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月票2)

第542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月票+2)

霞光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头顶一轮满月。

这年头的月亮也不知道哪来这么亮,加上天空一朵云也没有,月光没有丝毫遮挡的洒下来,能将地面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即使夜晚赶路恐怕也没问题。

湖边终于清净了,大多数停留在花岩山的商旅行人也已经补足水离去了,宋游终于带着枣红马、三花猫和燕子到了湖边。

“喝个尽兴吧。”宋游摸着马儿的脖颈,“这些天也辛苦你们了。”

马儿垂下脖颈,低头饮水。

燕子也站在湖边,低头啄水,然后立马把头扬起,飞快的砸吧着嘴,将之吞进去。

三花猫低头舔得飞快。

道人则是用水囊装水来喝。

各自有各自的饮水之法。

喝着喝着,三花猫停了下来,突然抬头盯着湖水中间,表情严肃,一动不动。

戈壁上有风,吹皱湖面。

明月下湖水又泛起银光。

“唔……”

猫儿收回目光,这才继续舔水。

舔着舔着,她忽然往前走去,整只猫踏进了湖水中,并浮起来,一身长毛在水中漂浮招摆,只露出一颗毛绒绒的猫儿头,四肢小脚狗刨,带动着她的身体在水中越游越远,看起来还挺有意思。

“月色真好啊。”

宋游握着水囊,眺望远方。

这水可真是清冽甘甜。

尤其是在这个地方。

渴了这么久,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渴望水的滋润,此时能喝到这么一口清冽甘甜的水,人生真是少有比这更舒服的事了。

“三花娘娘可莫要在湖中撒尿。”

“!”

三花猫顿时停下狗刨的动作,整只猫飘在湖上,也慢慢停了下来,扭过头一脸严肃的将道人盯着,一眨不眨。

盯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只继续狗刨,小小的身子也在水上缓慢滑动,直到突然一下,猛然钻进水中。

“咕噜咕噜……”

湖水中零星冒出几个泡。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冒出头来,又狗刨着调转方向,朝岸边游来,此时她的口中已经叼了一条鱼了。

踏上岸,抖抖水,放下鱼。

“吃鱼!”

三花猫严肃的对道人说道,说完便又转身,再次走入湖中:“三花娘娘再去捉!”

今晚的晚餐便是湖中游鱼。

乃是万里之外海岛上的鱼儿。

宋游吃饱喝足,迎着明月,就在湖边铺开毛毡,美滋滋的睡了一觉。

别看大漠白天能热死人,到了晚上,温度却十分适宜,铺上羊毛毡,都不需要盖被子,只需用毛毯搭个肚皮,无忧之下,自然睡得舒服。

这真是近些天来少有的舒服觉了。

……

次日清早,宋游又喝了些水,也装满了水,尤其是让马儿也喝饱,便出发了。

离开大路,进入戈壁。

又是茫茫大地,又是道人一行。白天躲太阳,早晚出行,孤独且坚定。既是寻那火行灵韵,也是寻一场修行。

依稀能辨得清方向。

距离倒是不远,只有二百里左右。

走得近了,其余三方灵韵自有感应。

宋游走了三天时间,见到了那片区域。

那是一片戈壁滩上的魔鬼城。

所谓魔鬼城,便是风蚀性地貌。是地面的土堆被风化风蚀、流水冲刷之后,形成的与风向平行、相间排列的风蚀土墩。

大自然和风都是了不起的雕刻家,于是这些土堆也被风雕刻成了不同的模样,没有一个相同的。最常见的是地面上统一方向的长条,像是多年后大海上排列整齐的战船战舰,更为奇特的,则是什么形状都有,有的像动物,有的像堡垒,有的像房屋,有的像妖魔鬼怪,很是奇特。

因为其奇特怪异的形状,加之每到风起之时,风从土堆中穿过,都会发出呜咽,如鬼哭狼嚎,因此得名魔鬼城。

地方是到了,只是找起来却有些麻烦。

炎阳真君说得清楚,那方灵韵就诞生在这片戈壁的地下深处——

地下很热,熔岩滚动,灵韵暴躁,很不稳定,又连通整片大地灵脉,多年的燥热蓄积,这才孕育出了这方灵韵。

灵韵诞生之后,本就要反过来影响天地,恰逢西域东南方向与沙州、陇州天地演变,逐渐变得干旱,与它的特性相符,于是它的存在很自然而然的便加剧了这一过程,这才使得这片土地上的大旱来得如此突然且猛烈,不给百姓一点反应和挣扎的机会。

