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乱蓬蓬

孙明华的任务,主要是监视。至于查找电台,是聂俊卿的任务。他只要确保,这些知道消息的人,没有异常就可以了。

“武尚天刚刚也出去了,去的是法租界方向。”孙明华说, 他其实一直觉得,朱慕云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之人。

如果朱慕云能像对待李邦藩那样,向曾山效忠的话,政保局的事情就会很简单了。可惜,自己提醒过朱慕云多次,但朱慕云似乎都没有听懂。或者说, 朱慕云拒绝了自己的建议。

“我们去六水洲吧,今天晚上,一定要抓个现行。”曾山冷冷的说,根据聂俊卿掌握的规律,今天晚上又是二号电台与重庆的联络时间。

“局座,此事要不要向特高课汇报?”孙明华提醒着说。

“等抓到人再说。”曾山摆了摆手,植村岩藏担任特高课长后,还兼了一个职务,政保局的顾问。

这让曾山心里很不舒服,李邦藩当局长的时候,为何没有这个“顾问”呢?自己代理局长后,就增设了这个顾问,特高课在业务上领导政保局还不够,竟然要把手伸到政保局内部。

曾山并不知道,李邦藩是日本人。他担任政保局长,日本人当然很放心,自然也不用设什么顾问。可曾山就不一样了,他只是代理局长,日本人对他自然不会放心。

之所以要设这个顾问, 就是希望政保局有任何行动, 都提前汇报。日本人要把政保局完全掌控,植村岩藏除了担任政保局的顾问外,还安插了朱慕云这个秘密情报员。

武尚天确实是去宪兵分队,三处的事情,与他现在没有关系。可是,之前他可是分管三处的。三处出了内鬼,他责无旁贷。

“武副局长,你可是稀客。”朱慕云看到武尚天的时候,笑吟吟的说。

余国辉刚走,朱慕云就向植村岩藏汇报了政保局的事情。他是植村岩藏的秘密情报员,向植村岩藏汇报工作理所当然。

朱慕云能及时汇报政保局的工作,植村岩藏自然很满意。同时,他对曾山的表现很失望。暂且不论自己是政保局的顾问,身为特高课长,政保局发现敌方电台,是不是要第一时间汇报?

朱慕云不管植村岩藏如何生气,他尽到了自己的职责。至于植村岩藏因为愤怒,而影响,甚至是破坏了曾山的行动,就与朱慕云无关了。

“没打扰你的工作吧?”武尚天说,自从调到政保局后,他还是第一次来朱慕云在宪佐班的办公室。

“那怎么会呢。”朱慕云笑吟吟的说,武尚天确实影响到了他。

朱慕云原本想与袁旺财见个面,可因为武尚天的到来,只能往后推迟。

“三处出事了,可能有人暗中还在与重庆联系。”武尚天叹息着说,他既像是特意说给朱慕云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早上曾山开会,就是说的此事吧。”朱慕云说,他在武尚天面前,没有再提“曾局长”,而是直呼其名。这也是变相表明他的态度,自己与曾山是两路人。

“你也知道,以前我分管三处。曾山巴不得我出点事,我看他想借机生事。”武尚天对朱慕云的态度很满意,或许他们之前也有芥蒂,可现在为了应付曾山,两人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还不知道呢?再说了,就算有人暗中与重庆联络,难道就一定是重庆的人?或许是三处在重庆发展了内线,通过电台联系,源源不断的从重庆获取情报呢。”朱慕云说。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武尚天眼睛一亮,程吉路向他汇报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暗示。

对武尚天来说,让一名中统的人溜掉,不算什么大事。但如果被曾山揪住了小辫子,后患无穷。

“植村课长是政保局的顾问,政保局的工作,应该及时向他请示报告。但是,今天曾山的行动,我敢肯定植村课长是不知情的。”朱慕云笃定的说,他的意思很明显,让武尚天去找植村岩藏。

武尚天是政保局的副局长,向植村岩藏汇报工作,更是理所当然。如果武尚天再在植村岩藏面前,说几句曾山的坏话。或许,曾山今天的行动就要泡汤了。

“不错。”武尚天笑逐颜开的说,只要能破坏曾山的行动,他不在乎采取什么手段。

武尚天走后,朱慕云去了趟济南路,在实惠饭馆的地下室,他见到了袁旺财。朱慕云告诉了袁旺财,陈秉南可能要出事的消息,让他马上转移。

“朱先生,就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了。”袁旺财心疼的说,实惠饭馆不但是九头山的联络站,同时也凝聚着他的心血。

