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人口

整个二月下旬,竟陵、江陵到襄阳的道路上,到处是北归的部伍。

车辆上满载各色物品,钱帛自然不用说了,但最离谱的是,各色生活用品也被装得满满当当。甚至于,很多粗笨的东西不适宜用车辆运,已经在考虑杨水是否安全,能不能用船只运输了。

如果可以的话,甚至能通过河道经襄阳一路北运至方城口附近。陆路转运一小段距离后,进入宛叶走廊,又可以改用小船运输一段距离,最后进入汝水,抵达梁县,再转陆路至伊阙口,然后再水运……

听起来有些麻烦,水转陆、陆转水,还要换船。但比起纯陆路运输还是节省太多了,因为这条上千里的道途上,可水运的部分超过了七成。

装船运输的多为大件。

别笑,家具都有。因为有人交不出赎城钱,就拿物品来抵,估算价值的时候很吃亏,但没有办法。

甚至就连寺庙、道观都要交钱!没有人能免,主打一个一视同仁。

真没钱?那就上工地。

江陵外城破了一个豁口,本来不算很大,但在后续进攻中,梁军拼了命地扩大这个豁口,整得太不像样了,现在需要修一修。

另外,朝廷有意在城东修建堤坝,然后建一座水城,通过运河连通水城及湖泊,便于船只进出——晋国水师如果攻来,孱弱的梁国水师可以撤进水城内,不用再像现在这般东躲西藏,这一条河湾内藏几艘船,那片芦苇荡再躲一部分,实在太难看,没有一点王师的威严。

总体而言,作为征服者,梁军还是颇具王师气象的,没有乱来。

银枪、黑矟、义从、落雁等军作为中流砥柱,打仗厉害,镇压叛乱分子也厉害,堪堪维持住了局面。

当然,也有日子比较难过的群体,比如未及逃走的晋国官员、将佐以及支持他们的豪族,则被统一清算,全体发往岢岚、广宁、雕阴、上、新秦、陇西等郡。

粗粗一算,配流边疆者数千口,规模相当不小了。不过,贬谪罪人移民实边的方式是自古以来的老伎俩了,凉州的那些地头蛇在汉时都是罪人。

二月底,第一批班师的兵马抵达襄阳。

邵勋在蔡洲岛上接见了几个部落酋帅,其中就包括来自张掖、西海那一片的折掘部。

这个部落曾经先后依附乞伏、乙弗氏,与秃发鲜卑常年厮杀,后来被王雀儿率军突袭了一番,今又遣两千丁壮南下,打到现在,战死、病殁者不下千人,已然损失过半,算是非常典型的杂胡部落状态了。

邵勋好整以暇地行走在蔡洲岛边缘的土堤上,看着渐渐涨起来的春水,只觉心旷神怡。

襄阳的景色,却有几分不同于北地的美丽。

“石城之战,你部不避箭矢,直冲敌阵,有功。”邵勋提前做了功课,一桩桩数着折掘部的战功。

“后奉调西行,下马攻城。纪南城告破,有你部一分功劳。”

“打江陵之时,军中疫病蔓延,你部仍然攻了两次城,还上马击退了贼将周抚部的一次偷袭。”

“如此种种,确实是下了大力气的。”邵勋说道;“战死者,朝廷给绢两匹,朕念你部作战劳苦,再加一匹。”

折掘木闾头听了,立刻拜倒于地,道:“谢陛下厚赏。”

邵勋并不看他,只眺望着绮丽的江景,好似不经意地问道:“立功将士可有愿意留下来的?”

折掘木闾头刚刚起身,一听就愣住了,这是要……

邵勋停下了脚步,叹息道:“将士提着脑袋卖命,朕又何忍苛待他们?若有功勋,自可授田。阵亡、病殁将士家眷,若有愿来荆州的,亦可授田。”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折掘木闾头敏锐地意识到,天子好像盯上了他们手里的人口?

即便是老弱妇孺,在草原上都是有价值的。

老人、少年可以骑马射箭,只不过没青壮那么厉害罢了,同样也可照料牲畜。

女人更不用说了,可以生孩子,增加部落人口。

草原部落兼并很常见,除非实在是世仇,一般不会胡乱杀人,打服后吞并就是了,甚至被征服部落的氏族头人依然可以掌控自己这个氏族的人口、财产,这都是千百年来的固有传统。

简而言之,人口是财富。

“陛下,我部牧人可都只会放牧啊,他们不会种地的。”急切之间,折掘木闾头想到了一个理由,他都为自己的机智感到佩服。

“那有何难?学就是了。”邵勋大笑道:“再者,襄阳地广人稀,可供放牧之所太多了。愿意留下来的人,可先放牧维持生计,慢慢再半耕半牧,总能学会的。”