同时这方灵韵藏得很深。

好在炎阳真君曾下去找过它,大地上应该留有一条通往地底的裂缝。

只是这裂缝并不好找。

倒不是一条裂缝在苍茫一色的戈壁滩上太难找见,而是因为今年大旱,戈壁滩上到处都是裂缝,小到寻常裂纹,大到深渊地沟都有,绝大部分地缝都没有多深,也更不通往地底。

宋游在这片魔鬼城中逛了好几天,既观赏着这片奇异的地貌风景,也寻找着通往地下寻找灵韵的入口,风景倒让他啧啧称奇,只是炎阳真君说的那条裂缝却始终未能寻到。

当然,搜寻主力是燕子。

好在这些土堆千奇百怪,给他提供了很好的遮阳地方,倒是无需每天太阳一出来,就要在茫茫大漠中寻找这样的地方。

只要心不急,倒也悠闲。

“大概就在这一片了。”宋游感悟着地下的灵韵,也留意着携带的其它三方灵韵的动静,差不多确定了地方,“今晚再找不到的话,就只好在地上现开一条通道,通往地下去了。”

“好!”

正是又是一个夕阳西下。

燕子毫不犹豫,扑扇着翅膀便飞了出去,眨眼间就化作天空的一个小点儿,消失不见。

宋游也走了出去。

大地土黄泛红,上边是无数奇形怪状的风蚀土堆,夕阳几乎是贴着地平线将光线投来,每一座土堆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行走其中,除了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别的生命,又听风过鬼哭,难免让人惧怕。

道人却不在意,慢慢走远。

三花猫也紧跟在他后头。

只是猫儿可就比人警惕多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引起她的戒备,丰富的联想力也足以让她将土堆想象成不同的东西,这么几天下来,她也没有习惯此处的奇怪与风声,因此行走其中,既要小心翼翼的贴着道人的脚走,又要不断地扭头到处看,好尽到保护自家道士的义务。

夜幕渐深,仍旧没有找到。

“呵……”

宋游摇头笑了笑,并不在意,对燕子说道:“辛苦你了,找不到通道也无妨,反正它就在这下边,那便明早再下去吧。”

“好。”

“好好休息。”

宋游躺了下来,又赏月观星。

只是夜半时分,远方忽然有一道亮光,又有一些灼热和灵韵波动传来,惊扰了道人和三花猫的睡眠。

三花猫最是警觉,瞬间睁开眼睛,也迅速恢复了清醒,一点也不赖床,翻身就起,随即站在地上,伸长脖子扭过头,看着那个方向。

“唔……”

三花娘娘就说这个地方不对劲。

这些石头怪怪的,有些像人,有些像鬼,有些像狗,看着就不对劲。

这道士还说都是正常的。

三花猫张望了下,看不清楚,随即又将目光看向身边的一处土堆,忽然一阵小跑,借着奇形怪状的土堆上的凹凸之处,敏锐的往上跑,很快就登上了土堆的最顶上,看向那方。

却见有道红光自远方升起,向着这方飞来,速度极快,几乎在空中一闪而过,瞬间就到了面前。

“!”

三花娘娘顿时一阵警惕。

然而红光落地,却是一名身着红袍、披发蓄须的男子,手中托着飘忽的一物。

“?”

三花猫又不禁一愣。

正是炎阳真君。

便见自家道士不慌不忙的爬起来,与火神行礼,双方对话,这才明了——

是他们几天前在花岩山石壁下留下了一处水源,又在商旅行人、流民百姓面前为火神说话澄清,让众人传扬开去,还留下了一面石碑。火神虽然并不在意这一时的名声,但别人与他善意,替他洗清污名,他却是不得不在意的。

知晓火行灵韵并不好找,怕宋游多费功夫,于是特地来此,费了几天时间,取出了灵韵,赠予他们,算是回礼。

“多谢火神。”

“该我谢你。”

“不过举手之劳,本该如此。”

“那便扯平。”火神持有灵韵,乃是飘忽不定的一团红光,似焰似水似光,“伱可得接好,这东西轻若无物,也重比山岳。”

“知晓。”

宋游双手捧过,自然轻若无物。

火神见状,不由一挑眉,对他说道:“你倒是好本事。”

“在下只是受天道眷顾,背负凝聚阴间地府的使命,于是才可取五行土而轻若无物。”宋游如实说道,“火神才是好本事。”

“莫要客套了,我去也。”

“火神慢走。”宋游说道,“今后或有再请火神帮忙之处,还请火神莫要吝啬一些火焰。”

“哼……”

火神闻言却不答,只是冷哼一声。

天地间红光一闪即逝。

下方的神灵已然消失不见,唯有道人持着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一方灵韵,站在下方,抬头与土堆上的猫儿对视。

猫儿面容严肃,直盯着他。

若有所思,似有所悟。

……

这是第二更加更了!感谢大家!

