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0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度假村海边。

阳光、沙滩、一望无际的大海。白色的浪花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去。几只海鸥在天上盘旋,发出清亮的叫声。

远处的游艇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轻轻摇晃,然而乔海伦却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她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正在海里游泳的秦浩,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梁丹宁回来了。

那个跟秦浩在一起多年的女人,她回来了。

乔海伦能有今天,全都是秦浩一手捧起来的。大平层、宝马车、香奈儿、迪奥,还有那份不用加班、不用看领导脸色的工作,全都是因为秦浩。如果没有他,她现在还住在城中村的牵手楼里,每天加班到凌晨,连句怨言都不敢有。

梁丹宁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危机感。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鹅黄色的比基尼,钩勒出完美的曲线。她咬了咬牙,心一横,迈开步子,朝着正在游泳的秦浩走去。

海水没过脚踝,小腿,膝盖。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她打了个激灵,但还是继续往前走。水越来越深,到了腰际,她开始觉得有些吃力。海浪拍过来,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不是说不敢下水吗?”秦浩游过来,一把扶住差点呛水的乔海伦。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乔海伦双手勾住秦浩的脖子,媚眼如丝,眼波流转。她的嘴唇微微嘟起,身体贴上来,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去。然后,在秦浩惊讶的目光中,她伸手到背后,轻轻一扯——

束带松开了。

“我还没试过在海里……”乔海伦的声音软得像水,眼里的媚意几乎要溢出来。

或许是出于对海水畏惧的本能,乔海伦整个人就像八爪鱼一样趴在秦浩身上,双腿缠住他的腰,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海水在周围涌动,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们的身体。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

远处的游艇上,沈默原本带着董越在钓鱼。他正拿着鱼竿,等着鱼儿上钩,余光瞥见海面上那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赶紧放下鱼竿,对船长喊了一声:“把船开到另一边的海湾去。”

船长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游艇调转方向,马达声突突地响起来,缓缓驶向远处的海湾。董越站在甲板上,回头看了一眼,赶紧转过头去。

沙滩上,赵玫和梁丹宁正坐在遮阳伞下聊天。赵玫一开始还没往那个方面想,只是觉得那两个人抱得也太紧了。可看着看着,她发现不对劲了——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伴随着海浪不断起伏,那动作……

“这个乔海伦也太不要脸了吧?”赵玫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光天化日……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梁丹宁更是愤然起身,攥紧了拳头:“快走,看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半个小时后,乔海伦精疲力尽地被秦浩扛上了岸。

她趴在秦浩肩膀上,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像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秦浩也是大口喘息,在海里托着一个人实在是太耗费体力了。

“其实……”乔海伦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他,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我还可以……”

不等乔海伦把话说完,秦浩就在她丰盈的臀部拍了一下:“你想累死我是吧?”

乔海伦委屈巴巴地揉了揉屁股,嘟着嘴,眼眶微微泛红。

秦浩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

“是因为梁丹宁?”

乔海伦红着眼眶点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该不会觉得我会去吃回头草吧?”秦浩捏了捏她的脸。

乔海伦怯生生地说:“可是,她毕竟跟你一起那么多年……”

话还没说完,额头上就挨了一下。秦浩没好气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疼得她“嘶”了一声。

“我要是对她还有感情,还有你什么事?”

乔海伦捂住额头,委屈地说:“人家离不开你嘛。”

“是心里离不开,还是生理离不开?”秦浩一脸坏笑,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走。

“讨厌!”乔海伦娇嗔着在秦浩肩膀轻轻咬了一口,以示不满,但咬得不重,更像是撒娇。

秦浩一把抱起她:“走吧,刚刚的环境不好发挥,咱们再战三百回合!”

乔海伦惊叫连连,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腿在空中乱蹬。“啊——我腿软!”

“刚刚不是挺厉害的嘛,现在腿软,晚了!”

