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是警告不是游说

论语有言不撤姜食,不多食。

有道是,每顿饭都要有姜,但又不能多吃姜。

论语上有这么一句话,正是因当年孔子喜吃姜,后来也有人说是孟子爱吃姜。

在此刻人们的眼中,郭骆驼捧着手中的生姜道:“这片旱地能种生姜了,告知户部关中田亩再增二十五顷。”

司农寺的官吏正在记录着,并且丈量着这里的田地

渭水北侧的这片地原本是旱地,郭骆驼用了三年时间,将这片地换土换填之后,将这里改成了一片沙壤土,这种土用来种生姜是最好的。

而这里的二十余顷的地,原本是种不出粮食的旱地,现在这里可以种葱姜,大片的葱与生姜丰收了。

这些年,司农寺在做的就是这些事,除了培育作物还要指导关中各县的乡民们种植作物。

司农寺的一个文吏低声对一旁的刚来任职的年轻人道:“我们的郭寺卿很少去早朝,也很少去司农寺了,这些天一直都在田地里走动,要不就是住在田地边。”

郭骆驼是乾庆一朝少有的能够登上凌烟阁的能人,几个刚来司农寺任职的年轻人满眼是崇拜地看着郭寺卿。

一旁的文吏又是摇头,又道:“听从司农寺调遣,绝对不是像各部那样,在司农寺当值是在田地里当值,不是在官邸里当值的,往后你们也要像郭寺卿这样。”

一群刚来赴任的年轻人闻言肃然起敬。

郭寺卿接过县令递来的田册,在田册上盖了司农寺的印,这个村子就多了二十五顷可以耕种的田地。

“这里的田地不要灌溉太过,也不要开垦太过,一片旱地养起来不容易。”

县令忙点头,接过田册挂着笑脸。

这是郭骆驼改过的第五片地,还有在改土的田地,如这般面积的田地还有数十片。

关中的人口众多,但关中终究只有这么大,因此关中的作物分布与耕种需要精细安排。

还要提高土地的利用率与优良作物的培植,这是司农寺近年来一直在做的事。

安排了眼前的事,郭骆驼带着人就去下一片地查看。

上官仪与许敬宗走在官道边,看着郭骆驼还在带着人察看田地。

“关中的耕地再也不能变动了,这是中书省划定的底线,从此京兆府再也找不到借口建设作坊了。”

许敬宗对上官仪的这番话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就像是在说如今他已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了,京兆府若还要为了作坊而占有田地,他御史台也不会放过京兆府的。

许敬宗道:“京兆府不是老夫的一个人的心血。”

上官仪还远远望着郭骆驼道:“你是说京兆府也是陛下的功劳?”

许敬宗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谁都知道,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京兆府就是太子扶持起来的。

这些话对别人说也就算了,对他上官仪来说没用。

“现在形势不同了,陛下考虑整个中原,要考虑天下社稷,不能仅限于一地。”

许敬宗还在看着郭骆驼,又道:“只有郭骆驼还在做着以前的事,他从来没变过。”

上官仪抚须道:“那是陛下知道郭骆驼这样的人,不该被朝堂侵染。”

两人是郭骆驼在长安最好的朋友,原本今天是想要请郭骆驼一起喝酒的,眼下来看多半是请不到他了。

许敬宗转身离开,道:“去咸阳桥边上喝,郭兄回来时还能见一面他。”

上官仪道:“也好。”

这两位朝中重臣穿着寻常的圆领衣衫,也没有穿着官服,来到一处酒肆就让店家上了酒水。

酒水倒入碗中,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水还在晃荡,上官仪道:“你想要图谋南诏,也不能太着急。”

许敬宗感慨道:“不能不着急呀,老夫都快六十了。”

同样也已年过五十的上官仪道:“我等在朝中还有几年,恐怕陛下已在为下一代才俊打算了。”

许敬宗端起酒碗道:“听闻今年,你们御史台又派出了一批官吏去扬州?”

