后把他工作之余画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魔物印成画册出版。

或许能卖点钱。

与此同时,哨塔旁的哨所内正是一片热闹。

刚刚换防过来的几个哨兵带来了两瓶私藏的烈酒,拔开软木塞的那一刻,辛辣的酒香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

“都收敛点,现在是工作时间。”

骑兵队长克拉克板着脸训斥了一句,但看着手下们那渴望的眼神,他又有些心软了。

在这鸟不拉屎的边陲之地,只有野兽的嚎叫和亡灵的磨牙声作伴,喝点酒壮壮胆也好。

最关键的是,他的馋虫也被勾起来了。

“……不过看在大家都辛苦的份上,换防下去的兄弟可以喝完了再回去睡觉。值夜班的一滴都不许沾,听到没有?”

“队长英明!”

看着板着脸的队长,众人一阵欢呼,勾肩搭背地坐在了桌旁,开始吆喝着分起了酒。

一瓶酒很快分完了一半,一个小伙子很有眼力见地走到队长边上,笑嘻嘻地把它塞到了队长手里。

“队长,我从这帮酒鬼们身上缴获了半瓶酒,请您验收!”

“你小子。”

克拉克笑骂了一声,踢了一脚那家伙的大腿,但手却很老实的接过了那小伙子递来的酒瓶。

就在他准备挑战一下自己的“规矩”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缩着身子的年轻人身上。

只见那个从鼠人巢穴中逃出来的小伙子,正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酒瓶,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像沙漠中的旅人看见了绿洲。

克拉克心中一动,拎着酒瓶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板凳上,故意在他面前喝了一口。

然后,他将酒瓶拿在海拉格尔面前晃了晃。

“想喝么?”

海拉格尔像是被惊醒了似的,拼命点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裤腿,脸上写满了渴望。

克拉克从腰间解下一支锡铁杯子,给他倒了一小口。海拉格尔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囫囵吞枣地灌进了嘴里。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然而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陶醉。

“圣西斯在上……这是谷物蒸馏的吗?”

海拉格尔眯着眼睛,嘴里碎碎念着,“我只喝过一次,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我趁着我老爹不注意,从他杯子里偷了一点……”

这杯酒似乎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让他短暂地忘记了眼前的恐惧,回到了那个虽然贫穷但还算安稳的过去。

后来,日子一天比一天糟糕,直到去年冬月的那场大火,将一切都烧成了灰烬,又将他这撮灰吹到了遥远的这里。

海拉格尔眼巴巴地看着克拉克手中的酒瓶,卑微地伸出了杯子。

“老爷……还能再来一口吗?”

克拉克晃了晃酒瓶,里面的液体哗哗作响。他没有立刻倒酒,而是盯着海拉格尔的眼睛。

“有故事才有酒,如果你还想再来一口,就告诉我,你在那个山洞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海拉格尔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

那是深植于骨髓的恐惧,即便已经逃出生天,回忆起那些画面依然让他浑身战栗。

他内心挣扎着,最终在酒精的诱惑下,还是艰难地开了口。

“那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那群老鼠们用鞭子抽我们,把我们关进只露出脑袋的水笼子里泡着,用火烤我们的脚底,用生锈的针扎我们的指甲……还有,他们会放老鼠咬我们。不是一般的田鼠,是有狼狗那么大,眼睛通红的奴隶鼠。”

哨所里的欢笑声渐渐消失了,士兵们都竖起了耳朵,脸上带着吃瓜的表情看向这边。

克拉克皱起眉头。

“只是折磨你们?”

海拉格尔僵硬地点头。

“是的,只有折磨。”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海拉格尔抱着脑袋,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仿佛被吓破了胆,甚至连灵魂都在颤抖。

“但和我关在一起的一个小伙子推测,他们……似乎是在收集什么东西?他说,那些老鼠并不想弄死我们,它们需要我们在极度恐惧和绝望时释放出的某种气息。但后来他死了,我就是真的啥也不知道了。”

看着濒临崩溃的海拉格尔,克拉克沉默片刻,又给他倒了半杯酒,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喝吧,喝下去就好受了……另外告诉我,那些被带走的人有什么特征?”

他不想揭开他的伤疤,但这些线索或许能让他们知道,被掠走的那些皇家勘探员们是否还活着。

海拉格尔捧着杯子灌了一大口,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又在酒精的作用下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清醒。

“都是像我一样的伙计……”

“像你一样?”

“是的,疯了的被带走,不够疯的送回来继续……”

海拉格尔忽然嘿嘿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就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亡灵。

“不合格的会被带回来,然后又是一顿毒打。最惨的是那些装疯的,被送回来的……鼠人会把他们和狼关在一个笼子里。”

一名年轻的士兵咽了口唾沫。

“圣西斯在上……”

不远处的老兵灌了一口酒,沉默地说道。

“这听起来就像屠宰场。”

把人当牲口一样宰杀。

他简直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圣光祝福的土地上。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瓶酒都塞到了海拉格尔的手里。

海拉格尔也不用杯子了,抓起酒瓶仰头吨吨吨地灌下。

没多久,他就彻底醉了,瘫在地上开始耍酒疯,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笑,时而对着墙壁上的影子跪地求饶。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背脊发凉。

