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你长得真俊俏

林江面前的小姑娘逐渐仰起稚嫩面容,视线沿着青衫衣襟攀援而上,最终凝在林江的眉目间。

倏忽间她倒抽半口气,嘴巴开始张大。

大半天之后,小姑娘终于由衷叹道:

“你真俊俏。”

林江听到小姑娘说这句话之后,也是不由得稍微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是的,我知道我很俊俏。”

小丫头蹦到林江身侧,仰起小脸时眼瞳晶亮如星:

“你是大兴人?”

“我是。”林江眼神则是落到了这小姑娘脑袋上的那两根角上:“看起来你应该是东海人了。”

“我们那里不叫东海。”小丫头摇了摇头,可认真了:“我们国号是胤,就像你们称大兴,该唤我们大胤国。”

“这样啊。”

林江了然点了点头。

正想问问这小丫头从何而来?叫何姓名,忽然瞧见这小丫头眼神一动。

她眼神竟是直勾勾的盯起来了林江的袖口。

林江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便是微微抬起袖子。

袖口当中的小山参直接探出来了自己的脑袋,和这小姑娘四目相对。

小姑娘这小山参看了许久,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欢呼:

“哇!好可爱!是你养的宠物吗?”

小山参听了之后,脸上立刻露出来了相当愤怒的表情,她挥动着自己的胳膊,大声道:

“我不是宠物,我是大侠!”

“大侠是什么?”小姑娘明显不太理解,于是她歪着脑袋问。

“大侠就是会行侠仗义的人。”小山参认认真真的和眼前这个小姑娘解释:“如果有人遇到了麻烦,大侠就会出去帮这个人。”

“像爹爹的侍卫?那你定是爹爹的侍卫。”小姑娘又是道。

“我不是你父亲的护卫。”小山参两个细细的根须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她想了半天,才总算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眼眸里面满是认真:

“大侠,要保护的不只是一个人,大侠要保护的是所有人。”

小姑娘闻言怔住,想了许久,点头:

“虽听不太明白,但觉着你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嗯!我就是这么厉害!”

小山参在林江的袖口里面掐起了腰。

“能让她和我玩一会吗?”小姑娘向林江请求。

林江并未直接回应,只垂眸看向袖间的小山参。

小山参点了点头,接就从林江的袖口当中跳了出来,落在了这小姑娘的手掌当中:

“好啊。”

小姑娘欢呼一声,随后就到一边去和小山参待在一起了。

这两个小家伙跑到了一边,开始蹲在地面上细细索索,不知道干些什么,林江头生了些好奇,干脆运用其耳听的术法,朝着她们的方向听了过去。

只听那小姑娘正在同小山参道:

“你知道胤字怎么写吗?这个字可难了。我练了整旬呢。”

“怎么写啊?”

“你看,这么写。”

小姑娘直接用手在地面上勾画,教小山参写字,而小山参听的也非常认真,时不时还自己动手去试试。

林江见两个孩子开心,也跟着露出笑容。

其他人神情却有些微妙。

“吕刺史说东海来客,这姑娘应是其中一员?怎会孤身来此?”

“就没有护卫吗?”

觥玄与江浸月同时蹙眉,停做法坛。

前者拈起符箓,后者单手附耳凝神探查。

想要找一找周围究竟有没有别人。

这孩子明显不是一般人,旁边说不准有大人在旁边跟着。

只可惜他们找了半天,只听得周遭有夜风吹过,却全然不见其他人在。

倒是林江忽然感觉自己袖口微微一动。

他垂头一看,这才发现袖口当中的梁画山探出半边头。

梁画山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朝着遥遥一方指去。

林江循向望去,眼眸当中微光乍现,发现那边有个土坑,土坑里面正站着个人。

那是个身着淡蓝劲装袍服的女子,约莫三十上下,盘发下的面容清冷如霜。额前双角泛着冷光,细鳞自脖颈蔓至颧骨,随呼吸若隐若现。

当她瞧见林江投来目光时,这女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浓浓的惊讶。

思考片刻,女人也是从黑影当中走了出来,直接就来到了几人面前。

正趴在地上划拉泥字的小姑娘猛然抬头,嘴张成圆孔:

“哇!小姨!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不是在参加宴会吗?又要逮我回去挨板子?”

