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再观沧海

气似潮涌,刀如浪。

万里飞芒,似沧海。

这是江然内九刀的第五刀。

以万影无形剑为根基,糅合江然自身的无尽刀意而生。

万影无形剑有剑气而剑意平平。

江然自身刀意却足,他用了一夜时间,将剑气化为刀意。

此刀起于无形之间,奔涌如潮叫人挡无可挡。

锐意锋芒,便好似涛涛浪涌,无穷无尽,洗涤周遭一切浮华。

如今刀意贯体却不绝,一路横冲直撞直接将整个唐府贯穿,好在江然见势不妙,心念一转之间,无穷刀芒直转向天。

恰似万千星辰起,足足三息放休。

弃天月如今早就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那一句‘明明是观刀海’成了此人绝响。

“有点意思……”

老酒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这一刀,虽然是取了万影无形剑的阴私手段,却又重演造化,变得正大光明。

“老夫掐指一算,你这一刀绝非此一变。”

江然缓步来到了弃天月尸体跟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残垣断壁,感觉这一下是真的拆家了。

指尖一晃,一抹刀芒自弃天月倒地的尸体脖颈处窜出,将他的脑袋切了下来。

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不足以包扎,江然就转了转目光。

老酒鬼看他目光不善:

“你要干嘛?”

“把伱身边那人的衣服给扒下来。”

“吓老子一跳。”

老酒鬼翻了个白眼,随手将那山羊胡的外衣给脱了下来,扔给了江然。

江然随手把人头放了进去……这人头之上,也有两道刀痕。

好在并不影响容貌。

老酒鬼见江然眉头微蹙,便笑着说道:

“担心虎威关那边的情况?”

“还有一件事……”

江然回头看了老酒鬼一眼:

“我记得,自你开始装怂……”

“你住口!”

老酒鬼瞪了江然一眼:

“什么叫装怂。”

“装病,装伤……随便了,不重要,反正自那时候开始,你好像就让那位魔教教主回来。

“可时至今日,他竟然还没回来。

“你不觉得有些古怪?”

老酒鬼闻言点了点头:

“那你想怎么做?”

“锦阳府的事情,到目前为止算是稍微告一段落。”

江然说道:“我打算虎威关走一趟。”

长公主是他的钱袋子,要是她不在,这弃天月的人头还不太好说。

弃天月方才说,青国的小皇子来到了边关巡防,要让他死在长公主的手里……

这件事情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纵然是长公主不亲自杀他,也难免会有人栽赃嫁祸。

今日所有人的视野全都转移到了黑水林,以及唐家,那边的情况倒是无人过问了。

仅凭借长公主,以及七派弟子,能不能跟那位尊主较量……这事实在是说不准。

“你既然打定了注意,那去就是了。”

老酒鬼打了个哈欠说道:

“老夫就不跟你凑热闹去了,估摸这会去也晚了,我老人家打算回房睡觉。”

“……房,在哪呢?”

江然看了看这被拆了一小半的唐家。

今夜知道这边事情不小,唐员外早就把院子内外全都清空,就连楚云娘都被带去了黑水林。

整个唐府空空如也,否则的话还真不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总有能睡觉的地方。”

老酒鬼摆了摆手:“你别管我,自去就是。”

“等等。”

江然眉头一挑:“你该不会又要跑吧?”

“恩?”

老酒鬼纳闷的问道:

“老夫又没有做贼,也不曾心虚,跑什么?往哪跑?”

江然狐疑的端详着他:

“你最好别跑……你要是敢跑的话,下次见你面,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语气,就跟那严父对待顽劣不堪的儿子一样。

老酒鬼脸一黑:

“混账东西,就凭你也想打断我的腿?一招观沧海,让你底气这么足了吗?”

“不然呢?”

江然眉头一挑:“而且,你想一想,你上次跑的时候,我尚且不会武功。如今再见如何?你要是这次还敢跑,下次见面,我武功必然远胜于你,到时候把你绑起来打!”

“……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老酒鬼气哼哼的嘟囔了两句:

“不跑不跑……这不是锦阳府里还有点事情得收拾一下吗?

“你忘了,当时为什么要给左道庄那少庄主信物了?”