克拉克也是一样,看着开始在地上打滚的海拉格尔沉默不语。

年轻的士兵走到了克拉克的身旁,看了一眼那个满地打滚的家伙,又看向了自己的队长。

“队长,这……”

“把他带出去吹吹风,醒醒酒。”一个老兵提议道。

“算了,让他这么醉着吧,醒着也是受罪。”另一人叹息着说道。

他们想象不到遥远的罗兰城是什么样,但眼前的痛苦却很难不让他们心情复杂,因为那家伙和他们一样都是圣光的仆人。

他的痛苦并不在天边,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时,哨所外面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咔嚓。”

那是树干被推倒的声音,虽然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除了还在地上发着酒疯的海拉格尔,哨所里的众人顿时警觉了起来,一名老兵皱起了眉头。

“什么声音?”

“会不会是熊?”

“听起来不像……”

“我去瞧瞧。”

克拉克拿起了靠在桌上的步枪,冲两个胆子大的老兵招了招手,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哨所外的空地上静悄悄的,不远处的森林也是,先前那声动静就像幻觉,晚风中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响。

克拉克冲着高处的木质哨塔喊了一声。

“汤姆!上面有动静吗?”

没有回应。

克拉克的心中一沉,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握紧步枪,示意两个老兵警戒下方,自己则顺着梯子轻手轻脚地摸上了哨塔。

爬上平台的那一刻,他看到值夜班的汤姆正趴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嘴里飘出了呼噜声。

“这混小子,居然敢在站岗的时候睡觉?”

克拉克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恼火。他走上前,用力晃了晃汤姆的肩膀。

汤姆的身体随着他的摇晃软绵绵地摆动,脸又偏向了另一侧,睡得正香,仿佛天塌下来都醒不了。

克拉克正打算给他两巴掌把他叫醒,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低语。

“嘘——”

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人家睡得正香呢,别把人家吵醒了。”

克拉克的汗毛瞬间炸起,刚想回头举枪瞄准,然而身体的各个关节却像生了锈一般迟钝。

这是……魔法?!

还来不及搞清楚那是什么,他的头才刚转到一半,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视线开始模糊,天地开始翻转。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用余光瞥见,一个身形娇小的身影正坐在哨塔的围栏上。

她有着精致如瓷娃娃般的侧脸,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而在那银色的月光下,那对微微弯曲的小角,闪烁着恶魔般的幽光。

小恶魔……?

这里怎么会有……小恶魔?

“咚——”

带着断了片的记忆和困惑,克拉克重重倒在了睡着的弟兄身旁,也跟着坠入了无边的梦境里。

同一时间倒下的还有哨塔下的两人,以及哨所中的那几名哨兵。

面对超凡者的偷袭,一般的凡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哈啊——”

坐在哨塔栏杆上,尤西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变换了交叠的双腿,小脚丫悬在栏杆的旁边一晃一晃。

听说是魔王大人亲自交代的任务,她在出发之前还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干劲,却没想到了目的地之后,竟然只是给一群人类放哨。

恶魔给人类放哨……

虽然听起来很新鲜,但一点恶作剧的乐趣都没有,还不如在装满了葡萄的大缸里又蹦又跳来得有趣。

一想到整个雷鸣城的人类都在喝噩梦之乡的洗脚水,她就兴奋得能连干两大碗蘑菇。

想到这里的尤西,眼珠子转了转,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那个人类士兵腰间的水壶上,肚子里又泛起了坏水。

不如——

给他们加点料好了。

嘴角咧到了耳根,就在尤西蠢蠢欲动的时候,远处传来的声音救下了这两个倒霉鬼。

真要是水被换成了冰红茶,那将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别玩了,尤西!茜茜大王还在前面打架呢,我们快点去帮忙吧!”扑扇着翅膀悬停在她面前,米西急切地喊了一声。

尤西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真是的……就几只杂鱼而已,茜茜大王一根手指就把他们全捏死了,还需要我们出手吗?”

米西一脸无奈地说道。

“话虽如此,但我们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哦,尤西每次都是因为大意了才翻车的吧……还记得地龙族那次吗?”

看着一脸担心的米西,尤西的表情顿时一僵,不禁想起了曾经差点上桌的悲惨记忆。

“……他们都变成守宫族了,你怎么还记得这档事?”

“因为因为,那确实很吓人啊,米西还以为尤西再也回不来了。万一茜茜大王也被端到了桌上,尊敬的魔王大人搞不好会拿尤西泄愤的哦……”

一想到那位魔王的恐怖手段,尤西游刃有余的表情顿时绷不住了,豆大的汗珠就像下雨一样滴在地上。

“我,我又没说不去……该走了米西!”

