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面具从何而来

看着瑟瑟发抖的杨武和常德才,徐志穹气不打一处来。

杨武跟了自己这么久,原本还算听话,现在反倒有了这多想法,不让他去浑天荡,他还非要去。

这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

打死算了!

常德才也得多加管教,最近也散漫的不成样子。

现在就好好好揍他们一顿。

现在就……

徐志穹把面具摘了下来。

他想起这面具的来历了。

这东西,来自龙秀廉。

当初是龙秀廉身上的一个小木盒,徐志穹怀疑这东西与梼杌有关,出于恐惧他没敢打开看,先把它收在了铜莲花里。

后来这东西被铜莲花炼成了一颗莲子,拿着这颗莲子,徐志穹吓退过不少敌人。

有段日子没用这颗莲子了,没想到铜莲花将这东西炼成了一副面具。

这副面具制造的恐惧远比莲子要来的强烈,杨武和常德才看到戴着面具的徐志穹,吓得情绪有些失控。

但徐志穹戴上面具也受到了影响,他的情绪变得异常暴躁。

杨武是他兄弟,常德才是他姐妹。

平时笑闹两句、掐打两下也就罢了,真要说惩戒,徐志穹哪里下得去手?

可适才,他的怒意不受控制,还真有可能打死杨武。

这面具用处很大,但负面作用也大,以后可得多加小心。

收了面具,徐志穹安抚许久,两人才摆脱了恐惧。

徐志穹道:“而今阴气也够了,咱们接着做正经事吧!”

……

洪俊诚也一直在做正经事。

从清晨到深夜,洪俊诚先后去了十六名妃嫔的寝宫。

这可苦了李全根,十六座寝宫逐一洒扫,手下的内侍腿都跑断了。

神君哪来的这么好的心情?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三天,自从徐志穹没了,洪俊诚的心情一直大好。

心情大好的事情还在后边。

今夜已经到了子时,洪俊诚离开萧妃的寝宫,告诉秦燕,他要上朝。

子时!

他要上朝!

李全根心里骂娘,却也没办法,赶紧把恩威大殿打扫了一遍,各殿内侍忙活起来,准备朝会。

诸位大臣,一个个黑着眼睛,来到朝堂,行叩拜之礼。

朝会之上,洪俊诚先说第一件事,加赋。

之前征收秋赋,迟迟未果,洪俊诚对此很是愤怒:“赋,乃一国之本,乃万民安居乐业之本,

零星恶氓,只顾蝇头小利,不顾家国之本,如不严惩,难抚社稷之殇,难平万民之恨!”

洪俊诚当即下诏,原本决定今年加赋两成,改为加赋三成,也就是每家每户必须缴八成田赋。

这还只是朝廷的官赋,至于州捐和县捐,各地自己定夺。

洪俊诚还下了命令,十日之内不纳赋者,加赋一成,二十日之内不纳赋者,田产全部抄没,全家一并下狱。

诏命既出,群臣费解。

神君这是怎地了?

是不是有点想多了?

之前加赋两成都收不上来,而今加赋三成,找谁要去?

当然,在千乘国,没有人敢质疑神君。

洪俊诚既是下达了诏书,自然做好了应对。

只要没了徐志穹,洪俊诚坚信自己能除掉千乘国所有判官。

只要没了判官,各地会立刻把田赋缴上来,他对千乘人的根性实在太过了解。

不光要加田赋,还要加市赋。

千乘国不允许经商,所有匠人、渔人、猎人的产出,都得交给集市贩售。

集市定好价钱,但要扣掉七成左右的赋银,今年也要加上一成,变成八成。

加了赋银之后,价格还要再加一成。

一里一外,两成之利。

只要没有了徐志穹,千乘国就又能恢复往昔的繁盛与祥和!

众臣不敢多问,神君怎么吩咐怎么做。

诏书拟好,户部尚书问了一句:“征赋总领之职,请神君点定。”

别人都不敢多嘴,为什么他就非问这一句?

不问不行,若是不问,征赋的职责会默认落在户部头上,而从今年的情势来看,神君定下的征赋目标,是不可能实现的。

洪俊诚明白户部尚书的意思,只说一句道:“仍交由华恒处置。”

