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是我的所有了!

曹玉昆回到家里的时候,爸妈正围坐在饭桌前,原本不知道在说什么,听见儿子回家的动静,就都扭头看过去。

妈妈一脸担忧,看看儿子,再看看桌子上的包。

等曹玉昆走过来,她说:“仔仔,妈妈有点害怕,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呀?”

曹玉昆拉开小竹椅坐下,才笑着跟老妈说:“别问了妈,我只能告诉你,赢的把握超过百分之九十九,如果真中了那百分之一的概率,赔进去了,我认!”

于是老妈张了张嘴,没能再说出下句话来,而这个时候,爸爸果断地伸手拉开他的公文包,往外拿东西。

报纸打开,嘎嘎新的四捆半百元大钞,一看就是银行的原包装,“这是四万五,我跟着你二叔去取的,取空了。这是他给玉科将来上大学、讨娘子准备的!应该是他们两口子这些年来,全部的积蓄了。”

“嗯。”

曹玉科,是二叔的儿子,应该是比曹玉晖小一岁,比曹玉敏大一岁。

紧接着,老爸的手再次伸进公文包,又拿出一个纸包来,打开,又是一沓整齐的银行包装,“这是从伱姑那里拿来的,也是我带她去取的钱,她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要都取了,我没让,取了个整数,一万块!”

又拿,居然又是两沓,“这是从你老周叔那里拿的,他这几年应该是反倒不如前两年了,带建筑队这个事儿,活儿好干,钱不好要,就给了这两万。”

这老周曹玉昆也知道,跟老爸是战友,一起在战壕里滚过的,但他当初在部队上没提干,77年就退伍回来了,后来拉着一帮人干起了包工队,一开始专门在县里到处给人盖房子,后来规模稍大,也开始去接一些建厂房的分包活,在十里八乡,也算体面人物了——家里这栋两层的小楼,就是他的队给盖的。

“你去把钱匣子拿来!”

老爸吩咐了一声,于是老妈起身,把她俩床脚下那个带锁的小箱子拿出来,打开,老爸小心地拿开奖状、军功章、退伍证、红语录等,把最底下的一沓钱拿出来,有百元大钞,也有十块的,一把,也放到桌子上。

“这是四千多,咱家现在全部的钱了,待会儿我去你阿公家一趟,把他的存折也拿来,加一起就是一共……大概八万五!”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极有压迫感,“赔了的话,你得还一辈子!还要借吗?”

曹玉昆忽然笑起来,肯定地点了点头,“要!”

…………

一个上午的工夫,老爸兜了一圈,一共拿回来七万五,家里的钱曹玉昆拿了四千,剩下的都还给老妈,爷爷那边又有五千,孙子要用,儿子来要,老两口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把存折都给了。

凑了八万四千块钱。

某种程度上,这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曹家现在的财产和信誉的总和了。

曹玉昆用报纸把八万块钱包在一起,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第二天吃过早饭,背上包就骑着摩托出了门。

照例把老爸送到浒关乡上之后,他就直奔石门饮料厂。

老岳父宋红星给大舅哥宋玉淮建的饮料厂,厂址就在他自己的石门酒业旁边——在穿过石门乡的国道边,但更重要的是,那两家厂子都守着石门江。

大家都说,石门酒之所以好喝,跟江水的水质清冽脱不开关系。

那能拿来酿酒且好喝的水,当然也适合做饮料。

两家厂子的规模看起来相当,占地规模应该还是石门酒业要稍大一点,但是一家门前冷落,另一家的门口则是不时有拉货的大车进出,境况如何,一眼可知。

去年的石门酒业,利税三百多万。今年大概率更多。

而去年的石门饮料厂,只交了不到三十万的税。

就这还是因为据说这个年头,是看产值交税的,不管你是否亏损,要是交税跟盈利挂钩,官府还得倒找他家钱。

骑到石门饮料厂的大门口,曹玉昆下了车,过去门岗上散了两支烟,说是跟宋厂长约好的,门岗给打了个电话问了一声,果然随后就放了行。

于是曹玉昆就直接把摩托车骑到了石门饮料厂的办公楼前。

拔钥匙下了车,紧了紧肩上的背包,曹玉昆深吸一口气,又用力地吐出来——他很知道,自己现在其实特别紧张。

过去的三十多年,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那个时候啊,只知道要认真学习,要好好考试,要认真工作,要学会量入为出、好好攒钱,甚至还知道,要学会跟同学、同事搞好关系,要在恰当的时候,适时地拍一拍领导的马屁——但是却从来都没有学习过,更没有实践过,到底该如何同人谈判、该如何蛊惑人心,又该如何诱之以利。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掌控人心。

昨天,前天,他一直都在内心反复地构思、排练。

而今天,终于到了实战的时候了。

近乎下意识地,他想要掏烟出来抽一支,因为那多少能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但很快他又想到,宋玉淮已经知道自己来了,去的晚了已是露怯,如果他出于对自己的好奇,还要跑到窗口往下看一眼,却发现自己在楼下抽烟的话……

所以,不抽了。

背好背包,他直接迈步上台阶,进了办公大楼。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很好找。

总体来说,这办公楼里的气氛也是有些死气沉沉的。

过去敲响了“总经理室”的门,很快门内传来一个声音,“进!”