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尤西背后的双翼猛地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上天际,生怕晚来了一秒。

米西紧紧跟在了尤西的身后,朝着北边的森林飞去。

与她一同升上天空的,还有潜伏在哨所周围阴影中的同伴,那密密麻麻的小恶魔在天上形成了一片遮蔽月光的乌云。

她们像是呼啸在夜空的嗜血蝠群,无声无息地掠过树梢,将死亡的阴影投向大地。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森林,惨白的月光照耀着血腥的战场。

端坐在纤细的树干上,身轻如燕的茜茜眼神慵懒地俯视着地面,那双藕节似的双腿优雅地叠在一起。

一头猩红色的齐肩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齐切的刘海之下是一双妖异的红瞳,散发着摄人心魄的诡异。

葱白的月光之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疫牙刺客的尸体,每一只鼠人的死状都极其狰狞。

这些都是腐肉氏族中最健壮的战士,每一只都经过残酷的选拔与毒药的淬炼,实力至少也是青铜级,其中的领队甚至达到了白银阶位。

若是执行暗杀任务,哪怕目标是黄金级强者,他们也有着一击必杀然后脱离的自信。

然而此刻,面对茜茜那浩瀚如海的精神魔法,腐肉氏族最精锐的杀手们却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仅存的一只鼠人刺客半跪在地上,口鼻溢血,却依旧死死盯着树梢上的那个恐怖身影。

他喘着粗气,呲着满嘴尖牙,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是地狱的恶魔?!地狱为什么要插手鼠人的事情?!我们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

“地狱?鼠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茜茜伸出小拇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随后轻轻歪头,脸上露出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我只知道有一群狂妄的小老鼠,竟是如此不知死活,敢与妾身的陛下为敌。”

“陛下?!哪位陛下?”鼠人刺客瞳孔骤缩,在不算大的脑仁中快速检索着,试图分析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然而,鼠人对人类的了解,大抵与人类对鼠人的了解不分伯仲。

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盯上了他们,又是为什么盯上他们。

“这不重要。”

茜茜轻轻一笑,眼中的猩红杀意几乎要溢出。

“既然你觉得我来自地狱,等你死后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如果你有机会下去的话……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还是交代是谁派你来的?否则,我保证你会体验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疫牙刺客的脸上浮起一抹惊恐,那恶魔的实力强得让他绝望。

既然横竖都是死……

恶向胆边生,他忽然扬起前爪,亮出了藏在腕甲下面的精巧短弩。

“去死吧——!”

崩!

一声短促的轻响,一发淬满剧毒的墨绿色弩矢撕裂空气,直奔树梢上的茜茜而去。

眼看着弩矢就要贯穿那个娇小的头颅,然而下一秒,它却毫无阻碍地从中穿过,钉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

扑了个空的箭簇如蝉翼般轻颤,被弩箭命中的树干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

那鼠人刺客眼睛瞪得都要凸出来,尖叫着咒骂了一声“恶魔玩意儿!”,扔掉手中的短弩转身就跑。

他爆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手脚并用,就像一只真正的硕鼠,在林间疯狂穿梭,风声在耳边呼啸。

只要冲出这片森林!

只要冲进了深山中的藏身洞!

别说是恶魔——

就是剑圣都拿他没办法!

尖牙·魁里克有着十足的把握!

然而,不知道逃了多久,当他精疲力竭地停下脚步时,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熟悉的短弩躺在地上,而不远处是那棵被他射中的大树,还有那钉在树干上的弩箭。

自己竟然迷路了?!

惊慌失措之下,他被一根露出地表的树根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抹去了缠在眼睛上的树枝和腐叶,他咒骂着睁开了双眼,却发现自己再一次回到了原地。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了背脊,四只爪子冰凉彻骨,就像泡在了冰窖里。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不真实,就像是一场噩梦。

然而膝盖的幻痛以及快要炸裂的胸口却又是如此的真实,气喘如牛的他分明在森林中跑了好久。

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醒了没有。

还是从一场噩梦坠入了另一场噩梦。

“别费力气了。”

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茜茜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变换了交叠的双腿,仿佛从未挪动过半分。

“在我的噩梦里,你的精神就像一团史莱姆一样任我揉捏,我杀你连一秒钟都用不了,你觉得自己能逃得掉吗?还是老实地交代——”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忽然眼神一凛,身后双翅猛地一震,身影跃向空中。

滋——!

几乎是在她离开的同一时间,一道幽绿色的光束无声无息地切过了她原先坐着的位置。

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竟像是被刀切断的豆腐一般,无声无息地被开了一道平滑的切口。

大树倒塌的声音随后传来,惊起了森林中熟睡的鸟儿,鸟群扑扇着翅膀飞向了空中。

阴影中传来了一声轻笑,随后响起的是阴冷而沙哑的声音。

“躲得还挺快。”

悬停在空中的茜茜微微眯起了双眼,只见黑暗中,一道披着灰色法袍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的手上戴着一只造型古朴的黄金钻戒,手中捏着的一枚法杖顶端镶嵌着灰白色的骨玉。

如果【一叶知秋】在这里,大概会惊呼出声——

卧槽?!

这NPC还能扒玩家装备穿的?!

“人类……魔法师?!”

茜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觉,虽然游刃有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明显已经拿出了全部实力来。

“你是什么人?”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钻石级强者的威压降临在这片森林,绵密的精神力如同无边的巨网。

然而面对着扑扇着翅膀的小恶魔,藏在阴云中的魔法师却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并未将这股原始的力量放在眼里。

他承认这股力量很强。

但力量,不等于杀伤。

“恶魔,你似乎搞错了自己的立场。”

手中的长柄法杖翻转,站在阴影中的法师漠然注视着天空,杖尖再次凝聚起危险的光芒。

“我才是拷问者,该回答问题的人是你。”

猩红色的眸子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杀意,茜茜正要破口大骂一声“狂妄”,一道悠然的声音便突兀降临在了两人的周围。

连同地上那只目光呆滞的鼠人,也被卷了进去,浑身不可控制的颤栗。

“你想拷问谁?”