秦浩抱着她大步走向酒店,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当天晚上,品鉴会现场。

酒店的大宴会厅被布置成了酒会的模样。白色的桌布,银色的烛台,鲜花摆放在每一个角落。灯光调得很柔和,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是各式各样的洋酒和海鲜。

从下午开始,赵玫就在布置会场。她亲自检查每一张桌子、每一束花、每一盏灯,连酒杯摆放的角度都反复调整。

六点钟,白瑞德还亲自来到会场检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然后对赵玫点了点头。

“很好。做得不错。”

赵玫心头一喜,趁机将梁丹宁介绍给白瑞德。

“白瑞,这位是梁丹宁,之前在我们公司做过销售主管……”

白瑞德抬起头,看到梁丹宁,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不用介绍,梁小姐我当然认识。”他伸出手,握住梁丹宁的手:“当初梁小姐在咱们古斯特的时候,董越的业绩都比不上梁小姐。”

虽说梁丹宁已经跟秦浩分手,但白瑞德还是不敢怠慢。万一哪天他们又复合了呢?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梁丹宁却有些尴尬。当初她的心思其实没怎么放在业绩上,完全是靠着秦浩的人脉拉起来的。那些大客户,哪个不是看在秦浩的面子上才跟她签单的?她心里清楚得很。

“白瑞,丹宁想要重新回古斯特工作……”赵玫趁机开口。

不等赵玫把话说完,白瑞德就笑着打断了她:“今天不是工作日,咱们不聊这些。”他看了看手表,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我得回去准备一下,你们随意。”

说完,他匆匆离去,步伐快得像在逃。

赵玫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吐槽:“这个老狐狸,来中国别的没学会,打官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梁丹宁摆摆手,语气平淡:“算了,实在不行我就跟我妈开餐馆,怎么也饿不死。”

赵玫想起那套别墅,忍不住问:“那套别墅……”

梁丹宁郁闷地直摇头:“别墅租出去了。当初中介说短时间不好出手,就让我先租出去,一个月能租个两三万的。我一想也是,就答应了。结果这两年房价大跌,那套别墅现在就只值八百万了。”她叹了口气:“早知道当时就该降价卖掉,存银行吃利息都比收租金强。”

“这两年秦浩的身家又涨了不少。”赵玫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投资了不少科技公司……”

说到这里,她见梁丹宁的脸色不太好看,只好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恰逢此时,参加品鉴会的客户也相继抵达。赵玫忙着去招呼客户,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客套话,手不停地跟人握。

梁丹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临近七点,沈默抵达现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步伐沉稳,气场强大。他一出现,立即引来了一帮经销商的围堵。

“沈总,今晚咱们可得好好喝几杯!”

“老沈,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也不带个女伴?”

沈默跟经销商谈笑风生,笑声爽朗,声音洪亮。他一边应付着这些人,一边目光四处扫视,似乎在找什么人。

直到他见到秦浩带着乔海伦到来,这才挤出人群,快步迎上去。

秦浩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身边挽着乔海伦。乔海伦穿着一件红色的晚礼服,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钉,整个人光彩照人。

二人寒暄了几句后,沈默凑近秦浩,压低声音问:“秦总跟梁丹宁……”

“我跟她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秦浩抬手打断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默露出会心的笑容:“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这个赵玫很不识相,一直在跟董越争销售总监。我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沈总随意就是。”秦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招呼客户的赵玫身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到秦浩这么一说,不止是沈默,乔海伦也暗暗松了口气。她挽着秦浩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身体靠得更近了。

随着品鉴会进入高潮。白瑞德带着古斯特一众高管到各桌敬酒,笑容满面,说着各种客套话。觥筹交错间,气氛越来越热烈。

就在这时,沈默站起身。

他端着酒杯,大步走到赵玫面前。周围的人纷纷让开,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赵玫正在跟一个客户聊天,看到沈默走过来,心里一沉,但脸上还是挂着笑。

“早就听说赵副总监是女中豪杰。”沈默的声音很大,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一直想跟你喝一杯。难得今天高兴,我想赵副总监应该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他给赵玫倒了满满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梁丹宁坐在角落里,眼见赵玫要吃亏,站起身就要为赵玫出头。她刚迈出一步,赵玫就伸手拦下了她。

“难得沈总瞧得起。”赵玫端起那杯酒,看了看,然后对服务员喊了一声:“这么小的杯子喝的怎么尽兴?服务员,换你们最大的杯子来!”