江然知道他说的是问香林的事情。

当时那位老教主留在那里,就是为了此事。

左道庄的目的是老酒鬼,自然是要结合一切可以结合的力量。

那一枚信物可以调集六欲堂,七情殿,问心斋的人手。

若是左道庄庄主拿来用,稍微伪装一番,固然是调集不了唐员外等一行人。

但是却可以将那些叛徒聚集在一处。

这就好似一根搅屎棍,闹出动静之后,便可以叫老酒鬼他们抓住天上阙的尾巴。

结果这件事情因为江然杀了左道庄庄主,以至于无疾而终。

那些魔教叛徒,做了人家的掌中刀,仍旧浑然不知,还在锦阳府内隐藏。

这帮人不解决,确实是个问题。

江然勉强认可了老酒鬼的话。

“那行。”

江然说道:

“咱们两个就兵分两路。

“你去解决魔教叛逆,我去虎威关接应长公主。”

他说着,一探手,地面上那把单刀就已经飞入了他的掌间。

随手收刀,江然转身,正要离去,可脚步一顿,又开口说道:

“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聊聊那两个人。”

老酒鬼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

“好。”

江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足下一点,身形如梭,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老酒鬼抱着胳膊看着他远去背影,想了一下说道:

“楼主如今身在何处?”

他掌中那山羊胡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

“楼主天南海北,居无定所。”

“……那你来作甚?”

“代他传信。”

“什么内容?”

“代他传信。”

老酒鬼笑了:

“走吧。”

“你不是答应过不走吗?”

山羊胡眨了眨眼睛。

“我的话,你也敢当真?”

老酒鬼冷笑一声:

“看来昔年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那你至少留一封信吧。”

山羊胡笑道:

“我看他武功厉害得很啊,这一刀,换做二十年前的你,只怕也不敢说能够抵挡的住,你这人啊,就会吹牛……撒谎的时候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总是能够叫人信以为真。

“以他的本事,可以掺和进来了。”

“还早……”

老酒鬼轻声说道:

“归根结底,不过是老一辈的执念罢了。

“他本就应该是这江湖上,这天下间最自由之人,不该被那些事情束缚住手脚。

“将来他若是愿意,并且察觉到的话,便由他自己选择来或者不来……

“行了,少废话,我们该动身了。”

“你就不怕他将来武功高了,真的把你腿打断?”

山羊胡有些幸灾乐祸。

老酒鬼听到这话却笑了:

“我等着那一天。”

……

……

虎威关距离锦阳府不算太远。

正常来讲,也不到一日的路程。

江然施展纵意流光诀,速度快的便好似一道影子。

而江然一意催动内力之下,不过片刻锦阳府就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可他还是觉得不够快……

起初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救人心切。

可后来发现并非如此……

“为什么总感觉这老东西又要跑?”

江然一路狂奔一路思索。

先前老酒鬼不告而别,引自己入苍州府,看模样,就好像是打算跟自己断绝关系一样。

若是自己当时未曾激活系统,今后是不是就会在苍州府和唐诗情天天腻歪在一起?

亦或者说……唐诗情因为救了自己而身陨。

自己成为了一个鳏夫?

若是自己侥幸真的能活,就天天被唐画意勾引调戏?

那老酒鬼呢?

今后再也不见面了?

自己就算是被他转交给魔教了?

那他还有什么事情是必须去做的吗?

江然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当时血浮屠铁成曾经说过,老酒鬼几乎从未现身江湖,而他现身到消失,为人所知的时间,也不过就区区两年而已。

出江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转战五国,击杀了九位当世第一等的高手。

其后消失于江湖……再现身,却是在年后,第一站便去了左道庄。

后事如今江然已经明白了,他确实是为自己寻药去了。

左道庄的秋月蝉蜕,幻世海楼的幻世宝珠。

都是他抢来的……

那先前做的那件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当时江然知道老酒鬼和自己那亲生父母的关系之后,第一反应便是他当时是在给母亲报仇。

而对于那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江然并未多做思量。

此时再想,却又感觉时间对不上。

老酒鬼花了好几个月转战五国之地,杀了那些高手之后,方才救了自己。

根据老酒鬼的说法,他是在找到了自己的娘亲以后,从她的口中得知了自己的下落,这才在雪地之中将自己抱起。

这当中绝对没有去转战五国的时间。

那件事情,只能发生在他找到母亲之前。

老酒鬼当年杀那些人,与此事无关!?