藏在阴影中的魔法师微微一愣,举起法杖的手僵在了半空,眼中渐渐浮起了一丝惊疑不定。

这声音……

好熟悉!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茜茜的心中则是涌出了狂喜,雀跃地望向了身后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魔——”

“嘘。”

食指贴在唇边,站在夜色中的罗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描淡写地抹去了飞鸟的扑腾与响彻林间的虫鸣。

旅行斗篷无声地翻飞在晚风中,他的脸上正戴着一副模糊五官轮廓的面具,而从那面具背后飘出的声音,则成了这片夜色中仅有的动静。

“专心。”

茜茜心中一凛,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对决之中,竟然因为魔王的到来而失去了警惕。

不过——

也没什么差别了。

胜负已经分出。

就在那声音落下的一瞬,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了夜空中。

与此同时,上百道墨绿色的光束犹如穿梭的巨蟒,瞬间席卷了林海上方的空域!

墨绿色的杖尖散发着灼热的死气。

看着夜空中消失不见的身影,灰袍法师脸色狂变,左手迅速伸向斗篷的衣襟,食指抓紧纽扣用力一扯。

“嘶——”

也就在他扯开藏在那里的魔法卷轴的一瞬,一抹漆黑如铁的寒光割破了他的袍子。

靴子落地,狂风随后席卷落叶吹来。

戴着面具的莎拉“嘁”了一声,冷漠的眸子扫视着茫茫树林,随后翻转的匕首回到了刀鞘里。

“让他跑了。”

“并非逃跑。”

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地上的罗炎,踏着满地沾满鼠人之血的落叶,走到了莎拉身旁不远。

他的食指微微向上一抬,堆在地上的腐叶被风吹开,一枚黄金钻戒和一枚骨杖从他脚边飘起。

看到自己便宜卖给玩家的“神装”,以及残留在上面的魔力,罗炎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本体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魂系、圣能、再加上附魔和一点点召唤学派的把戏……以及一些图书馆里没有的东西。

精通四个学派的法术,看来这位“教授”的成分不是一般的复杂啊。

(本章完)

第549章 阿拉克多最有用的一集(新年快乐!

万仞山脉深处,一座隐藏在岩层夹缝中的隐秘洞穴。

这里没有光源,只有地上的幽蓝色魔法阵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微光,将四周凹凸不平的岩壁映照得如同墓穴。

“呼——!”

魔法阵中央,席地而坐的埃德加·考夫曼猛地惊醒。

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冲出了水面,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灰色的法袍。

只差一秒——

那寒芒就刺穿了他分身的后腰!

正如罗炎所猜测的那样,刚才在森林中与茜茜对峙的并非埃德加的本体,而是他利用学邦的秘方,以自己灵魂的切片为蓝本创造出的“镜像”分身。

随着一缕气若游丝的蓝色光点从虚空中钻入他的鼻尖,那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才稍稍缓解。

颤抖的右手按在胸口,埃德加花了足足几分钟才平复了那狂跳的心脏,气息渐渐归于平稳。

“好险……”

虽然分身被杀并不会杀死本体,但灵魂层面的反噬依然会让他的超凡根基受损。

如果不是刚才跑得快,被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抓住尾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冷静下来之后,埃德加的眼神变得阴沉无比,开始仔细回味刚才在消散前听到的那最后一声质问。

‘你想拷问谁?’

那与生俱来的威压与藏在慵懒中的调侃,很快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魔法殿堂里大谈“科学”的家伙。

“科林?!”

脑海中蹦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埃德加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学邦的一员,他虽然和科林殿下没有直接交集,但他对这位殿下的“音容笑貌”却不会陌生。

毕竟那家伙在学邦可是出尽了风头,甚至还扳倒了一位“候补贤者”……虽然最后这家伙自己也被逼走了。

然而埃德加怎么也想不通,身为帝国的亲王,这位尊贵的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止万仞山脉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万仞山脉南边的斯皮诺尔伯爵领显然也在这个范畴。

而且——

那个恶魔还称他为陛下。

埃德加的神色渐渐凝重,甚至透出一丝淡淡的惶恐。

他不明白堂堂人类亲王为什么会和地狱的小恶魔扯上关系,更不明白人类的亲王为什么会被小恶魔称为陛下。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如果那个小恶魔口中的陛下真的是科林,那么事情就彻底麻烦了。

“必须销毁资料……”

埃德加嘴里碎碎念着,一刻也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从魔法阵上站了起来。

埋骨峰附近还有他的实验室和祭坛!

既然科林亲王出现在了斯皮诺尔伯爵领,踏上埋骨峰也就是抬抬脚的事情……

抓起靠在墙根的水晶法杖,他将桌上关于灵魂实验的笔记塞进怀里,随后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出。

然而,他刚一跨出石室的大门,就看见外面的甬道里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鼠人像无头苍蝇一样惊慌乱窜,尖锐的叫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不少鼠人在拥挤中被同伴踩踏在地。

埃德加一把抓住一只路过的鼠人监工,厉声喝问道。

“发生了什么?”

