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忤逆的幽灵

高文知道万物终亡会背后肯定有忤逆者的影子,因为他们所执行的“伟大进化”显而易见是当年忤逆计划的一个延伸。

但他没想到那“影子”竟然是两个精灵。

他还以为忤逆计划的成员只有人类。

“她们是曾受雇于刚铎帝国的精灵学者,从一千年前开始便是如此,与此同时,她们也是圣灵德鲁伊教派的成员……至少明面上是这样,”贝尔提拉继续说着,“先祖之峰那次冲击发生时,她们一度消失在教派成员的面前,我甚至以为她们和其他疯狂的教徒一样冲进了刚铎废土,但多年以后,她们突然再度出现,并公开了她们真正的身份。

“同时,她们也带来了忤逆计划。”

高文看着贝尔提拉:“毫无疑问,以你们当时的处境和遭受‘神明冲击’之后的心态,忤逆计划对你们造成了非常大的触动。”

“何止是非常大的触动……”贝尔提拉慢慢摇着头,“我们为这个伟大到近乎悲壮的计划所鼓舞,被前人的智慧和勇气折服,我们是被神明恶意摧垮的可怜虫,却在最绝望沉沦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其他反抗者点亮的一缕微光,她们带来的技术和理念,我们根本无法拒绝。”

“……忤逆计划确实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自救行动,但凡人总会犯错,就如你刚才所说,漫长的时光和偏执让一切都偏离了轨道,”高文不无感慨地说道,“并不是所有忤逆者都坚持了下来,而你们恐怕非常不幸地遇上了偏离初心的忤逆者。”

贝尔提拉没有作出回应,或许是她也不知道此刻应该如何回应。

任何辩解在事实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如今圣灵平原东部地区的一片焦土和这株巨大的“索林巨树”就是万物终亡会数个世纪以来所有努力和坚持的最终答案——残酷的结论,却无从辩驳。

但高文自己心中却反而泛起了疑惑:

那对精灵双子,曾经参与过忤逆计划的精灵双子,她们抛开种族之分和人类一起并肩对抗神明,一起面对过毁灭刚铎帝国的魔潮,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洗礼,最后又把忤逆计划的关键技术和理念传承给了万物终亡会……她们的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在安苏掀起这么一场灾难?

那人造之神虽然可怕,但高文清楚得很,祂还没有到凡人无法抵御的程度,哪怕没有塞西尔军团,哪怕祂能毁灭整个安苏,祂也毁不了提丰,毁不了白银帝国。

作为一场筹划千百年的阴谋,这场落幕实在显得虎头蛇尾了些。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对名叫菲尔娜/蕾尔娜的精灵双子到底想干什么。

或许维罗妮卡会知道?毕竟同为古代忤逆者,她们说不定是认识的……

高文摇了摇头,暂且把新的疑点记下,接着问道:“关于那对精灵双子,你还知道什么?她们现在身在何处?也在这里么?”

一边说着,他的视线一边不由得看向了贝尔提拉身后。

在那间被藤蔓和根须覆盖的密室中,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的人形残骸已经开始渐渐崩解。

失去了持续不断的生命补充,这些早已死去的万物终亡神官终于到了尘归尘土归土的时刻,贝尔提拉在浑浑噩噩中把这些人禁锢了太长的时间,但现在她已经醒来,一切也就该了结了。

那些尸骸很快就会成为这株巨树的养料……然后在大自然的力量中循环,最终成为圣灵平原新的沃土。

“她们不在这里,唤醒‘伪神之躯’时,她们正在别处执行任务,”贝尔提拉摇了摇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浑浑噩噩地沉睡,我不知道她们的下落,但想必她们还活着吧。”

幽灵,总是很难“死”去的,尤其是忤逆者的幽灵。

高文对此没有太大意外,只是略有些遗憾和烦躁——忤逆者作为自己人的时候能产生多大帮助,那他们作为敌人或者不可控因素的时候就能产生多大危害,这一点他算是体会到了。

“我和她们相处了数百年,但仍然算不上有太多了解,”贝尔提拉接着说道,“她们总是一同出现,一同说话和行动,就仿佛一个灵魂控制着两个躯壳;她们有着和蔼亲切的外表,但实际上比任何人都狡猾和危险;她们主要负责忤逆计划相关的事务,但也负责和宏伟之墙有关的技术工作——她们毕竟出身自白银帝国,对宏伟之墙的技术有一定了解。”

高文默默点头记下,并在听到宏伟之墙时忍不住挑了下眉毛:“说起宏伟之墙……你们和废土里到底有什么联系?”