襄阳可以放牧吗?当然可以了。

事实上襄阳的条件还不错,只不过需要改造,同时给其一个安全的外部环境。

历史上唐代就在襄阳广设牧场,抓到的突厥俘虏也大批量往“山南东道”流放——山南东道相当于此时的南阳五郡(唐邓随)、襄阳、江夏、竟陵(襄郢复)等地。

只不过疏于管理,任其“以弋猎为生”,长期与汉人杂居生活后,生生带坏了当地的风气,形成了著名的蔡贼。他们白天种地,晚上抢劫,驴骡马匹养殖十分普遍,民风彪悍无比。甚至还有集体坐船去江西劫掠,满载而归之人,非常离谱。

如今襄阳的条件肯定远远不如唐代那会,但这种蛮荒地带总要有人开发的,邵勋缺的就是人。无论什么人他都要,府兵“余丁”、内附部落乃至生口奴隶,他都要。

所以,他今天张口要人并不奇怪,因为他想这件事情很长时间了。

襄阳及以南诸郡不开发好,经济不恢复的话,战争成本就会增加,这是很明白的事情。

折掘木闾头被邵勋的话逼住了,心中微微有些恼火,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嗫嚅道:“襄阳卑湿,草原的雄鹰若来,恐怕就飞不起来了。”

见邵勋面色不悦,折掘木闾头又加了一句:“臣回去问问,应有愿意留下来的。”

邵勋面色稍缓。

他知道,折掘部虽然跟着乙弗氏屡战屡败,但实力还是有的,还想回到张掖、西海去当土霸王,所以对于人丁十分着紧。

但河陇一带还有很多比乞伏、乙弗、折掘、卢水胡等更小的部落,他们这一次可是真的元气大伤,会不会担心被别人吞并呢?

草原很现实的。即便一个大的部落联盟——如乙弗、乞伏联盟——其内部也是分三六九等吧,实力不济就要被人欺负。

比如,邵勋要征发人丁打仗了,给三千个名额,你说部落联盟会怎么凑这三千人?

再比如,秃发鲜卑突然越过祁连山,攻打乙弗联盟,或者东进攻打乞伏联盟,厮杀起来,谁干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都有讲究。

手腕高的联盟首领可以居中平衡,让大家都服气,可手腕一般的才是最常见的。

这里面的水可深了。邵勋甚至怀疑,有些本来就只有一两千、两三千人的部落,在死掉一半丁壮后,还敢不敢回去?如果有中原的牧场给他们,愿不愿意迁徙过来?

可能有人不愿意,但肯定也有愿意的,特别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

邵勋很快放过了折掘氏,又看向其他部落酋帅。

几人即便不会汉话,听人翻译后也慢慢明白了,一时间神色各异。

片刻之后,回答与折掘木闾头类似,表示要回去问问。

邵勋也不逼迫,只笑了笑,吩咐亲兵取来几车财货,分发给众酋帅们,这是给他们私人的奖励。

除此之外,依照出兵人数、作战频率、伤亡数字不同,会授予他们勋官——没什么太大的意义,连俸禄都没有,但毕竟有官服、印信和依仗,仪式感满满,同时也有助于提高他们的地位,勋官也是官嘛。

当然,也不是一点实惠没有。

邵勋还给了他们一些名额,比如自家适龄子侄入洛阳太学、汴梁国子学读书,将其列入胡姓(虏姓)门第等等,都是现实的好处,且对一个家族的长远发展至关重要。

邵勋的目的不是要消灭他们,而是安抚加控制,最终慢慢收服、同化。

他知道这些酋帅们不会完全满意,但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他征发豪族部曲、庄客上阵打仗,人家满意吗?

他搜刮士族钱粮,还度他们的田,人家满意吗?

为何历朝历代开国初期修宫殿、道路都成本极低,而后期要攒好多年钱才能修一座宫殿呢?因为开国初期的人基本都是从乱世走过来的,他们深知乱世的可怕、杀戮的残酷以及生存的不易,所以更能忍、更能吃苦、更能卖命。

不满意就造反,咱们接着打便是!开国皇帝就这德性,邵勋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自己掂量掂量即可。

送走一众酋帅之后,三月初三,邵勋又在蔡洲岛上检阅第二批返回的部队。

他们比较特殊,年岁也不大,基本都是来自洛南的府兵、部曲子弟。

邵勋对这件事比较重视,因为处理好了,对人口日渐增多的府兵家庭有现实意义。

(本章完)