那鼠人监工被抓得吱哇乱叫,一脸惊恐地指着洞穴深处的一个方向。

“不,不知道!但是弟兄们看见埋骨峰那边点了烟!好多家伙都在说……说人类的大军打过来了!”

鼠人向来是一惊一乍的低等生物,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们吓破胆,一点小小的误会又能让被吓破胆的他们突然牛逼起来。

埋骨峰距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中间隔着数个据点,就算人类真的发兵攻打,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防线。

埃德加并不相信这小喽喽说的话,但还是被这番话中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惊得一身冷汗——

科林伸出的脚,还真踏到埋骨峰上了!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好快的动作!

……

同一时间,埋骨峰,花岗岩下的鼠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只穿着破烂皮甲的鼠人正尖叫着在错综复杂的隧道里乱窜,叽叽喳喳地叫嚷,喊什么的都有。

“妈的!人类玩意儿打过来了!”

“该死!你们谁看到了我的俘虏?”

“尾巴!!我的尾巴!”

“别管你的尾巴了!快把旗帜给大王送去——!”

“谁偷了我的金币!?”

就在刚才,后方的大本营忽然派来了一名信使,送来了一面崭新的战旗,并带来了一个令所有鼠既惊喜又惊恐的消息——

他们自由了!

腐肉氏族的首领莫克宣布,将埋骨峰这一带的领地完全赐予这里的守将“荒咬·史莱克”以及史莱克家族,并晋升其为万仞山脉中的新的鼠人氏族军阀。

坐在堆满骨头的石座上,刚刚晋升为“荒咬军阀”的史莱克伯爵看着手中那面画着断齿图腾的旗帜,心中既有兴奋,也有惶恐。

令他兴奋的是,成为一方军阀乃是鼠人毕生的追求!

然而鼠人的硬币也有两面,莫克如此轻易就满足了他的毕生追求,史莱克总觉得这其中有诈。

不出意外——

那个肥猪把他当成了弃子,

虽然以前他们和人类的国度偶尔也会发生摩擦,但很明显这次他们捅大篓子了。

来的至少也得是个伯爵!

“都给我动起来!一群懒货!”

将那面象征权力的旗帜狠狠插在地上,史莱克对着已经在四处乱窜的手下们咆哮道。

“赶紧去加固洞口!准备滚石和毒气!还有,快去把最大的那个洞穴给老子清理出来!现在本大王是军阀了,伯爵的宫殿已经配不上我的身份了!我要修建更大的宫殿!”

他正嚷嚷着,一名灰头土脸的鼠人小弟便惊慌失措地滚了进来,连滚带爬叩头便拜。

“大王!不好了!大王!”

“叫军阀!蠢货!”

史莱克一脚踹过去,把那只老鼠踹得滚了几个圈。

小弟顾不上喊疼,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恐惧的哭腔。

“军……军阀大人!埋骨峰下面好几个洞穴都被占领了!”

“什么?!”史莱克瞪大了眼睛,气得牙齿咯咯作响,“这群废物……来的是什么人?斯皮诺尔的伯爵?”

“不,不是!不是人类!是地穴蜘蛛!”那鼠人小弟一把鼻涕一把泪,嘴巴不断地哆嗦,“到处都是蜘蛛!数量多得根本数不清!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直接淹了进来!”

“地穴蜘蛛?!”

史莱克吓了一跳,浑身的灰毛都炸了起来。

地穴蜘蛛在万仞山脉中并不罕见,鼠人偶尔还会把它们当零食,然而成群结队的地穴蜘蛛以军队的形式行动可就让鼠鼠笑不出声来了。

这帮家伙背后有脏东西!

史莱克一瞬间就抿出了其中的意味,也终于明白了碎魂者·莫克为何会将这枚烫手的旗帜扔给自己!

这个狡猾的胆小鬼!

史莱克心中破口大骂,慌忙把那面刚才还视若珍宝的旗帜扔在一旁,拔出了腰间那把从矮人手里抢来的符文短剑,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来找我做什么?去喊我的卫队来!冲上去杀光他们!格尔洛大人在上,几只蜘蛛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我真为你们感到羞愧!”

“是,是!”将鼻涕吸回了鼻腔,被呵斥一番的鼠人小弟慌忙调转方向跑出了洞穴,去鼠洞里摇人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鼠人总给人类一种乱糟糟的感觉,但混乱其实是他们的特色,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弱。

在史莱克的号令之下,身披重甲的鼠人卫队很快集结,带着一群由氏族鼠和奴隶鼠组成的大军涌向了前线。

厮杀才刚刚开始。

而与此同时,下完命令的史莱克却没有像矮人领主一样带头冲锋,相反扭身钻回了自己的巢穴,冲着里面正享用美味珍馐的鼠人嫔妃们大喊。

“别吃了!快收拾行李!”

众母鼠一阵骚动。

几只体态丰满的母鼠有些不满地抬起头,叽叽喳喳地说道。

“收拾行李做什么?”

“难道是那群人类打进来了?”