“暂时的放弃,是为了更好的将来。你对外宣称,因为粮食统制,暂时歇业。你跟罗泉,正好去九头山休息一段时间嘛。”朱慕云说,其实从他的安全角度来说,袁旺财和罗泉已经不能再待在古星了。

朱慕云的机密,袁旺财和罗泉都知道。他们留在古星,确实是朱慕云的一大隐患。当然,他们对朱慕云是忠诚的。可是,敌人的手段很残暴,真要是进了审讯室,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就能坚贞不屈。

“好吧,我听你的。”袁旺财说,既然朱慕云已经决定了,他自然不好再多说。

“另外,你将陈秉南的家人也一起接走。我想,你很快也会接到中统的指示。”朱慕云说,程吉路知道陈秉南出事,除了给陈秉南创造机会逃脱外,恐怕最担心的,就是陈秉南的家眷。

陈秉南把家眷放在古星,确实是很好的掩护。毕竟,敌人见到他有家眷,自然会更相信他。之所以他是电讯科长,顾兆鑫只是副科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没有问题,明天我们就走。”袁旺财说。

“等不到明天了,今天你们就得走。陈秉南的家眷如果中统不好安排的话,你们直接带他们去九头山。”朱慕云想了想,说。

很多抗日人士,面对敌人的酷刑,能坚贞不屈。可是,当他们看到家人落入魔掌时,很容易变节。

朱慕云下午,接到了尹有海的通知,让他去六水洲。朱慕云很意外,今天晚上曾山有行动,怎么还会通知自己去六水洲呢?这么多人上去了,陈秉南哪怕再笨,也应该知道出事了。

然而,朱慕云到六水洲上后才发现,不仅仅是政保局的人到了,植村岩藏与武尚天也到了。武尚天看到朱慕云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显然,植村岩藏之所以会来六水洲,是因为武尚天的功劳。

当然,植村岩藏来六水洲,表面上并非调查二号电台。他是以视察六水洲看守所的名义,把政保局的主要成员,全部叫到了六水洲。而电讯处的电监科,也借着机会,将设备全部搬到了六水洲上。

“曾桑,发报的时候是几点?”植村岩藏看了一眼手表,问旁边的曾山。

“八点半。”曾山说,看到植村岩藏出现在六水洲的时候,他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再看到植村岩藏身边的武尚天后,他终于知道,为何会不对劲了。

然而,到八点半的时候,二号电台并没有如约开机。这让曾山开始紧张起来了,如果今天二号电台不开机,以后再想找到二号电台的机会就不大了。

快十点的时候,电监科依然没有发现二号电台。这让植村岩藏很不满,原本他对曾山就不满,政保局的工作,竟然不请示报告,要不是曾山刚上任,他真想当众给他几巴掌。

“曾局长,你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植村岩藏冷冷的说。

“可能是改期了吧。”曾山说,他突然觉得,今天晚上二号电台不开机是很正确的,政保局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此事,再想保密几乎是不可能的。

“程吉路,你说说看,三处的陈秉南是否还在为重庆服务?”植村岩藏转而问程吉路。

“不可能。”程吉路郑重其事的说,回到六水洲后,他就跟顾兆鑫见了一面。

程吉路直接与陈秉南见面,很容易引起怀疑。可是,通过顾兆鑫转达的话,就要隐蔽得多。电讯科的人,或许发现陈秉南在私用电台。可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电讯科的正副科长,都是重庆的人。

“程吉路,三处电讯科是不是应该下班了?”武尚天突然说,他到六水洲后,也与程吉路碰了个头。他告诉程吉路,就算陈秉南真正重庆的人,现在也不能让他露馅。

三处的性质本就不一样,当初史希侠带着他们投诚,其实是想换个身份,好公开对付中共。中统对中共很有经验,如果三处的人,真要与重庆有联系,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不错,如果再不下班,就要令人起疑了。”程吉路忙不迭的说。

“不行,就算二号电台没露面,也要抓捕陈秉南。”曾山冷冷的说。

(本章完)