上官仪拿起酒碗道:“不是什么大事,要杀几个人,拿几个人罢了。”

两人就这么对坐喝着酒水,三月天的关中正值农忙时节,天气乍暖还寒。

喝着酒水的两人并不觉得今天的夜里有多么寒冷,咸阳桥边的灯笼随风摇晃着。

一艘船只来到了河岸边,店家上了船就离开了,让两位客人自便。

直到夜色中,许敬宗见到了有一个提着灯笼而来,他笑道:“来了?”

郭骆驼提着灯笼走上前道:“两位久等了。”

郭骆驼的两鬓也已白,他坐下来接过酒水,一饮而尽。

上官仪道:“果然还是与你饮酒最痛快。”

正是因朝中诸多烦心事,两人这才会出来找郭骆驼饮酒,只有与郭骆驼坐在一起,两人才能放下朝中的繁杂事。

大抵是因为郭骆驼是个很简单的人,每一次与郭骆驼喝酒,许敬宗都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比以往通畅了。

乾庆十三年,四月,扬州城。

几个官吏聚在一起,正在低声商谈着。

忽然一个人匆匆来报,道:“出事了,御史来扬州了。”

在场的几人相顾良久,有一人问道:“莫非扬州的官吏有人贪墨了?”

又有人道:“想必是被御史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你们都错了,若御史不来他们或许只是查到了蛛丝马迹,听到了什么风声,御史一旦来了,那就是证据确凿。”

讲话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的老者,看着模样应该是个微末的文官,他又道:“皇帝的爪牙来了,这扬州城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里的年轻人都是近几年科举入仕官吏,其中还有不少崇文馆支教的学子,这两年才来扬州任职。

有个年轻官吏询问道:“这个老人家什么人?”

又有人低声道:“当年李义府来扬州,杀了扬州城人头滚滚,这位老人家姓谢,当初是扬州城的县令,经历过扬州之乱。”

“难怪……”有人心中笃定。

还有人道:“当年扬州之乱也是为了治理扬州,杀的人也都是该杀的,这位老人家就不该有怨言。”

当年的谢县令还敢与李义府他们斡旋,而现在他虽说没有参与世家门阀的事,可他也从当初的县令,被贬为了一个微末文吏。

李义府念他还算是配合御史查问,留了他的官身,当年的谢县令如今要在这里写一辈子的文书。

皇帝的御史就是这样,轻易不会出动,也不会惊动地方。

哪怕是有官吏贪墨,御史也不会打草惊蛇。

直到御史出现在某个地方亲自来拿人,也就意味着有了确凿的证据,甚至还带着兵部的调令,能够调动各地的折冲府官兵,想跑都跑不掉了。

通常情况下,御史都是直接从长安来的,并且要捉拿的官吏也都是皇帝批复过的,这就意味着哪怕你再喊冤,跪在太极殿都没用了。

那是一个不容情面的皇帝,若不是坐实了罪名,皇帝也不会批复的。

犯人一旦被押送到了长安城会有刑部人来核查罪名,其实核查罪名到了最后也可能只是问一些名字,或者是出身,至于罪名……御史在之前朝中就核查好了。

首先是有人去检举,朝中得到检举之后就会派不良人在暗中查探,找到证据之后就会送去长安,在这个过程中不会惊动地方,甚至在不知不觉中,长安城已开始复议,复议又复议。

经过数次复议之后,由皇帝批复,刑部制定刑罚,才由御史带着皇帝的旨意,还有刑部,兵部,吏部的调令来到地方。

直到三方调令全部拿出来,哪怕你在地方手握大权,御史甚至可以调动各地的兵马前来讨贼,这就是如今的监察制的厉害之处。

乾庆十三年五月,一批官吏就这么被处置了。

五月的长安城刚经历了芒种时节,李承乾提着鱼竿在渭水河边,一边走着一边道:“上一次昆明池放水之后,昆明池就没什么鱼了,本来朕就想着去昆明池钓鱼,只是听说鱼苗还没长成,上官仪与太子劝谏朕,说朕不该连鱼苗都不放过。”

李承乾感慨道:“朕不是一个听不进劝谏的皇帝,所以呀,朕就放过了昆明池的鱼苗,来了这渭水的淤地坝钓鱼。”