贝尔提拉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她便扯动嘴角,带着一抹古怪的笑意说道:“宏伟之墙里面……里面是另外一半万物终亡会。”

高文瞪大了眼睛:“另外半个万物终亡会?!”

“刚才我们不是说过么,当先祖之峰的仪式失控,神明之力降下冲击时,德鲁伊、梦境、风暴三个教派的大量教徒冲进了刚铎废土寻求自灭……”贝尔提拉的笑容中带着一股冷意,似乎说出这部分秘密对她而言非但没有心理压力,反而十分快意,“但并不是所有冲进废土的人都死了——德鲁伊,一向是最擅长面对环境变化,最擅长在极端情况下存活的职业。”

高文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所以,当年冲进刚铎废土的德鲁伊们活了下来,以某种进化和变异的方式适应了废土中的环境,并且成为了万物终亡会在废土里面的‘策应’和分支?”

“是的,起码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的,”贝尔提拉声音冰冷地说道,“他们在废土中活动,为我们收集情报,尤其是关于畸变体和魔潮方面的数据,我们一直以为不管是在废土内还是废土外,所有教派同胞都是在为了忤逆计划而努力,但显然并非如此。

“伪神之躯的失控,有那些怪胎一半的功劳。”

直到这一刻,高文才终于弄明白了万物终亡会这场盛大阴谋从开始到结束的前因后果,弄明白了在制造那个“人造之神”的最后阶段,这座地宫中的邪教神官们都遭遇了什么。

那些冲进废土并存活下来的德鲁伊……他们恐怕早就在可怕而恶劣的混乱魔能环境中彻底扭曲了,早已放弃了身为人类的自我认知和行事准则,然而由于宏伟之墙的阻挡,仅能和废土内维持有限联络的万物终亡本部对这一切根本毫无所觉。

说实话,万物终亡会这一波死的确实挺冤。

但考虑到他们所造成的危害,高文只能说——死掉的邪教徒才是好邪教徒。

他是真不敢想象,假如万物终亡会没有遭遇这场“自爆”,假如他们造出来的是个完成的、清醒的“巨鹿阿莫恩”,这场灾难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到那时候,塞西尔军团恐怕就真的挡不住了。

而在人类防线崩溃的情况下那帮深海咸鱼是否能来得及救场,就会彻底成个未知数。

带着三分感叹七分庆幸,他呼了口气,随后皱眉说道:“那这么说的话,废土上的那‘半个万物终亡会’现在恐怕还活着……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这终究会是个威胁。”

“是的,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贝尔提拉悠悠说道,“所以,如果你想冲进去把他们全部灭掉,我将无比支持——假如你能做到的话。”

“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高文看了贝尔提拉一眼,“反攻刚铎废土,这是个伟大的目标,可惜现在的塞西尔帝国还做不到。”

“塞西尔帝国么……”贝尔提拉听到这个名号之后怔了一下,随后语气突然有点飘忽,“我看到那些营地上悬挂着金边的塞西尔旗帜,果然……”

在这之后,是几秒钟的沉默,沉默之后,高文听到对方低声说道:“把剑和犁交叉放在一起,还是我的提议。”

“我记得,你希望后人记住开拓的艰辛,也希望持剑的贵族不要忘记守护扶犁的民众。”

贝尔提拉笑了一下:“但其实是因为你一开始设计的把剑和犁并排放着的图案太丑了。”

“……这个你没说过。”

“七百年了,我终于说出来了,”贝尔提拉叹了口气,有点自嘲,“你确实继承了他的记忆,我几乎以为你就是他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为什么说高文·塞西尔的灵魂已经彻底枯竭?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贝尔提拉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高文。