第1416章 审问

之所以确定二号电台由陈秉南使用,是因为桔娥偶尔听到三处电讯科的人抱怨,再结合聂俊卿发现的二号电台,曾山自然而然断定,陈秉南就是二号电台的使用者。

“曾局长,是否有证据表明, 陈秉南还在为重庆服务呢?”武尚天突然说,他之所以请求植村岩藏来六水洲,也是想为陈秉南“主持公道”。

哪怕陈秉南真是重庆的人,只要曾山没有证据,他宁愿放陈秉南一马,也不想他被曾山抓捕。

“电讯科有人举报, 陈秉南用电台干私活。”曾山说,各种证据表明,陈秉南依然在为重庆效力。

“干私活?”武尚天似笑非笑的说, 这应该是曾山比较客气的说法,或者说,是没有底气的说法。

“只要抓起来一审,陈秉南肯定会招。”孙明华在旁边说道,曾山是代理局长,有郑思远的情报,再加上聂俊卿之前划定的二号电台范围,结合这两条线索,完全可以断定陈秉南的身份。

“孙处长的意思,是严刑逼供?”武尚天冷冷的说,孙明华虽是情报处长,也是曾山最信任的人。可他是副局长,现在还分管一处和行动队,在孙明华面前摆点架子,完全没有问题。

“那倒不敢,只要正常的审讯, 陈秉南一定会承认的。”孙明华信心满满的说。

“如果是正常审讯当然没有问题, 可是,我担心他会被屈打成招。”武尚天这话是说给植村岩藏听的。

“既然是正常审讯,等会就都听听吧。”植村岩藏缓缓的说,他对曾山的行为很是不满。不向自己汇报,性质很严重。

曾山一听,脸上抽了抽,植村岩藏的意思,是对他不信任。其实,看到植村岩藏突然也到六水洲时,曾山心里就一突。再看到武尚天,他马上明白了,自己之前没向植村岩藏及时汇报,恐怕是被兴师问罪了。

陈秉南被带到了三处的会议室,当他看到局里的主要人员,几乎全部到齐后,也很是诧异。从他接到顾兆鑫的预警,就一直通过顾兆鑫,与程吉路暗中商量,要如何度过难关。

陈秉南进入三处后,准备重回中统,就已经作好了暴露的准备。可是,他最不放心的,是古星的家人。他的担忧,也告诉了程吉路。但程吉路安慰他,一定会想办法将他的家人送出古星。

程吉路安慰陈秉南,虽然要作好最坏的打算。但是,面对事情的时候,要积极争取最好的结果。

其实,中统古星调统室,在古星并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陈秉南与重庆定期联络,也只是一般的汇报罢了。比如说日军的最新动态,甚至是古星报纸上的一些新闻。

会议室摆了一部电台,聂俊卿要求陈秉南,当场发一段电码。每名报务员的指法,都有其特点。他之前监听过二号电台多次,对二号电台的报务员指法,已经很熟悉。只要陈秉南现场发报,就能当场指认他的身份。