曹玉昆推门进去,“宋厂长,你好!”

一脸书生气的宋玉淮抬头看过来,丢开手里的笔,身体坐直了,看着曹玉昆,也不知道他这会子在想什么,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等了片刻才说:“请坐吧,有事情就直接说,你不是说要跟我合作?”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你最好能真拿出点东西来谈,但是,也别觉得你跟玉倩在处对象,我就会帮你!”

曹玉昆闻言笑了笑,并没有去沙发坐下,反而是直接走到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前,背包取下,直接拉开拉链,把被报纸包的严严实实的钱径直掏出来,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解开,让那八万块钱全部露出来。

宋玉淮一脸惊讶地看着那包钱,然后抬头看曹玉昆。

曹玉昆伸手一指,“这里面有我二叔借给我的四万五,我爸妈借给我的两万,我大姑借给我的一万,和我阿公给的五千块!一共是八万!”

宋玉淮闻言低头瞥了一眼,近乎是下意识地,就顺着曹玉昆的话,目数了一下,的确是八沓——然后他又抬起头来,看向那个小混混。

他说:“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了,再多一分也没了。我听说你的饮料厂正在往外卖,卖给谁不是卖,卖给我吧!”

(本章完)

第13章 一次失败的进化

宋玉淮愣了足足好几秒钟。

然而一旦当他回过神来,只一瞬间,他就已经愤怒到出离愤怒——大家都是体面人,虽然生意干赔了,但好歹总要彼此存些面子,就算是不看自己的面子,至少还有老宋家的面子、富平县第一富豪的面子,即便是叔伯辈见了面,也最多就是开个小玩笑而已,却还从来都不曾有人,敢如此的当面羞辱自己!

投资千万,干了三年半,现在就值八万了,是吗?

可口可乐报价两百万,还顶多是杀价杀得让人肉疼,百事可乐报价一百八十万,也顶多是气得宋玉淮压根儿不想理他们。

但是……那好歹也算是个报价啊!

这是什么?

八万块?

买我们三年多的时间投入了一千多万的石门饮料厂?

我们一套罐装设备就价值20万美刀!

这样的流水线设备,我们有四套!

就算拉去卖废铁,他们也不止八万块!

简直是欺人太甚!

即便是换了哪位领导,或者是哪位厉害的叔伯,他们这样开个玩笑,都会嫌实在过分,而你,一个打架斗殴的小混混,一个不靠我爸帮忙就要去蹲两年大狱的臭鱼烂虾,你也敢跑来羞辱我?

那一瞬间,宋玉淮就要当场拍案而起!

但下一刻,他又硬生生给自己已经挥起来一半的手,来了个急刹车。

“这八万,不是全部,这代表的,是我的诚意!因为它们已经是我现在的所有!至于剩下的那492万,我需要六个月……当然,可以算上利息。”

“四……多少?你的意思是,伱出五百万?”

“是。我出五百万!”

宋玉淮先是心中一喜,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也顾不上生气了,嘴角一挑,“嗤”了一声,脸上写满不屑,“五百万,哈哈!那好啊!你告诉我,你剩下那492万在哪里?六个月之后,你又凭什么能拿出那492万来?”

曹玉昆眼眉一挑,“这么说,五百万,你卖?”

宋玉淮毫不迟疑,“卖!你能拿出来五百万,我马上就卖!”

虽然厂子是投资了一千万还出头呢,但此时彼一时,再好的设备,哪怕买来甚至都没怎么开机,也已经是二手了,阿爸说得对,愿赌服输!

两百万是可口可乐他们欺负人,他们很知道,饮料行业虽然门槛不高,但要做起来却相当难,尤其是有了自己这一把大败亏输的例子摆在这里,富平县本地的人,大约是不会有人对这个厂子感兴趣了,所以他们才敢把价格压那么低。

然而……五百万就实在是很高很高的报价了!

如果是真正有实力的大公司、大老板,肯给开出这个报价来,宋玉淮都怕自己忍不住会当场哭出来,然而,如果出价的人是眼前的这个臭鱼烂虾……

“剩下那492万,我现在的确拿不出来……”

曹玉昆面带笑容,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不过,我的确愿意出这个价钱,六个月之后,我会连本带息,跟你一把结清。当然……”

顿了顿,见自己这位准大舅哥依然是一脸嗤笑的模样,他从容地把口袋里的烟掏出来,划根火柴点上了,抽一口,这才继续笑着说:“当然我知道,你担心我到时候根本就拿不出钱来!但是也没关系,我不会让你亏的!”

他把桌子上的钱,单手向前一推,笑着说:“这八万,你就当它是订金好了。厂子卖给我,五百万。缺的那492万,我给你打欠条,打两份欠条,一份300万,一份192万,同时,我们的合同里注明,如果约定时间的最后期限之内,我没能向你支付全款,那么,你有权利启用备注条款,以三百万的价格,把这家饮料厂,再买回去!所以,即便是到时候我出不起钱,这厂子,也依然还是你的,你还白饶我八万块钱现金,加一张192万的欠条!”