跟在皇帝身边的是如今的两位兵部侍郎,一位是裴炎,另一位是刘仁轨。

而兵部于志宁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朝中应付着今年的兵马调度。

在后方还跟着一众文吏,记录着皇帝今日的言行,为首的是礼部侍郎卢照邻。

李承乾的脚步停下,后方众人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李承乾一旦开始走,后方的众人也跟着走。

就这么走走停停走了好一段路,李承乾这才找到一处舒心的地方钓鱼。

裴炎站在一旁没有发言。

后方几百人看着皇帝一个人钓鱼,皆是沉默。

这里安静得甚至能够听到水流拍打在淤地坝上的动静,树叶的沙沙声。

刘仁轨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陛下,过两天就要科举了。”

李承乾道:“朕知道。”

“陛下应该为科举之事主持大局。”

“刘侍郎,科举之事由吏部,礼部,中书省在安排,朕难得落个清闲,想与你在这里钓鱼就不能不打扰朕的兴致吗?”

见他正要开口,李承乾道:“你是不是想说朕是皇帝,朕应该做好表率。”

刘仁轨低下头。

“有时候朕看你很像郑公,但有时候你又不像郑公,你知道若是朕在这里,郑公会说什么吗?”

“臣不知。”

“郑公会说朕喜钓鱼,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钓鱼,最后关中就会无鱼可吃,那么朕就不得放弃钓鱼这个爱好了,如果皇帝的爱好一旦危及了社稷,郑公就会为此抗争到底。”

卢照邻在卷宗上记录着陛下的话语。

而在后方的一众文官,纷纷点头,大家心中都有一个相同的想法,甚至已有不少人眼眶有了泪水。

无它,只因陛下又在想念郑公了。

足可见郑公对陛下的有多么地重要,对大唐社稷有多么重要。

李承乾对后方的卢照邻道:“你们都退下去吧。”

“喏。”

众人纷纷应声退下,李承乾面前就剩下刘仁轨与裴炎,将目光收回来,看着平静的河面道:“于志宁在朝中分不开身,有些事朕只想与你们两人说。”

裴炎不会扫陛下的兴致,只要陛下有吩咐,他一定尽忠尽职,随即行礼道:“臣莫敢不从。”

刘仁轨也跟着行礼。

李承乾从袖子拿出一张纸,先是递给裴炎。

两人凑在一起看着陛下递来的这张纸,这是从吐蕃送来的密信,说的正是如今吐蕃内部的矛盾,有越来越多的人希望吐蕃归入大唐,也有一部分人抗拒大唐。

抗拒大唐的人是与禄东赞同一代的人,他们现在都是吐蕃的牧场主,或者是一族的族长。

而那些一心想要归入大唐的青年,在那些族长眼中就像是一个个叛逆的孩子。

刘仁轨道:“陛下,臣愿亲赴吐蕃。”

李承乾揣着手摇头道:“你不用亲自去,你们两人要留在长安城,往后两年兵部会很忙。”

裴炎道:“臣听闻礼部已派人去吐蕃游说了。”

“游说?”李承乾轻笑道:“游说就要讲道理,在朕看来讲道理是一件效率很低的事,朕想要将吐蕃的牧场重新分配,让吐蕃的所有子民都能够得到吐蕃贵族的牧场。”

“将其重新分配之后,设置大唐的道州县,再之后那些再敢抗拒大唐的人,就可以一律以谋逆罪论处。”

一听到谋逆罪三个字,刘仁轨的眼角很明显地跳了一下。

裴炎的神色依旧平静,原来陛下不是要过问吐蕃贵族的意见,而是大唐单方面宣布将吐蕃归入大唐,再给吐蕃重新均分田地。

大唐单方面宣布吐蕃归入大唐,如此就有谋逆之罪。

也就不会游说了,先归并而后直接论罪,当真是快准狠。

那么礼部派出去的使者,就不是去游说的,而是去警告的。

这处事方式,还真是天可汗……呵呵,裴炎暗暗一笑,天可汗从来没有与任何人讲过条件,也从来不与人讲条件,也就无所谓游说了。

(本章完)