这中年女人看了看地面上的小女娃,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柔和。

她屈指弹落对方发间草屑:

“老是往外乱跑,给人家添麻烦,这次擒你回去,定是要让你爹爹打你屁股。”

小女孩听到这话之后,两只眼睛里面立刻就涌上了泪花。

没想到自己还是要挨一顿暴打。

在教训完这小姑娘之后,这中年女人才抬起头,看向眼前众人:

“舍侄顽劣,有劳照拂。”

“无妨。只是偶然和这小姑娘遇到了罢了。”

林江察觉到这女子始终尾随于少女身后,稍有险情便会出手相护。

而且看起来,她的道行也着实不低。

先前林江观这小姑娘华贵衣饰便知其身份尊贵,果不其然,身后竟藏着这般高手。

“这小丫头无礼,还没自我介绍,我便替她来了。”中年女人清了清嗓子,开始逐字逐句介绍起她们二人的身份:

“我们是东海大胤敖氏一族,我名敖宁,这小丫头唤作敖惜春,此番随使团前来大兴,正为缔结邦交。”

“我们是京城六扇门中人,”江浸月作为现场官方地位最高的人,也是接下来这个外交的口头:“城内不便开坛,故借城外清净。”

敖宁看了一眼觥玄正摆着的物件,点了点头:“寻物之术,略有耳闻。”

既然已经出来,敖宁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继续让这小姑娘留在外面,便是直接一伸手,拉住了小姑娘的后脖领:

“时辰不早,该回了。诸位若得闲往访大胤,定当扫榻相迎。”

敖惜春不干了,两条胳膊两条腿在那胡乱挥舞:

“我还没玩够,我还想继续在这待着。”

“你偷偷跑出来已经够过分了,若是继续在外面呆着,只会让你父亲更生气。”

敖惜春在听到这话之后,瞬间就失落了下来。

不过她马上又重打起来的精神:

“能不能带他们一起回去?”

敖惜春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小山参,又指了指一边的林江。

林江有点疑惑。

小山参也就算了,她们两个心理年龄看起来其实差不了多少,配在一起算是两个玩伴,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敖惜春好像是看出来了林江在想些什么,她义正言辞的、非常直白的开口:

“我觉得你长的好看!”

林江哑然失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憋了一会,最终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露出了一个稍微带着点尴尬的微笑:

“谢谢夸奖。”

“莫要给人添麻烦。”敖宁干脆直接把敖惜春给扛到了肩膀上,任凭敖惜春怎么闹腾也不把她放下。

小山参立在原地挥动小手:

“再见。”

莫名酸楚涌上心头,敖惜春忽地放声大哭。

敖宁手中掐了一个法诀,敖惜春的哭声瞬间便消失无踪,她还在那张着嘴巴流着眼泪,像是在演默剧。

她临走前目光在林江身上多驻留片刻,方携人隐入夜色。

小山参看着走远的敖宁,也是回到了林江的袖口里面。

“日后还能再瞧得见她吗?”

“日后或要出海,往大胤走一遭。”

林江记得地图所示,主大陆十二口棺椁周围,岛屿上另列六处,其中大胤独占三座黄标棺椁。

若想集齐这十八处棺椁,少不得要出海走一遭。

“师傅,你说那姑娘大概有多高的本事?”韩忘之望着敖宁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他初次得见大兴之外的修行者,心底暗自比较着两方实力深浅。

李方明显是听说过大胤的事情,顺口同自己弟子道:“大胤底蕴深厚,尤擅水战,那位应是随行护法,地位不低,依我看至少有六重天境界。”

韩忘之暗暗咋舌。

倒是方脸女子微微轻哼一声,评价道:

“所幸大胤与我朝相隔甚远,若如北境草原那般毗邻,怕是要多生事端。”

对此话,周围人都没做评价。

待这小小插曲过后,觥玄重新开坛作法。

他展开精细版地图,将先前保存的内腑精血滴于符纸,卷符引火在图上轻燎,霎时泛起烟痕。

又抓把米粒扬手抛撒,但见米粒悬空飞旋,仅零星数粒落图,余者尽散四周。

江浸月瞧了一眼这法门:

“米婆问米术?”

“这位道长显然更厉害。”李方也是感慨一声:

“正经米婆问米,都是要求着米回应的。这位道长完全就是强行让米婆动手。”

觥玄无心理会旁人的交谈,拧眉凝望着地图。

林江也凑近细瞧。

图卷显示需沿青泥洼北行,出北门便直通北镇。

“要过北山口。”

李方盘算了一下距离。

倒是林江看这里时,脸色已经有点奇怪了。

这里……

好像是铁皮子说的那个遗迹吧。

(本章完)

第182章 地穴

李方盯着地图,瞧了一会之后,道:

“若要去此处,沿官道前行尚需一整天路程。”

“那今夜在刺史府歇脚?”