宋玉淮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这是什么奇葩的买卖?

卖了再买?我图什么?陪你玩吗?还是图你一张欠条?

192万?够你还到下辈子也还不完!

但这里头的道理,却又的确是一点都不难理解,宋玉淮的生意的确是做的失败了,但毕竟跟在自己爸爸身边长大的,也算久浸商道,所以他还是不难很快就明白过来——这家伙真正要买的,应该是一个机会。

他要实控这家饮料厂六个月!

那么也就等于是说,他有信心在六个月之内,扭亏为盈!

甚至把欠自己的492万给挣出来!

简直扯淡!异想天开!

就凭你?

连我都干赔了!你这种只知道跟人挥拳头的臭鱼烂虾……

“当然,不止这些……”

这个时候,曹玉昆貌似潇洒地抽着烟,挥洒着谈吐,但其实他自己心里很明白,自己紧张了,异常的紧张,没能完全按照事先编好的剧本发挥,而且发挥的也不够好,说的话好像没什么煽动性——妈的,看来我果然天生就不是什么做大事情的人!哪怕穿越了,也依然如此!

但他越是觉得完蛋了,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是不舍得放弃,尽管还有备用计划,但那个执行起来会更难,所以,这时候他恨不得用最快的语速,把所有构思好的那些有煽动性和蛊惑性的话,在宋玉淮这个准大舅哥拒绝自己、嘲笑自己的话说出口之前,都抢着先说出来。

似乎说出来了,自己就尽力了。

到那个时候再失败,也算情有可原——因为自己本来就没成功过!

更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有些近乎于空手套白狼!

成功了算是走狗屎运,不成功……也很正常!

“你的厂子要卖,总是需要有个人出来给你抬抬价的!往好了想,半年后我要是能把剩下那492万支付给你,你就算是把厂子真的卖出了500万,止损做的很漂亮了!往坏了想,到时候也无非就是收回去重新卖呗!又能怎么样?晚卖半年,会真的影响你这家厂子的估值吗?不会吧?”

然而,宋玉淮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摆摆手,“你走吧!我不卖你!”

唰的一下,曹玉昆的脸色先是忽然涨红,随后又变得惨白。

果然还是这样了。

唉……

之前几经犹豫、反复盘算,一是怕这么操作风险太大,二就是怕自己设计的这一套小游戏,根本就逃不过真正生意人的眼,到时候自己大喇喇的跑来一趟,事情谈不成,反而要被这位准大舅哥拿来嘲笑——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那样,还不如豁出脸皮去,仗着现在跟宋玉倩名义上在搞对象,直接去找老岳父,纯蹭面子,怎么着也能借个十万八万吧?

老爸帮自己借到的,外加从老岳父那里借到的,十几万了!

印象中那92发财证也就30块钱一张,一本连号100张,也就三千块钱,自己至少也能买到四五十,乃至五六十本吧?

不用多,最高据说涨到市价的160多倍,平均也有60多倍,自己不贪心,40倍就可以出了,这是多少钱?

五十本,也就是5000张,买入价十五万块,翻四十倍后的卖出价,就会是六百万了——还想怎么样?还不够赚吗?

很赚了!

这年头房子还相对比较便宜,首都的四合院,前后两进的规规整整的好院子,估摸着也就几十万到一两百万一套,搞一套!

魔都的老式洋房,很多都是早年修建的那种独栋的别墅,占地一亩两亩的,那地段,好到不用说,现在估摸着也就那个价,也搞一套!

剩下的钱,说不定还能找个繁华地段,再搞个商铺!

吃租子就已经可以过很好啦!

到世纪末那两年的时候,把房子和商铺抵押一下,贷点钱出来,往互联网企业那里小小的投几笔,那就更爽了……

唉……所以……看来这种才是最适合我这个普通人的路子吗?

搞什么空手套白狼,看来超出能力范围了!

但不知为何,这一刻除了觉得自己丢了人,心里还有一股不服气、不甘心的冲动,拧得他心里紧紧的、涨涨的!

于是,他还是忍不住试图再说几句,尽管他也知道,其实意义不大了,“走?宋厂长,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就算你找别人来帮你抬价,也不如……”

然而宋玉淮头都没抬,看都不看他,只是摆手,一副冰冷的语气,“走吧!”

曹玉昆直接被他给打掉了最后的一点自信。

“哈哈!好,好!”

他强行挽尊,干笑了两声,然后伸手一搂,把钱搂回来,只几下,就又连同报纸一起塞回了包里,拉上了拉链。

而且……江湖事江湖了,事情完蛋了不要紧,面子不能丢,一定是你的问题,是你蠢,没想明白,而我,马中赤兔,我在江湖里等你,“如果你哪天想明白了,你知道该怎么联系我的!宋厂长,再见!”

他背上包、转过身,整张脸迅速地垮下来。

甚至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脚步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许多。

但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忽然,身后的宋玉淮大声问他:“你就真觉得你能把这家厂子盘活?六个月,你就能挣到五百万?能把这一套空手套白狼玩起来?”

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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