当年杀了江天野和自己母亲的人,仍旧还活在这世上!

想到此处,江然猛然停住脚步,回头去看锦阳府。

纵意流光诀太快,锦阳府早就已经看不见了。

“他该不会甩下我,自己报仇去了吧?”

江然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这件事情和五国皆有关系……而能够杀了那时候的魔教魔尊,以及圣女的……又会是何等高手?

老酒鬼那会轻描淡写,只是说了朝廷之中的高手。

但这些人……又是什么人?

想到这里,江然忽然有点不想去虎威关了。

能不能给自己那便宜爹娘报仇,江然其实一点都不在意,但是老酒鬼他很在意。

凭他的武功,如果这帮人不值一提的话,完全可以去杀了他们之后,再回来抚养自己长大。

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可以活着回来。

所以,他才要在自己长大之后,不告而别。

这些年来,江然也早就习惯了他的不告而别,就那会来说,江然根本不会多想。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了解了老酒鬼和自己父母的那些恩怨纠葛。

江然能够想到的自然更多。

想到这里,江然忽然转身,打算先回锦阳府,至少确定这老酒鬼不会真的走了。哪怕拖也要将他拖在自己的身边……大不了,和他打一架,急眼了真把他给腿给打断,看他还能往哪跑?

这心念一起,便要动身。

可就在此时,耳边厢忽然听到了快马奔腾之声。

心头一愣,猛然回头,运足目力却也难以看到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听声音,人数不少。

上千有没有不好说,但至少数百人是有的。

他们是奔着锦阳府来的?

还是说……

念及此处,江然深吸了口气:

“老东西,你这次要是真敢跑的话,我真的……决不轻饶!”

言罢,他没有朝着锦阳府赶去,而是迎着那声音而去。

他速度极快,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看到了人。

再往前便已经看清楚,这赫然是一场大追杀。

头前二十余骑快马,跑的脚掌冒烟,其他人江然没看清楚,倒是看到烈刀宗董青城赫然在列。

再看两侧,七派那些高手,全都在旁。

只不过人人带伤……还有一些是江然也不认识的,一个昏迷不醒的汉子,被李修无带着。

一袭红衣的长公主则单独一骑,率领众人逃亡。

看到此时已经可以了。

江然步履一转,身形眨眼就已经到了跟前。

身形于当空一旋,直接落到了一批马的马背之上,董青城猛然回头,没等看清楚来人是谁,就见刀光出鞘,一抹斜线倏然远去。

扫过马匹,马匹被一分为二,扫过骑兵,骑兵被斩杀当场。

嗤嗤嗤,这刀芒不绝,自这数百人的骑兵队之中画一道线,从头斩到尾,若是从高处往下看,便能见到地面之上眨眼之间就多了一道血痕!

“江大侠!!”

哪怕没有看清楚马背之上的人是谁,也看出这刀法乃是惊神九刀鬼神惊!

气化一线,刀走无声,纵横千里……鬼神惊!

唏律律!!!

马蹄长嘶,这二十余骑快马,尽数停下步子。

而眼前这数百人也是茫然四顾。

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身边竟然已经死伤至此?

“青国的军队?”

江然看他们服饰,便已经知道他们的来路,当即微微点头:

“正好拿你们试刀!”

他心中忧虑老酒鬼的事情,没有耐心跟这帮人纠缠,心念一转,随手收刀入鞘,下一刻,满场之中所有人都见得一缕缕刀罡自暗中探出身形,继而拔地而起,刀芒行于天上,灿灿如星斗,烈烈似骄阳。

随着江然单手一转,这刀芒顿时在其背后罗列成阵,千百刀罡遮天蔽日。

且不说跟前这些青国军队傻了眼。

纵然是董青城,李修无,长公主等人也无不瞠目结舌。

“去!!”

江然两手一推,背后刀芒席卷而出。

如长河,如巨浪!