然而,聂俊卿仔细听了陈秉南的指法后,摘下了耳机,虽然他很不甘心,但只能朝曾山轻轻摇了摇头。

陈秉南看到聂俊卿的动作,眼中迅速闪过一抹得色。他原来虽然只是中统调统室的译电员,但在重新回到中统后,苦练过指法。

事实上,陈秉南有三套指法,一套用于三处的正常发报,一套用于与重庆联络,还有一套备用。刚才,他用的就是在三处的正常指法。

“聂处长,陈秉南使用的是二号电台么?”武尚天自然也看到了聂俊卿的动作,故意问。

“暂时还不能确定。”聂俊卿只是技术人员,他从技术手段分析,并不能得出陈秉南的发报指法,与二号电台的指法相同。

“你的意思,二号电台另有其人?”武尚天问。

“聂处长,指法是否可以作假?”曾山马上打断了武尚天的话,一旦聂俊卿得出结论,他今天的脸就丢光了。

“什么二号电台?”陈秉南“惊讶”的说,如果受审者不能提出质疑,等于默认了对方的判断。只有“理直气壮”的为自己争辩,才能让人觉得,他确实是冤枉的。

“我们在六水洲发现了一部秘密电台,一直在向重庆发报。陈秉南,你要老实交待,二号电台是不是你在使用?”程吉路“厉声”说。

“当然不是。”陈秉南脸色涨得绯红,义愤填膺的说。

“电讯科有人反映,你利用三处的电台,在与重庆秘密联系。”曾山冷冷的说。

“绝无此事,这是诬陷!曾局长,请你把那人叫来,我可与他当场对质。”陈秉南信誓旦旦的说。

曾山看到陈秉南如此理直气壮,还真是有些犹豫。郑思远的情报,是通过秘密方式获得的。如果他把人叫来对质,肯定会暴露郑思远的线人。

如果不动刑,再加上陈秉南早就有所准备,另外还有武尚天撑腰,曾山之前获得的所谓证据,并不能给陈秉南定罪。

“曾局长,随意怀疑三处人员的忠诚,这是对他们最大的伤害。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们真的暗通重庆么?”武尚天冷冷的说。

他现在的话,是为以后铺垫。曾山绝对不会做这等无聊之事,他一定是有了八成以上的把握,才会亲自来六水洲。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陈秉南准备充分,根本没有破绽。

“局座,是不是搜一下陈秉南的住处?”孙明华突然说,形势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

“可以。”曾山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陈秉南早就得到了通知,所有的痕迹全部抹得干干净净。哪怕孙明华去他家里搜查,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孙明华亲自带人去了电讯科,还有陈秉南在三处的办公室。可是,在他仔细搜查之后,没有任何发现。

不管怎么说,陈秉南也受过专业训练,况且,还有程吉路和顾兆鑫帮他善后。从陈秉南得到消息,再到孙明华来搜查,已经过了六七个小时,这么长时间,不管有再多的证据,也全部清除了。

一直折腾到晚上,孙明华还是没有任何收获。此时,桔娥已经做好饭菜。朱慕云注意到,桔娥上菜的时候,与郑思远有眼神交流。

桔娥与郑思远之间,目光只是稍微一碰,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可是,朱慕云却发现了。他们的交流只是一刹那间的事,然而,对朱慕云传递的信息很多。

郑思远参加了曾山主持的会议,说明郑思远在二号电台案上,也是出了力的。曾山断定,二号电台就在六水洲。郑思远的情报,也应该来自六水洲。

孙明华没有收获,自然不能抓捕陈秉南。甚至,曾山还得假惺惺的安慰陈秉南,让他受委屈了。

“虽然我没再分管三处的工作,但是,如果三处的人受了委屈,随时可以来找我。”武尚天当着众人的面,缓缓的说。

曾山被武尚天的话气得吐血,可是,二号电台晚上没有发报,陈秉南的指法也没有破绽,搜查陈秉南的住处,又没有收获。他还能怎么办呢?

政保局兴师动众的到六水洲,想抓二号电台的现行,然而,最终却灰溜溜的离开了。程吉路并没有跟其他人离开,陈秉南也知道,程吉路有话要跟他交待。

白天的时候,程吉路为了避嫌,不好与陈秉南见面。但是,现在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谈话了。

“我想,应该是让你回重庆的时候了。”程吉路缓缓的说,陈秉南在三处,也向中统传递了很多情报。这些情报,虽然没有直接为国军作战提供帮助,但也得到了中统局的多次嘉奖。

曾山此次已经断定陈秉南与重庆暗中联系,再让陈秉南留在三处,只会给中统调统室带来危险。

“可以。”陈秉南说,他现在如果能平安回到重庆,也是有功之臣。

“离开之前,你还要给政保局留一封信,告诉他们,你是因为受了冤枉,不得不离开。这封信,不但要寄给宪兵队本部,还要寄给特务总部。”程吉路说,陈秉南离开古星,不能让政保局以为,他是身份暴露。

陈秉南回到重庆后,肯定会隐蔽身份,以后,陈秉南这个名字,可能会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离开之前,再给敌人摆个迷魂阵,也是对古星调统室的掩护。

“我的家人呢?”陈秉南问。

“放心,他们也会撤出古星的。”程吉路安慰着说,此时他还不知道,袁旺财已经带着陈秉南的家人,离开了古星。

“我想跟他们一起走。”陈秉南说,如果孤身一人回到重庆,有什么意义呢?

“绝对不行,你们必须分开走。你现在写好信,今天晚上连夜离开。”程吉路说,这个时候,可不能讲儿女情长。

“可是……”陈秉南急道,至少,也要让他与家人见一面吧。或许,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相见。

“你忘记我们的纪律啦?放心走就是,你的家人交给我了。”程吉路缓缓的说,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话中的意思却不容置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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