韩忘之问。

“刺史府便算了,”李方显然也属不喜欢这地界的做派,“此刻天色尚早,往北走可至邻镇,能缩短些行程。”

众人皆无异议,早完差事方为上策。

队伍未作耽搁,进城取了马匹便沿石板路疾驰出城。

当众人策马离去时,青泥湾畔的三重朱阁内,正笙歌鼎沸。

此楼名唤临海牙,乃青泥湾顶级酒楼,素日门庭深锁,唯显贵莅临方备珍馐美馔以待。

“敖兄且品此酿,此乃大兴名酿半点红,窖藏二十载的珍品。”

吕刺史殷勤举盏,对面锦袍男子含笑接过。

浅啜一口赞道:“味道不错。”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没喝多少。

吕刺史能看得出来对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酒,但是他也不太在意。

毕竟酒桌上的社交就是这般,大家乐呵乐呵就完了。

至于桌子上的菜肴,这位倒是吃了不少,尤其是喜好吃鸡肉炖出来的汤品,吕刺史早就知道这事情,就多让人备了几种。

眼前这人是大胤国的大鸿胪敖秤,专司大兴此方,而且他还是大胤的四皇孙,地位不低。

之所以他这么一个皇室血脉为什么非要当鸿胪,主要还是因为他擅使一种飘洋术。

若用此法跨海至大兴,顺风时二十日可抵,寻常不过月余;但如若是寻常船只想要走这条航路,少则三四月,多则半载。这一来一去便要耗去整年光景,实在费时。

宴席正酣时,吕刺史刚要再与敖秤寒暄两句,忽见门外人影晃动。

定睛看去,正是敖秤贴身侍卫敖宁提着个小姑娘跨进门槛。

敖秤见到女儿先是一怔,旋即苦笑摇头:

“你个丫头,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了?”

“我才没有!”

敖惜春一落地便撅起嘴,却在敖宁目光扫来时缩了脖子:

“就一小会。”

“你这丫头,真是令人不省心。”

敖秤招手唤人,原以为要挨训的少女却只觉头顶传来温暖掌温。

待父亲臂弯揽过,敖惜春立时笑眼弯弯坐上膝头:

“爹爹,我遇见个极俊俏的公子,他袖中还藏着个有趣的小东西呢!我可喜欢他了!”

汤匙在瓷碗边沿轻磕出声,敖秤执勺的手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男的女的?”

“男的。真的可好看了。”

“……是吗?”

敖秤垂目搅动汤羹,面上辨不出情绪,但勺子搅拌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这小丫头跑到了城外,那里有几位热心的大兴人。他们自称是京城过来的人。”

敖宁倒是如实把所有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吕刺史听到这些话,嘴角微微一抽。

白日里见过的那行人模样立时浮现在眼前而,那一行人当中也确实有一个面相非常好看的少年郎。

说的应该是他们吧。

怎地跑到城外去了?

便是连忙打了个圆场。

“孩童就爱这些花哨面相。”

“……”敖秤平缓了一下情绪,露出个笑容,溺宠的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到时候若是能找到他,便带着他上船,让他回大胤。”

还没等小丫头欢呼,不怎么识趣的敖宁却是摇了摇头:

“那位俊公子能瞧得穿我的法门,应当接近点星。”

满座霎时寂然。

敖秤转头看向吕刺史,吕刺史想了想,露出了一个笑容。

虽全然不明就里,却觉这般应对最是稳妥。

不是,京城竟遣来这般高人?

早知此案紧要,却未料重视至此。

宴会暂时陷入沉默,敖宁却好像完全不认为自己刚才说的有什么问题。

她直接就坐到了本就空了的一个位置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咂摸了两下嘴。

“不好喝。”

她说的很直接。

夜阑人散,吕刺史回府便召来副官,打听片刻情况之后,吕刺史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他们没回来?”

“是。”副官点了点头:“他们打算开坛做法,但没有您的文书,我自然是没办法答应他们。现在的话,他们应该在城里找了处住处吧。”

“明天如果他们再来府里,定要客气一点。”

副官闻言稍感疑惑,以他对上司惯常作风的了解,这般言辞实属罕见。

他暗自记下却未多言,只按例行事。

结果直至第二天早上,一众人也是完全没回来,副官本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至吕刺史又来找他。

耳听着离开的几人没有回来,吕刺史脸色也是微微变了变。

“许是直奔案发地了?”