服务员愣了一下,赶紧去拿了一个巨大的格兰凯恩杯过来。赵玫接过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桌上的两瓶酒,一瓶接一瓶地倒进去。

整整两瓶酒,倒满了那个巨大的杯子。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光,酒精味弥漫开来。

赵玫端起那个巨杯,仰起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她的喉咙剧烈地蠕动着,像是在吞咽火焰。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喝完最后一滴,赵玫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擦了一把嘴,看着沈默。

沈默似乎也没想到赵玫竟然有这样的狠劲。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拍手:“好酒量!赵副总监果然名不虚传。”

他表明态度给下马威的目的也达到了,也就没有再继续为难赵玫。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梁丹宁愤愤地瞪了沈默一眼,然后扶着摇摇欲坠的赵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关上,赵玫扑到洗手台前,扣着嗓子一阵呕吐。酒液混着胃液涌出来,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梁丹宁满脸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的。

“明摆着沈默在为难你,你怎么还自己加码,一口气喝这么多?”梁丹宁的声音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赵玫吐了一阵子,晕乎乎地扶着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自来水冰凉,刺激得她打了个激灵。

“我要是不这么干,沈默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她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与其让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还不如直接一口气把他震住。”

梁丹宁用纸巾擦拭她脸上残留的自来水,动作轻柔:“那你也不用喝这么多,对瓶吹就足够了。”

赵玫摆摆手,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喘气:“你不知道,沈默这就是在做给那些经销商看。他这个总经销商对我不满,其余的经销商自然就不会冒着得罪他的风险跟我合作。到时候,他的未来女婿董越自然就成了销售总监的唯一人选。”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惨白的灯光晃得她眼睛发花。

“没事,谁让我不像董越那样背后有靠山呢?要想往上爬,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说到这里,赵玫话锋一转,幽幽说道:“唉,你是不知道,当初你还跟秦浩在一起的时候,沈默对我可不是现在这样。”她苦笑了一下:“你说,这算不算世态炎凉?”

梁丹宁闻言陷入沉默。

要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可这个世界上什么药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我扶你回房间休息。”梁丹宁扶起赵玫。

“嗯。”

两人走出洗手间,穿过走廊,进了电梯。赵玫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梁丹宁按了楼层,电梯缓缓上升。

回到房间,赵玫忽然一阵恶心,连忙冲进洗手间,又是吐得昏天黑地。梁丹宁越看越心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纸巾。

“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她忍不住说。

赵玫一边吐一边摆手,声音断断续续:“用不着……我这么多年的酒量……也不是白练的……”

梁丹宁只好去给她泡茶。她从柜子里找到茶包,用热水冲了一杯,端过来。赵玫吐完之后,接过茶杯,喝了几口,感觉稍微舒服了些。她走到床边,躺下去,闭着眼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泪流满面。

梁丹宁吓了一跳,赶紧坐到床边,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赵玫抽泣着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丹宁,其实……我不是因为这个哭。沈默对我造不成什么伤害,他是董越的未来老丈人,站在董越那边为难我是正常的,我有心理准备。”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哽咽。

“我难过的是李东明。李东明那个王八蛋,表面上装三好丈夫,背地里背着我跟女下属搞到一起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颤一颤的。

“最让我恶心的是,他跟女下属乱搞的时候,还接我的视频……”

梁丹宁听着,既心疼又愤懑。她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下次见到这王八蛋,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替你出气!”