原本就是让洪华恒接替洪振康处置征赋之事,现在洪振康下落不明,事情依然交给洪华恒。

可洪华恒也杳无音信,户部尚书不知道上哪找人去。

洪俊诚没有多说,也不需要多说。

他知道洪华恒在哪,也知道洪华恒的处境。

洪华恒可以自由行动,如果他愿意回来,好好帮洪俊诚征赋,洪俊诚可以考虑留他一命,日后也好多个帮手。

如果洪华恒躲在外面不回来,期限一到,直接以征赋不力之罪,将其缉拿,直至问斩。

对洪俊诚而言,没有价值的人,就没有活着的必要,无论亲疏,毫无例外。

接下来,洪俊诚继续部署其他政务,包括重整军务,重整外务,扩充锦绣笔吏等诸多事宜。

最为关键的是,洪俊诚要重建神机司,他还特别提醒了洪振基,丛铭是神机司的人,该官复原职了。

朝会一直开到天明,众臣昏昏沉沉,各自回去处理公务。

洪俊诚兴致不减,又去了祥妃寝殿。

一直到午后,洪俊诚稍有困乏,在神思殿稍作歇息。

李全根长出一口气,回了直殿监,准备审问新捕获的几个亡魂。

这几个亡魂年头较早,在宫里都待了上百年,李全根想从他们嘴里问出神君诛杀内侍的原因。

可等到了直殿监密室,手下两名心腹却告诉他,那些亡魂不见了。

李全根勃然大怒:“叫你们好生看管,而今怎说不见了?”

两名心腹也是委屈:“掌印,今早起来,我们打开符咒,逐一检视,却见那些个亡魂都飞出了瓶子,不知去往何处。”

飞出去了?

李全根会些术法,能将亡魂都困在瓷瓶之中,除了符咒之外,这些亡魂身上都有枷锁,哪能飞的出去。

“你们两个跟我说实话,这些亡魂到底哪去了?再敢扯谎,我当即要了你们的命!”

一名内侍委屈道:“掌印,当真是飞走了,从方向上看,好像是飞去后苑了。”

飞去后苑?

神君这几日也总去后苑。

后苑里到底有什么?

……

春弦宫里,刘玉鹏把今天朝会的事情告诉给了二圣子洪华云。

“殿下,征赋之事,还是由三圣子总领,局面已经定下了,神君定然要传位给三圣子。”

洪华云神情呆滞,双眼无神:“父皇在朝堂之上,却没有提及我么?”

刘玉鹏摇了摇头。

洪华云略显期待的看着刘玉鹏:“那平日有提及过我么?哪怕一句也好。”

刘玉鹏道:“殿下应该知晓,司礼监掌印秦燕是我至交,若是神君提起了,秦燕定会告诉我。”

洪华云低头不语,刘玉鹏叹道:“殿下,要我说不提及还好,若真是提及了,殿下却要多加小心。”

“再怎么小心,又能有什么用?”洪华云的眼神突然坚定起来,“只要留在这皇宫里,我这条性命却始终都在砧板上!”

刘玉鹏一怔:“殿下打定主意了?”

洪华云看着刘玉鹏,压低声音道:“在这皇宫里,我只信得过伱一人!五日之内,能带我离开皇宫么?”

刘玉鹏思量片刻道:“五日之间,仓促了些,带殿下出宫倒是不难,但殿下家眷,难保带齐。”

“能带多少便带多少,实在带不走的,便留在神临城!”洪华云双眼紧紧盯着刘玉鹏,“他们都是洪家的人,父皇若是下得去手,由他杀了便是。”

刘玉鹏闻言,俯身施礼道:“老奴遵命。”

……

中郎院里,常德才收到了刘玉鹏的消息,赶紧转告给徐志穹。

徐志穹一笑,五日之间,就要动手了。

常德才将加赋的事情一并说了:“主子,洪俊诚又加一成田赋,这事咱们还管么?”

“收八成田赋,再除去府捐和县捐,还能剩下什么?这当真是不留活路了。”

常德才摇头道:“夜郎人吃得起苦,耐得住煎熬,就算上山吃野菜,他们也能想办法活下来。”

徐志穹思量片刻道:“转告夏中郎,凡是甘愿纳粮的,一律不作理会,不肯纳粮的,让判官暗中保护,敢于相抗的,让判官大力相助,且看他们能不能像人一样活着!”

抱歉,诸位读者大人,久等了

(本章完)

第835章 朕乃天子

天将破晓,洪俊诚看着才人左梨香,看着她娇美的面容在眼前起伏不定。

洪俊诚托起她的脸颊,问了一句:“你今年岁几何?”

左梨香抿抿嘴唇,回应道:“妾今年一十九岁。”

一十九岁,多好的年纪。

洪俊诚本想问一句:朕离世之后,是否愿随朕同去?

但他终究没问。

他只见过这才人一面,不知道她是何性情,与她说多了,反倒会生出罗乱。

征赋的诏命下达了三天,各地进展顺利,判官好像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没了徐志穹,一群乌合之众,皆如鸟兽散。

世间君王,谁能与朕相比?

数百年间,守全境太平与安宁!