“人类玩意儿不是我们的盟友吗?”

“你们懂个屁!”史莱克一边往自己的麻袋里疯狂塞着金币和宝石,一边骂骂咧咧地回应。

“比人类玩意儿麻烦一万倍的东西打过来了!再不跑,咱们全得变成蜘蛛屎!”

鼠人里面也有明白的老鼠。

见史莱克大王都这么惊慌,一群母鼠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也慌忙开始收拾宫殿里的瓶瓶罐罐,准备往山脉的更深处迁徙。

……

与此同时,埋骨峰外围那些失守的洞穴中,一场一边倒的屠杀正在上演,如狼似虎的地穴蜘蛛们正在大快朵颐。

“嘶哈——!”

一只体型庞大如小山的黑色巨蛛正狞笑着将一只试图反抗的鼠人百夫长一口咬成了两截,血肉溅在他的身上,让他看着更加狰狞。

那是阿拉克多。

作为魔王大人的坐骑兼魔将,虽然他在罗炎面前总是一副乖巧谄媚的宠物模样,但在外人面前他可比魔王还像魔王。

毕竟魔王的笑容只会让少女脸红,而阿拉克多的笑容能把亡灵都给吓尿。

在他身后,浩瀚如海的地穴蜘蛛群如同黑色的洪水般涌入山洞,绝望的表情印在了每一只小老鼠的脸上。

“杀光他们!”阿拉克多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整片洞穴中都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虫鸣。

嘁嘁嘁——!

那令人SAN值狂掉的声音吓得鼠人们双腿发软,个个都作鸟兽散一般四处逃窜!

“救命!”

“别杀我——”

“啊啊啊!我的尾巴!”

阿拉克多根本不做理会。

那硕大的身躯犹如扫过舞台的黑色幕布,灵巧的前肢每一次探出,便会有数只奴隶鼠战士殒命。

如今的阿拉克多已不是当年的阿拉克多,已经是黄金级的阿拉克多!而如今的织影一族,更不是当年那个趴在迷宫底下苟延残喘的小部落!

在魔王大墓地的资源倾斜以及阿拉奇诺斯夫人努力产卵之下,这支蜘蛛大军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行进在最前排的战斗蛛,每一只的甲壳上都覆盖着大墓地工坊打造的精钢板甲,甲片上还刻着闪烁着幽绿色魔光的“坚固”与“锋锐”冥文。

他们挥舞着如同镰刀般的前肢,每一次冲锋都能将一排鼠人像割麦子一样割倒在地!

而在后方,还有更加致命的兵种!

那些体型稍小的敏捷型蜘蛛背上,骑着手持弩箭的骷髅射手,跟随如坦克一般向前推进的战斗蛛,在狭窄的洞穴内倾泻一波又一波箭雨。

亡灵的夜视更在鼠人之上!

那些小老鼠们几乎无处躲藏!

埋骨峰中的鼠人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他们引以为傲的数量优势,在数量丝毫不逊色于他们的钢铁洪流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等,等一下!别杀我!!”

一只穿着半身甲的鼠人将领被逼到了死角,他丢下武器,尖叫着求饶。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和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误会?”

阿拉克多那八只复眼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口器开合,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你们忘了黄昏城外的事儿,我们的陛下可没忘。敢动陛下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那贼眉鼠眼的将领眼珠子转了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辩解道。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啊!大人!我们不是腐肉氏族!我,我们刚刚自立了!我们是荒咬氏族!那些袭击人类的事情都是莫克那个混蛋干的,和我们没关系——”

咔嚓。

旁边一只体型巨大的织影战将显然没有耐心听他废话,直接一口咬住了他的脑袋,像是嚼脆骨一样嚼得嘎嘣作响,然后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头儿,这小老鼠怎么这么多屁话?”

“啧。”

老子还没装够逼呢!

阿拉克多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不搭理那个碍事儿的手下,迈着八条腿继续向前推进。

织影一族可懒得区分他们是哪个氏族,相信魔王大人也不在乎。

这时候,一只身手敏捷的斥候蛛顺着岩壁索降了下来,快步来到阿拉克多身旁,嘴里发出急促的叽叽喳喳声。

“阿拉克多大人!南边的那个大洞口有情况!一大群人类正从里面的囚牢里跑出来,看起来像是这些鼠人圈养的奴隶。”

“数量?”阿拉克多低声询问。

“好几百个!”

一听到有好几百个,旁边的几只地穴蜘蛛本能地开始分泌唾液,复眼中闪烁着对进食的渴望。

阿拉克多只是威严地扫视了一圈,黄金级的威压瞬间让躁动的部下冷静了下来。

“我们的目标是那些老鼠,把你们的口水给我吞回去,你们这群废物玩意儿!”

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蜘蛛们还真把口水吞了回去,只是这声音回荡在幽暗的洞穴中听着更瘆人了。

阿拉克多转头看向了前来报信的斥候,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继续下令道。

“不用管那些人类,让他们跑!”