似狂卷,似怒号!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周遭,青国的这帮普通士兵哪里见过这个?

且不说他们了,纵然是青国江湖上的高手,又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刀法?

弃天月都看傻眼了……

他们又如何接招?

拔刀茫然不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刀芒穿胸而过。

数百人的骑兵队,这刀芒一卷之后,留下的不过二十余骑,倒是跟长公主他们的逃亡队伍人数相仿,其他人已经尽数横死当场。

“跑!!!!”

也不知道是谁吼了这么一嗓子,那声音凄厉好似死了至亲。

骤然调转马头,一夹马腹,狠狠一抽,那战马疼的前蹄高高扬起,倒是将那青国士兵给撅了下来。

最后马跑了,人还在……人也跑,没了马,还有两条腿,不管跑到何处,总好过面对这人间刀魔!

只是刚跑到一半,一抹刀芒便将其贯穿,半截身体斜斜落地。

至于那些骑马跑的,江然反倒是没有继续补刀。

这帮人成群结队,自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单独脱离队伍的,却不一定了。

要是跑到了寻常百姓家中,仗着兵器之利,谁知道又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自然是得斩了才好。

到得此时,江然方才回头。

就发现在场众人全都张大了嘴巴看着他,就连长公主都很没出息的也是这般模样。

江然眉头一挑:

“诸位……这是怎么了?”

“看刀仙下凡。”

李修无抱着胳膊,喃喃自语。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哄笑。

李修无天不服地不服,看谁都不爽,对江然最初自然也是不如何信服。

不过经过了古章县一事之后,倒是听话了许多。

可如今……显然是被吓到了。

能够说出这话,已经不单纯是心悦诚服这般简单。

长公主也跟着笑了。

只是一笑之后,便是闷哼一声,然后捂着胸口自马上翻身落下。

江然眼疾手快,身形一晃就已经将她接住:

“公主……这是贵体有恙?”

“……没什么,挨了一掌。”

长公主看了江然一眼,伸手把衣襟往外拉了拉。

江然下意识的顺势一瞅,先是看到了一抹白皙沟壑,然后肩头一个紫色的掌印就呈现在了他的眼底。

“这掌力有古怪……

“虎威关……虎威关……失守……传我信物借……借兵……”

长公主说完这句话之后,脑袋一歪,便昏了过去。

(本章完)

第310章 遭遇

江然轻轻晃了她两下,长公主毫无反应,便赶紧拿手探脉。

继而眉头微蹙,沉声说道:

“她伤势危急,我先带她回城。

“你们随后赶来……我需要知道虎威关发生了什么。”

“且慢!”

一个声音传来,江然回头看去,就见赫然是长公主身边那一直不曾开口之人。

此时这人身上也有伤,面色苍白。

江然一愣:

“你原来会说话。”

那人顾不上跟江然在这件事情上纠缠:

“你将信物给我……便是长公主送伱的那枚玉蝉。

“我前往其他府城借兵。”

江然闻言也未曾犹豫,一甩手将那玉蝉扔给了他,然后说道:

“董兄,李兄,法慧大师,你们带几个好手跟着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董青城李修无还有法慧和尚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是江然不太信任这个人。

虽然此人是长公主的护卫,可江然毕竟对他了解有限,让这三个人跟着,算是一重保险。

当即三个人点头答应了一声。

“那我呢?”

千钧书院赵安生,以及崇山派的华鸿君同时开口。

“你们……你们带着人回城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要知道事情的经过……你们两个不来,我跟谁打听去?”

赵安生和华鸿君连连点头。

江然撂下这话之后,也未曾再说什么,带着长公主就飞身而去。

她中的这一掌确实是有古怪。

掌力阴狠毒辣,若是不赶紧救治,只怕会伤及性命。

如今这时辰是半点耽搁不得。

江然一路狂奔,不过片刻之间,锦阳府重新在望,只是跟他离去那会相比,这会的锦阳府内就热闹了许多。

毕竟江然在唐家这头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

锦阳府府尹又不是个瞎子聋子,这么大的动静总得查看一下,哪怕安抚民心,也是必要之事。

江然于一处建筑之上扫了一眼之后,略微犹豫,却是朝着客栈去了。

身形自窗口进了房间,把长公主放在床上,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解开了她的衣襟……