第1082章 安插自己人

已经擂起第三通鼓了,整齐的脚步声次第响起。

从高处俯瞰而下,巨大的营寨内诸门齐开,一列列军士从营门穿过,前行数十步后,开始了紧张的列阵。

他们的动作不是很熟练,也会出一些小乱子,但仔细观察的话,就可以发现他们还是有相当基础的,至少比那些纯粹的田舍夫强上很多。

列阵完毕后,一个个五百人组成的小方阵开始了移动,沿着指定的路线,依次行至高台之下。

每个方阵都有自己的位置。整整七千人花了好一阵子,才全体列阵完毕。

“府兵子弟就是不一样。”邵勋转头看向中书监张宾、太尉羊冏之、兵部尚书左丞卫展、散骑常侍辛谧等人,笑道。

众人听了,纷纷恭贺道:“有此强兵,襄阳安矣。”

“不。”邵勋摆了摆手,道:“都是府兵子弟,朕如何能苛待?让他们当世兵,过了,按户授田即可。”

众人再贺:“陛下仁德。”

尼玛,一群马屁精!邵勋暗笑一声,静静向前走了几步,现出身形。

“吾皇万岁!”在军官的引导下,近八千人齐齐拜倒,高呼道。

拜完,又齐齐起身,持械肃立。

“出征一次,有点模样了。”邵勋赞道,然后挥了挥手,示意进行下一步。

命令很快传达了下去。

片刻之后,数骑驰至第一阵五百人前,大喊道:“颍阳防王兆、颍桥防吴澶,觐见天子。”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有些激动,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然后在亲兵的引领下,很快上了高台。

“拜见陛下。”二人齐齐拜倒。

“起来说话。”邵勋双手虚扶道。

二人起身后,头微微低着,手垂于腿侧,毕恭毕敬。

“王兆何在?”邵勋示意了一下,亲兵队主常隆端着一个托盘上前。

盘上盖着一块布,里面放着小小的铜龟样式官印。

常隆身后又来二人,一人捧着官服,一人捧着佩剑。

“仆在。”王兆抬起头,大声道。

“卿于江陵城外,射死敌水师部曲督一员,可授从九品武骑尉。”邵勋说道。

王兆早有预感,但这会听了依然十分兴奋,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想要跪拜,被送上官印的常隆眼神制止了。

他郑重接过官印、公服、佩剑,躬身一礼,道:“臣谢陛下赏赐。”

邵勋状似欢快地笑了笑,道:“朕就喜欢英武儿郎。卿箭术跟谁学的?”

“跟着本防府兵老卒学的,不独一人。自己又琢磨了些关窍。”王兆回道。

邵勋唔了一声,赞道:“这便是天分了。可愿在襄阳安家?”

“愿。”王兆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应下了。

邵勋很高兴,道:“山都县厮杀多年,十室九空,今赐卿田一顷,可携家小来落籍。”

“臣遵命。”王兆其实还没成婚,独身一人而已,不过这时候就不用扯这些有的没的了。

有了从九品勋官在身,回家说个新妇还不简单?王兆心中已经盘点起了颍阳防那些个与他一起长大还没嫁人的女子,甚至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吴澶,卿于岘山脚下夺旗一面,今授从九品武骑尉,赐田一顷。”邵勋又看向另外一人,面带笑容。

“臣谢陛下赏赐。”吴澶上前一步,接过官印、公服、佩剑。

“卿可与王兆一同于山都县安家。”邵勋说道。

“臣遵命。”吴澶比王兆还要兴奋,因为他是部曲之子,并非府兵子弟,如今一跃而成官人,完全可以把全家都带过来。

山都县就山都县。给人当部曲还是自己当家,根本不用选择。

况且,他家已经快无地可种了。府兵主家打算把他们家耕作的地析出大半,给女儿女婿耕种。

本来也就五十亩地而已,拿出三十亩给人家,吴家六口人种着剩下的二十亩,那是真的艰难。

都说荆州多“瘴气”,但吴澶在襄阳厮杀过,又转输粮草去过石城,最后又到纪南围城,可谓南征北战走了一个遍。在他看来,江陵那边确实不太舒服,石城也不行,但襄阳勉强可适应,没那么难受。

在山都县安家,他完全接受。

王、吴二人领完赏后,齐齐退下,很快又有十几人上台。

这些人没那么耀眼的战功,不过都是有过斩首且能佐证的,各自赏赐绢帛、田亩——第一阵五百人里,有斩首的就这么些人,十几个而已,看起来不多,但考虑到野战并不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邵勋照例问了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无人拒绝。