赵玫却忽然冷静下来。她擦干眼泪,坐直身体,表情变得阴冷。

“不行。我暂时还不能跟李东明离婚。我要竞争销售总监,还得他帮忙出谋划策。而且我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我要让他为自己卑劣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梁丹宁看着赵玫阴狠的表情,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当初她也是害怕秦浩婚后会出轨,所以迟迟没有跟秦浩步入婚姻的殿堂。结果呢?直接从现任变前任了。

“对了,你不打算让秦浩知道,你给他生了个儿子吗?”赵玫忽然问道,目光落在梁丹宁的脸上。

梁丹宁摇头苦笑:“你觉得他要是知道了,争夺抚养权,我争得过他吗?”

“可是,他终归是孩子的爸爸。万一他要是知道了……”

“那就不让他知道。”梁丹宁打断她,语气决绝。

就在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赵玫和梁丹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个点了,谁会来?

梁丹宁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是董越。

梁丹宁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压低声音说:“董越,要把他打发走吗?”

赵玫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开门,我倒要看看他搞什么鬼。”

梁丹宁走过去,打开门,双手抱臂,怒视着董越。她没有让开,堵在门口,讥讽道:“怎么?想看赵玫被你未来岳父整得有多狼狈?”

董越有些尴尬,将手里的解酒药递了过来。他低着头,不敢看梁丹宁的眼睛。

“抱歉。虽然你们可能不信,但我不赞成沈默这么做的。不过……我也是身不由己。”

说完,他把解酒药塞进梁丹宁手里,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梁丹宁看着董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解酒药,然后关上门,走回床边。

“什么情况?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还是他对你有意思?”她把解酒药放在床头柜上,看着赵玫。

赵玫虚弱地笑了笑:“瞎说什么呢,我可从来没有做过脚踏两只船的事。”

梁丹宁没有再问,把解酒药的盒子拆开,拿出一片,递给赵玫:“先把这个吃了,好好睡一觉。”

赵玫接过药片,就着水吞了下去,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梁丹宁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睡着之后的赵玫,眉头还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几点渔火在闪烁。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了窗帘。

另外一边,总统套房里,秦浩趁着乔海伦睡着,轻轻从床上起来,走到阳台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拨通了沈默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秦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沈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秦浩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声音压得很低:“沈总,你人脉广,帮我找几个人调查一下梁丹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默的声音传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本章完)

第1561章 手撕渣男

秦浩这边刚挂断电话,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白瑞德发来的信息。内容除了没什么营养的寒暄外,就是打探秦浩对于梁丹宁想回古斯特工作的态度。

“我又不是你们古斯特的股东,人事问题你们内部自己考量。”秦浩随手回了一条信息后,便将手机丢在一旁,不再理会。

白瑞德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坐在酒店行政酒廊的沙发上。他端着一杯威士忌盯着手机屏幕,反复读了两遍秦浩的回复,陷入沉思。

如果对方是个美国人,他肯定就直接拒绝梁丹宁了,可在中国任职了这么久,他深知中国人说话比较含蓄,喜欢绕弯子。一句“不关我事”,可能是真的不关他事,也可能是“你自己看着办”。

白瑞德放下手机,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均匀的酒泪,他盯着那层酒泪,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万一秦浩对梁丹宁还留有旧情,他拒绝了梁丹宁,就是得罪了秦浩。而一个小小的销售经理,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职位……

最终,白瑞德还是决定让梁丹宁回来。

给人事副总裁齐又蓝打了个电话后,白瑞德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跟中国人打交道实在是太费心神了。

于是,就在品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梁丹宁接到了古斯特人事的电话。

“喂?”

“梁小姐您好,我是古斯特的HR。关于您的入职申请,公司已经批准了。职位依旧是销售经理,下周一可以来报到吗?”