这是一个域外游荡者,一个来历不明的灵魂,一个从星空降临,能够占据他人躯壳的“不可名状之物”。

祂和祂的族群一切成谜,他们在群星中穿梭,制造毁灭,提供庇护,进行观察,似乎为所欲为,又似乎恪守着什么规则。

永眠者畏惧域外游荡者的力量,因为后者正好完全克制精神领域的法术,她自己也一度对这个域外游荡者充满忌惮,因为他占据了高文·塞西尔的躯体。

但今天,他们进行了如此长时间的交谈,似乎……域外游荡者也是可以交流,甚至进行交易的。

或许这只是祂在占据了人类的躯体之后所做出的模仿,也或许这只是祂这个族群无数面貌中的其中一个,但不管怎么样,最起码现在祂看起来和善而又理性,并且声称对这个世界没有恶意。

人生,有时候需要点冒险——变成树也一样。

高文不知道贝尔提拉静静看着自己是在脑补些什么,他只能努力保持着自己镇定超然又友善的人设,然后他听到贝尔提拉开口了:“高文·塞西尔曾进行过一次无人知晓的远航,你既然继承了这份记忆,那想必是知道的。”

高文的呼吸陡然停滞了半拍。

这半拍被贝尔提拉察觉了。

“我知道有这么一次出航,”高文平复下心情,沉声说道,“但具体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就好像相关内容被人刻意擦除了一样——我怀疑这是我唯一没能从高文·塞西尔脑海中继承的记忆。”

紧接着他便盯着贝尔提拉:“你知道那次出航的内幕?”

贝尔提拉摇了摇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当时并未同行,而且我也很好奇他在那次神秘远航中究竟遇到、看到了什么,但有一点……现在看来我比你知道的要多一些。”

高文目光灼灼:“是什么?”

“在返回大陆之后,高文·塞西尔曾经对身旁的人说过一句话,”贝尔提拉一字一顿地复述着,“他说他在永暗海域做了一笔交易,用灵魂做筹码。”

高文:“……”

贝尔提拉继续说着:“没有人知道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在那之后也从未提起过有关那次远航的事,据说甚至有法师专门为此检查了他的灵魂,却未发现一点问题,所以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很快就被人遗忘了——只有老而不死的人会一直记着。

“在高文·塞西尔死亡之后,我想办法混进了葬礼,终于亲自确认了那句话的真伪。

“正常人类,哪怕是普通人,死亡之后灵魂都会留存数日以上,遇上合适的条件,有执念的灵魂更可残留数年之久,强大的超凡者甚至能在死后维持一定的自我意识,并有机会把自己转化为亡灵生物继续‘存活’……

“但高文·塞西尔那刚刚死亡不久的遗体内,连一星半点的灵魂残迹都没有。

“那是一具空白的躯壳。”

(本章完)

第716章 跨越七百年

七百年前贝尔提拉·奥古斯都竟然参加过高文·塞西尔的葬礼……

这件事倒真是出乎高文意料了,他对这个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当然没有印象也正常,毕竟当时他这具身体的主要任务是躺在棺材里供人瞻仰,但当时参加葬礼的还有一群大佬,第一代的开国老鸽们可个个都是暴脾气,宫廷会议的时候意见不合都能抄板凳从白银堡打到铁十字街的那种,当时已经成为黑暗德鲁伊的贝尔提拉竟然还敢靠近……

只能说,她真是很关注高文·塞西尔的死亡。

“其实并不困难,”贝尔提拉似乎也知道高文对此感到惊讶,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那时候的万物终亡会远没有后来那般‘声名远播’,你应该也是知道的,那时候我们才刚刚开始活动而已。而且……作为一个高阶德鲁伊,我总有办法的。”

高文嗯了一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如你所说,高文·塞西尔用他的灵魂做了一笔交易,所以他在死后灵魂枯竭,身体只是一具空白的躯壳,因此他绝不可能复活,那么……”

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型,虽然离奇,但挥之不去。

他呼了口气,沉声说道:“这具空白的躯壳,倒真像是为我准备的,不是么?”