等秋赋征收完毕,也该重换体魄了。

洪俊诚已经做好了转生的准备,并且已经拟好了诏书,在转生之后,神君洪俊诚驾崩,所有妃嫔,随之殉葬。

离开寝殿,洪俊诚举目眺望着皇宫。

他没见过的妃嫔还有很多,临死之前,让她们得见一次神君,也算她们不枉此生。

他正准备前往下一座寝殿,忽见秦燕来报:“神君,季州多县发生民变。”

“民变?”洪俊诚一皱眉!

民变这个词,在千乘历史上从未有过。

征赋一切顺利,为何突然生出民变?

洪俊诚迅速赶往恩威大殿,召集群臣议事。

兵部尚书禀报:季州十二县,多有农人拒绝纳粮,今已集结一处,约十余万人,即将夺占州府。

洪俊诚惊愕良久,却不信这塘报是真的。

因抗赋而民变,十余万人民变?

这是千乘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此事完全出乎了洪俊诚的预料,以至于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应对。

思量许久,洪俊诚喝道:“锦绣笔吏何在?召季州的锦绣笔吏来见,锦绣笔吏不查民意,实属失职,当从严论处!”

众臣不作声,但心里都在忍不住腹诽。

现在要治罪锦绣笔吏?

锦绣笔吏还不如茅坑里的一坨虫。

现在还有心思管他们?

吏部尚书不管这个,神君吩咐了,他照办就是。

“还有季州知府,一并传唤到神临城,朕要治他的罪!”

洪俊诚连声咆哮,众臣一语不发。

神君这是气糊涂了,现在给季州知府治罪?

州府都快丢了,你把知府弄到神临城来,谁去抵抗变民?

罢了,不问。

千乘历代神君都不喜欢听别人的劝谏,如果哪天神君说大家畅所欲言,言者无罪,千万别当真,谁多说一句,就没命了。

吏部领旨,只管按吩咐办事。

洪俊诚还在惊愕之中,半响缓不过神来,又在恩威大殿待了许久,且挥挥手道:“散朝!”

兵部尚书毕有翼开口了,再不开口不行了:“神君,当务之急,是尽快出兵平乱。”

出兵平乱?

洪俊诚看着兵部尚书道:“这事情却还要等朕开口?暴民已起,你才想到出兵,兵马早就该发往季州!朕留你等臣子有何用处?”

他这话说得,好像兵部有权力派兵似的。

兵部尚书颤抖着声音道:“请神君下旨调兵,并赐予兵符。”

洪俊诚沉着脸,吩咐太师孔忠深即刻拟旨,调集季州及周围州郡驻军,合计十万,出兵平乱。

圣旨写好,盖印加封,交给了兵部尚书。

洪俊诚又吩咐尚宝监把兵符拿来,交给了兵部尚书。

这回应该能出兵了吧?

还早!

兵部尚书又道:“神君,此役当选哪位将军挂帅?”

洪俊诚怒道:“事事都要朕来决断?朕要尔等何用?”

说完,洪俊诚走了。

真让他说中了,千乘国自立国至今,事事都是神君决断。

别说挂帅这种大事,就是用多少军械,带多少粮草,都得有神君的旨意,谁敢有丝毫自专,便是寻死。

而今洪俊诚就这么走了,也没说哪位将军挂帅,无奈之下,兵部尚书只能问孔太师:“太师,今当点选哪位将军挂帅?”

孔太师摇头道:“此事当由神君定夺,老夫岂敢擅作主张?”

兵部尚书无奈道:“没人挂帅,却如何发兵?”

孔太师叹口气道:“神君怒火未消,毕尚书,你先去调拨兵马,再筹措军械粮草,此事当从长计议。”

兵部尚书无奈,找户部尚书商议粮草之事。

户部尚书道:“圣旨之上,没提粮草之事。”

兵部尚书恼火道:“既是要打仗,焉能没有粮草?”

“粮乃社稷之本,今年征赋不利,各地官仓吃紧,既无神君旨意,岂能随意调拨粮食?”

户部尚书也不管。

兵部尚书无奈,只能先定调兵之事。

调兵也没那么容易,虽说这事是兵部说了算,可各州各郡能调来多少兵马,兵部尚书心里没底。

千乘号称备军八十万,可真正能打仗的军队有多少?

连他自己的儿子都在神威营里挂着虚职,季州周围真正坐实的兵马能有几人?

兵部尚书先吩咐左右侍郎制定调兵之策,他自己带上主事查验各州军械。

从账面上看,各州军械齐全。

可库里有多少真材实料,他却拿捏不准。

神临城的军械库,他是清楚的,里边除了些糟朽的戈矛和箭矢,基本不剩什么东西了。

北境时常防范图奴,应该还有不少军械。

从北边调拨一些过来?