这不是说给男人疗伤就无所谓,给女人疗伤就一定得扒衣服。

主要是江然得给她行针,这事换了是男子也得扒。

自身上取出针囊,江然下手飞快,一枚枚银针便沿着掌印边缘探入,这掌力虽然是烙印在肩头,可当中的掌毒一直在源源不断的朝着四肢蔓延,一旦叫这掌毒攻破心脉,长公主便要香消玉殒。

江然以银针锁穴,堵住了这毒气蔓延之后,这才长公主搀扶起来。

飞身来到了她的身后,暗自提了一口造化正心经的内息,缓缓送入长公主体内。

他内功深厚,治病救人的时候更得拿捏轻重。

内力不能一口气送进去,否则的话,人没等救回来,先被他一掌打死了。

待等差不多了之后,内力这才循着经脉流转,先是分出一缕稳住心脉,其后便从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入手,将这蔓延周身的掌毒一点点逼了回去。

就见长公主肩头之上的掌印,从一开始的紫色,逐渐化为了漆黑之色。

掌印边缘开始变淡,最终凝聚成了一个铜钱大小的一个包。

色泽深黑,更是剧痛无比。

长公主脸上全都是痛苦之色,汗水顺着脸颊边缘往下流淌。

眼睛也缓缓睁开:

“疼……好疼……你……你轻点……”

江然眉头微蹙,虽然感觉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却也顾不上这么许多了。

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刻,容不得他分心半点:

“你忍忍……马上就要了。”

随着一口内力渡入体内,长公主的痛苦也达到了巅峰。

江然身形一晃,忽然自长公主背后起身,随手取出一枚粗大的银针戳入了那黑包之上,一收手,呲的一声,漆黑的血液飞溅而出,将近三息方才停歇下来。

黑血已经转红,鲜血不再奔涌,而是顺着那针眼往下流淌。

江然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白布,将这针上的黑血擦干净,再回头看,长公主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肩头,以及那个血洞。

似乎察觉到了江然的目光,便抬头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顺手将白布调转了一下,用干净的一面在她伤口上擦了一下:

“公主这可当真是命悬一线。

“今日若是来的人不是在下,只怕不等到这锦阳府,你就该死了。”

“救命之恩,你是打算让本宫以身相许?”

长公主的声音还是很虚弱。

虽然掌毒去了,可是伤势还在,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恢复的,只是嘴上却不饶人:

“只是,本宫听闻,你红颜知己不少。

“若是做了驸马……却是不能这般拈花惹草。”

“公主还请自重。”

江然将那银针放下:“你如今身体虚弱,还得好好休息一下。”

“现在叫本宫自重……方才解我衣服的时候,可不见你有半点犹豫。”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边老老实实的躺了下来,轻声开口:

“而且,这里是什么地方?

“官府的客房,可不是这个模样……你将本公主带来此处,孤男寡女,本宫又虚弱无力……你做什么,本宫也反抗不得。

“你敢说……自己没存了半点歪心思?”

江然闻言乐了:

“看你还有心情调笑于我,想来伤势是大好了。”

之所以将长公主带来客栈,而不是送去官府。

是因为现如今锦阳府太过热闹了。

长公主昏迷不醒,江然贸贸然带着她过去,只怕那些衙役还得跟他多起纠葛。

耽误了救治的时辰,那是要坏大事的。

所以,有瓦遮顶,有床安枕,便算是疗伤之所,这才转念就来到了此处。

长公主聪明过人,哪怕不知道锦阳府内如今的情况,却也应该明白江然这么做自然是有着他的理由,她却故作不知,在这调戏纯情少男,可见精神状态还算是很不错的。

“还差得远……”

长公主自然不会承认自己伤势好了许多,只是动念之间,却又想起了大事:

“本宫交代的事情,可有安排下去?”