阿拉克多时刻谨记魔王大人的吩咐,这次行动的目标是清算鼠人,控制关键设施,为先头部队开辟道路。

至于人类,不是目标。

留着反而碍事,不如让他们自己跑。

“明白头儿!那笼子里的那些人类呢,要放出来吗?”斥候蛛继续问道。

“不用,把他们放在那儿吧……嗯,给他们扔几只老鼠,别让他们饿死了,魔王大人留着他们有用。”

阿拉克多有着绝对的自信,他是最懂魔王的魔将。

毕竟一般魔将只有一个魔将的身份,哪怕莎拉也无非多个宠物的头衔,而他阿拉克多不但是宠物,还是在此之上的坐骑!

接到命令之后,那只斥候蛛立刻抬起前肢,行了一个标准的魔王军军礼。

“是!”

浩浩荡荡的地穴蜘蛛朝着洞穴深处继续杀去,很快与赶来增援的氏族鼠部队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洞穴中血流成河,堆满了鼠人与地穴蜘蛛的尸体。

史莱克的部下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挡住了地穴蜘蛛的进攻,然而仍旧被那群蜘蛛们在几个山头上筑了巢。

所有鼠人的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不知道这帮蜘蛛是从哪冒出来的,更不知道他们到底还有多少。

也得亏他们不知道真相,否则他们一定又得绝望了。

地穴蜘蛛只是魔王的施工队而已,他们的头儿在暮色行省已经见过一次的那些手段,魔王甚至都还没给他们端上来……

……

埋骨峰上的厮杀还在继续,在山脚下筑巢的几个地穴蜘蛛并未将鼠人士兵赶尽杀绝,而是直奔祭祀用的祭坛以及实验室,并配合小恶魔以及地狱矮人的工程师对埋骨峰一带进行了封锁。

魔王的人想到万仞山脉,可不一定非得走坎贝尔人的铁路,毕竟碎岩峰上的地狱矮人老早就是魔王的哥们儿了。

甚至严格来讲,从北峰城到灾厄堡的那条铁路,才是奥斯大陆历史上的第一条铁路。

至于坎贝尔人的铁路,应该算是人类世界的第一条——

“咣当——咣当——”

车轮碾过铁轨缝隙的声音回荡在窗边,艾琳时而看向窗外,时而看向车厢的门口,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这时候,车厢的门忽然打开,科林一脸从容地从隔壁车厢走了进来。

那双翠绿的眼睛就像受惊的兔子,窜回了窗外的黑夜,片刻后才漫不经心似的游移了回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艾琳仍然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本书。

不过罗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那本书的书页还停留在他离开时的那一张,连折角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那声关切的询问中,夹杂着一丝极力掩饰的幽怨。

那并非是出于对莎拉的不信任,她只是单纯地对于“心上人和异性在密闭空间里独处了一个小时”这件事,本能地感到有些吃味。

“不好意思,刚才确实有点突发状况……不过好在已经处理完了。”罗炎给了艾琳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自然地坐回了她的对面,“希望我没有让你久等。”

那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他从未离开隔壁的车厢,与上百公里之外那场厮杀更是毫无瓜葛。

“是吗?处理完了就好。”艾琳松了口气,含在那双翠绿色眼眸中的感情,还是以关切和担心居多。

自打格兰斯顿堡的那一吻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奇怪了起来,好似隔着一张窗户纸,又好似心知肚明。

罗炎伸出食指,下意识地想要用魔法重新加热桌上那杯肯定已经凉透了的红茶。

然而,当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传来的却是一阵温热的触感,让他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意外的表情。

看着科林脸上的意外,艾琳得意地弯了弯嘴角,那是她足足期待了半个小时的反应。

扬起的食指将皎洁的银发和月光撩在了耳后,她的眼底含着一抹令人心动的笑意。

“我帮你热了一下。”

“谢谢。”罗炎匆匆回了一句。

虽然雷鸣郡的魔王总是在进攻,但魔王大人或许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擅长防守。

他只是特能绷得住,毕竟有特别绷不住的悠悠替他笑。

‘哈哈哈哈!魔王大——’

‘闭嘴。’

‘呜呜……’

所幸的是,勇者也是攻高防低之人,短短的一句“谢谢”,便让那光洁的脸颊染上了一丝烫红。

“不,不用客气,你也经常照顾我……”

她慌忙躲开了视线,食指捏着书页,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没话硬找话题。

“说起来……你晚上喝茶真的没问题吗?不会睡不着吗?”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罗炎的脸上重新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笑容,语气温和地回答。

“我一般不睡觉。”

“不睡觉?”艾琳惊讶地看向他,问了个她自己都觉得很傻的问题,“可是……困了怎么办?”

“魔法师习惯用冥想来代替睡眠。”

罗炎放下了茶杯,和颜悦色地继续说道。

“在冥想状态下,精神力会得到重塑,身体机能也会得到休息,作用其实是一样的,甚至比睡觉效率更高。”

“魔法师……可真是方便的职业呢。”

艾琳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

“这样就不用担心失眠了。”

“你最近失眠吗?”

“也不是最近了……”

艾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小声嘀咕着说道,“自打我变成……那个样子以后,晚上都会变得很精神,很难入睡。有时候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要好久好久才能睡着。”

虽然传说中血族是不需要睡眠的生物,甚至越到夜晚越兴奋,但显然艾琳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非人的身份。

人类的习惯还在与血族的本能打架,这导致了她精神上的疲惫与生理上的亢奋相互拉扯。

否则以艾琳的实力,绝不会让薇薇安那个小鬼如此轻易地“趁虚而入”。

罗炎略加思索之后开口。

“我这里正好有一些安神助眠的魔药,或许能对你的情况有所改善。”

“真的吗?”

