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20分

数学满分是很不容易的,有的人也许总能得到95%甚至99%的分数,可要说满分,总归是不好得的。后世的高考数学,一个省平均不过几十人的数学卷满分,有的自主命题较难的省份,全省只有一两个满分的。

在西堡中学不长不短的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学生满分的记录。高考没有,模拟考没有,就连平时的测验也没有出现过。

卢老师捏着杨锐的卷子,只觉得无奈又怪异。

这一次的试卷以模拟7月份的高考为主,回炉班学生的成绩也多在高考成绩上下浮动,其中分数最高的82分,相当于百分卷的69分,最低的只有个位数,是个偏科严重的新生。

杨锐超过第二名38分,比他自己不久前参加高考时多了80分。

这样的成绩,在始终关注他的卢老师眼里,根本无法解释。

“还是单独询问一下吧。”卢老师想到此处,将杨锐的卷子给抽了出来,塞到了最下面,方才施施然的走进教室。

学生们正襟危坐,齐齐看向卢老师。

80年代妥妥的是学霸的时代,此时的人们完全是把高考当科举来看待的,不论是学生还是社会人,讨论到学习和知识的时候,依然饱含着崇敬。

在这种环境下,学生们对分数的重视是前所未有的。

班长刘珊微微捏紧拳头,大声道:“起立!”

“老师好!”学生们齐声喊了问候语,继续盯着讲桌上的卷子。

刘珊微微扭头,瞅了杨锐一眼,试图看出他的心虚。

杨锐的表情平静如水,一点没有要开牌的窘迫。

“他还真能考一个高分不成?”小姑娘哪里知道什么是扑克脸啊,心里不由自主地发散起了思维。

卢老师平常喜欢开堂的时候讲两句,今天却没了兴趣,拿起面上的第一张卷子,道:“李学工,82分,考地非常好,过来拿卷子。”

底下发出悉悉索索的惊叹声。

在370分就能读本科,340分就能读大专的年月里,82分的数学实在让人羡慕。

李学工一脸喜悦地站起来,将自己的卷子拿了回来。

卢老师咳嗽了一声,道:“好好看一下你丢分的几道题,平时紧张起来,要给自己掐时间模拟考试,高考的时候要能有这样的发挥,不就省了这一年的时间?”

李学工呐呐的低下头,说:“我考试的时候,心跳的特厉害……”

下面传来一阵哄笑声。

李学工的高考数学只有61分,整整少了21分,再加上略有偏科,最终也只有350多分,离本科差了一大步。

这样的孩子,往往是很不甘心去读大专的,因为毕业以后的区别实在太大,还不如多复读一年,幸福一生。

回炉班里多的是这样的学生,尤其是家庭条件并不十分好的学生,之所以年复一年的回炉,就是因为离分数线太近,近的不忍放弃,才会咬牙坚持。

反而是那些分数差了很多的学生,确定自己无法过线,最多复读一两年就会黯然离开。

杨锐仔细的看了李学工一会。胆小怯场说明他有畏惧,知进退。在这样的环境下能考82分,说明他还不乏毅力,比起有些熬了五六年的回乡知青,李学工更值得培养。

他默默的将这个名字,填在了一个崭新的红皮笔记本上面。

台上,卢老师又拿起了第二张卷子,都不用看,就道:“许静,71分……太粗心了,函数部分要多做练习,填空题丢分太多了。”

第二名和第一名的差距最大,当然,这是没有计算杨锐的情况下。

“知道了,谢谢卢老师。”和许静的名字不符,这是个虎背熊腰的女孩子,粗壮的手臂和壮硕的腰肢是常做农活锻炼出来的,红扑扑的脸蛋给人一种七十年代宣传画的感觉,整个人倒是异常活泼,取卷子的短短几步路,就能和人打闹起来。

这才是真的女汉子啊,家里多半也是把他当汉子一般用了。杨锐偷偷评价了一句。

卢老师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的念下去,很快到了班长刘珊,她是第六名,65分。

卢老师把卷子交给她的时候,特意指了指卷子上的污渍,道:“扣了你5分卷面分,以后一定要注意,绝对不能弄脏卷子。否则到了考试的时候,被阅卷老师以为你是有意标记,那就麻烦了,知道吗?”

“知道。”刘珊低下头,心里暗恨杨锐,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污了试卷,那就该是70分,第三名才对。

将卷子收好,刘珊正要转身,又停了下来,问:“卢老师,是按分数高低发卷子吗?”