(鞠躬露胸)

(本章完)

第543章 大漠深处滴水泉

“三花娘娘下来吧。”

宋游抬头对土堆上的三花猫说。

“好的!”

土堆虽高,下来倒也容易。

只见三花猫走到土堆边缘,低头往下看了看,随即纵身一跃,在土堆的凸起上来回几次借力,便轻轻松松的落到了地上。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一块土吗?”猫儿仰头盯着宋游。

“正是。”

“都不用去找了。”

“正是。”

“燕子不用一直在天上飞了。”猫儿又扭头看向旁边,“都把燕子累着了。”

“燕安没用……”

燕子则是惭愧的低下了头。

“只是缘分罢了。缘分没让我们找到通往地底的路,却在另外的地方为我们省了力气。”宋游微笑说道,“只是另一种体验而已。”

燕子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唔……”

猫儿则是爬近过来,仰头盯着宋游手中的灵韵,被那团红光吸引,于是心中再无杂念,也无忧虑,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只装着那团红光,不由自主的人立而起,伸长爪子——明明还隔了一尺多远的距离,却也忍不住隔空做着抓握的动作。

宋游见了不禁微笑,又看向燕子:

“有时事情本来简单,本来就无所谓,想得太多,反倒自添困扰,不如多与三花娘娘学习,脑子里少装一些事情,少在意一些东西,心中空荡之下自然就清明了,清明之下,自然坦然自若,舒适豁达。”

猫儿听见道人说她,这才回过头来,疑惑的盯着道人,见道人没有后续的话,她才又将目光收回去,继续看向那团红光。

燕子也盯着她,陷入沉思。

三花娘娘确实是快乐的。

三花娘娘也确实有一种豁达。

“只是灰尘而已……”

“只是下雨而已……”

“只是虫子而已……”

燕子脑中回想起了三花娘娘的话。

不仅是这些,三花娘娘对身边的很多事情都不在意,包括苦难,包括挫败,不过此时细细一想,似乎除了三花娘娘,别人对此也不在意。于是那些“在意”就显得只剩下自我困扰这一种意义。

想到这里,燕子又一恍然。

三花娘娘是在潜移默化的影响自己的,不然的话,曾经的他也许都想不到这里来。

燕子沉默思索,久久不言。

宋游也没了睡意,盘坐下来,感悟这方灵韵。

“呼……”

底下红光大盛。

这方灵韵诞生于西北方向,不知算西算北,非要按五行算,应当主火,其性炽热暴躁,主力量运动、加速破坏。

若是往常的它,应该重比山岳,炽热无比,有极强的破坏力,寻常妖怪神灵、人间修士莫说触摸,莫说带走,就是走得离它近了一些,也许也会被它的高温会烧死,也许会被它的灵韵所影响,自身产生各种各样的变化,例如灵力失控,修为紊乱,道行崩解,迅速老化等等。

然而此时的它却如鸿毛一般,飘在空中,亦收敛了所有性格,变得乖巧,像是成了一盏照亮大漠夜空的灯,甚至还随夜风而微微晃动着。

红光伴随星月,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大漠深处唯有这一行人。

只是他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哗……”

宋游取出《舆地纪胜》,小心翻动,听见那有些干脆的声响,心中却有些感触——

不觉已是十年了,就是这本书,纸张也发黄得厉害,风吹日晒时间磨洗,纸张变得又干又脆,翻书时都不敢用力,生怕使它折了一个角。

仍旧翻到简易地图那一页。

猫儿从头顶红光上收回目光,爬到了他身边来,探出头也盯着书页。

燕子亦是落在了道人肩上。

“我们又去哪里呢?”

猫儿扭过头,一眨不眨盯着道士。

只有马儿浑不在意,沉默的卧在戈壁滩上。

“三花娘娘,看你吃鱼留下的油渍。”宋游用手背掸了掸书页,无奈的说道。

“不是……”

猫儿想要辩解,只是吸了吸鼻子,从那一点油渍上飘出的气味确实是她此前秘制的鱼干留下的,应是吃时掉落了碎屑在书上,被夹得久了就在书页上留下了一点印记,不过她也不在意,摇头晃脑的,只是嘀咕道:

“只是油渍而已。”

宋游便也微笑,不与她多说。

书页上的大晏地图,他们已经走了一多半了,满纸都是回忆。

如今剩下大半个西域,却十分宽广,至少相当于大晏东边数州之地。走自然是要走的,这边有最辽阔的土地和最好的风景,塞外江南,繁华如梦的丝绸之路,异域风情,怎能错过。

只是再往前,语言就成问题了。

随即还剩下西南几州之地。

“云州……”

三花娘娘吃鱼干留下的油渍正好停留在云州之南。

“齐云山……”

宋游喃喃自语,扭头看向猫儿:“三花娘娘决定如何走呢?”