变民眼看攻占州府,现在调拨军械,还来得及么?

兵部这厢焦头烂额,洪俊诚回到神思殿中,默默平复心神。

对什么事情都很关心,对什么事情又都不关心,这是洪俊诚的性情。

他生性多疑,事无巨细,都要亲自决断。

但他元神不稳,遇到危急状况,心绪极易混乱。

待渐渐平复下来,洪俊诚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乘人绝没有叛乱的胆量。

判官作祟,一定又是判官作祟。

洪俊诚亲自去了黑衣营,把付骥揪了出来,带到神御园雕楼之上,吩咐他立刻点亮神机眼。

神机眼点亮,果真出现了判官的踪迹,展开来看,判官就在季州。

洪俊诚仔细看着这群判官,他们数量不少,有一百余人,但看着都眼生。

他们既不是神机司的官员,也不是草寇,他们本就是季州人,是钱立牧新收的判官。

他们正在帮助变民攻打季州城。

洪俊诚隐约露出一丝笑容,似乎有了几分把握,吩咐付骥道:“叫姚景泰来。”

付骥叫来姚景泰,洪俊诚吩咐姚景泰立刻点选两百人,前往季州诛杀判官邪道。

姚景泰犹豫片刻,赶紧接旨。

这片刻的犹豫,被洪俊诚留意到了。

他极少关心臣子的想法,但这次是个例外,因为他能猜到姚景泰为何为难。

“宫中还剩下多少黑衣卫?”

“还剩不到三百人。”姚景泰如实作答。

几番交战,黑衣卫屡屡折损,若是再带走两百人,皇宫的守卫却空虚了。

那就别带走两百,只带走一百。

之前洪俊诚带走一百人,在城外大宅被徐志穹伏击,全军覆没。

而后程钢通率领一百人,在群州与洪华霄交战,再次全军覆没。

带一百人去季州,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是两百名判官,还有上万变民,很可能有去无回。

我亲自带人前去平叛?

不妥。

若是受了重伤,转生又要拖后,洪俊诚一刻也不想多等,在完成转生之前,他不会离开神临城,甚至不会离开皇宫。

洪俊诚思量许久,没有让姚景泰急于出手。

回到神思殿,洪俊诚静静思量着对策。

这次叛乱,必须尽快平息。

否则他没办法安心完成转生,更没办法兑现和段子方的约定。

……

中郎院里,杨武拿出和洪俊诚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摆在了徐志穹面前:“教了这么久,颠来倒去,就会说那几句话,敷衍一时还行,时间长了却要露出破绽。”

徐志穹看着那傀儡道:“让他说几句听听。”

杨武揭掉了傀儡背上的符咒,却听那傀儡开口了:“朕乃天子!”

第一句话,就吓得常德才一哆嗦。

徐志穹皱眉道:“为什么第一句非得说这个?”

“也不是非得说这个,他的魂魄被封窍了,揭开符咒就能说话,贴上符咒就闭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冒出哪句,

其他的魂魄也一样,揭开符咒,才能行动。”

徐志穹皱眉道:“这哪能行?我让沈书良再给他开点心窍。”

“使不得!”杨武连连摇头,“这可是昭兴帝,要是开了他的心窍,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徐志穹转脸看了看常德才:“你觉得这个人像皇帝么?”

常德才点头道:“像,奴家在皇宫里当过差,这和皇帝真是像!”

徐志穹摇头道:“光你看着像不行,我得找个人验验。”

……

玉瑶宫里,梁玉瑶和林倩娘正在灵前给徐志穹烧纸。

倩娘长叹一声:“皇帝和徐郎亲如兄弟,没想到这件事情,他却说要从长计议,他当真不想管么?”

梁玉瑶摇摇头道:“你还是不懂,无情最是帝王家,说什么情谊,皇帝终究是皇帝,他哪会对志穹有情谊。”

嗟叹之间,已是深夜,倩娘对梁玉瑶道:“公主,你回去歇息吧,我再陪徐郎待一会。”

梁玉瑶点点头,回了寝宫,让所有侍女退下,抱着被子却又哭了许久。

哭过之后,梁玉瑶昏昏沉沉睡下,将至丑时,忽被一阵冷风吹醒。

睁开双眼,视线朦胧之间,忽见有人立在床边。

梁玉瑶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站了起来。

是洪俊诚!

见洪俊诚神色威严站在面前,梁玉瑶壮着胆子喝道:“你来此作甚?”

洪俊诚沉声道:“这是你该问的么?”

梁玉瑶不知所措,且提高了声调:“这是玉瑶宫,你怎能擅闯!”

洪俊诚回应道:“朕乃天子!”

梁玉瑶有种冲动。

想俯身施礼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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