卢老师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刘珊不敢多问,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

卢老师继续发卷,每份毫无例外的都要点评两句,他觉得这种时候,教育效果最好。

王国华得了46分,最重要的是,他的三角函数题只扣了两分的步骤分,由此证明背题确有效果,不免抓耳挠腮,兴奋不已。

刘珊竖着耳朵从60分听到30分,还没见杨锐上台,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失望。好笑是因为杨锐的豪言壮语,失望是因为他误人误己,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快到下课的时候,胡燕山也拿回自己的卷子:15分。

对此,胡燕山表现的满不在乎,还坐在后排,点燃了一根烟,以传播自己的情绪。

但在弥漫的轻烟背后,他的眼睛却盯着王国华和杨锐。

胡燕山消息灵通,王国华以前的成绩,他一问就知,两相比较,自然知道他长了分,而且长了近20分。

离高考结束才多长时间?这个王国华和杨锐的学习小组,要真的有用,他倒也想加入进去。

现如今,别说是供电所所长的儿子,就是供电局局长的儿子,也削尖了脑袋往大学里钻。

后半辈子是喝汤还是吃肉,就看能不能通过高考这道坎。

胡燕山可不想走当兵复原招工提干的路子,那太辛苦了,而且耽误时间,升的还比别人慢,憋屈。

不过,老师还没有喊到杨锐的卷子,又加深了他的疑惑。

后面几人的卷子很快发完,卢老师看看手表,道:“大家课间休息十分钟,我下堂课开始讲卷子。”

正胡思乱想的胡燕山连忙看向杨锐。

这家伙没拿到卷子,依旧镇定自若,不由的让胡燕山浮想联翩。

他立刻站了起来,把烟头在桌面上一拧,喊道:“卢老师,杨锐的卷子没发呢。”

说着话,他就冲到了讲台处。

卢老师的手脚慢,又在许多学生的视线下,一时间竟不知将最后一张卷子放到哪里去。

胡燕山不客气的从讲台上捡起,一看笑了:“这不就是杨锐的?您给忘了吧,我看看,这考了12……120分?”

……

(本章完)

第10章 满分又满分

120分可是满分!

听明白的一脸呆滞,没听明白的连忙掏耳朵。

卢老师呵呵的笑了两声,从胡燕山手里轻巧的取回卷子,道:“这个卷子我准备再看看。”

“分数写错了吧。”胡燕山伸长了脖子,还想看卷子,只瞅到一连串的对号。

绝对不是12分了。

卢老师没回答,卷起卷子,向杨锐招招手,道:“杨锐跟我出来一下。”

“是有问题吧?是不是?哈哈……是有问题吧。”胡燕山其实也有点傻眼,只能用笑声来掩饰。

事关名誉,杨锐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反问:“有什么问题?”

胡燕山头都不回,嗤笑道:“你抄的呗,还能有什么问题?”

“我抄谁的?”杨锐声音淡然,底气很足。

胡燕山语气一滞。是啊,全班最高的李学工82分,和120分差的不是一般远。

他下意识地看了卢老师一眼,忽然很有觉悟地喊道:“他抄的是标准答案,是不是?”

“标准答案有我的卷子这么详细吗?卢老师?”杨锐答题的时候就注意一步步的写下来,此刻果然用上了。

卢老师默默点头,他给许多题准备的标准答案就只有一个结果,因为题目是他自己出的,大题的批改也是他自己,其中的步骤自然了然于胸,用不着专门做个详细答案。

杨锐的问题,正是他所无法解释的。

胡燕山晕了:“点头是啥意思?有这么详细,还是没这么详细?”

“没有这么详细。”卢老师对这两个学生也挺无奈的,另一方面,他也挺想听听杨锐怎么说。

胡燕山顿时没了说辞,看杨锐的眼神都变了。

偷试卷出来,找人做出来再背下?区区模拟考试,根本不值得这样做吧。

他想不出关键,只能继续问道:“你自己说是怎么回事?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考一个满分出来吧。”

“我开窍了,不行?”杨锐撇撇嘴,一句话把他的问题给塞了回去。

就像考试前所思忖的那样,考满分这种事儿,根本用不着解释,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再离谱的揣测离事实也远着呢。

虎背熊腰的许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引来一串笑声。

沉闷的课堂刹时间变的有些欢乐。

胡燕山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不得不说,80年代青年的脸皮还是很薄的,哪怕供电所所长家的“公子”也不例外。

他咬咬牙,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拿了一本薄薄的习题册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杨锐,道:“你要是能把这道题做出来,我就加入你的学习小组。”

“还挺自信的。”杨锐啧啧两声,一边接过他手里的习题册,一边笑道:“是什么让你觉得,申请加入我的学习小组,就一定能通过?”