“三花娘娘跟着你走。”

“那燕安呢?”

“燕安只为先生探路寻溪。”

“……”

很好,都有自己的决定。

篷然一声,宋游合上了书本。

心中已然有数了。

天边渐渐起了一丝鱼肚白,戈壁逐渐变亮,盖过了灵韵的光。

晨光照在了最高大的土堆顶上。

此时是最冷的时候,宋游的手脚已经冰凉,却正好适合赶路,于是将灵韵收进被袋中,与其它三方灵韵放在一起,又将行囊放上马背,取出一个烤馕和一条鱼干来做早饭,边走边吃,便往远方去了。

……

商人已从西域国度折返。

说来奇妙——

进了西域,过了那两千里后,便是走出了大旱,顿时春景怡人,不仅丝毫也没了燥热,反倒有几分倒春寒。走过那漫长的两千里路后,当见到第一条奔流的雪化溪水,那种感动真是无以言表。

更别说此后还有雪山。

想到来时的路,若非遇见那名道人,得他赠水,商人觉得自己恐怕也不见得能走出来。

却不知那道人怎么样了。

商人不禁有些担忧。

可是自己是来走商的,既然来了,就必须要回去。

那条路终究要再走一趟。

还得抓紧时间才行。

否则到了夏日,那条路会更炎热,甚至可能会到躲在阴凉下都被热死的地步。

想想便不禁心中打怵。

商人不敢多留,只好赶快将丝绸换作香料,准备了更多的水带在身上,便踏上了回程之路。

路遇饿死骨,也有将死人。

本来无论如何也不该施以援手的,自身难保哪有救人的道理,商人也早做好了冷眼旁观的心理准备,奈何时常想起那日之景,想到那名行走几日滴水不沾却将水递给他喝的道人,再坚定的心也偶有动摇的时候。于是一路走来,多多少少也赠出去几口救命水,每次都骂自己愚蠢。

如此一来,本就紧张的水就有些不够了,每到一处地方歇息,都得花更多时间和精力来额外搜寻饮水。

而且这边的干旱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超过了他的预计。

待穿过那片茫茫戈壁,走到最热的地方时,商人已经又有了头晕眼花、脚步虚浮的感觉,口渴难耐,可四周根本找不到水,也买不到,仿佛又回到了来时路上的境地。

“遭了……”

商人感到十分不妙。

甚至于就连这种“不妙”的意识也变得模糊了,明明是理性的判断,却忍不住升起侥幸来。

上次有位道人赠水,才过了最难的那段路。

这次又有谁来救他呢?

行走之际,前方有人走来,是个大晏面孔,嘴唇还湿润着,见他似是不行了,竟主动对他开口说道:

“这位仁兄,坚持一下,走到前面,花岩山有水,滴水泉,管够。”

滴水泉?

那是什么?

商人已经张不开嘴、说不出话了。

此时他的面孔已经憔悴得不像话,用尽全力挪动着步子,僵硬的往前走着,只是缓缓扭过头,将目光投向这名说话的人,心中十分疑惑。

听起来像是滴出的水汇成的泉。

难道是花岩山上裂缝滴水?

可是天干至此,花岩山哪会滴水?花岩山又哪来什么滴水泉?

一边想着,一边挪动着步子,虽不知那人是不是骗自己,却也多少有些希望。

不知走了多远,就在体力不支、意识模糊之际,忽见前方有人马聚集,抬头看去,只见一片清水浅湖,清澈见底,在日光下波光粼粼,不知多少商旅行人流民百姓聚在湖边,或是饮水,或是舀水,亦或是牵着骆驼补水,每个人都神情庄重。

“……”

商人顿时愣在了当场。

太阳能烤干大地,这一泉水从何而来?

直到蹒跚过去,几乎是跪趴在湖边,喝饱了水,躺在地上休息之际,身边才有谈话声传入他的耳中。

“兄台有所不知啊,此泉名为滴水泉,并不是从山上滴下来的水,而是此前有位神仙走到这里,见生灵疾苦,于心不忍,于是盘坐施法,听说在此一坐就是好些天,日日暴晒,也不离去。直到神仙起身,取出随身的水囊,滴了一滴水在这里,水一落地,便化作了这个湖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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