梁丹宁愣了一秒,然后说:“好的,谢谢。”

她挂了电话,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叠到一半的衣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赵玫从洗手间出来,擦着头发,看到她站在那儿发呆,随口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古斯特人事。”梁丹宁把手机放到床上,继续叠衣服:“让我下周一去报到。”

赵玫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她瞪大眼睛,满脸惊讶。

“直接让你从销售经理做起?”她走到梁丹宁身边,声音拔高了几度:“白瑞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梁丹宁不置可否,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里,拉上拉链:“可能就是单纯的给他面子吧。”

赵玫自然明白梁丹宁口中的“他”是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

“说不定白瑞德询问过秦浩的意见了。这么说来,他应该对你还是……”

不等赵玫把话说完,梁丹宁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赵玫的声音被闷在掌心里,呜呜的。

“你别跟我提他。”梁丹宁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厌烦:“一提他,我脑海里全都是那天海里的画面。恶心!”

赵玫拉开她的手,义愤填膺地说:“以前秦浩不是这样的,都是乔海伦那个贱人……”

“一个巴掌拍不响。”梁丹宁打断她,把行李箱从床上拎下来,放到地上:“再说,我也不想让豆豆卷进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里。”

赵玫见梁丹宁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她叹了口气,靠在床头,看着梁丹宁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对了。”梁丹宁忽然转过身,看着她:“你要跟李东明离婚,找律师聊过了吗?”

赵玫的表情沉了下来。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的一角。

“律师说不太乐观。”她的声音闷闷的:“一方面,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一方面,这些年我跟李东明的财务都是分开的,他具体有多少财产我也不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玫抬起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那光芒冷冽而锐利,像是冬日里的冰刃。

“先找那个小三聊聊。她要是识相配合的话,我可以只找李东明的麻烦。要是不识相,我就让她跟李东明一起身败名裂。”

与此同时,白云机场到达大厅。

钱莎莎拖着行李箱,跟在李东明身后走出来。她的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整个人还是收拾得很精神。她以为李东明会像在外地那样,叫个车送她回去,或者一起吃顿饭再走。

结果李东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钱莎莎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东明已经转过身,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向停车场,连头都没回。

钱莎莎又气又委屈,站在原地,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走向出租车候车区。队伍很长,弯弯曲曲地排了好几道。她站在队伍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终于轮到她上车。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刚报完地址,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起初钱莎莎还以为是哪个客户打来的,接起来,语气客气:“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头皮发麻。

“钱莎莎是吧?我是赵玫。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一起聊聊吧。”

钱莎莎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差点滑落。她强装镇定,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嫂子啊,您是找我们老大吗?他刚下飞机,现在应该有信号了。”

“我不找他。”赵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我找你。”

钱莎莎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笼罩。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嫂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还赶着回去上班呢。”

“你们出差这么多天,应该有一天假期吧。”赵玫的语气不容拒绝:“放心,耽误不了你多久。”

钱莎莎沉默了几秒。她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那……好吧。”

挂了电话,她想了想,还是给李东明拨去了语音通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怎么了?”李东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钱莎莎把事情说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出租车司机听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着,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东明的声音传来,故作镇定:“没事,你不用太担心。咬死跟我只是正常同事关系就行。先听听她怎么说。”

“好。”钱莎莎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出租车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另外一边,李东明挂断语音通话后,有些心神不宁。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想了想,还是给赵玫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亲爱的,你在哪呢?”他的语气温柔,带着关切:“我刚下飞机,现在回来路上呢,一起吃饭啊。”

赵玫早就猜到他肯定跟钱莎莎通过电话,双手死死抵住方向盘,指节都有些发白。

“哦,那你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吧。”赵玫的声音平淡:“我今天有事,就不回家吃午饭了。”

李东明心头的不安感更浓郁了。他连忙装做关心的语气:“今天不是周末嘛?怎么还要加班啊?”