这是正常的。都有田亩赏赐了,谁舍得扔下?留下后,赏赐的几亩地是自己的,另还授田五十亩,足以成家立业了。

第一阵结束后,便是第二阵。

这一阵没有立下奇功的,共有十八人斩获过敌人首级,或者生擒过贼人,照例赐田。

接着是第三阵、第四阵……

说实话,这是一件累人的事情。但邵勋耐着性子,从清晨忙活到午后,下令全军大酺之后,才终于轻松了下来。

总计二百余人,一一谈话、慰勉,都愿意扎根襄阳。

至于剩下的六千多人愿不愿意留下来,邵勋还会派人摸底一下。

不过,他会尽量使手段让他们留下来,授田编户,成为襄阳、山都、中庐等县的民户——表面有选择,实际上不打算给他们选择。

别的郡县可以妥协,但襄阳这种地方他不打算让出去,一定会进行深入的改造,而移民落户是最好的手段。甚至于,南郡北部江夏的安陆、竟陵石城都会充实户口。

就大梁朝的国情而言,府兵及部曲子弟是相当重要的人口来源。

一方面可以缓解诸军府人口增长后的窘境,延长府兵制度的寿命,另一方面也可在新得之地上安插信得过的自己人,可谓两全其美。

唯一的难处是如何说服这些人自愿南下,授田编户。

襄阳离洛南不算太远,还能让府兵子弟勉强接受,将来再往更南边安置民户时,阻力就要变大了,愿意去的人会大幅度减少,可能需要朝廷提供一些赏赐激励,或者干脆上强制手段——这个选项始终没有排除,但邵勋不会轻易动用,对府兵他还是愿意耐心一点的。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众人纷纷散去。

以杨覃、蒯恒、习嘏为首的襄阳本地士族看了,心事重重。

蒯恒得到了襄阳太守之职,但看起来微微有些惆怅。

他静静看了看郁郁葱葱的蔡洲,这里已经是“蔡洲苑”了,成了少府辖下的苑林,听闻将来会有大批园户过来屯垦。

再看看西南边的岘山。

山脚下已经有人开始筛土筑墙,营建军府。

岘山龙骧府建成后,那块地就是军府地域了。不是不可以过去游览,但总有诸多不便。

其余诸县,还要安排洛南府兵子弟乃至胡人有功将士,授田编户之后,便是朝廷可以直接调用的力量。

这些人与襄阳本地豪族可不是一条心。一旦有变,他们就是弹压地方的急先锋。

各家坞堡庄园里的部曲拉出来与他们对打,真的能赢吗?可不敢这么说。

蒯恒没有反意,他只是有些惆怅,这也是豪族在面对朝廷加强地方控制力时的自然反应。

襄阳,终究和以前不一样了。

******

三月初五,邵勋于蔡洲正式下达旨意。

以南阳乐凯为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治襄阳,撤沔北幕府。

这是应有之义,且早在众人猜测之中。乐凯这会还在南阳征集粮草,最迟下月就会走马上任。

另有一些人猜测,乐凯可能在襄阳干不了太久。荆州刺史只是一个过渡,让大家面上都过得去罢了,最终还是会入朝。

第二道旨意是以巨鹿郡王邵慎监六郡水陆军事,即荆州之襄阳、江夏、竟陵、南四郡及梁州之新城、上庸二郡——魏兴郡军事仍由镇西将军金正管辖。

这是大梁朝第一个“监水陆军事”头衔,可见战争形态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

这也是正常的。推进到沔水、长江流域后,地理环境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和北地完全不同,自然要做调整。

邵慎的治所是江陵。三四月间,他就要组建起一支五千人规模的荆州世兵,人员从南阳五郡征发。

在裁撤世兵的大背景下,荆州、关西是仅有的两处逆势增长的地方。原因无他,军户太好用了,不但不用支付粮饷,还可以从他们手里收钱粮,更可以驱使他们卖命,简单来说,就是白嫖。

蒋恪出任新幕府从事中郎,兼领南郡太守,治纪南城,不过这都是暂时的。

银枪左营会继续在江陵屯驻数月,等待黑矟中营完成第一期训练后南下接替。

南郡郡兵也会新建,人员从本地招募。

水军都督杨宝同样暂留江陵一段时日,负责重建江陵水师。

他的治所将会设在江陵水城之内。

此城才起了个头,真正修完却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征讨江东,没有水师是不行的。而在水师组建完毕后,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进攻吴人,而是加强训练,更要保护自己,别让吴人打上门来,直接给灭了。

当然,杨宝还有一项重任,那就是想办法招诱吴地水师将校、军士来降。

大梁朝上下很清醒。即便江陵水师组建完毕,几年内也不太可能打得过江东水师,那是开玩笑。最好的办法还是招降纳叛,就像曹操当年收降荆州水师一样。

杨宝是聪明人,他很好地领会了邵勋的意图,并且已经付诸实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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