第547章 天可汗的旨意

裴炎以前就设想过,设想吐蕃并入大唐的很多种可能,其中还有各种官吏来往,官邸的建设,甚至兵马调度与支教,或者是户籍相关的一大堆繁杂事务。

先前朝中有议论过如何让吐蕃并入大唐,在讨论的过程中分成了好几派,有的人主张缓缓教化,或者要用数年或十数年之久。

还有的人认为就应该出兵直接铲除吐蕃的反对势力,直接铲平自然就没人抗争了。

甚至有人觉得将吐蕃的子民全部征发到天竺去,留下土地给大唐,不过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很多人反对了。

大抵上,还有一些更不着边际的想法。

裴炎回想起今年年初时发生的很多事,不过在陛下面前,还是躬身行礼,十分镇定的模样。

刘仁轨的神色则凝重了几分,他不是因为陛下的话语而神色凝重,而是因为吐蕃的一封密信。

这份密信所写的是,吐蕃地界内企图号召吐蕃人与大唐敌对的吐蕃旧贵族。

原本崇文馆与吐蕃的都护府对这些旧贵族还算是客客气气的,双方安然无事地过了十年。

大唐已经给了他们颜面,但现在他们却成了反对大唐的最大阻力。

刘仁轨道:“陛下,吐蕃归入大唐的社稷大计,若有人执意与大唐为敌,臣以为这些人死不足惜。”

裴炎也道:“陛下,臣以为若总要死一些人,不如就杀个干净。”

阳光照在河面上,照耀得渭河也是波光粼粼的,李承乾揣着手目光看着对岸,低声道:“吐蕃人心皆向大唐,那些贵族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若吐蕃并入大唐是大势所趋,这个大势不可阻挡,那些旧贵族执意与大唐为敌,无非是他们想要这个过程中得到更大的利益。”

说起利益,裴炎与刘仁轨的神色多了几分复杂。

李承乾在河边的一块干净石头上坐下来,低声道:“可朕什么都不想给他们,甚至还要将那些旧贵族的牧场再分配给底层的牧民。”

刘仁轨道:“臣听闻松赞干布给陛下写了一封信。”

李承乾道:“那封信也只是松赞干布给朕告一声平安,说他平安到了吐蕃。”

裴炎道:“陛下,臣愿奔赴吐蕃助陛下将吐蕃收来。”

“你不能去,让兵部的张说去一趟莱州。”

“喏。”

裴炎心中疑惑陛下不是要收吐蕃吗?怎么忽然又说起东海了。

李承乾又道:“刘侍郎,吐蕃的事,你让兵部的郎中郭待举走一趟。”

刘仁轨当即又行礼道:“臣领命。”

裴炎心中很疑惑,陛下为什么要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年轻人,其实他们也可以再出关的。

后方,卢照邻与一众文吏站在一起等着陛下与两位兵部侍郎谈完。

“也不知道陛下与他们说了什么。”一个稍稍年长一些的文吏,注意到卢照邻的目光,忙行礼自我介绍道:“在下高崇礼。”

卢照邻听着名字有些耳熟,“你是高侃大将军的儿子?”

“正是,在下原本在咸阳县任职县令,最近才调任秘书监。”

卢照邻又稍稍点头,抬眼又见到了刘仁轨脚步匆匆行礼,而裴炎还站在陛下的身边,讲述着话语。

大抵是说到了什么为难的事,裴炎一直在行礼。

之后,裴炎也快步离开了。

又见陛下在河边独坐了半晌,才有内侍脚步匆匆而来,让众人可以上前记录陛下今天出游的言行。

重新回到陛下身后,卢照邻袖子里还藏着一本辞官的奏章,可见陛下正对关中现状滔滔不绝地说着,也就只能一直记录,根本没有递奏章的时机。

今天,陛下的话语要记录下来,而后张贴在朱雀门前,直到黄昏时陛下都回宫了,卢照邻都没能把自己手中的辞官奏章递上去。

回了长安之后,卢照邻身为礼部侍郎还要为科举的事忙碌,这份辞官奏章他只能留到以后再递交给陛下,看着朝中为科举忙碌的众人,卢照邻心中的责任感再一次升起,将精力投入到了科举的准备中。

回到家中,卢照邻看着自己的辞官奏章不语,如今的朝堂变化很多,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职责在做事,忙碌一直是朝堂的现状。

这与卢照邻起初预想的朝堂生活不同,结交名仕,与人交谈……在这里这些都没有,唯一有的只有一心为社稷的朝臣。

而当初所想的生活,对卢照邻来说也只能憧憬。

“卢侍郎。”

门外传来了呼唤声,卢照邻寻声看去,是一个礼部的文吏,询问道:“怎么了?”