“你做不出来,就承认自己是作弊了。”胡燕山常在街面上行走,激将法用得纯熟。

杨锐笑笑,低头看了一会题,就拿起了粉笔,在水泥黑板上写了起来。

这是一道综合性的函数题,同时考察奇偶性和周期性,并要求对函数进行合理变形,尤其是后一种,假如没有充分的积累,能不能变形到所需要的函数,是要碰运气的。

类似的题目,差不多是高考数学的最高难度了,而且,是后世高考数学的最高难度,若是放在80年代初的高考试卷中,怕是能堆出尸山血海出来。

不过,杨锐浸淫高考补习多年,对相关的知识点已经熟的不能再熟,稍微思考一下,就信手拈来的写下了变幻式。

接着,杨锐几乎不用思考似的,就将答案一步步的写在了黑板上。

他做出一份满分卷,就是来震慑众生的,此时更不介意加强学生们的崇拜感。

这可是给他的学习小组刷名望的好机会。

胡燕山望着似曾相识的算式,呆若木鸡。

这道题来自于河东师范大学的内部考卷,属于实验性质的新型题目,目前还是师范大学用来考察毕业生水平的题目。

也就是说,它是用来考新老师的高中题,难度自然是拔高了再拔高的。

胡燕山从父亲的老朋友那里得到了这套内部考卷以后,如同得到了武功秘籍似的,时不时的就会拿出来,对着答案琢磨,好像自己能解出来,就可以功力大进似的。

断断续续几个月下来,胡燕山理所当然的没有琢磨出东西来。他倒是觉得习以为常,毕竟是大学里考新老师的题……

可现在看杨锐“唰唰唰”的像是做四则运算似的,他心理就不平衡了。

“错的吧。”胡燕山不由自主的摸出另一个本子,一步步的对照着黑板看。

他其实记得大部分的解体过程,只是需要确定一下。

胡燕山对的很认真,差不多是一个符号一个符号的看下去。

第一排,正确。

第二排,正确。

第三排,答案里没有,胡燕山因此振奋了一下。

然而,第四排似乎又是正确的。

……

他一排排的看下去,只觉得杨锐的答案只是多了几个步骤,似乎更加详细了。

这其实是杨锐做补习老师以后所养成的习惯。有些看似简单的步骤,兴许就是学生所不明白的,所以,多写几步,兴许就能解决一名学生长久以来的疑点。

另一方面,杨锐也鼓励学生多写步骤,就像其他老师经常倡导的那样。

省略步骤的写法固然又轻松又帅,但在很多时候,往往一个不小心就会丢掉更多的分,多写的步骤就像是买一份保险,它不能让你得更多的分,但它能做到止损。

在数百万人参加的大型考试中,购买一份保险绝对是明智之选,比耍帅更重要。

当一项重要的考试分数出笼以后,没人在乎答题的过程,只在乎分数高低。

“对吗?”杨锐停笔问胡燕山。

胡燕山“啊”的一声放下记答案的小本子,然后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杨锐微笑着将写着题目的习题册丢到了讲台上,看着胡燕山不说话。

如果要评选一个尴尬时刻的话,现在能排在胡燕山所遇的前三位。仅次于小学当众拉裤子。

卢老师拿起讲台上的习题册,翻到最后看了一会,接着比较黑板上的答案,也陷入了沉默。

“变化太大了。”他的声音只有前排的同学能听到。

“这么说,我的答案是对的了?”杨锐笑着问。

卢老师微微颔首:“对的。”

“所以说,我是真开窍了。”杨锐转了个身,面向全班同学,单手放于胸前,弯腰三十度鞠了个躬,笑道:“欢迎各位同学参加我的学习小组,开发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对了,我的学习小组,是要写书面申请了,光是空口说白话,可是不行的。”

他先前这样说的时候,许多学生还嗤之以鼻。

然而,有了令人惊诧的成绩以后,众人对他的学习小组的看法也就不同了。

当场就有人喊了出来:“书面申请写什么?”

“就说为什么加入学习小组,加入以后想怎么做,你能接受多大程度的约束,最后,假如你读了大学想做什么,毕业以后会怎么做。”杨锐没有避着卢老师。学校就这么大,避也避不开。另一方面,学习小组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的计划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进行,而且达到目的。

学生们激烈的议论起来。

许静盯了一阵黑板,也问:“刘珊,你要不要加入那个学习小组?好像有用的样子。”

“啊……我不知道。”刘珊略有慌乱,她的脑中莫名奇妙的回想起杨锐适才微鞠躬的样子,不禁与电影中的各种场景做起了比较。

杨锐满意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平静而自信。

第二节课,卢老师将卷子还给了杨锐,默默的开始讲题。

杨锐不说,他决定先观察几天再说。

大家都在观察杨锐,后者依旧镇定自若。

直到第三节课,物理老师进门,再将一份百分卷交给杨锐,方才涌起又一轮的讨论。

杨锐用类似的流程,解释了物理老师的疑问。

接着……

第四堂英语课,让大家稍稍松了一口气。

杨锐87分的成绩虽然稳稳的排在全班第一,可它毕竟不是满分了。

这总算让回炉班的同学们,从无边的梦幻感中解脱出来,并在午餐时间,好好的讨论了一番。

到了下午时间,已经开始有人继续询问细节了。

就连胡燕山都变的犹豫不决。

考大学是一种渗入骨子里的诱惑,而杨锐的表演,确定无疑的催化了这种诱惑。

胡燕山不知道杨锐所谓的不让他加入自己的学习小组,有几分真实,但他确实不想自找没趣。

“他也就是物理和数学两门课厉害,没啥了不起的。”胡燕山刻意的忽略了非满分的英语,不停的给自己以暗示。

直到化学老师进门。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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