听着丈夫假惺惺的关心,赵玫感到一阵恶心,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嗯,我开车呢,先不跟你说了。挂了啊。”

她不等李东明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赵玫握着方向盘,手在发抖。梁丹宁坐在副驾驶,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吧?”梁丹宁终于开口。

赵玫摇摇头,没有回答。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她就感到一阵恶心涌上来,胃里翻江倒海。她猛打方向盘,把车停到路边,推开车门,弯着腰一阵干呕。

梁丹宁赶紧下车,绕过去,拍着她的后背。“怎么样?没事吧?”

赵玫吐了一会儿,直起身,擦了擦嘴,脸色苍白:“没事,剩下的路你来开吧,我得缓缓。”

梁丹宁还想说些什么,后面的车子开始按喇叭催促。她只好扶着赵玫上车,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瑞景咨询办公楼下,一间咖啡厅。

赵玫和梁丹宁提前到了。赵玫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门口进出的每一个人。梁丹宁被她安排坐在斜后方,从这个角度可以拍摄到对面人的全景画面。

赵玫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皱眉。

“你确定要这么做?”梁丹宁低声问,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准赵玫的方向。

赵玫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

半个小时后,钱莎莎如约而至。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跟照片里那个穿着性感连衣裙的女人判若两人。

钱莎莎走到赵玫面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正准备寒暄几句,可话还没出口,就听赵玫冷声质问。

“你是什么时候跟李东明搞到一起的?”

钱莎莎差点魂都飞出来。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嫂子,我从进公司就一直在李总手底下干活啊。”她强装镇定,声音却明显发虚。

赵玫目光直视钱莎莎双眼,眼神冰冷,像两把刀子。

“别跟我来这套。你应该清楚,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是不会约你见面的。”

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晃了晃,黑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

“你最好跟我说实话,我还能只找李东明的麻烦。但是如果你不跟我合作,我会让你跟李东明一起身败名裂。”

钱莎莎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她的肩膀垮下来,低下头,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

赵玫冷冷凝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机会只有一次。”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去:“我最后再问一次,李东明是什么时候出轨的?”

钱莎莎惊慌抬头,眼眶已经红了。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把她跟李东明之间的婚外情过程说了一遍。

后面的梁丹宁听闻气得不行。她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要不是赵玫让她拍摄,她都恨不得冲过去扇这个破坏自己闺蜜婚姻的女人两巴掌。

赵玫却表现得异常冷静。她端着咖啡杯,一口一口地喝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怎么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她放下杯子问道。

钱莎莎抽泣着说:“我……我怕他吃干抹净不认人,我特地趁他睡着拍了一些照片。还有通话记录,我都保存着。”

她低着头,不敢跟赵玫对视。她的肩膀一颤一颤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赵玫端起咖啡杯。钱莎莎下意识伸手挡住脸,以为她要泼咖啡。但赵玫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破坏我的家庭,按理说我应该恨你入骨。”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不过冤有头债有主,李东明要是扛得住诱惑,也不会出轨。”

她顿了顿。

“只要你把照片跟聊天记录给我,我可以放你一马,只找李东明的麻烦。”

钱莎莎闻言陷入纠结。她咬着嘴唇,手指在桌下绞来绞去,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赵玫见状冷笑一声。

“说实话,我真不明白你究竟看上李东明哪一点。就他那抠门的性格,你给他当小三,难道还指望他给你买车买房?”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只怕就连该写的PPT,也都是一页没少写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钱莎莎心里。

钱莎莎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击溃。她捂着脸,呜呜大哭,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来。迟疑片刻后她抽泣着,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双手递给赵玫。

赵玫接过手机,翻开图片管理器。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尺度之大让她大开眼界。呸,看得她差点想把手机给砸了。

她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又翻开钱莎莎跟李东明的聊天记录。那些暧昧的文字、亲密的称呼、深夜的语音通话记录,每一条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她心上。越看,她就越是恨不得给李东明两刀。

“嫂……姐。”钱莎莎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沙哑:“我东西都给你了,你可得说话算数。”

赵玫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钱莎莎:“我说话向来算数。你走吧。”

钱莎莎如蒙大赦,拿起包,站起来,快步走出咖啡厅。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像是逃命一样。

赵玫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她放下杯子,忽然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一颗一颗,无声地砸在桌上。

梁丹宁赶紧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搂住她的肩膀:“没事的,男人靠不住,还有我呢。大不了咱们以后相依为命。”

赵玫抹了把眼泪,咬牙拿起包,站起来:“不用安慰我。凭什么我在这里哭?我要让李东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要让他哭!”