“许尚书今天说了要弘文馆的学子名册。”

卢照邻不动声色将辞官奏章放到了一旁的书架上,藏了起来,颔首道:“我会安排的。”

“多谢。”

这个文吏又脚步匆匆地离开。

卢照邻暂且不打算辞官了,继续忙碌着礼部的事,为今年的科举奔波。

闲暇之余,他才听说郭待举去了吐蕃,而张说去了莱州处置东海的事宜。

郭待举去吐蕃倒也说得过去,吐蕃是如今的社稷大事。

可让张说去东海,又是为了什么?的确是令人费解。

也没有明确的旨意,多半是兵部的调令,传闻当年太上皇东征时在莱州建了不少海船,兵部此行多半也只有与这件事有关。

乾庆十三年五月的下旬,关中就要入夏了,郭待举带着一队兵马从长安城一路来到了青海。

郭待举见到了如今的吐蕃都护府的都护李安期。

“原本这一次刘侍郎是要亲自来的,不过陛下好似对兵部另有嘱托,就让下官来了一趟。”

李安期牵着战马走着,又道:“你们来了就好,你们再不来某家就要大开杀戒了。”

郭待举这一次来带着兵部的调令,可以调动都护府兵马,此番前来他势在必得,定要为当今陛下办好这件事。

从青海一路来到吐蕃,郭待举适应着吐蕃的环境与气候,也会喝一些吐蕃人的奶茶,吃一些糌粑。

李安期一直陪同着郭待举,与他讲述着如今的吐蕃情形。

“其实在以前,吐蕃的那些旧贵族还是好收买的,甚至只要我们唐军给予一些好处,他们也会为唐军做事。”

郭待举反问道:“为何又不能收买了?”

“安宁地久了,他们觉得大唐与吐蕃不会再开战了。”李安期双手背负,望着宁静的藏布江道:“只要大唐与吐蕃不开战,他们就可以一直向唐军要好处。”

郭待举有些疑惑,他落后半步跟着,“难道他们就不觉得,唐军有朝一日不会再给他们好处吗?”

李安期道:“正是因他们这么想过,才会一直想要与大唐为敌。”

闻言,郭待举的神色多了几分肯定,道:“果然是一帮虫豸。”

如今的吐蕃崇文馆有越来越多的吐蕃孩子,而这十余年间,学成的孩子正在不断前往大唐。

去过大唐的孩子又回来了,那些在长安学成的吐蕃学子回来之后,就会带着更多的吐蕃孩子前往大唐。

周而复始持续了很多年,如今崇文馆的吐蕃学子,从五岁到十五岁有六百余人。

若算上已经学成的学子,在崇文馆的走动的吐蕃学子有近三千人。

而这三千人就是吐蕃的三千户人家,一个学子成家之后一户就成了两户人。

因此,乾庆一朝在吐蕃建设多年的基础上,形成了一股以长安城为中心的向心力。

而这个向心力除了崇文馆的支教造成的,还有一个个有关于唐人与吐蕃的故事。

大唐虽说没有治好松赞干布的病,却让松赞干布活到了现在,并且安全地回到了吐蕃。

如果这些还足以让郭待举完成兵部的大业,他就回长安辞官。

李安期道:“但凡兵部所需,尽管告知我们都护府。”

“多谢。”

郭待举来吐蕃的第三天,他沿着藏布江走着,终于见到了一间由石块与牛粪,还有布料建起来的一间屋子。

屋子前还有三头牛正在慢悠悠地吃草,还有十余只羊惬意地走在阳光下。

郭待举迈步走上前,走入这间屋子中,见到了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看着一卷书,道:“这是你们关中的书,以前我想看书还需要让我们的勇士去买,现在不用去买,也不用派人去吐蕃抄录,你们的人会源源不断地将书籍送来。”