“你身边那个不会说话的主动请缨,我让董青城,法慧和尚,以及李修无的三人和他一起,拿着你给我的那枚玉蝉,去借兵了……”

江然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桌前坐下。

长公主先是对‘不会说话的’这样的描述,产生了一定的疑惑,继而摇头一笑:

“人家怎么就不会说话了?只是不想跟你说而已……

“可惜,这般仍旧是晚了一步。

“虎威关失守只怕不日之间,就要兵临城下了。不知道他们来不来得及……”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江然沉声问道:

“这一掌是谁打的?”

“我不知道……”

长公主摇了摇头。

江然眉头一挑:“打你的人是谁你都不知道?”

“他黑衣蒙面,本宫纵然是有天纵之才,也没有透视之能……”

她说着,在江然身上扫了扫,好似一双眼睛真的能够穿透江然的衣物一般。

江然倒是坦然,沉吟开口说道:

“此人掌力非凡,内功深厚,长公主只怕不是此人的对手,为何他没下杀手?”

“因为有人救了我们……”

长公主吐出了一口浊气,这才简单的将今夜经历的事情跟江然说了一遍。

昨天傍晚她得到了江然的传信,以及那枚玉蝉。

事情牵扯到了虎威关,那些高手又一去无踪,可见事情非同小可,长公主没有多做犹豫,就直接做出了亲自往虎威关一行的决定。

不过一来她并不太认识董青城这帮人,二来也难以取信于人。

这才让胡南带着各派几个人,一起前往接应。

夜间赶路,道路自然不好走。

折折腾腾的,一直到今天中午方才堪堪抵达虎威关。

因为这一趟来做的事情非比寻常,因此长公主也未曾现出身份,而是打算暗中观察一番。

结果就遇到了董青城等一行人。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虎威关查探,如今已经有了眉目。

并且告诉长公主他们,如今虎威关已经被鸠占鹊巢。

关内指挥之人,绝非关长青,真正的关长青则被关押在了虎威关的地牢之中。

他们这些天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去救人。

只是这事不能急躁,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务必要一举建功。

长公主相信了董青城等人的言语,便打算和他们一同行动。

却没想到,临近夜幕,忽然传来了喊杀之声。

是青国前来滋扰……

两国虽然暂且互不侵犯,但是边境之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大仗没有小打小闹却是三天两头的。

起初众人也没有在意,只当又是一次小规模骚扰。

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趁着青国之人骚扰虎威关,吸引注意,他们正可以救出关长青。

计划进行的也很顺利。

他们成功的从地牢之中,将那已经被囚禁了快有半年之久的关长青给带了出来。

可当他们冲出地牢之后,这才发现,青国之人已经打进了虎威关。

更是传出关长青已死的传言。

这战局胜负,就这般轻易被人左右。

虎威军军心尽丧,几近于丢盔弃甲,青国那边却是士气大振。

而就在长公主打算公布自己的身份,试图挽回军心的当口,青国那头却忽然传出消息,说是他们小皇子被金蝉长公主给杀了。

此事一出,又有一个言语在人群之中响起,便是:

“活捉长公主,拿下虎威关,为小皇子报仇!”

长公主一口气说到这里,神色便已经是极其委顿了,却还是坚持开口说道:

“然后那个黑衣人就来了……

“这人武功极高,七派的弟子各个也都算是有本事。

“本宫身边,除了你口中那不会说话的,尚且还有四大高手,便是平日里给本宫抬轿子的四位。

“可面对此人,竟然硬是给打的丢盔弃甲……

“本宫中了那一掌之后,本以为必死无疑。

“却没想到,又有一个黑衣人现身,和那人打了起来……两个人交手声势极大,转眼远去我们纵然是想追也追不上。

“此时虎威关内兵败如山倒,我们也只能先走为上。

“只是到底引起了青国之人的注意,这才派出追兵来杀。

“他们人多势众,虽然武艺平平,可兵器锋利,弓弩难挡,我们也只能被赶得就好似山上的野鸡一样。

“最后你神兵天降,救了本公主,本公主感念这救命之恩,你说吧,想要什么本宫都答应你。”

她说到这里,对江然挑了挑眉。

江然对这媚眼视而不见……感觉这长公主怎么一次两次的也就算了,咋还没完了呢?调戏起自己这黄花大小子是没够了?

却不知道,正是因为江然不假辞色,长公主这才越发来劲。

否则的话,一次两次也就没有第三次了。

女人心头总是不服输的,你身为一个男子,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是我不美吗?