副官见刺史神色微变,低声探问。

听到这句话的吕刺史长长叹息了一声。

他并没有给副官讲任何昨天发生的事情,只是暗自寻思着,自己下次去京城恐怕得找人家登门赔礼了。

……

北镇地处青泥洼以北,过此镇需继续北上,跨过北山关方见目标山峦。

关隘之外已属北境范畴,林江忆起赵爷府邸在此,却不知具体方位。

林江还记得赵爷的府邸就在北境这边,但他当时和赵爷分别时没有询问赵爷府邸具体在哪,想要找的话估计还得问问身边的。

中午午餐之后,李方又是打开了地图,他看了一会儿之后,也是不由得感慨一声:

“北境啊,当真是好久没来了。”

“你之前曾在北境待过?”方脸女子疑道。

“待过些时日,”李方道:“原是兵部将士,在北境对抗草原蛮人时负伤退下,蒙高卿青眼才转调刑部。”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方虽然没什么太多的表情,韩忘之倒是替自己师傅洋洋得意了起来:

“师傅当年在战场上可威风了,手刃的蛮人不计其数。”

“不过流寇尔。”李方摆了摆手。

“那咱们过了北山关,岂不是会碰到草原人?”林江在旁侧问道。

李方摆了摆手,笑道:

“自然不是。北境广袤无垠,中间隔着万里缓冲地带,纵使快马加鞭朝北疾驰,也需半月才能抵达前线。况且游牧部族并非尽是蛮夷,半数已归化我大兴,既通贸易又善畜牧,算得上良民。”

眼见着林江感兴趣,李方干脆就多说了些内容。

据其所言,大兴北疆尽处横亘着延绵丘壑,翻过这道天然屏障便是水草丰美的北原,数十部族逐水草而居,百年间与中原摩擦不断。

关于草原铁骑,按照李方说法,他们善用诡奇战阵,更豢养诸多异士,令边军颇为棘手。

林江也想起北方草原大概有两个棺材,只是不太清楚自己要怎么去到那边。

言毕,众人扬鞭北驰。

终于在太阳即将落山时,终见北山关隘后巍峨峰影。

暮色渐深,但见终点近在咫尺,众人未作犹疑便沿山道前行。

入得山中,觥玄自怀中取出数粒白米,将米粒轻置石阶。

那些米粒竟摇摇晃晃立起,沐着月华沿石阶徐徐挪移,宛若引路萤火

小山参见此奇景欢欣跃动,自林江袖间滑落地面,学着米粒摇摆姿态蹦跳跟随。

月轮当空,一行人循着灵物踪迹穿林过树。

约莫半个时辰后,幽谷豁现眼前。

但见两方巨岩如门神对峙,中间嵌着块碑状青石,正严严实实堵住岩壁入口。

“就是这里了?”

李方问觥玄,觥玄则是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正在绕着那块大石头来回转的米粒,点了点头。

林江下了马,也是缓步走到了那块巨大的石碑前。

这该是铁皮子口中的断龙石了。

林江来之前打死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契机来到这个地宫旁边。

只不过看到这断龙石后,林江也明白为何内脏能在一夜之间到这里了。

恐怕是真的动用了京城的棺材。

当林江伸手扶抚上断龙石时,略显凹凸不平的触感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月光如水漫过碑身,映出背后密密麻麻的铭文。

他认认真真瞧了一会,只发现这上方字迹并非是大兴当中的常用字体,而是一些更古早的文体。

看起来……

有点像是内视宫殿当中小金人给他展示的那种文字。

“柳芳月。”

“在。”

“你把这些文字全都记下来,等着去给小金人们看看,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什么。”

“好的。”

柳芳月开始记录起来眼前的文字。

“咱们现在怎么说?直接就进去吗?”

方脸女子在旁边问道。

江浸月仰首望天,星河正从云隙渗出:

“明天吧,今日太晚了。先在这里安营扎寨。”

时间确实有点晚,摸着黑下地宫明显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便是干脆在原地整理起来了营地。

晚上没有吃饭,林江便又从乾坤袋当中拿出来了备用的食物,江浸月开始做饭。

营火噼啪作响,众人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下地宫需要的物件。

林江也在篝火旁坐下,他是没什么需要整理的。

他稍微觉得有些无趣,便是盯着觥玄扔在地面上的米粒。

瞧着瞧着,林江忽然发现这些米粒改了方向,不再试图朝着石碑爬,而是去向了别的位置。

下意识朝着那方看去。

月光之下,

林江看到远处树下,

站着一团内脏。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