郭待举道:“不管是吐蕃还是中原其他地方,我们一直在这么做。”

一头白发的松赞干布坐在火盆边,放下手中的书,又拿起火盆上的锅倒出一碗有些浓稠的奶茶,“喝点吧。”

郭待举接过松赞干布端来的奶茶,饮下一口,低声道:“以前我喝过一位吐蕃老人家的奶茶,他叫茹来杰,不过他过世了,那时候还是在葱岭。”

松赞干布笑道:“味道如何?”

郭待举道:“我以前喝过的奶茶,没这么浓。”

见松赞干布走出了屋子,郭待举也跟着走出来,重新见到了阳光。

其实郭待举不喜他的屋子,这间屋子遮蔽了太多的阳光,而且也并不通风

“我一直以为吐蕃人的房子都是帐篷,这屋子住着舒服吗?”

松赞干布摇头道:“如果你们唐人一直好问,你们知道的就会越多,聪明的人会谦逊,自大的人不会去问。”

郭待举又道:“赞普久居长安多年,应该不喜这样的屋子。”

松赞干布道:“吐蕃大多的屋子都是这样的,我住在长安城这么多年习惯了唐人的屋子,我知道唐人的房子漂亮又舒服。”

“可我是吐蕃的赞普,我若是不住这样的屋子,我建设一个不一样的?”松赞干布又摇头,“若真是那样,吐蕃的子民就会觉得我已不是吐蕃人,我和他们不一样了。”

“我是赞普我就要和吐蕃的子民一样,如此才能帮助天可汗将吐蕃交给大唐治理。”

两人见面,才说了三句话,松赞干布就摇了两次头。

郭待举上前一步,“既然赞普也想……”

松赞干布打断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们会将吐蕃的土地再进行均分,让没有牧场的牧民得到牧场,让没有牛羊的牧民得到牛羊,让每个人都能有衣食,让每个孩子都能够来崇文馆。”

“我会丈量贵族的土地,之后会重新均分,最底层的人得到田地,那么他们就会拥护我们,而贵族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因郭待举的人手已经在这么做了。

郭待举说了一句刘仁轨交代过的话语,他言道:“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死一些人,那就要死得干净。”

松赞干布很喜欢这个年轻人的坦诚,又递给他一块风干的牛肉。

让郭待举很意外的是松赞干布是站在陛下这边。

“不知吐蕃大相如今在何处?”

松赞干布道:“他不会打扰你们行事的。”

既有了松赞干布的表态,又有了他的保证,郭待举此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很顺利,顺利得让郭待举觉得不真实。

在以前吐蕃的雨季很少,一年之中大概只有这么一两月,近年来吐蕃的雨季忽然多了。

正值夏天,今晚的吐蕃下着雨,一个唐人官吏带着一群吐蕃的牧民在一个吐蕃贵族的牧场走着。

吐蕃贵族的牧场很大,这片雪山下的整座牧场都是一户人家的,这户人家只有三个孩子,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么大的牧场。

远处传来了几声大吼,是唐人的官兵押着这片牧场的贵族而来。

领着牧民的唐人官吏正是郭待举,他朗声对押送而来的旧贵族道:“现在,这里的土地都是天可汗的,按照大唐的律法,天可汗的臣子有权分配天可汗的土地。”

那吐蕃贵族还在用吐蕃语怒骂着,他的怒骂声在雨中显得微弱。

郭待举又道:“天可汗的旨意是为了吐蕃与大唐的长治久安,阻挠天可汗旨意,并伤害两地人心者,一律以谋逆罪论处。”

站在郭待举身后的吐蕃牧民是最忠诚的追随者,也是这场变革的既得利益者,原本他们连个养牛羊的草地都没有。

这一刻,他们看到吐蕃贵族的家仆提着刀朝着大唐官兵冲来,还未等大唐的官兵动手,郭待举身后的牧民冒着大雨,他们脚踩着泥泞,冲向了那些家仆,双方在雨中殴打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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