梁丹宁看着她那副决绝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佩服。

随后,赵玫约见了律师,她把钱莎莎提供的照片和微信聊天记录都交给了律师,厚厚一沓复印件,摊在办公桌上。

李律师戴上眼镜,一份一份地看。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严肃。看完之后,他摘下眼镜,看着赵玫。

“赵女士,有这些证据,这个官司肯定是能赢的。”他顿了顿:“不过具体能够分到多少,还得看你们有多少夫妻共同财产。”

赵玫咬牙切齿道:“不能让他净身出户吗?”

李律师摇了摇头:“从法律上来讲,是不存在净身出户的,除非对方主动放弃分割财产。”

“这么说,李东明要是死皮赖脸的不同意,我拿他也没办法?”赵玫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李律师耐心解释:“对于婚姻中不存在过错的一方,的确是可以向法院提出让过错方少分财产。但是完全不分……”

“好吧,我知道了。”赵玫打断他:“谢谢你,李律师。”

送走律师后,赵玫脸色阴沉地坐在律师事务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梁丹宁在她旁边坐下,搂着她的肩膀。

“律师不是说了嘛,这些证据足够打赢官司,让李东明少分财产了。”

“凭什么?”赵玫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恨意:“李东明给我造成这么大伤害,拍拍屁股就想走人?痴心妄想!净身出户、身败名裂,他必须选一个!”

当晚。

李东明打开房门,发现妻子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她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犯人。

李东明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心里有些发虚。“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赵玫没有回答。她拿起茶几上的一沓文件——照片的复印件、聊天记录的复印件,厚厚一沓——然后猛地摔在李东明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像雪花一样飘。

李东明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照片,顿时有些慌了。他蹲下去捡起一张,看到自己赤裸着上身躺在酒店床上,旁边是钱莎莎的脸。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赵玫,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干涩。

“解释什么?”赵玫站起来,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风:“解释你是怎么背着我跟下属搞到一起的?解释你有多恶心,在跟下属搞破鞋的时候还接我的视频?你觉得这样很刺激对吧?”

她的连番质问像连珠炮一样,一句接一句,不给李东明任何喘息的机会。李东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颓然坐到赵玫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你想怎么解决?”他的声音闷闷的。

“离婚。”赵玫一字一句地说:“你净身出户。”

李东明瞬间红温。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不可能!”他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子也是。这些年一直都是我的钱在养家,你吃我的,喝我的,我凭什么净身出户?”

“就凭你出轨!”赵玫嘶吼道,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李东明不为所动。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变得冷漠。

“出轨是我的错,我可以做出一定补偿。但是净身出户——休想!”

赵玫冷笑一声。她蹲下去,捡起地上的一张照片,举到李东明面前。

“好啊,既然你不要脸,索性我也就撕破脸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这些照片要是被你们公司的人看到,你还能继续在瑞景咨询工作吗?”

李东明的脸色变了:“你威胁我?”

“这就叫威胁了?”赵玫把照片扔到茶几上:“上次帮公司挽回形象,我认识了不少做自媒体的。实在不行,去找秦浩帮帮忙,让你火遍全网……”

李东明如坠冰窟。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赵玫,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赵玫,你怎么会这么恶毒。”他的声音嘶哑。

“恶毒那也是你逼的。”赵玫一字一句地说:“要么净身出户,要么身败名裂。两条路,你自己选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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