贝尔提拉瞪大了眼睛,显然,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朝这个方向考虑过。

是个人感情和对域外游荡者的天然警惕蒙蔽了她原本敏锐的思维和判断能力。

“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高文看了贝尔提拉一眼,无奈地摇着头,“我只是在猜测,我不清楚细节——我的记忆中没有这一段,可能是被别人抹去了,甚至可能是被我自己抹去了,但我们可以保留这种可能——高文·塞西尔留下的这具躯体,从一开始就是给我的。”

高文·塞西尔在永暗海域和某个神秘存在做了一笔交易,以他的灵魂为筹码。

在刚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高文心中就已经掀起了一阵波澜。他一直在思索自己“复活”的秘密,思索当年高文·塞西尔那场神秘远航的目的地,但所有事情中间都空缺了关键的环节,所有线索都彼此孤立,连不成一个整体。

直到现在,贝尔提拉透露的情报让他可以做一个大胆的猜测——虽然线索仍不完整,但至少他能有一个合理的推测了:

高文·塞西尔在返航后对身旁人提起的所谓交易,就是这场七百年后的“复活”。

但复活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一个孤悬宇宙中的天外来客。

然而身为普通人类的高文·塞西尔是如何联系到远在太空的卫星的?

那些水晶……他交给秘银宝库保管的那些来历不明的水晶似乎可以说明一些问题。

高文在接触到那些水晶的时候成功重新和太空中的卫星建立了联系,这说明那些水晶的功能正类似于某种“通讯媒介”。

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尔应该是在远航中找到了那些水晶,或许就是在所谓的“永暗海域”找到的,而那些水晶,让他联系到了太空中的高文,在一场被刻意抹去痕迹的交流中,两个世界的灵魂达成了一笔交易。

至于这场交易是如何达成的,当时的高文·塞西尔有着什么样的动机,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高文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想,如果他的这些假设都成立,那么他现在在做的,或许就是当年交易约定的内容。

他缓缓呼了口气。

一系列令人心情激荡的假设,然而假设终究是假设,只要缺乏足够的证据,他便不能完全把自己的臆想当真,这些……都只是个可能性而已。

“域外游荡者也会被记忆问题所困……这确实出乎我意料,”贝尔提拉哼了一声,“看来你们这个族群在心智方面也不是毫无缺点的。”

看贝尔提拉这副模样,也不知道那帮永眠者到底在“域外游荡者”这个种族卡上脑补了多少不存在的特征出来……怕不是永眠者里面还存在一个专门的“域外游荡者行为特征(脑补)研究室”吧。

有机会得让丹尼尔调查一下,如果有的话,看能不能再塞点“艺术加工”进去……

对付邪教徒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比他们还能吹比——这是高文在第一次唬弄永眠者成功之后得到的最大经验。

“我们当然是有缺点的,凡人都有缺点,”高文淡淡地说了一句,“而且我想再提醒你一句——起码现阶段,你可以把我视作真正的高文·塞西尔,不管是出于我继承的记忆,还是出于他本人的名誉。”

贝尔提拉盯着高文看了很久,似乎是在面对着一个艰难的抉择,最后她突然笑了起来:“真正的高文·塞西尔……你知道真正的高文兄长如果站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吗?”

“第一反应是砍了你。”高文淡淡地说道。

贝尔提拉脸上的表情愣住了。

“还记得你在梦境中说过的话么?你闯祸了,天大的祸,”高文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着,“你们走了一条错路,却要让圣灵平原,乃至全安苏的人来替你们承受代价,当然,万物终亡会已经用自己的下场接受了惩罚,你也变成了这副模样,但高文·塞西尔仍然会拔出剑来。”

贝尔提拉微微垂下眼皮:“……看样子你确实继承了他几乎全部的记忆……”

“但我还没说完——他的第二反应,是会把剑砍在旁边的地面上。”

“为什么?”

“因为你是贝尔提拉,更因为你现在这副模样……实在已经没了再砍一剑的必要,”高文静静地说道,“你觉得你现在还算是个活人么?”

贝尔提拉怔了一下。

她的感知在蔓延着,她的精神在这具扭曲的躯体中蔓延着。

她能感觉到黑暗深沉的大地,也能感觉到秋日寒凉的空气,她感觉到水流冲过自己的根须,也能感觉到鸟雀落在枝丫,胆大的小动物们已经开始在那些树杈间、灌木丛里、草坑之间安顿下来,筹备着一个新家。

有风吹过了索林堡的天空,巨树外缘的叶片哗啦啦抖动,庞然的树冠在阳光中舒展着,在很高很高的地方,覆盖着这片被烧成焦土的大地。

她扎根在这里,这里就是她的新家,也是她永恒的监狱。

黑暗地宫的议事厅内,贝尔提拉——或者说是贝尔提拉的一部分拟态交流个体对高文低下头:“那么作为域外游荡者,你对我又有什么看法呢?”