那翠绿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艾琳欣喜地看向他,虽然很快便轻咳一声,又恢复了庄重的模样。

“那就……麻烦你了,科林殿下。”

若是其他人,她断然不会将自己的健康交给对方管理,但交给科林先生却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

或许不只是安心。

还有一丝心跳加速的意味。

看着那张写满信赖的脸,罗炎微微一笑,绅士地说道。

“很荣幸为你效劳。”

……

载着神选者的火车还在向着斯皮诺尔伯爵领的方向前进,同一片夜空之下的寒鸦城哨所,正在渐渐迎来东方的黎明。

晨风吹过哨塔,让原本沉睡着的克拉克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从地上翻身站起。

然而他的动作幅度过大,一脚踏在了梯子边上,差点儿从哨塔上翻下去。

得亏坐在旁边的汤姆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小心!”

抓住汤姆的胳膊,惊出一身冷汗的克拉克扶着柱子勉强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哨塔栏杆的边上。

他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嘴里咒骂了一句。

“妈的……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袋就像一团泡了水的棉花,只剩下断片的记忆。

隐约间,他想起来一只小恶魔,似乎就坐在他现在扶着的栏杆上,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向他念了句什么咒语。

他下意识地瞥了身后一眼。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被露水打湿的木头。

错觉吗?

老实说,他希望是错觉。

“头儿……你昨晚偷喝酒了?”看着冷静下来的队长,汤姆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同时小声问了一句,“你身上有一股好大的酒气。”

他想说的其实是——

你们咋不带带我?

克拉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的确有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直冲鼻腔。

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喝的了,又喝了多少。不过若是宿醉产生了幻觉,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毕竟,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小恶魔呢?

雷鸣郡的迷宫,离这里不知得有多远,而那已经是他知道的距离地狱最近的地方。

“……说起来,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听到队长的声音,汤姆的表情有些尴尬,没好意思说自己也不知道。

昨晚他打了个哈欠就睡着了,再一醒来便看见队长躺在他脚边。他心里还纳闷呢,这醉鬼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看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汤姆,克拉克摇了摇头,最终摆摆手说了一句“算了”。

虽然他心里总觉得昨晚的事情透着一股邪性,多年在边境摸爬滚打的人生阅历告诉他……既然自己还活着,身上也没少什么零件,那就最好不要继续深究下去了。

还有那个叫海拉格尔的证人,所有的怪事似乎都是在那家伙吐露了真相之后才发生的。

他只是个小人物,这种麻烦的事情还是让大公去操心吧。

克拉克看了一眼哨塔之下的哨所,心中打定了主意,一天也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把这块烫手的山芋交给皇室的人。

就在他如此想着,准备爬下哨塔洗把脸清醒一下的时候,汤姆忽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凑到了栏杆边上。

“怎么了?”克拉克注意到了这位哨兵的动作,向他投去询问的视线。

然而汤姆却没有回应,一把抓起挂在一旁的单筒望远镜,朝着北方森林的方向眺望。

“北边好像有动静……圣西斯在上!”

听到那声短促而诧异的咒骂,克拉克的心脏一沉,不祥的预感再次爬上了心头。

他扶着栏杆从地上站起,走到了汤姆旁边,接过了后者递来的望远镜。

“你自己看吧,头儿……”汤姆的声音有些发虚,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克拉克举起望远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而也就在这一瞬间,这位服役多年的骑兵队长也变了脸色。

北边的森林中,隐约亮着几颗星火,和晨曦的光芒一同照耀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互相搀扶着,脸上写满了惶恐,又或者干脆挂了彩。

一些人大概是伤得太重,明显已经跑不动了,但还是一瘸一拐的往南边走着,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克拉克什么也没说,将望远镜递还给了汤姆,扔下一句“你在这盯着”。

随后,他用力摇晃了两下挂在棚顶下的警铃,接着便捡起掉在一旁的步枪,匆匆爬下了梯子。

寒鸦城的哨所很快动了起来。

狼烟率先升起。

接着十来个睡眼惺忪的哨兵全副武装上马,带着一头雾水且昏沉的脑袋,冲向了斯皮诺尔伯爵领的北部边境。

他们并没有跑出哨所太远,便在森林的边缘看到了惊人的一幕——数以百计的流民正从那万仞山脉的林子里钻出来!

“……看来海拉格尔没有说谎,”骑在马上的老兵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就算他现在又告诉我,鼠人抓了一座城的俘虏我都信。”

“跑出来的有几百个,被埋了的得有多少……”

“那恐怕只有亡灵才知道了。”

“草,什么地狱笑话。”

听着战友们的窃窃私语,克拉克的喉结动了动,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刚想甩掉哨所里那块烫手的山芋,几百块更大更烫的山芋就迎面砸到了他的脸上,想躲都躲不掉。

他现在只希望,这些家伙身上没有带着“鼠疫”,别把寒鸦城的父老乡亲们给牵连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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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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