这个问题女人自然不能承认,然后就一直故技重施。

江然不知道当中结症,略微思忖之后,开口说道:

“那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便未曾开口说话?”

“倒也说过……”

长公主想了一下说道:

“救我那人喊了一个名字……他说‘君何哉,见到老夫,还不跪下?’。

“语气很是厉害,比本宫的谱都大。”

“君何哉……”

江然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发现自己没听说过。

而救人的那个,除了能够知道年龄比较大之外,其他的也是一片空白。

“那武功呢?”

江然问道:

“这两个人所施展的武功,又是什么模样?”

长公主瞪了江然一眼:

“那会我都快要痛死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么许多?

“而且,本宫若是能看明白,又何至于一点抗手也无?”

这话倒也在理。

江然轻轻摇头:

“在下一直觉得公主是很聪明的人,这一趟怎么这般不聪明……

“这两个人明显有古怪,是难得的线索,你应该将他们记住,今后找出来。”

其实对于这两个人的身份,江然已经有所猜测。

虽然君何哉这个名字他没有说过,但是从弃天月的那番话来看,此人多半就是天上阙尊主。

而能够跟此人交手,并且平分秋色的。

除了现如今的魔教教主,自己那位便宜爷爷之外,暂时倒是没有其他人选,毕竟老酒鬼那会和自己在锦阳府呢。

怪不得这老头一直没有回到锦阳府。

他竟然是去了虎威关?

可惜,这老头多半也跟唐画意和唐诗情一样。

对于旁人生死根本不在意,留在虎威关就是为了等这君何哉。

却不知道,此战胜负如何?

江然心里胡思乱想,那头长公主已经盖上了被子,看了江然一眼说道:

“你要不要上来和本宫一起睡?”

“多谢公主美意,此事就免了吧。”

江然轻轻摆手。

“那你还不出去……本宫要就寝了。”

长公主开口说道:

“你在门外给本宫守着,待等本宫醒来之后,你送本宫去府衙……”

她话音刚落,就听得院门哗啦哗啦作响。

紧跟着就是脚步声涌入。

听说话,并非是赵安生等人回来,而是去黑水林的那帮人回来了。

正想着呢,就听到房门吱嘎一声被打开。

‘江然’带着两个丫鬟进了门。

一个是田苗苗,一个是楚云娘。

两个江然四目相对,长公主微微一愣:

“你还有个同胞兄弟?叫什么?一个叫江然,一个叫江也?”

“然也?”

江然翻了个白眼。

唐画意却瞪大了双眼:

“金屋藏娇?

“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先把房门关上。”

江然开口。

可话没说完,就见叶惊雪进了屋:

“这么着急关门做什么?”

叶惊雪一看江然微微一愣:“你来了?”

再看床上,又是一呆:

“这又是谁?怎么又来了一个?”

“又?”

长公主古怪的看了江然一眼,然后数了数,除了江然这个‘同胞兄弟’之外,尚且还有三个姑娘:

“江然啊江然……我倒是小看了你啊。

“我可是亲眼见过你和红枫山庄的叶惊霜纠缠不清。

“可现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叶惊霜还在流云剑派服侍恩师,你这般作为可对得起她?”

叶惊雪一听脸都黑了:

“你都躺他床上了,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那又如何……”

长公主微微挺胸:“本……我能够躺在这里,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叶惊雪看了看长公主前胸,又看了看自己,感觉大约是略逊一筹,禁不住哼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之后,就发现两个江然还有余下两个姑娘一起看着自己。

叶惊雪这才恍然,自己没事跟她比什么啊?

难道是因为女人的胜负欲?

江然咳嗽了一声:

“行了行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位是当朝长公主。

“先前她带着胡南他们去了虎威关,调查虎威军。

“结果遭遇了危险,今天晚上我从弃天月那边知道了一些事情,便赶去虎威关救援……

“她当时身受重伤,我只好将她先带回来疗伤了……

“公主天生诙谐,喜欢玩笑,你们不要当真。”

长公主哼的笑了一声,本想说点什么,到底还是没开口。

倒是唐画意对江然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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