“我想先确认一下,”高文想了想,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开拓者长剑,“如果我在这里一剑砍了你,你会死么?”

“……恐怕并不会,”贝尔提拉摇了摇头,“你只会斩断我的一条根须。正确的做法是彻底毁掉整棵树……这整棵树就是我的身体。用你们那种威力巨大的爆炸道具,用你们那种能焚尽一切的魔法火焰,将整棵树包括地下结构都彻底焚烧,才能杀死我。

“这并不容易,从单纯的生存能力上,我的生命倒是获得了一次‘伟大的进化’,但我知道这对你的那支军队而言并不困难,你们能做到。

“而且火刑……也确实适合邪教徒。”

高文轻轻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长剑,微微叹了口气。

“我们在这里放的火已经够多了,这片土地不必再烧第二次,”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而你……就安安静静地扎根在这里吧,你的扎根,或许对圣灵平原的民众而言有些好处。”

贝尔提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几秒种后,高文才听到她的声音传来:“我明白了,高文……兄长。”

高文扬了下眉毛。

这算是一笔交易达成了。

他点点头,将话题拉回正轨:“这座宫殿中还有什么东西?更下层是什么?”

“更下层已经没有值得探索的东西了,伪神之躯挣脱束缚的时候破坏了最下层的支撑结构,为了将祂暂时禁锢,最后残存的神官们又炸毁了大通道区和岩底区,”贝尔提拉摇着头,“如果不信的话,你们可以从东侧的走廊下去看看,我能感知到那里有个缺口,你们应当能看到坍塌的通道和堆叠在一起的岩层。事实上如果不是地下裂谷两侧的岩层向中间挤压形成了新的支撑,再加上我的根须维持着地宫结构的话,这里也免不了和下面一同坍塌的结局。”

高文皱了皱眉,这是个令人遗憾的情况——他还期待着能够从这座古老的地底遗迹中挖掘出更多的秘密甚至失落的技术,但现在看来,随着那人造之神的一番肆虐和万物终亡神官们同归于尽式的抵抗,这里所有的远古秘密都已经随着大坍塌而葬身地底了……

“不必过于遗憾,”但贝尔提拉紧接着又说道,“最下层本身就没有太多东西——这座古老的宫殿并非我们所建,它出自某个已经失落不知多少纪元的远古文明之手,它的深层盘踞着连我们都难以对抗的力量,因此在数百年里,我们的主要活动区域基本上都在中层和上层——下层绝大部分房间和走廊都是彻底封死的,里面除了腐朽的空气和空洞的回响之外什么都没有。

“下层唯二有价值的区域就是大教长的房间以及制造伪神之躯的裂谷区,但伪神之躯已经不复存在,而大教长房间中最有价值的……”

贝尔提拉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手,将那本她一直捧在胸前的大书递向前方。

“是它。”

高文的注意力随着贝尔提拉的动作转移到了那本书上。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他就泛起了一种难言的感觉——

他隐隐约约从这本书上感觉到了熟悉的东西,这种感觉和他联络卫星时的“精神共鸣”略有相似,但却又有着显著的差别,就好像是……某种赝品,虽然竭力模仿,却终究不是真货。

或者换种说法,他在与卫星共鸣时能感到清晰的精神震荡,但在面对这本书时,他也能感到类似的共振,却模糊、混乱了许多。

“这是什么东西?”高文好奇地问道。

“终极之书,我们在这座地宫的最下层找到的唯一安全且能够被凡人掌控的事物,”贝尔提拉说道,“在过去的数百年里,它都属于我们的大教长。”

“终极之书……听上去很不同凡响。”高文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看着那本黑皮大书——他知道好奇心是人类进步的推动力之一,过强的好奇心却也会带来危险,虽然他没有从这本书上感到威胁,但这东西来历不明,又在散发出古怪的气息,实在让人心生警惕。

……到底要不要摸一下呢?

“大教长在与伪神之躯融合前将它交给了我,希望我来领导万物终亡会,”贝尔提拉继续说道,“但如你所见——万物终亡会已经消失,我……也已经变成这副模样。这本书对我没用了,域外游荡者,如果你想要,你就拿去吧。”

高文想了想,最后还是接过那本书,并谨慎地翻开了它的封面。

下一秒,他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

“检测到非法介质登录系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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